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點睛》之十九：貧而樂(le) ，富而好禮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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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載於(yu) 《廣西老年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七月初三日甲子

           耶穌2015年8月16日

子貢曰：“貧而無諂，富而無驕，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貧而樂(le) ，富而好禮者也。”子貢曰：“《詩》雲(yun)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謂與(yu) ？”子曰：“賜也，始可與(yu) 言《詩》已矣，告諸往而知來者。”（《學而篇》第十五章）

子貢說：“貧窮而不諂媚，富裕而不驕傲，怎麽(me) 樣？”孔子說：“算可以了，但不如貧窮而快樂(le) ，富裕而好禮的人啊。”子貢說：“《詩》說：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是這個(ge) 意思吧？”孔子說：“端木賜呀，可以與(yu) 你談《詩》了。告訴已知部分，就能推斷未知部分。”

“如切”句，出自《詩·衛風·淇奧》篇。切，加工骨頭。磋，加工象牙。琢，雕刻玉石。磨，加工石頭。“告諸”句，舉(ju) 一反三的意思。諸，之於(yu) 的合音。往，已發生的事，已知的事。來，尚未發生的事，未知的事。

孔子說“小人貧斯約，富而驕。”（《禮記-坊記》）“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君子風範。但畢竟不如“貧而樂(le) ，富而好禮”，因為(wei) 境界不同。楊樹達說：“無諂無驕，止於(yu) 有守而已；樂(le) 道好禮，則進而有為(wei) 矣。”

貧而樂(le) ，完全超越了物質層麵，自得其樂(le) ，樂(le) 在其中，這是“無所倚之樂(le) ”，這種快樂(le) 對外在環境沒有依賴性，是明明德、致良知的征象。安貧樂(le) 道，若無道可樂(le) ，是無法真正安貧的。所以，樂(le) 不樂(le) 是儒家“得道”與(yu) 否的重要標準。貧而無諂者，雖然修養(yang) 很好，未必樂(le) 。

董仲舒說：“天之生人也，使人生義(yi) 與(yu) 利。利以養(yang) 其體(ti) ，義(yi) 以養(yang) 其心。心不得義(yi) 不能樂(le) ，體(ti) 不得利不能安。義(yi) 者，心之養(yang) 也；利者，體(ti) 之養(yang) 也。體(ti) 莫貴心，故養(yang) 莫重於(yu) 義(yi) 。夫人有義(yi) 者，雖貧能自樂(le) 也。”（《春秋繁露》）貧而樂(le) ，是因為(wei) 得乎仁道，行乎義(yi) 路。

《莊子讓王篇》說：“古之得道者，窮亦樂(le) ，達亦樂(le) ，所樂(le) 非窮達也。道得於(yu) 此，則窮達一也，為(wei) 寒暑風雨之序矣。” 意謂得道之人，窮困也快樂(le) 顯達也快樂(le) ，所樂(le) 的並非窮困顯達。窮達無二致，隻似寒暑風雨的節序變化而已。《呂氏春秋》介紹孔子厄於(yu) 陳蔡的故事後的“小結”中，也提到這句不同凡響、非常儒家的名言。故事中夫子師生之間的對話，充分體(ti) 現了儒家的精神風範。“孔子烈然返瑟而弦，子路抗然執幹而舞”，正是儒門師生“窮亦樂(le) 達亦樂(le) ”的精神寫(xie) 照。

“富而好禮”也比“富而無驕”進了一步。能夠好禮，就能夠“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就有望克己複禮，個(ge) 人上達仁境，政治恢複禮製。

孔子說：“貧而好樂(le) ，富而好禮，眾(zhong) 而以寧者，天下其幾矣。詩雲(yun) ：民之貪亂(luan) ，寧為(wei) 荼毒。故製國不過千乘，都城不過百雉，家富不過百乘。以此坊民，諸侯猶有畔者。”（《禮記-坊記》）不能好禮的後果如此嚴(yan) 重。

古人相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切磋的是道德文章；現代人群居終日言不及義(yi) ，琢磨的是功名富貴，比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更不堪。這也是不拜仁而拜物、不好禮而好利的結果。

責任編輯：葛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