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學上達乃儒門立教吃緊之方法

——再答晨光賢弟論學書(shu)

作者：張新民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六月十八日庚戌

           耶穌2015年8月2日

晨光賢弟：

再讀來書(shu) ，甚慰吾懷。蓋人之為(wei) 學，必多聞闕疑，然處今之世，則聞見不患不多，患不能闕疑。弟能讀書(shu) 得間，亦善闕疑者也。惟吾函首雲(yun) “善必有體(ti) ，惡又何能無體(ti) ？惡若無體(ti) ，則體(ti) 用不二之說，何能臻至圓融之境？”接下又雲(yun) ：“惡本無體(ti) ，乃在人之行事，有過或不及。”弟以為(wei) 不無抵牾，明顯前後矛盾。然若細揣上下文意，則上旬乃設問，下句乃解答。而吾所反複強調者，則為(wei) 形上之本，決(jue) 不與(yu) 善惡體(ti) 相待，不可說有一善之體(ti) ，又有一惡之體(ti) 。倘真若如此，則必兩(liang) 體(ti) 分裂，非特人生顛倒錯亂(luan) ，即世界亦隔閡解體(ti) ，儒門萬(wan) 物一體(ti) 之說，寧非不成虛假空言？故必以中道為(wei) 鵠的，以示過或不及，否則不悖道偏頗成執，亦將無從(cong) 判別人間種種惡行。試問惡如有體(ti) ，惡如何能去，作惡豈不符合人性，戰勝邪惡寧非空話，而孟子性善論，佛家如來藏，又從(cong) 何談起？至於(yu) 成聖成賢，以及人成即佛成雲(yun) 雲(yun) ，難道不盡成空話？儒門正說畢竟為(wei) 大圓融-歌教，惜向上一著千載難傳(chuan) 也。故下學上達，必親(qin) 證親(qin) 曆，契入形上道境，乃可略知究竟。吾雖深知說食不飽，然亦略曉事涉重大，故甚望賢弟深加細究，早登上達之境也。

然過與(yu) 不及，如何判斷，朱子嚐有言，飲食者，天理也；美味者，人欲也。茲(zi) 言雖淺實深，頗堪反複玩味，衡以允厥執中之意，亦頗為(wei) 契合。陽明子以無善無惡說心體(ti) ，又以有善有惡論意動，雖未臻上乘究竟，但畢竟已窺大道消息。《傳(chuan) 習(xi) 錄》鋤花間草一段，則為(wei) 見道之言，讀來最感親(qin) 切，賢弟不妨一參。尤有所說者，天賦之性，本來至善，本心瑩潔，純然中道。惟物欲昏蔽，利欲浸染，乃至附體(ti) 起用，現種種相。佛教客塵之說，義(yi) 最顯豁。而人間種種惡行，皆由此而起。一如水雖染汙，而水性(H201終不可改，然飲之者必視染汙之深淺而有受毒大小之別；人性雖受障蔽，而天命之性終難以變，然行事則因障蔽之多寡而有過或不及之分。故以根本智言，則無善亦無惡；就分別智論，必有善亦有惡。而淨法不離染法，聖諦不離俗諦，欲去惡為(wei) 善，變染為(wei) 淨，則不可不備勵修行，最終仍當染淨兩(liang) 頭不執，凡聖兩(liang) 邊不二。念頭工夫不可少者，即在根源處破相也。

儒門變化氣質之說，要在人性不可變，可變者無非氣質，亦盡人合天之謂。而盡人合天者，即返歸天性之本真，再依真而起用行事，則可轉世而不為(wei) 世轉。蓋法唯一味，寂滅者歸真，由寂起用，即大道流行之境矣。《大易》寂而不動，感而遂通之說，亦聖人有意泄漏天機，賢弟不可不猛參力究。而真以修行為(wei) 終生工夫者，必令此心精瑩光明，不為(wei) 妄想所覆，不被雜塵所玷，久久工夫純熟，則非特行必中道，即慧亦油然生發矣。故曰：有體(ti) 者其用無窮，無體(ti) 者恃勢必竭。君子辦道為(wei) 學，必以體(ti) 禦變，雖萬(wan) 變而不失體(ti) 。斯即史遷通古今之變真義(yi) ，通變然後乃知守恒也。故立誌務本求道，乃為(wei) 學之第一義(yi) 。然若遇上根之人，吾亦必痛遭棒喝，蓋覓心了不可得，饒舌反多害人也。

來書(shu) 尚言及二諦，茲(zi) 乃權說，無非接引學人，設此方便而已。實則即凡即聖，即聖即凡，二諦終歸一諦。倘不能不有所分別，則吾之偏見(見即有偏)以為(wei) ，以本體(ti) 論，人人皆為(wei) 堯舜；就現實言，人人均為(wei) 俗人(凡夫)。天台澄觀大師嚐有言：“一理本一味，殊塗而同歸，不可分也。二一音普應，一雨普滋故。”蓋一一圓融，一一互攝。足證吾說已贅，當掃蕩歸空也。《法華》有三乘歸於(yu) 一乘之說，賢弟閑時不妨從(cong) 容玩。

信寫(xie) 竟寄出，複讀黔中儒宗孫應鼇《四書(shu) 近語》，其有言雲(yun) ：“善者人心之天理，始之可欲者此也，終之不可知者此也。有諸己是善，有於(yu) 己充實是善，充實光輝是善，光輝也有諸己是善，光輝大是善之大，化是善之化。” 則為(wei) 善之學即務本之學，務本之學則其用無窮！而下學上達工夫，亦不可一刻緩矣。遂補記於(yu) 此，與(yu) 賢弟共勉焉。

專(zhuan) 此再複    即頌

時綏

張新民

西曆 二〇一三年三月卅日寄發； 四月三日補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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