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秋風，都移動互聯時代了，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還需要古老的儒家，問我吧！

作者：秋風

整理：冷長安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四月初五日戊戌

           耶穌2015年5月22日

 澎湃新聞編者按：

澎湃新欄目“問吧”上線啦！

問吧是一個(ge) 新型問答社區。各個(ge) 領域的名人、達人會(hui) 在問吧中開設自己的話題，迎接網友提問。

和其他問答社區不同，問吧中最基本的元素是“話題”，“話題”的核心是人，準備回答網友問題的名人和達人主動開設一個(ge) 話題，迎接網友提問。一天或者半天之後，在積累了一些問題後，名人和達人將陸續開始回答網友的問題。

我們(men) 致力於(yu) 讓網友五花八門的提問，得到名人和達人有深度、有趣味的回答。以下問答均節選自“問吧”。

我是儒者秋風（新浪微博：@秋風論道）。儒家是傳(chuan) 統文化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也是“國學”中最基本的內(nei) 容。在現代生活中，傳(chuan) 統文化扮演怎樣的角色，是我一直思索的問題。歡迎大家就此問題向我提問。

01.儒學強調個(ge) 人修養(yang) 的涵化。在這個(ge) 社會(hui) 越來越快的節奏中，如何注意這些？怎麽(me) 才能守得住？

儒家講的就是生命向上提升的道理，所以，每個(ge) 人天生都是儒家，不論中外。區別僅(jin) 在於(yu) 你是否自覺。所以過去一百年，一波又一波人破壞儒家，但儒家仍在人心中，中國人守住了。現代人的儒學涵養(yang) 確實不夠，但生命中有種子。讀一下《論語》，有所自覺，這種子就會(hui) 生長，不會(hui) 比先輩差。

02.你怎麽(me) 看現在很多人讀弟子規？在孩子教育問題上，儒家式的經典教育在現代還有價(jia) 值麽(me) ？

今天被冠以儒家經典的那些經典，其實是中國經典。中國人當然要讀中國經典，這個(ge) 問題根本就不需要討論。其實，家長們(men) 普遍也都願意自己的孩子讀點中國經典。

至於(yu) 《弟子規》，隻是古代的蒙學教材，讀不讀，無所謂。但你要說《弟子規》有多大問題，我可不同意。《弟子規》不過就是教給孩子一些待人接物的規矩。不懂這些規矩，孩子肯定要吃虧(kui) 。你喜歡不懂規矩的人嗎？

03.現在基本都獨身子女，儒家兄弟之間的倫(lun) 理是不是在現代社會(hui) 沒有用了？

兄弟一倫(lun) ，對於(yu) 社會(hui) 秩序的維護至關(guan) 重要，因為(wei) 它最有利於(yu) 訓練相互平等的陌生人之間的交往之道。

一家隻有一個(ge) 孩子，這是中國人的悲劇。想想一個(ge) 孩子是多麽(me) 孤獨，再想想他們(men) 未來難以承受的負擔。大家應該起而反對這個(ge) 製度，尤其是用自己的實際行動，那麽(me) ，兄弟之倫(lun) 就能恢複。

04.西方人偏愛養(yang) 老院，中國人傳(chuan) 統更偏愛居家養(yang) 老，當中國式儒家家庭觀撞上倡導個(ge) 人至上的西方價(jia) 值觀，您怎麽(me) 看？

中國人基於(yu) 儒家文化形成的家內(nei) 代際接力模式，是最好的人生模式：父母盡心撫養(yang) 、教育孩子，又幫著照看孫子、孫女，回過頭來，子女照顧年老的父母，再也沒有比這更完美的人生模式了，不是嗎？

養(yang) 老院？你願意住誰就去住唄，嗬嗬。居家養(yang) 老是最好的養(yang) 老模式，養(yang) 老院永遠不能給你情感，而人離了情感，還活什麽(me) 勁兒(er) 呢？

最重要的是，別扯什麽(me) 西方人如何如何。他們(men) 怎麽(me) 過，有人家的理由，但中國人不比他們(men) 低一等，對吧？那為(wei) 什麽(me) 不能活出自己的精彩？跟著別人亦步亦趨、邯鄲學步，你真的覺得很有意思嗎？

05.我讀過一些儒家的書(shu) 籍，有的時候覺得儒家文化的核心是強調人的尊嚴(yan) ，可是有的時候又覺得儒家文化是對個(ge) 人的壓製。您也有這樣矛盾的想法嗎？您怎麽(me) 看這個(ge) 矛盾？

儒家是君子養(yang) 成之學，也即成人之學，教人如何成為(wei) 真正的人。真正的人當然是有尊嚴(yan) 的，但有尊嚴(yan) 的人不是獨狼。獨狼談什麽(me) 尊嚴(yan) ？隻有在人倫(lun) 關(guan) 係中，談尊嚴(yan) 才有意義(yi) 。而在人倫(lun) 關(guan) 係中，你就需要承擔責任，也即“義(yi) ”：敬人者，人恒敬之。承擔責任不是壓製，但你如果不承擔責任，法律真的會(hui) 壓製你。

06.現在有很多偽(wei) 國學，你怎麽(me) 看？

對任何東(dong) 西，都不要輕易說人家偽(wei) ，你又不是異端裁判所法官啊，對不對？對孔子，對自由主義(yi) ，對馬克思，人人都可有自己的理解，大家相互競爭(zheng) 吧，小德川流，萬(wan) 物並生而不害，我覺得挺好。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友。

07.你是誰啊，為(wei) 什麽(me) 要談儒家？

我是一個(ge) 普普通通的農(nong) 家子弟，普普通通的讀書(shu) 人，也曾經激烈地反過傳(chuan) 統，在八十年代上大學的時候。但由於(yu) 因為(wei) 各種機緣，讀了孔子的書(shu) ，又讀五經，覺得說的真好，沒有一字不是深入人心的，生命的方向一下子就清晰了，人生的道理一下子就看清了，對國家的大勢一下子懂得了。於(yu) 是就開始說，好東(dong) 西，與(yu) 人分享。我覺得，每個(ge) 人，世上每個(ge) 人，都是儒家，區別隻在於(yu) 是否自覺。自覺，則有生命之悅樂(le) 。昨晚我反複勸一位朋友，不要“叫勁”。現代中國人的最大問題就是，自己跟自己“叫勁”，尤其是知識分子，非要變成其他人，脫胎換骨，結果，當然不可能，而自己痛苦，也讓別人痛苦。

08.前輩，您好。我是古文的學習(xi) 愛好者，因為(wei) 古文給我非常親(qin) 近之感，隻是在新華書(shu) 店和網絡上這兩(liang) 方麵獲得的古文資料，由於(yu) 我沒有上過大學，功底不足，想請教前輩指導下應該選那個(ge) 版本的書(shu) 籍比較客觀全麵，最好帶上書(shu) 籍名稱跟出版地。謝謝。

這個(ge) ，經史子集，浩如煙海，真不知從(cong) 何說起。這樣吧，給您推薦一個(ge) 網站，https://www.guoxue123.com/，收錄了諸多文獻，且有正體(ti) 字注疏本。當然啦，我建議您精讀若幹書(shu) ，其中兩(liang) 本優(you) 先：《論語》、《史記》。

09.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還需要古老的儒家呢？

因為(wei) 古老，儒家才對我們(men) 重要，才為(wei) 我們(men) 所需要。昨晚跟朋友交流，說自己的感受：退回，才寫(xie) 出了詩。今天，已經沒有人寫(xie) 詩了，也沒有好詩了。而詩最適合言誌，我們(men) 寫(xie) 不出詩，就是因為(wei) 我們(men) 根本沒有誌了，因為(wei) 我們(men) 的心消散了，自己也找不到它了。但這好像是大勢所趨。但至少讓自己暫時退回，心就回來了。我說的個(ge) 體(ti) 生命體(ti) 驗，其實儒家也就是在這方麵給我提供一點指導，孟子說，自己的學問，用一句話概括，就是“收放心”。恰恰因為(wei) 古老，儒家才直指人心。恰恰因為(wei) 古老，儒家才講出了本原上的道理。現代人知識很多，恰恰在本原上無知，古老的儒家可以讓我們(men) 認識自己，認識他人，從(cong) 而成己成人。

10.秋風老師，新儒家與(yu) 舊儒家有何區分呢？在社會(hui) 生活中扮演什麽(me) 角色呢？

世上隻有一個(ge) 儒家，新、舊隻是為(wei) 了在時間上略作劃分而已。學儒家，最直接而簡單的途徑就是讀孔子，讀五經。比如讀《論語》、讀《詩經》。其他人其實都是給孔子、給五經作解說而已，他們(men) 都可以供我們(men) 參考，但直接麵對孔子、麵對五經，豈不更好？至於(yu) 扮演什麽(me) 角色，這麽(me) 說吧，你讀多了，有所體(ti) 認，它自然就扮演起了角色，你讀到多深，它能就扮演多大的角色。自家體(ti) 貼，自家受用。簡單地說，儒家教人以成己成人之道，而人間一切，無非是人。所以，儒家是全，比任何宗教都全。具體(ti) 就不說了。

11.秋風兄是如何實現如此神速的思想轉向？

嗬嗬，每個(ge) 人天生都是儒家，歐洲啟蒙哲學家如伏爾泰、萊布尼茲(zi) 都可以成為(wei) 儒家，何況我這個(ge) 中國人呢？隻不過以前無知卻自負，跟著一幫知識分子反傳(chuan) 統，因為(wei) 某種機緣，醒悟了。然後，一切就神速了，因為(wei) ，我本來就應該做儒家啊，生命上了正軌。其實，這樣的事情很多很多。包括很多知識界的朋友，也都是儒家了。過去二十多年來，中國知識界最大的變化，就是儒家化。三四年前，我有一篇文章談到過。

12.建國以來儒家在刨去長期作為(wei) 最重要支持者的封建統治者後不再具有強製下的強大的社會(hui) 影響力，它的傳(chuan) 承也出現了斷代，儒家最輝煌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它的價(jia) 值在現代社會(hui) 還有多大，或者說我們(men) 該對它在當今所能發揮的作用報有多大期待，當代儒家又需如何去實現這些呢？它又如何與(yu) 西方近現代哲學爭(zheng) 鋒？

盡管極權主義(yi) 肆虐，但儒家學術傳(chuan) 承未斷，在普通人生活中仍有巨大影響力。而今有更多精英有了文化自覺，儒家的學術、建製正在複興(xing) 。最終我相信，中國將形成“儒家式現代秩序”，這是廣西師大出版社出版的我一本書(shu) 的書(shu) 名，嗬嗬。儒家不僅(jin) 讓中國變好，還會(hui) 讓世界變好。你覺得，《查理》周刊和殺《查理》周刊者背後的那兩(liang) 種觀念，能讓世界變好嗎？隻有儒家能。所以，儒家可以拯救西方哲學。海德格爾、布伯、萊維納斯等人都看到了西方哲學傳(chuan) 統的致命問題，並試圖掙脫之，但他們(men) 終究差那麽(me) 一點沒出來，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認真研究中國思想。當然，中國人也沒有跟西方人在哲學上爭(zheng) 鋒的念頭。儒家就在這兒(er) ，你願學，你就來學；不願學，要繼續找死，隨便你。

13.您是否認可中國傳(chuan) 統政治文化是“儒表法裏”的判斷？儒家在古代是否隻是法家的一塊遮羞布？

不同意儒表法裏的判斷。傳(chuan) 統政治是漢宣帝說過的一個(ge) 詞：“霸王道雜之”。一切可達到的現實的好政治，都是霸王道雜之。霸道必須有：懲罰犯罪的暴力，防禦外敵的武力。好壞的區別在於(yu) ，是否以王道節製之、控製之。在傳(chuan) 統中國政治中，秦製是純用霸道，漢以後傳(chuan) 統政製則是以儒家之道控製法家之治術，可稱之為(wei) “儒本法末”。退一萬(wan) 步講，一個(ge) 人願意用塊遮羞布，說明它有廉恥心，那它就有改善的可能。有些現代政體(ti) ，故意脫掉褲衩而不以為(wei) 恥，反以為(wei) 榮，這才是最可怕的。

14.如果不講上上下下，君君臣臣，儒家還是不是儒家？

儒家的根本在仁義(yi) ，自己是人，也把其他人當人對待。而其他人與(yu) 我的關(guan) 係各異：有些人與(yu) 我是朋友，何來上下君臣？但有些人跟我同在組織中，比如在企業(ye) 中，在政府中，當然就有君臣上下之別。你能設想一家企業(ye) 沒有上下尊卑之別麽(me) ？即便在移動互聯企業(ye) 中，也設有CEO，它也享有決(jue) 斷的權威。儒家之所以是儒家，就在於(yu) 這些恒常的道理。

15.儒家講克已，進而要求官員清正廉潔。然而導致古今官人貪汙的主要誘因之一，是薪俸太低，心態失衡。儒家是否會(hui) 更加劇社會(hui) 虛偽(wei) 化。

凡事有善惡、好壞之分，就會(hui) 有虛偽(wei) 。哪個(ge) 談戀愛的人不虛偽(wei) 呢？但你又憑什麽(me) 說人家虛偽(wei) 呢？輕易地說人虛偽(wei) ，本身就心態不健全，喜歡從(cong) 道德上審判別人。退一步講，虛偽(wei) 表明，社會(hui) 還有是非善惡的標準，人還有廉恥感，甚至可以說，人還有上進心。如果一個(ge) 社會(hui) ，就像腐敗橫行的前些年，人們(men) 都懶得虛偽(wei) 了，嫖娼、貪腐都是一夥(huo) 子人一起幹，那才是最可怕的。

16.老師您長得好帥啊，這是相由心生的緣故吧。

曾經翻出大學時代的舊照片，哇，不滿而憤怒的青年啊。撇著嘴，撅著嘴，斜著眼，睥睨一切，蔑視一切。但我可以原諒自己：青年如果沒有不滿，就是無情；但人到中年，如果還是隻有不滿，那就是愚蠢。孔子說，四十而不惑，五十二知天命。生命是個(ge) 成長的過程，我很慶幸，自己的生命有所成長。因為(wei) ，中間，有機會(hui) 讀了孔子。讀了孔子之後，看到社會(hui) 各種亂(luan) 象，包括直接接觸到各種令人憤怒的人、事，我更多地反求諸己：我自己做對了嗎？做好了嗎？我對這個(ge) 世界仍然不滿意，但我不再要求別人，而是要求自己。然後，天地就寬了，因為(wei) 現在把握住了自己能夠把握的。

17.問一個(ge) 敏感的問題，儒家如何在平息宗教極端主義(yi) 上發揮作用？在我的印象裏，儒家從(cong) 來是不極端的。

這不算敏感，我寫(xie) 過一篇文章，專(zhuan) 門討論這個(ge) 問題，《人而不仁，如自由何？》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293373。同時，你也可以參考我的一篇專(zhuan) 業(ye) 論文：https://www.tianfuxinlun.com/ch/reader/view_abstract.aspx?file_no=140105&flag=1。儒家在曆史上發揮的一個(ge) 重要作用，正是柔化各種宗教，讓他們(men) 和睦相處。

18.晚清憲政改良失敗，人們(men) 才選擇了辛亥革命的道路，正是因為(wei) 新儒家和國民黨(dang) 的失敗，人們(men) 才選擇了新民主義(yi) 革命。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新民主義(yi) 革命顯然更為(wei) 成功，才將中國帶入了正確的現代化道路。既然在曆史上新儒家都失敗了，那麽(me) 為(wei) 何現代新儒家能夠引導新的現代化道路？

容我引用一句詩吧：“莫望浮雲(yun) 遮望眼，風物長宜放眼量”。過去一百多年的中國，在一個(ge) 霸道的世界中，為(wei) 救亡圖存，不能不強化國家權力，為(wei) 此自然偏離儒家之王道。可是，兩(liang) 千多年前，陸賈與(yu) 漢高祖有過這樣一段對話：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shu) ，高帝罵之曰：“乃公居馬上而得之，安事詩書(shu) ！”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後來，漢初有了一場更化，尊儒。過去幾十年，中國其實已在緩慢更化，回到儒家。現在的步子更大了。今天，中國的問題不隻是：中國如何現代化，也即進一步富強，而應當是：中國如何變得更好，人心安和人間和。除了儒家，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19.教授你好，你覺得現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世界存有地位嗎？

當然有，中國文化向來就是世人仰慕的，過去一百五十年的狀況，才屬於(yu) 例外。隨著中國漸趨富強，中國文化正在逐漸恢複其令人尊敬的地位，這才是新常態吧。而中國文化必定可以讓這個(ge) 世界變得更好一些。西方文化已經試過了，這個(ge) 世界好過，也糟過，現在則處在比較可怕的局麵：大家都看不到希望。這是中國文化的一次機會(hui) 。所以，可以預計，中國文化將會(hui) 對世界產(chan) 生越來越大的作用。

20.有人提出把孟子生日設為(wei) 中華母親(qin) 節，你本人也建議把教師節設在孔子生日。我們(men) 需要過洋節嗎？傳(chuan) 統節日如何在現代生活中延續？

你願意過洋節，隨便。但是，國家安排法定節日、假日，則要有中國文化內(nei) 涵：國家設立教師節，應當設在孔子誕辰日。國家如果設立母親(qin) 節，就應當設在孟子生日。傳(chuan) 統節日本來一直在延續，還將繼續延續，用不著擔心，中國人肯定會(hui) 過中國節日。當然，文化界、精英人物應當承擔起責任，給傳(chuan) 統節日創造新的形態，注入文化價(jia) 值。

21.您知道漢服嗎？喜歡漢服嗎？儒家對民族主義(yi) 什麽(me) 看法？

我喜歡漢服，雍容華貴。我有時也穿改良漢服。我更期待，我們(men) 的漢服專(zhuan) 家、設計師共同努力，設計出華服，讓大家在各種正式、非正式場合穿著。夏者，大也。華者，衣冠服章之華美也。製作衣冠，是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中一項至關(guan) 重要的工作。

22.我前段時間讀熊十力先生的《原儒》，對於(yu) 他對儒家的解釋甚以為(wei) 然，然而不得不說的是當下中國經濟與(yu) 文化的發展不平衡，儒家應該如何解決(jue) ？還有我個(ge) 人認為(wei) 儒家精神是好的，但是受到時代的局限性，在現在看來有些東(dong) 西是糟粕，但是如何來界定精華與(yu) 糟粕?

精華-糟粕，時代的局限性，這些詞我覺得很可怕，因為(wei) 它太自負了。我站在曆史的至高點，或者終點上，回望過去，這些人真蠢哪，真傻哪。問題是，我們(men) 是站在至高點上，曆史有終點嗎？所有人，包括我們(men) ，都是一個(ge) 持續不斷的過程中的行走者，路，前麵的人走了，他們(men) 不在了，我們(men) 繼續向前走，如此而已。我們(men) 有什麽(me) 資格說前人有這個(ge) 局限、那個(ge) 局限呢？路畢竟是我們(men) 自己走出來的，前人的局限性不可能局限我們(men) 的。而一旦我們(men) 費心地找前人的局限性，我們(men) 注定要走錯路，因為(wei) 自負。現代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自負。二十世紀的中國其實就是這樣走上歪路的，就是您說的，中國經濟與(yu) 文化發展不平衡，因為(wei) 我們(men) 總覺得中國文化有局限性啊，老祖宗是笨蛋啊，所以就扔了。其實，真正有局限性的永遠是我們(men) 自己，孔子說“躬自厚而薄責於(yu) 人，則遠怨矣。”

23.您怎麽(me) 看現在社會(hui) 上流行的“漢服運動”？在禮儀(yi) 上恢複古禮是不是太迂腐了？

漢服運動，好得很。禮儀(yi) 上恢複古禮，也好得很。二十世紀中國，今日中國，最可怕的地方就在於(yu) ，迂腐的人太少了，大家一窩蜂地追時髦。結果，我們(men) 把自己的禮樂(le) 全丟(diu) 了，禮儀(yi) 之邦，對今日中國就是最大的諷刺。今天要複興(xing) 、重建禮樂(le) ，就要從(cong) 恢複原樣開始。當然，也可以不恢複原樣，進行創新。大家相互競爭(zheng) ，最後也許會(hui) 形成大家普遍認可的現代中國人之禮樂(le) 。沒有各種各樣看起來古怪的嚐試，我們(men) 不可能重建禮樂(le) 。

24.先生您好，儒家講孝，如果我的家人犯罪了，我是依據孝道不說出去還是依據法治說出去。

《論語》中有現成的答案啊：“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直在其中矣。”讓警察、檢察院去找證據，你可以沉默。曾經，有很多人批評孔子，可實際上，大多數國家的法律是允許家人沉默的，可以拒絕在法庭上作證。中國的刑事訴訟法前幾年也這樣修改了。為(wei) 什麽(me) 呢？正義(yi) 重要，而人倫(lun) 至大。你積極給警察提供證據，把你老父親(qin) 弄進監獄。以後他出獄，你們(men) 還能一起過嗎？家裏人會(hui) 原諒你嗎？但當然，最好的辦法是你發現家裏人犯罪，要勸他們(men) 、阻止他們(men) ，這才是大孝。

25.有人提出一些觀點，說傳(chuan) 統的家族觀念和家長本性壓抑人性，父母壓榨子弟，如郭巨埋兒(er) 等等，要求對父母尊長者一味順從(cong) ，東(dong) 方文化是沒有獨立人格的，封建壓迫，並且儒者過於(yu) 求仁而不實用，如漢代的魯儒.古代的黨(dang) 爭(zheng) ，東(dong) 林等，吹捧毛主席文革打破了這些東(dong) 西，對於(yu) 這些言論，您是如何看待？如何辯駁？

毛的文革確實打破了一些東(dong) 西，所以出了一代甚至兩(liang) 三代“壞人"，大家不是在說“壞人變老”麽(me) ？我們(men) 大家都在吞食這場大破壞的苦果，恐怕還要繼續吃幾十年。怎麽(me) 辦？重建禮教。一百年前，先進分子高喊打倒禮教，因為(wei) 據說禮教吃人。可是你看，禮教被打倒的二十世紀，尤其是中間那一段，多少中國被吃掉了？今天，又有多少人心被吃掉了？禮當然要約束你，可人如果不予以約束，就一定比動物還壞。法律是幹什麽(me) 的？就是約束人的。禮也是，而比法律更全麵、有效。重建禮教，才能讓人成為(wei) 人，因為(wei) 禮之大義(yi) ，自尊而尊人也。

26.現代社會(hui) 我們(men) 需要儒家的什麽(me) 傳(chuan) 統？儒家傳(chuan) 統如何“現代化”？

儒家不需要現代化，相反，現代需要儒家化。儒家講的就是生命的常道，仁義(yi) 禮智信。人循此道，就可成人成己。今天的中國確實在很大程度上現代化了，可是，大家真的滿意麽(me) ？我看到的是橫溢的欲望，漫無邊際的不安、不滿、怨恨、憤怒，以及國家的彷徨無措。現代中國人需要儒家，儒家給我們(men) 成己承成人之正道。如果說，過去一百年的曆史是，中國人為(wei) 了現代化而放棄儒家，那麽(me) 現在，是初步現代化了的中國需要儒家，因為(wei) 儒家可以讓現代變好。沒有儒家的馴化、規範、引領，現代化就是通往深淵的狂奔。

27.西方有長子繼承製，這是等級，儒家講不患寡而患不均，似乎更強調均，而均過頭（沒有等級了），是不是阻礙了經濟發展？

今天中國社會(hui) 的不滿、怨恨，以及西方社會(hui) 日益嚴(yan) 重的不滿、怨恨，我越發地欽佩了孔子了，”不患寡而患不均“，這是千古不變的常道。我們(men) 永遠要與(yu) 他人共同生活，若人群中間嚴(yan) 重不均，同胞必成仇敵。當然，儒家從(cong) 來沒有主張過計劃經濟，也從(cong) 來沒有過平均主義(yi) 的瘋狂念頭，通常隻有新興(xing) 宗教才有那種想法，什麽(me) 五鬥米道之類。孔子說的均，就是公平，就是每個(ge) 人都該有活路，”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男有分，女有歸。“這樣的狀態下，經濟必定健康發展。實際上，過去幾千年，放眼全球，各大文明中，中國經濟的表現是十分卓越的。這是我們(men) 這三十年發展的底子。

28.老師您好。現在中國正處於(yu) 一個(ge) 轉變階段，現代化工業(ye) 化使得鄉(xiang) 土社會(hui) 崩潰，人口出現老齡化少子化的趨勢，同時農(nong) 村人口流入城市，小城市人口湧入大城市，使得家庭組成發生了很大變化。我想請問您，在這種情況下，儒家該如何繼續發展和發揮作用，該扮演怎麽(me) 樣的角色呢？謝謝！

好問題，可見您的好學深思。原有社會(hui) 結構解體(ti) ，人人流動不定，這就是我們(men) 時代的基本社會(hui) 狀態。重建社會(hui) ，這是我們(men) 時代最為(wei) 重要的事情。否則，我們(men) 的心將無處安放，社會(hui) 難以形成良好秩序。此刻，儒家當仁不讓，參諸中國曆史，也隻有儒家能夠承擔起重建社會(hui) 的責任。曆史上，儒家對中國的功能，恰恰在於(yu) 一種秩序解體(ti) 之後，重建社會(hui) ，重建秩序。儒家就誕生於(yu) 封建製解體(ti) 的時代，孔子生活的時代，跟我們(men) 時代很類似啊，孔子之道就是社會(hui) 秩序重建之道。漢儒、宋儒的思考和實踐，也都是在回應這個(ge) 問題，並且，他們(men) 成功了。他們(men) 之所以成功，就是因為(wei) ，孔子指明了道，而他們(men) 又能進行義(yi) 理上的創新。這個(ge) 時代，需要的正是循孔子之道的義(yi) 理創新。不隻是儒家圈子裏的學者，一切關(guan) 注社會(hui) 建設的人，都可以從(cong) 儒家找到社會(hui) 建設之道，也隻有從(cong) 儒家能找到。

29.我不是來提問的，是來批評的：“都移動互聯時代了，為(wei) 什麽(me) 我們(men) 還需要古老的儒家”；我覺得這個(ge) 設問沒有邏輯性，　頗有“少年不知愁滋味　為(wei) 賦新詞強說愁”的意味，可是你年齡似乎不小了！

哈，接受批評。隻糾正一點，我年齡不算大，雖然頭發白了。

30.你認為(wei) 在當代的法製社會(hui) 中，如何處理好儒學等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係呢？比如說，孩子的奶奶不小心讓小孩受傷(shang) 了，孩子的父母將孩子的奶奶告上法庭，法院結果孩子的父母勝訴，孩子的奶奶要承擔責任，而依據古時的傳(chuan) 統，孩子的父母不應追究，請問您怎麽(me) 看待這個(ge) 問題呢？謝謝

您舉(ju) 的這個(ge) 例子中的父母，腦子不夠數。奶奶隻是不小心燙傷(shang) 孩子，怎麽(me) 賠？那奶奶看孩子，你付工資了嗎？你跟奶奶簽勞動合同了嗎？我認為(wei) ，任何社會(hui) ，法律都隻調整人們(men) 很少的行為(wei) ，人們(men) 的大部分行為(wei) ，不是由法律來調整，也不應由法律來調整。比如，法律規定夫妻多長時間同房，父母怎麽(me) 對孩子說話，大家受得了麽(me) ？一個(ge) 完全靠法律管理的社會(hui) ，一定是專(zhuan) 製的，秦就是很好的例子。那麽(me) ，人們(men) 在法律之外如此廣闊的生活空間中，靠什麽(me) 形成秩序？靠道德，靠倫(lun) 理，靠習(xi) 俗，儒家就是所有這些要素的大本大源。所以，現代中國社會(hui) 治理的基本結構應當是：以儒家為(wei) 根基，塑造良好風俗，在此基礎上，發揮法律的作用。而法律本身也應當合乎儒家價(jia) 值。

31.為(wei) 何孟子強調修身，卻在治國理論方麵無提及之？

照我的閱讀，孟子思想大體(ti) 可分兩(liang) 部分：一部分是修身，旨在養(yang) 成君子。另一部分是關(guan) 於(yu) 製度的討論，也即關(guan) 於(yu) 封建製的討論，爵祿之製啊，井田製啊，明堂之製啊，等等，這些就是孟子的製度理論。孟子本人也明確說過：”徒善不足以為(wei) 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詩》雲(yun) ：‘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聖人既竭目力焉，繼之以規矩準繩，以為(wei) 方員平直，不可勝用也；既竭耳力焉，繼之以六律，正五音，不可勝用也；既竭心思焉，繼之以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所有儒家，其實都同時重視兩(liang) 者，一方麵解決(jue) 人的問題，另一方麵致力於(yu) 設計製度。這才是王道。隻重視人，而忽視製度，將一事無成。隻重視製度，而忽視人的養(yang) 成、教化，必定如秦，難以長久。

32.儒家文化分類後製定量化考評標準，國家教育和人社部門認定級別，我們(men) 家長就會(hui) 送娃娃去學了，英語、鋼琴、古箏都可以過級了，儒家文化和中醫藥一樣，為(wei) 什麽(me) 老愛搞神秘，深奧？走群眾(zhong) 劃路線多好！！

好像有些地方在做這個(ge) 事情，詩詞、書(shu) 法、太極拳分級考試，但這好像也不是個(ge) 好辦法。秋季學期，中小學應當大規模引入傳(chuan) 統文化教材，孩子有機會(hui) 學到。

33.想要了解既全麵又深入又能聯係實際的儒家思想，要看哪本書(shu) 呢？不想看大部頭的論文集合體(ti) 式的書(shu) 。

我不看論文集合體(ti) 式的書(shu) ，但既全麵又深入又能聯係實際的書(shu) ，還真不多，當代儒家學者們(men) 應當檢討。我就推薦一個(ge) 學者吧：錢穆先生，他談曆史的書(shu) ，談文化的書(shu) ，都可找來一讀。

34.最近在看一些關(guan) 於(yu) 中國文化的書(shu) ，孔子曾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這是恕。那您覺得最近新聞裏麵，成都女司機的那種不顧別人的行為(wei) ，能從(cong) 儒家角度提出解決(jue) 辦法嗎？

您引用的那句話，專(zhuan) 門治成都女司機的病。其實，今天中國，差不多都有成都女司機的病，隻是病情程度不同而已。為(wei) 什麽(me) ？因為(wei) ，很長很長時間以來，這個(ge) 社會(hui) 沒有大夫給大家看病，或者沒有營養(yang) 師平衡我們(men) 的膳食。我們(men) 的社會(hui) 沒有教化，有意識形態宣傳(chuan) ，而沒有教化。人是需要教化的，現代人尤其需要教化，因為(wei) 我們(men) 生活在陌生人世界中，尤其需要道德的自覺。那就需要教化，教化就是讓我們(men) 明白一些道理，這些道理本來就在我們(men) 心中，隻是我們(men) 不那麽(me) 自覺，教化就是讓我們(men) 知道，體(ti) 認。如果早早地就把”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以及”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的道德教化給國人，我們(men) 的社會(hui) 就會(hui) 好很多。當然，亡羊補牢永不晚，現在開始也有用。

35.什麽(me) 是儒者？曆史上不同時期的儒家，學說主張都不一樣，我們(men) 遵從(cong) 什麽(me) 階段的儒家？儒家最被詬病的是偽(wei) 君子，如何由內(nei) 到外舒坦地履行儒家新年，而不是向內(nei) 克製，向外掩飾？

遵從(cong) 孔子啊。其實，後來的儒家，都是從(cong) 孔子生發出來的，每個(ge) 人肯定理解不同，盲人摸象吧，但也都各有所得，值得我們(men) 參考。但孔子是根本，踐行孔子之道就是儒者，孔子之道最簡明的教本，就是《論語》。至於(yu) 說，偽(wei) 君子，我在前麵有回答。我想，若能誠意，正心而修身，則直道而行，不會(hui) 掩飾的。

36.秋風先生，有人批評你的《國史綱目》基本隻是經學史，請問你怎麽(me) 回應？

感謝批評，但其說法不準確。俺可是正經曆史係七年訓練的科班哦，為(wei) 寫(xie) 作此書(shu) ，也讀了很多史料。他之所以那麽(me) 批評，大約因為(wei) 他看到，我的書(shu) ，寫(xie) 孔子之前曆史，多用五經。可是，寫(xie) 那段曆史，不用五經用什麽(me) ？沒有五經的曆史記載，考古發掘的新材料，根本就是一團漿糊。而漢以來的曆史，我以儒家士大夫為(wei) 中心，可這是事實啊。我覺得我做對了，但人們(men) 受二十世紀以來各種亂(luan) 七八糟的中國曆史敘事影響太大，什麽(me) 階級鬥爭(zheng) 啊，皇權專(zhuan) 製啊，乍見一個(ge) 正常的敘事，反而覺得不正常。我的書(shu) ，恰恰想改變這種局麵，讓大家看到一個(ge) 相對真實的中國。

37.如何讓儒家與(yu) 時代契合?讓大家提到它，不會(hui) 有陳舊，落後的感覺?

哈哈，我覺得，在國家經曆了太多災難、在日常生活中有太多亂(luan) 象之後，正確的問題是，如何讓這個(ge) 時代與(yu) 儒家契合。我們(men) 太進步了，以至於(yu) 把自己走丟(diu) 了，恰恰需要陳舊的儒家拉住我們(men) ，我們(men) 好找回自己。我們(men) 太先進了，以至於(yu) 把其他人全當成物，毫不猶豫地予以傷(shang) 害，恰恰需要落後的儒家製止我們(men) ，我們(men) 好把其他人當成人對待，反過來，其他人也把我們(men) 當成人對待。儒家一直在那兒(er) ，要反思的是我們(men) 自己。道一直在我們(men) 腳下，要低下頭的是我們(men) 自己。

38.我想對於(yu) “在現代生活中，傳(chuan) 統文化扮演怎樣的角色”這個(ge) 問題中的傳(chuan) 統文化這個(ge) 詞，範圍很廣，也難下定義(yi) ，可以確定的是這些傳(chuan) 統文化思想經過漫長的曆史沉澱，已經成為(wei) 大部分中國人心中道德的重要組成部分，成為(wei) 我們(men) 做事做人的基本準則，其中特別的是法家思想，成為(wei) 了我們(men) 國家的治國基本方略。

同意您前麵的說法。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儒家影響大吧?當然，法家也一直有影響，在儒家所構造的大框架中。當然，過去一百年，法家影響極大，差不多所有思想家、政治家都是法家。因為(wei) 中國要追求富強啊，而法家思考之精華正在這裏。所以，中國確實富強了。現在的問題是，富強之後，咱們(men) 怎麽(me) 好一些？這個(ge) 時候就需要儒家。

39.秋風先生，請問你怎麽(me) 看待新儒家新銳李競恒？

非常優(you) 秀的青年學者，尤其是熟悉自由主義(yi) 理論，而又有文獻學的訓練，相信他的學術前程無量。

40.請問儒家是如何看待同性戀的？

願意戀就戀唄，中國文化對此從(cong) 來寬容。中國可沒有什麽(me) 教會(hui) 發布諭令，譴責同性戀是罪惡的。但在這個(ge) 問題上，千萬(wan) 別扯什麽(me) 權利。社會(hui) 主流與(yu) 同性戀者相安無事，最好。

41.秋風先生，你能簡明勾勒下自由主義(yi) 和新儒家的關(guan) 係嗎？

從(cong) 康有為(wei) 開始，現代新儒家在政治上都主張法治、憲政，以維護人的尊嚴(yan) 、自主。但儒家跟自由主義(yi) 本不在一個(ge) 層次上：儒家是全，關(guan) 心人的生命的提升，自由主義(yi) 隻是一種政治學說。儒家是大本大源，自由主義(yi) 的一些政治設想可用。儒家部分地肯定自由主義(yi) ，但儒家所設想的政製不會(hui) 受限於(yu) 自由主義(yi) 理論，因為(wei) 儒家以仁為(wei) 本，儒家的政製誌向是仁政。自由主義(yi) 的一些設想有助於(yu) 實現仁政，但還不夠。其實，在西方，政製也不完全依照自由主義(yi) 理論建立，保守主義(yi) 、社會(hui) 主義(yi) 、及其宗教，都發揮了作用。但我們(men) 有太多人的頭腦過於(yu) 簡單，看不到這一點。否則，英國為(wei) 什麽(me) 要國王啊？

42.西方價(jia) 值觀解決(jue) 了很多當下的實際問題，新世紀的儒家有沒有吸收這些新的思想？

當然，幾千年來，儒家一直在學習(xi) 、吸收，宋儒吸收了佛教。過去一百年，儒家也一直在吸收西學。今天，儒家仍然在學習(xi) 、吸收。有新辦法，儒家當然會(hui) 學，否則儒家就不可能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但儒家的學習(xi) 、吸收，立定主體(ti) ，保持自主。咱是要解決(jue) 自己的問題、讓自己變得更好的，而不是為(wei) 了變成其他人。這就是儒家與(yu) 有些人的區別。有些人不是學習(xi) 吸收，而是要變成其他人。可惜的是，你永遠做不到，結果就成了邯鄲學步，自己遭罪。

43.儒家如何看待外國的人文社科經典？以及你所認為(wei) 的儒家思想，是否是開放而持續發展的？它的自我發展方式是怎樣的？

儒家從(cong) 來是開放的，孔子說：“博學於(yu) 文”，因此，幾千年來，中國人最好學啦，中國人的心智是最開放的，世界上好東(dong) 西都被中國人學來啦。儒家的發展過程也就是不斷學習(xi) 的過程。儒家今天要發展，也必須學習(xi) 、消化西方的思想、學術、製度，還有伊斯蘭(lan) 、印度等文明的思想、學術、製度。人家就在那兒(er) ，你不學，你自己吃虧(kui) 。所以，我覺得，今天，做一個(ge) 儒者，必須廣泛地學習(xi) ，就像孔子，學而不厭。心靈封閉之人，不配做孔子門徒。隻要這樣，儒學才能日新，而具有生命力，才能有效地回應人們(men) 的問題，不僅(jin) 是中國人的問題，還有整個(ge) 世界的問題。

44.儒家的仁和義(yi) 哪個(ge) 更重要？

毫無疑問，仁最重要，禮運說：“仁者，義(yi) 之本也，順之體(ti) 也，得之者尊。”仁者，人也。仁確認，每個(ge) 人都是人，我是人，你是人，其他人也都是人。由此而有第一道德原則：以人意相存問，也即，待人以人，把人當成人對待，敬之，愛之。那怎麽(me) 敬、怎麽(me) 愛？這就需要義(yi) 。義(yi) 者，宜也，合宜地待人以人，故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yi) 、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yi) 。仁是全體(ti) 之大德，義(yi) 是個(ge) 別之發用。有仁，則有義(yi) 。無仁，難有義(yi) 。所以，梁山好漢隻“聚義(yi) ”而乏仁，難免濫殺無辜。

45.還是一個(ge) 老問題，在性善論基本被推翻的現在，儒家如何解決(jue) 為(wei) 什麽(me) 要這麽(me) 做，為(wei) 什麽(me) 能做到的問題？

誰說性善論被推翻了？性惡論才不能成立。你跟家人在一起，隻想自己最大化麽(me) ？路人被打，你是否同情？孟子說，人皆有惻隱之心。這一點顛撲不破。由此，人才能共同生活在一起。性惡論假設下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共同生活，人將永遠停留在野蠻狀態。二十世紀後半期以來的遺傳(chuan) 學、人類學、博弈論、複雜理論其實都證明了，性惡論根本不能成立，人有善性的儒家學說，才是中正平實而可信的。

46.看過您之前的一篇關(guan) 於(yu) 代際交替的文章，個(ge) 人對您關(guan) 於(yu) 年輕一代更認同中國文化的說法表示懷疑，年輕一代主流文化裏不可避免地出現了被他國文化侵蝕的現象，一些年輕人對他國文化如數家珍，對本國文化棄之敝履，不知道您怎麽(me) 看？

中國在開放世界中，自然與(yu) 他人文化交流，也必然有相互影響。過去一百年中國幾代人，尤其是知識分子的問題是，自我憎厭，全力破壞中國文化。新文化運動幹將們(men) ，紅衛兵們(men) ，八十年代青年知識分子們(men) ，都已破壞為(wei) 榮。年輕一代身上，這種破壞的狂熱基本上沒有了。他們(men) 看到中國挺好，他們(men) 難以理解前麵幾代人的破壞狂熱。前幾天在上海開會(hui) ，有個(ge) 在巴黎讀完博士的青年學者就說，我們(men) 跟你們(men) 不一樣。我很高興(xing) ，稱之為(wei) 代際革命。不再刻意破壞，中國文化就會(hui) 複興(xing) 。青年們(men) 學習(xi) 的他國文化，正可成為(wei) 中國文化更新的資源。

47.儒家強調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那麽(me) 那些當官的人中，人性惡的一麵怎麽(me) 克製？儒學對他們(men) 是否有影響？

儒家強調修身，修身本身讓掌握權力“誌於(yu) 道”，有物質欲望之外的誌向，有政治責任感、榮譽感，從(cong) 而自我提升；同時，也讓他們(men) “有恥”，從(cong) 而能夠自我約束。這些可以讓政治變好。

同時，儒家也十分重視製度設計。孔子重視禮，禮就是製度。你以為(wei) 禮就是禮儀(yi) 啊？那是你自己沒文化，無知。

所以，儒家的看法是平衡的，人心、製度同等重要，兩(liang) 者同時發揮作用。這樣，政治有方向，也可以避免惡。隻談製度，不可能有好社會(hui) ，西方也有與(yu) 儒家類似的修身之類的東(dong) 西，隻是你沒看到而已。

48.男主內(nei) 女主外這個(ge) 時代還適用麽(me) ？儒家相信有真正的男女平等麽(me) ？

縱觀人類古老的思想、宗教體(ti) 係，隻有中國聖賢、儒家從(cong) 一開始就主張男女在人格上平等。上帝拿亞(ya) 當的肋骨造夏娃的隱喻，灰姑娘、水晶鞋之類的童話中，可沒有男女平等的意味。

儒家關(guan) 於(yu) 男女、夫婦關(guan) 係的完整主張是夫婦平等而有別，因為(wei) 男女的生理、心理本來就不同。要不然，大寨鐵姑娘就是最大的男女平等成就了。

有別，所以家內(nei) 形成分工，夫婦分工而合作，兩(liang) 人各得其所。“男主內(nei) 、女主外”就是一種分工模式。今天，你也可以在自家創造出另外的分工模式，隻是，一定要分工，缺乏分工的家庭必然是不幸的。

49.請問你如何看待與(yu) 解釋新儒家思想和西方保守主義(yi) 思想的共同之處？並且新儒家是否有在這個(ge) 時代重新成為(wei) “正統學說”的野心呢？

保守主義(yi) 是一種生命態度，思想方法。就此而言，儒家是保守主義(yi) 的。我自己當年就是受伯克、哈耶克的影響，而放棄了激進反傳(chuan) 統的態度。但保守主義(yi) 隻是個(ge) 空殼子，要有保守的具體(ti) 內(nei) 容。在英國，伯克其古老的習(xi) 慣；在美國，保守主義(yi) 保守基督教價(jia) 值；有些中國自稱的保守主義(yi) 者，跟著人家亂(luan) 跑在中國，保守主義(yi) 所保守的就是中國的道，就是中國文化，比如儒家。中國很多自稱的保守主義(yi) ，隻有態度，而沒有生命。歸根到底，還是不懂保守主義(yi) 。保守主義(yi) 的精髓就一句話：時間是切不斷的，路要一步步地走。

50.儒者,不僅(jin) 僅(jin) 是儒家之者.互聯網越來越繁雜,靜以養(yang) 心.傳(chuan) 統文化目前我更喜歡老子.萬(wan) 物歸道,於(yu) 是泡了數十年的互聯網的我,目前大約隻關(guan) 注十人之多.從(cong) 茅老而至秋風.也影響到了孩子.儒者而雅,我的孩子名為(wei) 小雅.儒家有修心的一麵,也有服務統治的一麵.哪些是需要剔除的內(nei) 容?還需長者指點.

中國文化的妙處就在於(yu) 小德川流，道並行而不悖。您悠遊於(yu) 儒、道之間，挺好。至於(yu) 儒家有哪些需要剔除，我還真不知道。一百年來，無數聰明人說，儒家這不好，那不好，到頭來，其實是他的眼歪而心邪。至於(yu) 您說的儒家服務統治，我首先問您是不是無政府主義(yi) 者？如果是，就不必看下麵的話了。如果不是，那麽(me) 我們(men) 麵臨(lin) 的根本問題就是如何讓政府變好。我看到，在義(yi) 理上，在曆史中，儒家服務統治的方式從(cong) 來都是，以道引領政治、提升政府，讓政府變好。政府變好，對誰有利呢？

51.自由算是西方觀念嗎？有哪些西方價(jia) 值觀是中國傳(chuan) 統裏沒有的？

西方所有的美好價(jia) 值，中國全有；中國有的某些美好價(jia) 值，西方反而沒有，比如仁。

西方人之所以重視自由，因為(wei) 他始終是不自由的：西方哲學、宗教的基本格式是存在與(yu) 存在者兩(liang) 分，曆史就是兩(liang) 者尋求同一的過程。存在，比如上帝，構成絕對的善，人就是絕對的惡。那麽(me) ，如何自由呢？越是服從(cong) 上帝，越自由。但人們(men) 可能會(hui) 厭倦，於(yu) 是殺死上帝，放縱自己，但存在仍在那裏，不能不進行征服，征服越多，就越自由。在這兩(liang) 種情況下，但隻是在爭(zheng) 取自由。所以才會(hui) 有一套有一套關(guan) 於(yu) 自由的理論。

中國人敬天，天從(cong) 來不要求人如何。因此，中國人在存在論上是自由的，天讓人自己選擇。孔子說：“裏仁為(wei) 美，擇不處仁，焉得知？”請注意這裏的“擇”。生命的狀態由自己選擇。因為(wei) 中國人向來可以自主選擇，故道德才至關(guan) 重要。

52.就你個(ge) 人來講，你認為(wei) 現代儒家中心思想是什麽(me) ，你做到了嗎？

現代儒家的中心思想，就是孔子的中心思想，那就是“成己成人"，我的生命向上提升，大家一起提升。為(wei) 此，”裏仁為(wei) 美“，為(wei) 此，”克己複禮“。這就是成己成人之道。我自己在努力，不敢說做到了，但子曰：“苟誌於(yu) 仁矣，無惡也。”我算是有這個(ge) 誌吧。其實，人生永無終點，生命隻需立誌。

53.我一直不明白為(wei) 什麽(me) 儒家人士要如此激烈的批判基督教，在去年溫州拆十字架時看到好多儒家人士隻是譴責教會(hui) ，絲(si) 毫不提當時許多官方的野蠻行徑。儒家不是一直說自己寬容嗎？為(wei) 什麽(me) 對基督教文化如此排斥，甚至當他們(men) 遭受苦難時都不未知發生呢？

據我有限的知識，這些年來，一直是基督教人士在激烈批判儒家的觀念。無數自我憎厭的中國知識分子以基督教為(wei) 樣板，激烈批判儒家。儒家基本上沒有計較這些，這一個(ge) 世紀，儒家一直遭受批判，加上點基督教的批判，又算得了什麽(me) 。儒家確實很寬容，曆史上，在儒家中國，佛教、伊斯蘭(lan) 教、基督教都可傳(chuan) 播。今後，儒家也不排斥基督教，也不反對國人信奉基督教，但堅決(jue) 反對敵視、乃至於(yu) 破壞中國文化的基督教。在儒家文化熏陶下，中國人的心胸是寬闊的，中國基督徒也理應把這種寬容帶入基督教。其實，上個(ge) 世紀上半期的中國基督教會(hui) ，做得不錯。

54.在這個(ge) 浮躁的快行的時代，除了儒家我們(men) 還需要什麽(me) ？

嗬嗬，現在我們(men) 什麽(me) 都有了，就缺儒家。難道不是嗎？錢，網絡，高鐵，旅遊，房子，可是，心呢？人呢？儒家就是收拾人心的，就是成己成人的。

55.我也說過，中國自古就比歐洲自由，因為(wei) ，一無封建（封建意味著人身束縛），二無宗教（宗教意味著思想束縛），所以，中國無須產(chan) 生以個(ge) 人解放為(wei) 目的的宗教改革、文藝複興(xing) 和啟蒙運動。近代以前，中國一直領先世界，近代中國的“落後”主要是因為(wei) 西方的工業(ye) 革命和市場經濟暴發得太過迅猛而凸顯的。對否？

總體(ti) 方向對，不過，有幾點商榷：第一，中國古代有封建，隻不過，早早就解體(ti) 了，孔子以後就是平等社會(hui) 。第二，中國有宗教，隻不過是一體(ti) 多元，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這也意味著心靈的自由。第三，戰國以後，中國一直就是市場經濟體(ti) 製。近世中國落後，主要原因是國家能力低下，未能促成技術革命。現代國家之發展，無一不是通過強化國家能力。中國吃過帝國主義(yi) 的虧(kui) 之後，過去一百年，中國現代曆史的唯一主題就是強化國家能力。隨著國家能力提升，中國就趕上來了。當然，接下來的工作則是馴化這個(ge) 能力強大的國家，儒家就得登場，曆史上，儒家是專(zhuan) 門負責馴化烈犬的，嗬嗬。

56.先生對牟宗三的儒家思想怎麽(me) 看？

牟先生，大儒也。牟先生構建的儒家哲學體(ti) 係，是二十世紀中國最偉(wei) 大的哲學成就。對牟先生，我是高山仰止。不過，我因為(wei) 哲學功底差，就不走牟先生的哲學路徑了，而是關(guan) 注更為(wei) 廣泛的社會(hui) 治理問題。

57.老師您好，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現在打著儒門旗號講座斂財辦班的不少，很多根本不得要理，苦了心向儒學的孩子。你對此有什麽(me) 解決(jue) 辦法嗎？第二個(ge) 問題是:傳(chuan) 統說要先立其大。是要開闊心胸。社會(hui) 如今的樣子為(wei) 天下計很常被嘲笑，阻力也不少。家人也如此，有些痛苦，覺得根不深，站不穩，您能給些建議嗎？

確實，有些國學班教學不得其法。對此，隻能期望家長心明眼亮，擇善而從(cong) 。先立其大，乃是先有仁的自覺，”擇不處仁，焉得知？“而後修身，在日常生活中踐行仁義(yi) 之道，由近及遠，由親(qin) 及疏。親(qin) 親(qin) 而愛人，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無之。

58.您好，請問現在的中學生，如果有意願且有能力係統地學習(xi) 儒學，您會(hui) 推薦他們(men) 什麽(me) 書(shu) 目？

適合中學生的書(shu) 目，還真不清楚，教育是門專(zhuan) 業(ye) 啊。但現在有不少人在編輯這方麵的書(shu) 。如果是高年級中學生，完全可以讀四書(shu) ，尤其是《論語》。

59.儒家是君子之學，小人不吃這一套。在不道德的市場競爭(zheng) 中，在權力腐敗中，在學術不端中，在物質享樂(le) 橫流中，儒家能發揮什麽(me) 作用？你是否讚同：儒學人士們(men) 聯合起來博采經史，引入現代理念，編一係列供不同年齡段人們(men) 學習(xi) 的讀本？甚至作為(wei) 各階段孩子們(men) 的必修課？

儒家是君子養(yang) 成之學。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放寬視野，天道昭昭。小人隻可成功於(yu) 一時，君子必定成功於(yu) 一世。做君子，不會(hui) 吃虧(kui) 。我們(men) 要會(hui) 算大帳，而不是隻算小帳。金錢有價(jia) ，心安無價(jia) 啊。編輯教材，誠大事也，不少在做，今年秋季，全國各地中小學應當普遍都有一套傳(chuan) 統文化教材，慢慢地，會(hui) 變成必修課吧，我比較樂(le) 觀。

60.紅衛兵砸孔廟您怎麽(me) 看？

千古未有之浩劫。期望當年那些參與(yu) 過文化大破壞的紅衛兵們(men) ，內(nei) 自省而改過。到孔廟，給孔子認個(ge) 錯，以弘揚孔子之道，抵自己之罪過。最重要的是，這會(hui) 你自己心安。

61.有人說，現在國內(nei) 的儒家思想、文化傳(chuan) 承不如台灣，甚至不如韓國、日本，現代社會(hui) 太過急功近利，很多人根本無法分辨哪些是正能量的儒家思想，需要繼承和開拓，哪些是需要摒棄的，以“中庸”思想來說，都把其當作“處事圓滑”的貶義(yi) 詞，您覺得該如何去繼承和發展儒家文化？

二十世紀中期以來，大陸儒家思想傳(chuan) 承確實不如台灣、韓國，以至於(yu) 今天大陸人反而最沒有文化，不理解中庸之大義(yi) ，也就很正常啦。不過呢，在大陸，儒家之根始終在，儒家就在人心中。現在隻是需要大家有所自覺，國家、社會(hui) 重建學習(xi) 機製，讓大家學習(xi) 孔子之道，體(ti) 仁行義(yi) 。這個(ge) 偉(wei) 大的文化複興(xing) 事業(ye) 已經開始了，”不在多言，顧力行何如耳”。投身於(yu) 複興(xing) 文化的事業(ye) ，首先受益的是我們(men) 自己。

62.認可並真正理解了儒家的價(jia) 值觀，本朝馬教的價(jia) 值觀就會(hui) 成為(wei) 異端，某黨(dang) 執政的理論基礎將麵臨(lin) 挑戰與(yu) 崩毀，這是不是當今中國儒學複興(xing) 的最大症結？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該來的跑不了。中國幾千年，啥事沒經曆過？症結再大，時機一到，則豁然而解。儒家從(cong) 來不著急，因為(wei) 時間永遠在儒家一邊。今天，有擔當的中國人、尤其是精英，要認真思考一個(ge) 問題：中國怎麽(me) 變好？中國變好，大家都好，何樂(le) 而不為(wei) ？而中國變好的前提是歸於(yu) 道統，具體(ti) 路徑就是尊崇儒家。不歸道統，就不上道，則必定行之不遠。

63.我認為(wei) ：儒家思想培養(yang) 君子，西方文化培養(yang) 強盜。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目前的世界，明規則是普世價(jia) 值，潛規則是社會(hui) 達爾文主義(yi) ，美國為(wei) 首的西方文化崇尚的還是槍杆子裏麵出霸權。請問儒家如何解決(jue) 這個(ge) 矛盾-“文”的中國VS質的西方，不重蹈“落後就要挨打”的曆史覆轍？

確實，一百多年來，中國的困境就在於(yu) ，人家是霸道，崇尚富強、力量，國家能力強大，而我們(men) 的國家能力低下，結果落於(yu) 下風。然後中國就學霸道，初步富強起來了，所以現在，中國人不必再談落後就要挨打了。相反，中國人要改變這種叢(cong) 林規則，以仁平天下，那就是建設和而不同的天下秩序。舊的世界秩序總是以一個(ge) 霸主為(wei) 中心的主奴結構，中國要努力的天下秩序則是多中心的協和結構。這就是王道。當然，王道並不排斥力量，沒有力量，即沒有王道，武王一戎衣而安天下，王道的武力是了阻止傷(shang) 害。所以，中國一方麵需要繼續富強，另一方麵需要回歸自己的文化，而有王道的自覺。行王道，是中國不能不承擔的天命，這樣的中國也是人類之福。

64.自由算是西方觀念嗎？有哪些西方價(jia) 值觀是中國傳(chuan) 統裏沒有的？

西方所有的美好價(jia) 值，中國全有；中國有的某些美好價(jia) 值，西方反而沒有，比如仁。

西方人之所以重視自由，因為(wei) 他始終是不自由的：西方哲學、宗教的基本格式是存在與(yu) 存在者兩(liang) 分，曆史就是兩(liang) 者尋求同一的過程。存在，比如上帝，構成絕對的善，人就是絕對的惡。那麽(me) ，如何自由呢？越是服從(cong) 上帝，越自由。但人們(men) 可能會(hui) 厭倦，於(yu) 是殺死上帝，放縱自己，但存在仍在那裏，不能不進行征服，征服越多，就越自由。在這兩(liang) 種情況下，但隻是在爭(zheng) 取自由。所以才會(hui) 有一套有一套關(guan) 於(yu) 自由的理論。

中國人敬天，天從(cong) 來不要求人如何。因此，中國人在存在論上是自由的，天讓人自己選擇。孔子說：“裏仁為(wei) 美，擇不處仁，焉得知？”請注意這裏的“擇”。生命的狀態由自己選擇。因為(wei) 中國人向來可以自主選擇，故道德才至關(guan) 重要。

65.請問秋風老師：您認為(wei) 儒家的主要缺陷在哪裏？儒家學說能作為(wei) 一種治國理論嗎？

我不會(hui) 這樣思考問題，我會(hui) 問：我自己的主要缺陷在哪裏？幾千年來，中國人都從(cong) 儒家學到了那麽(me) 多，我從(cong) 儒家可以學到什麽(me) ？至於(yu) 後一個(ge) 問題：儒家當然能成為(wei) 治國理論，儒家從(cong) 來都是。儒家是最好的治國理論，不僅(jin) 對中國，對人類都是。《孔子家語》記載了孔子一段話：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言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cong) ，傷(shang) 義(yi) 以敗俗，於(yu) 是乎用刑矣。”再也沒有比這更全麵、深刻的治國理論了。當然，在今天，具體(ti) 製度如何，需要我們(men) 探索。

66.儒家強調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那麽(me) 那些當官的人中，人性惡的一麵怎麽(me) 克製？儒學對他們(men) 是否有影響？

儒家強調修身，修身本身讓掌握權力“誌於(yu) 道”，有物質欲望之外的誌向，有政治責任感、榮譽感，從(cong) 而自我提升；同時，也讓他們(men) “有恥”，從(cong) 而能夠自我約束。這些可以讓政治變好。

同時，儒家也十分重視製度設計。孔子重視禮，禮就是製度。你以為(wei) 禮就是禮儀(yi) 啊？那是你自己沒文化，無知。

所以，儒家的看法是平衡的，人心、製度同等重要，兩(liang) 者同時發揮作用。這樣，政治有方向，也可以避免惡。隻談製度，不可能有好社會(hui) ，西方也有與(yu) 儒家類似的修身之類的東(dong) 西，隻是你沒看到而已。

67.儒家如何看待外國的人文社科經典？以及你所認為(wei) 的儒家思想，是否是開放而持續發展的？它的自我發展方式是怎樣的？

儒家從(cong) 來是開放的，孔子說：“博學於(yu) 文”，因此，幾千年來，中國人最好學啦，中國人的心智是最開放的，世界上好東(dong) 西都被中國人學來啦。儒家的發展過程也就是不斷學習(xi) 的過程。儒家今天要發展，也必須學習(xi) 、消化西方的思想、學術、製度，還有伊斯蘭(lan) 、印度等文明的思想、學術、製度。人家就在那兒(er) ，你不學，你自己吃虧(kui) 。所以，我覺得，今天，做一個(ge) 儒者，必須廣泛地學習(xi) ，就像孔子，學而不厭。心靈封閉之人，不配做孔子門徒。隻要這樣，儒學才能日新，而具有生命力，才能有效地回應人們(men) 的問題，不僅(jin) 是中國人的問題，還有整個(ge) 世界的問題。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