儒學論“孝道”

作者：金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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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八月初五日丙申

           耶穌2015年9月17日

儒學論述“孝道”最重要的專(zhuan) 著是《孝經》。

這部不足2千字的經典，百年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批評、責難和攻擊。一個(ge) 主要的反對意見認為(wei) ，《孝經》是“為(wei) 統治階級愚民政策服務的”。但如果認真讀讀《孝經》就會(hui) 發現：這一部典籍之核心是講述一個(ge) 價(jia) 值觀：“立身”之要。“孝”要“始於(yu) 事親(qin) ，中於(yu) 事君，終於(yu) 立身”。“立身”，也即自我完善。有意味的是，這個(ge) “立身”不僅(jin) 僅(jin) 是講述給普通讀書(shu) 人和老百姓聽的，也是，甚至更重要的是，講述給君王公侯聽的。因此，說它是“為(wei) 統治階級愚民政策服務的”，是站不住腳的。毋寧說，它是“為(wei) 被統治階級惠民政策服務的”。真實說，（如同儒學其他學說一樣），它主要是為(wei) 共同體(ti) 全民提供價(jia) 值觀，並非為(wei) 一部分人提供價(jia) 值觀，因此，它是為(wei) 共同體(ti) 全民服務的。

也有人看到了《孝經》在講諸侯之“孝”、卿大夫之“孝”、士之“孝”、庶人之“孝”等等，就來說這是在論“人的等級差別”。事實上等級差異，世界各地、人類曆史，無處不在、無時不在。世界上從(cong) 未消除過“差異”。儒學承認世界是差異性存在的，並不主張將所有的差異消除，打造一個(ge) “同一”性質的世界。儒學從(cong) 未有過如此狂妄的春秋大夢。在《孝經》中，正因為(wei) 承認人間世界的差異，所以，規定了不同人物的“孝”的責任。這也符合現代社會(hui) 的“角色化”原理：一個(ge) 人，在家裏可能是一個(ge) 父親(qin) ，就要承擔起父親(qin) 的責任，是丈夫，就要承擔起丈夫的責任；但在白宮，他可能就是一個(ge) 總統，這時，就應該承擔起總統的責任，而不是父親(qin) 和丈夫的責任。這就是儒學“禮”的內(nei) 涵之一：當位。每一個(ge) 人，都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

由“孝”推演為(wei) “忠”，於(yu) 是這一價(jia) 值觀從(cong) 家族走向了邦國。這樣，《孝經》就成為(wei) 規範君王公侯以至於(yu) 庶民百姓之政治、倫(lun) 理之理性交往規則。它的根底可以總之以“愛”。孝，是理性的愛，內(nei) 含著對生命的感恩。最大的報恩是以一種符合規則的形式成就自我。

孝道，對士庶百姓而言，更多是教化；對君王公侯而言，更多是監督。後者，意義(yi) 尤重。因為(wei) 在帝製條件下，不孝，可能導致宮廷政變，那樣，就有流血事件，就會(hui) 導致政治亂(luan) 象。因此，孝，是儒學對君王給予“價(jia) 值製衡”的思想工具。

在儒學原典中，孝，比忠更重。孝是親(qin) 情所在；忠是道義(yi) 所在。與(yu) 道義(yi) 比，親(qin) 情優(you) 先。所以“親(qin) 親(qin) 相隱”在孔子那裏是正價(jia) 值（以後來說這個(ge) 遭遇誤解但卻有意味的話題）；所以大舜背著犯罪的父親(qin) 逃跑，在孟子那裏是正價(jia) 值。有一部出土的簡書(shu) ，世稱《郭店楚簡》，其中一章名《六德》，就是儒學經典。其中有一句話：“為(wei) 父絕君，不為(wei) 君絕父。”這意思是說：當君主和父親(qin) 的喪(sang) 事一同出現時，為(wei) 了父親(qin) 的喪(sang) 事，可以放棄君主的喪(sang) 事，不能為(wei) 了君主的喪(sang) 事，放棄父親(qin) 的喪(sang) 事。可見，盡管可以由孝推演為(wei) 忠，但二者的權重還是不同的。在古儒、先儒那裏，以“孝”為(wei) 核心的“親(qin) 親(qin) 序列”，是優(you) 先於(yu) 以“忠”為(wei) 核心的“君臣序列”的。後儒將這個(ge) 秩序顛倒過來，今儒有時要跟著後儒走，這是對元典的背離。

理解《孝經》或儒學的“孝道”，不得不提到《二十四孝》。

現在可以肯定地說：《二十四孝》不是儒學正見，不是儒學元典。這個(ge) 文本提供的若幹“孝道”經驗其實是對儒學元典正見精神的一種背離。

傳(chuan) 統中有一種對元典的過度讚譽，但這種過度讚譽恰恰戕害了元典精神。《二十四孝》所講述的“郭巨埋子”、“臥冰求鯉”“老萊娛親(qin) ”等故實，跟儒學正見沒有關(guan) 係。這種將孝道推演至反人性的邏輯，是一種“譽之適足以禍之”的文化現象。《二十四孝》源出於(yu) 元代。按元人初意，似欲“弘揚孝道”，結果卻令“孝道”蒙羞。這不禁讓人想起克雷洛夫的一個(ge) 寓言：主人帶著米舒卡（狗熊）在樹林午睡，告知米舒卡不要讓任何動物來侵害他。一隻蚊子叮在主人腦門，米舒卡為(wei) 了保護主人，搬起石頭砸蚊子，結果可知。《廿四孝》就是捍衛“孝道”的米舒卡。

孝，是對生命來源的一種感恩，也是對種族繁衍的一種肯認。認同孝道，比較容易獲得敬畏生命的感覺經驗。而敬畏生命，是人類一切正價(jia) 值的邏輯起點。但不能將孝道理解為(wei) 《二十四孝》中種種反人性的故實。

理解孝道，要有正見。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