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文化和馬克思主義(yi)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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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五月廿一日癸未

          耶穌2015年7月6日

 

習(xi) 近平先生傾(qing) 向中華文化，發表了一些尊孔尊儒的講話，有人就說習(xi) 近平貶棄馬克思主義(yi) （下稱馬家），去馬歸儒了，這當然是過度解讀。東(dong) 海早就指出，毛澤東(dong) 是“立馬反儒”，馬克思加秦始皇；習(xi) 先生則是“存馬推儒”，在不改變馬家立場的前提下推重儒學，馬克思加孔夫子。

馬克思加秦始皇是惡上加惡，馬克思加孔夫子則是惡中有善，有向善之幾。這對於(yu) 靠反儒起家的共產(chan) 黨(dang) 來說，難能可貴。習(xi) 近平的尊儒講話，是對百年蒙昧主義(yi) 思潮的一次曆史性異議，為(wei) 儒學複興(xing) 、中華重建提供了一線生機和希望，為(wei) 中國最終棄馬歸儒提供了方便。

儒家九死餘(yu) 生，影響依然薄衰，朝野對儒家的反感和誤會(hui) 依然深重，因此，“存馬推儒”作為(wei) 權宜之計，頗有必有，情有可原。但必須指出，時間拖久了，流弊極大，必然導致各界思想更加混亂(luan) ，國家精神更加分裂，官員民眾(zhong) 都無所適從(cong) 。

因為(wei) 儒馬兩(liang) 家在道德標準、文化立場、政治模式、製度設置等等各方麵存在著種種矛盾。

儒家聞過則喜，馬家聞過則怒；儒家和而不同，馬家同而不和；儒家周而不比，馬家比而不周；儒家成人之美，馬家利人之惡；儒家尊師法祖，馬家欺師滅祖；儒家誠信和諧，馬家欺詐暴力；儒家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馬家己所不欲專(zhuan) 施於(yu) 人。

儒家“民貴君輕”，馬家“黨(dang) 貴民輕”；儒家“唯有德者居之”，馬家“槍杆子裏麵出政權”；儒家“春秋責備賢者”，馬家善於(yu) 責備弱者；儒家“禮不下庶人”，馬家求全責備於(yu) 民；儒家五常三綱，馬家或階級鬥爭(zheng) 為(wei) 綱或經濟建設為(wei) 綱。

最根本的是世界觀矛盾。儒家世界觀是仁本位，馬家世界觀是物本位。世界觀的矛盾導致生命觀、人性觀、價(jia) 值觀、政治觀統統矛盾，這些矛盾具有不可調和性。儒馬之別是華夷、王暴、正邪、善惡、人禽之別。

或說：儒家和馬克思主義(yi) 同樣具有革命精神。答：因指導思想、原則宗旨和領導集團的不同，革命品質會(hui) 產(chan) 生優(you) 劣正邪之別。論文明性正義(yi) 性，儒家革命最高，如湯武劉秀；其次是有大量儒家支持參與(yu) 的革命，如劉邦李唐；其次是民族主義(yi) 革命，如朱元璋孫中山；其次是一般農(nong) 民革命，如陳吳；邪教“革命”最惡劣，如洪楊之亂(luan) 。馬家“革命”純屬造反。反人性、反人道、反人權也反革命---徹底反掉了革命所應具有的抗暴救民的正義(yi) 性。

或說：“儒馬有不同點也有共同處，錢穆高度肯定社會(hui) 主義(yi) ，儒家大同理想與(yu) 共產(chan) 主義(yi) 不是殊途同歸。”答：大同理想與(yu) 共產(chan) 主義(yi) ，兩(liang) 者完全沒有可比性。我有《大同理想和共產(chan) 主義(yi) 》一文闡說，茲(zi) 不贅。錢穆先生確曾肯定社會(hui) 主義(yi) ，認為(wei) 中國自古即有社會(hui) 主義(yi) 的雛形和思想傳(chuan) 統。這是他的思想誤區。

儒家愛社會(hui) ，非常重視社會(hui) 建設和社會(hui) 保障製度，但決(jue) 不認同社會(hui) 主義(yi) ，就像愛家愛國忠君但不允許家庭、國家和君主主義(yi) 化一樣。民為(wei) 重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在政治序列中，民永遠居於(yu) 主體(ti) 地位。早在1944年出版的《通往奴役之路》一書(shu) 中，哈耶克就指出了集體(ti) 主義(yi) 、極權主義(yi) 、法西斯主義(yi) 和社會(hui) 主義(yi) 之間的一致性，指出了民主主義(yi) 的反自由性--與(yu) 自由主義(yi) 存在本質區別。而馬邦學界至今還在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和五四民主主義(yi) 塗脂抹粉，何其無知落後乃爾。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習(xi) 近平的尊儒表態，讓一些馬家知識分子聞風而動，關(guan) 於(yu) 馬克思主義(yi) 與(yu) 儒家友好關(guan) 係的文章紛紛出籠，陳先達《馬克思主義(yi) 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一文就頗有代表性。

陳先達說：“中國的馬克思主義(yi) 可以從(cong)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精髓中得到思想資源、智慧和啟發，但也要防止以高揚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旗幟，反對馬克思主義(yi) 、拒斥西方先進文化的保守主義(yi) 思潮的沉渣泛起。”說儒家“反對馬主義(yi) ”沒錯，說儒家“拒斥西方先進文化”則是栽贓---這麽(me) 做的恰恰是馬家自己。

陳先達說：“馬克思主義(yi) 立足點是階級關(guan) 係和階級鬥爭(zheng) …儒學中沒有階級，隻有君子與(yu) 小人之別。”此言確實指出了儒與(yu) 馬的一大原則之異。儒家不論什麽(me) 階級，不論有產(chan) 無產(chan) 貧富貴賤，嚴(yan) 於(yu) 君子小人之別，正邪善惡之辨。這與(yu) 強調階級關(guan) 係和階級鬥爭(zheng) 的馬主義(yi) 自然格格不入。

陳先達說：“不懂馬克思主義(yi) 基本理論和方法，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精髓也很難把握。”相反，馬主義(yi) 者不可能真正把握仁本主義(yi) 的世界觀、人生觀、價(jia) 值觀和辯證法這些儒家的精髓。陳文以馬為(wei) 體(ti) ，以儒為(wei) 用，用馬克思主義(yi) 的立場、觀點和方法，對儒學進行肆意歪曲和惡意利用，鄉(xiang) 願苟且，混亂(luan) 夾雜，似儒實馬，左支右絀，為(wei) 馬列化儒學、殖民化儒學作了典型性示範。

不過，曾經瘋狂批儒反儒、以儒為(wei) 敵的馬家學者能夠含含糊糊地說些儒家好話，確實不失為(wei) 一大進步。春江水暖鴨先知，此之謂也。

或說：“中國現在的馬克思主義(yi) 其實早已不再是原教旨的馬克思主義(yi) 了，經過多次中國化，其內(nei) 容已經更接近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思想。”答：原教旨也好，修正主義(yi) 也好，馬主義(yi) 有三大原則始終一貫：哲學物本位，政治製度黨(dang) 主製，經濟製度公有製。此三原則與(yu) 儒家的仁本位、禮製和民有製格格不入。

馬家不能與(yu) 儒家結合，與(yu) 法家則一拍即合，因為(wei) 兩(liang) 家思想精神高度默契。

商韓派法家是古典極權主義(yi) 學說，其性惡論反仁本，君本位反民本，法術勢反禮製反教化，又有輕罪重罰、草菅人命、軍(jun) 國主義(yi) 、陰謀權術等等特征，所以最容易與(yu) 馬家結合。

法家倡法術勢，儒家重禮道時，針鋒相對。儒法之爭(zheng) 是禮與(yu) 法、道與(yu) 術、時與(yu) 勢之爭(zheng) 。非禮之法必是惡法，違道之術必是邪術，悖逆時中原則之勢必是惡勢力。儒家是真善美的高端，法家是假惡醜(chou) 的典型。尊儒是順緣善緣，重法逆緣惡緣；近儒是趨向五福，近法是接近六極。古今不良思想和勢力都容易認同法家，中外良性學說和力量都能夠尊重儒家。近儒是親(qin) 君子，近法是近惡人，近儒者赤，近法者黑。

儒法之爭(zheng) ，是善惡之爭(zheng) ，正邪之爭(zheng) ，華夷之爭(zheng) ，仁政惡政之爭(zheng) ，禮製惡法之爭(zheng) ，聖賢盜賊之爭(zheng) ，真理偽(wei) 理之爭(zheng) ，天理人欲之爭(zheng) ，文明野蠻之爭(zheng) ，光明黑暗之爭(zheng) 。

儒馬之爭(zheng) 何嚐不是如此？

馬家與(yu) 民主主義(yi) 、平等主義(yi) 也血脈相通。

民主平等是自由主義(yi) 的價(jia) 值觀，與(yu) 儒家外王學也有共鳴點，但一旦主義(yi) 化，就喧賓奪主了，既悖儒家思想，也違自由原則，與(yu) 反文化、反法治、反良序的極權主義(yi) 一拍即合。無論主觀意願如何，鼓吹這兩(liang) 種主義(yi) ，都是為(wei) 虎作倀(chang) 。

民主的要義(yi) 是民眾(zhong) 授權，強調的是政權的民意合法性，可不是民眾(zhong) 決(jue) 策。很多政治社會(hui) 事務不宜“走群眾(zhong) 路線”。換言之，在具體(ti) 行政工作中，民眾(zhong) 不能做主，民意僅(jin) 供參考。西門豹說：“民可以樂(le) 成，不可與(yu) 慮始。”病人手術需要家屬授權，但家屬無權主導和指揮手術。

啟蒙派中至今依然流行很多錯誤思想，例如錯認民主主義(yi) 、平等主義(yi) 、科學主義(yi) 為(wei) 民主平等科學，錯認馬克思主義(yi) 為(wei) 真理，集體(ti) 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為(wei) 正道，錯把仁本主義(yi) 和個(ge) 人主義(yi) 當做壞東(dong) 西等等，都是非混淆黑白顛倒的大錯。因此，儒門必須有人站出來說點真話正理。借用孟子的話說：能言距馬列者，聖人之徒也。

或說：“馬克思主義(yi) 還擁有憲法地位，最好暫時不要異議，以免有違憲之嫌。”答：正因為(wei) 馬家擁有憲位，我才特別憂慮而嚴(yan) 加批判。如果它已經退為(wei) 百家之一，影響危害有限，我還未必願意為(wei) 之耗費太多時間精力呢。注意，言論自由包括批判憲法及其指導思想的自由。如果憲法不能異議，還談何修憲？

馬克思主義(yi) 儒家化的努力，可以一定程度上降低馬克思主義(yi) 的危害性，但這隻能是權宜之計。以權力將儒與(yu) 馬勉強拉扯在一起，將正邪善惡強製性燴成一鍋，結果是馬不馬儒不儒。名不正，一切都無法歸正。去馬立儒，盡管艱難，卻是國之希望和勢之所趨。

去馬立儒就是去惡歸仁，以仁為(wei) 本。仁本主義(yi) 有三本：道德以仁為(wei) 本，政治以民為(wei) 本，社會(hui) 以人為(wei) 本。尊重民意，追求憲政，維護人權，倡導四大自由，強調法律人格平等，反對言論罪和文字獄，都是仁本主義(yi) 題中應有之義(yi) 。我們(men) 主張，堅持仁義(yi) 之本，驅除唯物之邪，海納西方之善，重建中華之美。

日前清華大學教授貝淡寧“中共應該正名”的意見，值得重視。共產(chan) 黨(dang) 與(yu) 唯物論、黨(dang) 主製和公有製血肉交融，既違反民主自由原則，也悖逆仁本思想和大同理想---大同是同文同德，不是共產(chan) 共物。棄舊圖新，改邪歸正，必須正名。

共產(chan) 黨(dang) 可以更名為(wei) 仁民黨(dang) 或新民黨(dang) 。仁民是仁愛人民之意，孟子說，民為(wei) 重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又說，君子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仁民，包括重民保民親(qin) 民，庶之富之教之。“親(qin) 民”是《大學》綱領，朱熹解“親(qin) ”為(wei) “新”。新民之意是，人自明其德後，當推己及人，使廣大人民去其舊習(xi) ，成為(wei) 新民。

仁民黨(dang) 或新民黨(dang) ，意味著這個(ge) 黨(dang) 是遵循中華道統，堅持仁本主義(yi) 、維護人民權利的黨(dang) 。這樣的黨(dang) 才能領導人民建設和諧幸福的家園，領導中國走上長治久安的道路，才有“趕英超美”和實現大同的希望。這樣的黨(dang) 才值得人民支持和擁護，值得國際社會(hui) 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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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達】馬克思主義(yi) 和中國傳(chuan) 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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