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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妮麗作者簡介:龔妮麗(li) ,女,西曆一九五一年生,貴州貴陽人。現任貴州大學人文學院教授,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兼職研究員。兼職貴州省儒學研究會(hui) 理事,貴州省文藝理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貴州省美學學會(hui) 副會(hui) 長兼秘書(shu) 長。 |
論王陽明德育思想及其當代意義(yi)
作者:龔妮麗(li)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三月十七日辛巳
耶穌2015年5月5日
在中國幾千年的曆史中,王陽明是為(wei) 數不多的既“立德”、“立言”,又“立功”的大儒,其思想不僅(jin) 明代中後期“流傳(chuan) 愈百年”(《明史·儒林傳(chuan) 》),至中國近現代愈加顯示出強大的生命力。王陽明不僅(jin) 是中國曆史上著名的哲學家、政治家、倫(lun) 理學家和軍(jun) 事家,也是著名的教育家。王陽明的思想經曆了“出入釋老”又“歸本孔孟”的曆程,至正德三年被貶貴州龍場,曆經百死千難終於(yu) 悟道,史稱“龍場悟道”,以此為(wei) 起點,他相繼提出“心即是理”、“知行合一”、“致良知”、“四句教”、“萬(wan) 物一體(ti) ”等哲學思想,形成了他的心學體(ti) 係,走上了與(yu) 朱子不同的心學道路。王陽明的德育思想正是他係統性哲學思想的體(ti) 現,他的德育思想,包含著“致良知”的德育宗旨,協調統一的德育理念,這些思想對我們(men) 今天的學校德育無疑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yi) 。
一、“致良知”的德育宗旨
“致良知”是陽明心學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他對於(yu) 自己一生教學思想的提煉和總結,他聲稱:“吾平生講學,隻是致良知三字”[①];他還提出:“致良知是學問大頭腦,是聖人教人第一義(yi) [②]”。可以說,“致良知”既是他教育的目的、教育的內(nei) 容,也是他教育的途徑和方法。陽明的教育核心是關(guan) 乎人的德性、德行的教育,“致良知”正是他德育宗旨最好的概括。
“致良知”是陽明“心即理”思想的展開。與(yu) 程朱理學將倫(lun) 理道德視為(wei) 外在“天理”的製約不同,王陽明認為(wei) 倫(lun) 理道德是個(ge) 人內(nei) 在心靈、良知的呈現,他認為(wei) ,“良知即天理”[③],他將“心”看成是人的意誌、主觀精神,他指出:
身之主宰便是心;心之所發便是意;意之本體(ti) 便是知;意之所在便是物。如意在於(yu) 事親(qin) ,即事親(qin) 便是一物;意在於(yu) 事君,即事君便是一物;意在於(yu) 仁民愛物,即仁民愛物便是一物;意在於(yu) 視聽言動,即視聽言動便是一物。所以某說無心外之理,無心外之物。[④]
王陽明認為(wei) “心”是“身”的主宰,“心”之所發,即是人的主觀意識。人的行為(wei) 是由人的意識支配的,有孝道父母的意識,才能去孝敬父母;有終於(yu) 國家君王的意識,才能去效忠國家君王;有仁的意識,才能有“仁民愛物”的行為(wei) 。在王陽明看來,仁義(yi) 禮智、綱常倫(lun) 理的“理”隻能從(cong) 人的本心上去求得,而不是外在於(yu) 人心的“理”。 “物理不外於(yu) 吾心,外吾心而求物理,無物理矣;……故有孝親(qin) 之心,即有孝之理;無孝親(qin) 之心,即無孝之理矣。”[⑤]正是在“心即是理”、“心外無物”的思想理路下,王陽明提出了“致良知”的道德本體(ti) 思想。
王陽明吸取了孟子關(guan) 於(yu) 人不假外求,便先天具有良知、良能的學說,提出“性無不善 ,故知無不良”,將《大學》提出的“致知”,轉換為(wei) “致良知”,所謂“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⑥]”,建構了他的德育思想。“良知”並非向外求“理”的“知”,而是本心裁定是非善惡之標準,王陽明說:
良知者,孟子所謂“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也。是非之心,不待慮而知,不待學而能,是故謂之良知。是乃天命之性,吾心之本體(ti) ,自然靈昭明覺者也。凡意念之發,吾心之良知無有不自知者。其善歟,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其不善歟,亦惟吾心之良知自知之;是皆無所與(yu) 於(yu) 他人者也。……今欲別善惡以誠其意,惟在致其良知之所知焉爾。[⑦]
陽明認為(wei) 良知是每個(ge) 人先驗的善惡是非標準,“不待慮而知,不待學而能”,良知應是人人皆有的道德理知,這就是知善、擇善的是非之心。要想正確地判斷是非善惡,隻要有本真誠意之心,致其良知就能做到,因為(wei) 良知本然是善,本然知善,所以本然地能判斷事物的對與(yu) 不對、正與(yu) 不正、善與(yu) 不善。但是,在人生與(yu) 社會(hui) 現實的經驗層麵,良知本體(ti) 的明覺呈現往往會(hui) 被小己私欲遮蔽,良知本體(ti) 的自然運作也會(hui) 受到狹隘私欲雜念的幹擾,背離本然的良知。建構道德秩序,正是為(wei) 了抵製和防禦人類在曆史文化中對良知的違背、對意義(yi) 世界的消解。因此,“致良知”的目的,即是要讓人回到良知本真的覺悟中,“致良知”是讓人們(men) 接受道德教育、道德修養(yang) ,恢複至善心體(ti) 的大用,使良知本體(ti) 之心、性、理、情渾然呈現,自然展開,並落實到社會(hui) 生活的各個(ge) 方麵。
“致良知”的宗旨既關(guan) 乎本體(ti) 也關(guan) 乎功夫,可以說,王陽明的整個(ge) 德育思想就是如何在“致良知”的過程中,讓受教育者“開悟”,而最終成為(wei) 具有“天命之性,粹然至善”[⑧]的覺悟者。“致良知”應著力在“致”的功夫上。王陽明十分看重調動修習(xi) 者的主觀能動性,讓他們(men) 通過“靜坐息思慮”、“省察克治”以革除私欲,這是一種內(nei) 省自求於(yu) 心的去敝工夫,也可以說是一種“向內(nei) 功夫”。王陽明說:
教人為(wei) 學,不可執一偏:初學時心猿意馬,拴縛不定,其所思慮多是人欲一邊,故且教之靜坐、息思慮。久之,俟其心意稍定,隻懸空靜守如槁木死灰,亦無用,須教他省察克治。省察克治之功,則無時而可間,如去盜賊,須有個(ge) 掃除廓清之意。無事時將好色好貨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尋出來,定要拔去病根,永不複起,方始為(wei) 快。……初學必須思省察克治,即是思誠,隻思一個(ge) 天理。到得天理純全,便是何思何慮矣。[⑨]
“靜坐息思慮”,可以讓人心安靜,從(cong) 人欲妄想中回複平靜,但僅(jin) 僅(jin) 是“懸空靜守如槁木死灰”,也是沒有用的,還要教他們(men) “省察克治”的功夫,隨時隨地自我反省,“將好色好貨好名等私逐一追究,搜尋出來,定要拔去病根,永不複起,方始為(wei) 快”,“省察克治”的關(guan) 鍵還是“思誠”,體(ti) 認天理,得到“天理純全”。
再就是“事上磨練”的功夫,陽明指出:“人須在事上磨煉做功夫,乃有益。若隻好靜,遇事便亂(luan) ,終無長進”[⑩]。這就是應將純然的本心、良知的“德性”貫徹到“德行”中去,即貫徹到主體(ti) “良知”意誌所支配的行為(wei) 中去,這是一種“向外功夫”。這是王陽明德育思想中非常重要的方法,也是他所倡導的“知行合一”說的體(ti) 現。“致良知”與(yu) “知行合一”是完全相通的。王陽明說:
天地間活潑潑地,無非此理,便是吾良知的流行不息。致良知便是必有事的工夫。此理非惟不可離,實亦不得而離也:無往而非道,無往而非工夫。[11]
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功夫;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12]
“致良知”就包含著以行動來彰顯良知,“行”的過程便是良知發用的過程,也是生命存在返回到良知本身的過程。王陽明一方麵強調良知形上本源的意義(yi) ,一方麵又關(guan) 注良知本體(ti) 發用的實踐過程,彰顯良知的現實作用和價(jia) 值,將“知”與(yu) “行”都統合到良知的世界中,這正是“致良知”最具道德實踐意義(yi) 的精神,這種體(ti) 用不二的道德修習(xi) 宗旨,對我們(men) 今天的道德教育有著極其重要的借鑒價(jia) 值。
二、協調統一的德育理念
在王陽明的德育理念中,十分注重協調統一的係統性,他在《教條示龍場諸生》中提出“立誌、勤學、改過、責善”的進德修業(ye) 基本原則,概括了德育和人格完善相互關(guan) 聯、協調統一的四個(ge) 方麵;在《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中倡導對童蒙德育“誘之歌詩以發其誌意,導之習(xi) 禮以肅其威儀(yi) ,諷之讀書(shu) 以開其知覺”[13],將“知”、“情”、“意”、“樂(le) ”協調、統一起來;在《傳(chuan) 習(xi) 錄下》中提出“學問也要點化,但不如自家解化”[14],一方麵重視教師的作用,另一方麵更強調學生的積極主動性,倡導教師的點化與(yu) 學生的自化相統一。這種種協調統一的德育理念,是王陽明德育思想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內(nei) 容。
1、“立誌、勤學、改過、責善”的進德修業(ye) 基本原則
王陽明對於(yu) 進德修業(ye) 有著係統的教育理念,首先強調的是“立誌”。他指出:
誌不立,天下無可成之事。……故立誌而聖,則聖矣;立誌而賢,則賢矣;誌不立,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漂蕩奔逸,終亦何所底乎?
王陽明認為(wei) “立誌”是為(wei) 學之本,也是道德修養(yang) 之本,若沒有道德修養(yang) 的誌向和目標,就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將一事無成。他告誡他的弟子們(men) :“大抵吾人為(wei) 學緊要大頭腦隻是立誌,所謂困忘之病,亦隻是誌欠真切。”隻有真正立下堅定的道德修養(yang) 之誌,才能克服一切修習(xi) 的障礙。
立誌之後是“勤學”,王陽明指出:
已立誌為(wei) 君子,自當從(cong) 事於(yu) 學。凡學之不勤,必其誌之尚未篤也。從(cong) 吾遊者,不以聰慧警捷為(wei) 高,而以勤確謙抑為(wei) 上。
“勤學”既是檢驗是否真正立誌的試金石,也是進德修業(ye) 的必經之路。在道德修習(xi) 方麵他並不看重“聰慧警捷”,而更強調“勤確謙抑”。其實,勤勉、篤實、謙遜,本身就內(nei) 含道德修養(yang) ,對於(yu) 德育,更應倡導這樣的學習(xi) 態度。
第三是“改過”,王陽明指出:
夫過者,自大賢所不免,然不害其卒為(wei) 大賢者,為(wei) 其能改也。故不貴於(yu) 無過,而貴於(yu) 能改過。
王陽明認為(wei) 隻要是人,就有可能犯過錯,哪怕是“大賢”也免不了,但隻要能改正,仍然可以成賢人。甚至是盜賊流寇,能知錯改過,都可以成為(wei) 君子。這是道德教育中十分重要的理念,道德修習(xi) ,就是不斷的認識自我,查找自身的缺點,不斷改過,不斷進步的過程。
第四是“責善”,王陽明說:
“責善,朋友之道。”然須“忠告而善道之”,……諫師之道,直不至於(yu) 犯,而婉不至於(yu) 隱耳。使吾而是也,因得以明其是;吾而非也,因得以去其非,蓋教學相長也。[15]
“改過”是對己而言,“責善”是對人而言,即規勸別人改過。陽明告誡學生們(men) ,在修德的過程中,要相互批評攻錯,由不善而歸於(yu) 善,這才是朋友之道。並強調要“忠告而善道之”,不僅(jin) 勇於(yu) 批評還要善於(yu) 批評,以恰當的方式收到良好的效果。可貴的是他還鼓勵學生向他“責善”,這樣可以相互提高。字裏行間透顯出王陽明與(yu) 學生平等、親(qin) 和、朋友般的師生關(guan) 係,對學生的循循善誘,體(ti) 現出陽明履踐“致良知”德育宗旨的身體(ti) 力行。
2、知、情、意、樂(le) 協調統一的蒙學教育
王陽明十分重視童蒙教育,以“明人倫(lun) ”為(wei) 蒙學教育的核心,在此基礎上,再去培養(yang) 他們(men) 的其他才能,他說:“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yi) 廉恥為(wei) 專(zhuan) 務。”[16]他深知這種教育的特點,一方麵,“明倫(lun) ”是人的本性良知,即使是兒(er) 童,也知道愛父母,敬兄長,明倫(lun) 教化並非從(cong) 外部灌輸某種道理,而要用不同的方法引發人們(men) 本性中的良知;另一方麵,要真正在意識、行為(wei) 中時時處處都達到人倫(lun) 的極至,即使是聖人,也有做不到的時候。因此,明倫(lun) 教化必須在教育方式上下功夫。王陽明繼承了孔孟的教育思想,結合自己的教學經驗,提出了一套順乎人類天性的教育方法,他指出:
其栽培涵養(yang) 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誌意,導之習(xi) 禮以肅其威儀(yi) ,諷之讀書(shu) 以開其知覺。……大抵童子之情,樂(le) 嬉逰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17]
王陽明主張以“樂(le) 而行之”的美育手段,使受教者在知、情、意、樂(le) 各方麵協調統一。“誘之歌詩”,以優(you) 美的詩歌誘導兒(er) 童,不僅(jin) 激發他們(men) 的意誌,也陶冶他們(men) 的性情,在朗朗上口,曲調優(you) 美的歌詩吟唱誦讀中,給他們(men) 帶來快樂(le) 。“導之習(xi) 禮”,在練習(xi) 禮儀(yi) 的活動中,培養(yang) 兒(er) 童嚴(yan) 肅禮敬的行為(wei) 舉(ju) 止,不僅(jin) 身體(ti) 得到鍛煉,道德規範也從(cong) 外到裏沁入心扉,“明倫(lun) ”的意識也逐漸形成。“諷之讀書(shu) ”,通過讀書(shu) ,不僅(jin) 增長兒(er) 童的知識,更重要的是開啟他們(men) 的智慧,培養(yang) 他們(men) 的道德信念。王陽明十分反感當時那些違背兒(er) 童天性的弊端,他指出:
若近世之訓蒙稚者,日惟督以句讀課仿,責其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yang) 之以善;鞭撻繩縛,若持拘囚。彼視學舍如囹獄而不肯入,視師長如寇仇而不俗見,窺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設詐飾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流。是蓋驅之於(yu) 惡而求其為(wei) 善也,何可得乎?[18]
王陽明看出“近世教育”以“知性”教育代替“人性”教育的弊病,用標點斷句,模仿八古文,苛求天真的兒(er) 童,而不知用禮和善來激發他們(men) ,使他們(men) 視學堂為(wei) 監獄,視師長為(wei) 敵人,再要求他們(men) 從(cong) 善,怎麽(me) 可能?王陽明注意到童子的心理特征,以啟發取代強製,讓他們(men) 接受順乎人性自覺要求的教育,在知、情、意、樂(le) 協調統一的教育方式中不知不覺得到道德的提升,獲得“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已”的效果,的確是難能可貴的。
3、自化與(yu) 點化相結合的教學方式
王陽明的德育思想建立在其心學基礎上,他宣稱“心外無義(yi) ,心外無善。”[19]人的意念與(yu) 行為(wei) 無不被“心”所主宰,一方麵“良知”就在人的本性、本心中,另一方麵,人被後天習(xi) 氣包裹,心有汙染,“良知”不能呈現,德育就是要使受教者祛除後天汙染的習(xi) 氣,將潛藏在人心中的良知呈現出來。可以說,德育就是一修“心”的工程,即修正被汙染的“心”,使之內(nei) 化出仁心善念。德育既然是對人心的修正,心性修習(xi) 的主體(ti) 必然是學生,因此王陽明強調修習(xi) 者須“自得於(yu) 心”,他說道:
孟子雲(yun) :“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夫率性之謂道,道,吾性也;性,吾生也。而何事於(yu) 外求?[20]
道德修養(yang) 貴在自得,需要引導學生“自化”,學貴在“自得於(yu) 心”,即獨立思考、自我反省,培養(yang) 自我的道德主體(ti) 精神,建立起正確的價(jia) 值觀、是非觀,不被外界錯誤的觀念所幹擾。讀經學道,均要與(yu) 自我的道德修習(xi) 聯係起來,所謂“率性之謂道,道,吾性也;性,吾生也。”正如陽明告誡學生六經即是“吾心之常道”,隻有將學經與(yu) 修煉本心結合起來,才能做到“自化”。這正是德育之中最重要的“體(ti) 貼之學”。
當然,教師的“點化”也是需要的,教師的作用不是對學生的修習(xi) 包辦代替,而是指點迷津,使之自我解化。在德育上,教師對學生的啟發教育比直接地傳(chuan) 授知識更重要。誠如陽明所說:“學問也要點化,但不如自家解化者,自一了百當。不然,亦點化許多不得。”[21]啟發式的指點,可以讓學生“自家解化”,解化之後便可舉(ju) 一反三,一了百當。王陽明立足於(yu) “心學”的德育教化,是十分深刻的,他主張在道德修習(xi) 上,遇到疑難與(yu) 困境,都應“反求諸己”,“自求自得”,這是培養(yang) 學生建立倫(lun) 理道德主體(ti) 精神的有效方法,也是“致良知”必須重視的工夫。
三、王陽明德育思想的當代意義(yi)
我們(men) 今天的學校教育在提法上從(cong) 來都將德育排在第一位,國家的教育方針也明確提出:要“培養(yang) 德智體(ti) 美全麵發展的社會(hui) 主義(yi) 建設者和接班人。”但是當今的社會(hui) ,在欲望與(yu) 功利的障蔽下,對於(yu) 終極性的價(jia) 值目標——信念、信仰、理想等精神上的追求正在淡化;極端的利己主義(yi) ,使個(ge) 人利益與(yu) 社會(hui) 價(jia) 值產(chan) 生衝(chong) 突,出現人文精神的危機;殘酷的市場競爭(zheng) ,使人與(yu) 人產(chan) 生激烈的利益衝(chong) 突,導致道德的危機。在物欲牽引與(yu) 市場競爭(zheng) 的社會(hui) 現實中,“德育”在學校的首要地位並未落實,學生普遍缺乏遠大理想,青少年犯罪呈上升趨勢,有心理障礙的人比以往任何時期都多。學校“重智輕德”極為(wei) 普遍,升學率成為(wei) 學校追求的主要目標;說教式的“德育”課幾乎是例行公事,對學生的意識和行為(wei) 沒有真正觸動。道德失範現狀的改變,固然需要全社會(hui) 配合,而學校的德育也須反思和改進。王陽明的德育思想,是我們(men) 優(you) 秀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組成部分,無疑對我們(men) 今天學校的道德教育有著積極的意義(yi) 。
1、“立誌”是德育的根本
王陽明的 “致良知”思想,首先就要求學生“立誌”,誌向的確立是進德修業(ye) 的根本。如果不立誌,就如“無舵之舟,無銜之馬”,有了向善修德的誌向,才有堅定的意誌去克服自身的缺點,革除不良的習(xi) 氣,通過勤學、改過、責善等實踐環節,逐漸獲得光明敞亮的心性,不僅(jin) 知善知惡,還能行善去惡。我們(men) 今天的德育,也應該重視對學生“立誌”的培養(yang) 。一提到“立誌”,學生們(men) 多是從(cong) 功利的角度出發,即立誌成為(wei) 有知識、有能力、有謀生本事、有社會(hui) 地位的人。青少年的偶像大都是科學家、文體(ti) 明星、老板、官員……。很少有“立誌”成為(wei) 品德高尚的人,德育課中那些仁人誌士似乎離他們(men) 很遠,隻是口號中學習(xi) 的榜樣。如果我們(men) 的道德教育能引導學生將道德修養(yang) 視為(wei) 自己一生努力的方向,立誌成為(wei) 如曆史上品德高尚的優(you) 秀人物,懂得王陽明所說的“人人可以成聖人”的道理,我們(men) 的德育就成功了一半。立誌修德並非與(yu) 成為(wei) “有知識、有能力、有謀生本事、有社會(hui) 地位的人”相對立,但立誌修德一定應該置於(yu) 首位,正如我們(men) 的教育方針將德育置於(yu) “智”、“體(ti) ”、“美”之前一樣。王陽明指出:“學校之中,惟以成德為(wei) 事,而才能之異或有長於(yu) 禮樂(le) ,長於(yu) 政教,長於(yu) 水土播植者,則就其成德,而因使益精其能於(yu) 學校之中。”[22]近代教育家錢穆先生繼承陽明學說,也如此說:“中國教育主要在教人如何好好做一人。而尤要在教其心。從(cong) 性情方麵做起。……學校教育則在教其性情外,又需教其各人之才智。”[23]我們(men) 今天的學校教育值得反思,應該繼承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教書(shu) 育人的理念,真正將“教人如何好好做一人”作為(wei) 學校教育的重中之重。王陽明德育思想中的“立誌”這個(ge) 根本,值得我們(men) 深思並付諸實踐。
2、“知行合一”是德育的原則
“知行合一”是王陽明德育思想中的一個(ge) 重要原則,對我們(men) 今天的學校德育有著重要的指導意義(yi) 。我們(men) 的道德教育課程,往往將知識的灌輸作為(wei) 教育的重要手段和主要方法,這與(yu) 朱熹的“知先行後”德育理念有相似之處。而王陽明在他那個(ge) 時代就看出遵行這種教育方式的弊病,那時,就有一些讀書(shu) 人知行脫節,表裏不一,說一套做一套。他指出:“後世不知作聖之本是純乎天理,卻專(zhuan) 去(從(cong) )知識才能上求聖人,……故不務去天理上著工夫,徒弊精竭力,從(cong) 冊(ce) 子上鑽研,名物上考索,形跡上比擬,知識愈廣而人欲愈滋,才力愈多,而天理愈蔽。”[24]陽明針對朱子“知先行後”之說提出了“知行合一”的主張,以糾正知行分離的傾(qing) 向。他認為(wei) “體(ti) 用一源,有是體(ti) 即有是用。”[25]知為(wei) 行之體(ti) ,行為(wei) 知之用,體(ti) 有用必顯體(ti) ,知行合一,知行不二。正如有學者論析王陽明這一主張時所說:“主體(ti) 進行道德活動,從(cong) 動機產(chan) 生到實踐完成,乃是一個(ge) 整體(ti) 統一的過程。要而言之,道德意念的動機世界與(yu) 道德實踐的生活世界,應是一個(ge) 和諧、完整、統一的世界。”[26]因此我們(men) 今天的學校德育應打掉“知”與(yu) “行”的割裂,並非僅(jin) 僅(jin) 指知道了就要去做,而是將“知”與(yu) “行”視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在道德實踐中去“知”,在“知”的工夫上用“行”,使“知德”與(yu) “行德”相輔相成,貫穿一體(ti) 。改變以知識灌輸為(wei) 德育的唯一或主要方式,而在學生“立誌”修德的基礎上,讓他們(men) 明白德育是一種修煉工夫,即在正確的意識指導下去實踐,在實踐中明白為(wei) 什麽(me) 要這樣去做,鞏固正確的意識,懂透正確的理念;建立道德理性,又不脫離情感世界的真誠。德育就是要通過引導學生做修德的工夫,成就健全完善的道德人格,使言、知、情、意、行完全地統一起來。
3、啟發式教育是德育須遵循的規律
王陽明關(guan) 於(yu) 道德修養(yang) 貴在自得,“學”貴在“自得於(yu) 心”的思想,以及教師應通過“點化”,引導學生“自化”的理念,對我們(men) 今天學校德育的教育方式有很重要的借鑒意義(yi) 。由於(yu) 道德教育不是純粹的知性教育,需要學習(xi) 者從(cong) 內(nei) 心接受做人的道理,內(nei) 化為(wei) 自己的意識和行為(wei) ,王陽明提出的“自家解化”無疑是德育最有效的方式,啟發式教育應該是德育須遵循的規律。我們(men) 今天的德育課,大多是教師給學生講授知識,通過考試,督促學生記住些知識,也有以說教的方式要求他們(men) 做好人好事。即使學生們(men) 德育考試都可以拿滿分,內(nei) 心深處是否認同這些做人的道理,並自覺自願地去做到,就很難說了。甚至有的學生厭倦聽這些說教,教學效果更適得其反。啟發式的教育需要老師了解學生的心理,以理服人,以情動人,重在“點化”,“點”是“化”的手段,“化”是“點”的目的,即讓學生化為(wei) 自己內(nei) 心認同的“理”,真心實意、心悅誠服接受的“理”,將這些“理”化為(wei) 自己的德性和德行。即使是“點化”,王陽明認為(wei) 還不如“自家解化”,如他所說:“學問也要點化,但不如自家解化者,自一了百當。”如何使學生自家解化,更需要老師們(men) 除了有“解惑授業(ye) ”的本事,更要以身垂範,以自己的言傳(chuan) 身教啟發學生,培養(yang) 他們(men) “見賢思齊”,“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27]的主體(ti) 精神。這樣的啟發教育要貫穿於(yu) 他們(men) 的“立誌、勤學、改過、責善”,貫穿於(yu) 他們(men) 的“知行合一”、“事上磨練”。可以說,王陽明的德育思想,不僅(jin) 是對受教者的指導,更體(ti) 現出對教育者的要求。陽明先生對學生的言傳(chuan) 身教是我們(men) 德育教師最好的榜樣,記錄陽明教誨學生的《傳(chuan) 習(xi) 錄》,是啟發式教育最好的教科書(shu) 。
4、情理交融、寓教於(yu) 樂(le) 是德育的有效方式
情理交融、寓教於(yu) 樂(le) 既是王陽明順其兒(er) 童天性的教育方式,也是對儒家禮樂(le) 教化的繼承。德育是對人“心性”的教育,不是一種純粹的知識教育,應該是一種情理交融的教化。中國儒家的禮樂(le) 教化思想,包含著情理交融的教育理念,即在快樂(le) 中接受道德理性教育,使受教者對“禮”的履踐,樂(le) 而行之。“禮”是社會(hui) 中人的行為(wei) 規範,側(ce) 重理性的行為(wei) ,“樂(le) ”合乎人性中的情,即《樂(le) 記》中所說的“樂(le) 者,樂(le) 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禮”與(yu) “樂(le) ”相配合,既規範人情、人性,又順乎人情、人性,於(yu) 是就有了“禮”與(yu) “樂(le) ”的內(nei) 外結合。禮樂(le) 教化主要集中在社會(hui) 性的道德倫(lun) 理教化及個(ge) 體(ti) 人格修養(yang) 兩(liang) 個(ge) 方麵,通過“禮教”、“樂(le) 教”、“詩教”為(wei) 特征的“六藝”之教體(ti) 現出來。用我們(men) 今天的話來說,形式是審美教育,核心是道德教育。王陽明繼承儒家的禮樂(le) 教化傳(chuan) 統,並發揚了儒家的人格修養(yang) 智慧,以“誌道”為(wei) 本,以“六藝”為(wei) 用,認為(wei) 這是一種合乎天性的教育手段。他將“德”(習(xi) 禮)、智(讀書(shu) )、美(歌詩)相結合,以啟發取代強製,讓兒(er) 童接受這種順乎人性自覺要求的教育,在歌詩的吟誦唱和中,調理性情,默化粗頑,漸漸合乎禮義(yi) 。可見王陽明德育思想中情理交融、寓教於(yu) 樂(le) 的高明之處。我們(men) 今天的德育也應該借鑒這種情理交融、寓教於(yu) 樂(le) 的教育方式,將道德說教轉變為(wei) 讓學生“樂(le) 而行之”的“禮”(德)“樂(le) ”雙修,使受教者在快樂(le) 中接受道德的教化,將道德規範變成自己內(nei) 心情感的要求,自覺地與(yu) 周圍的世界建立和諧、美好的關(guan) 係。例如,通過多聲部的合唱,激發人的向心力,各個(ge) 聲部協調一致,在完美和諧的音響氛圍中感受和諧世界的美與(yu) 善;通過優(you) 秀詩詞吟誦,在詩化的語言、和諧的音調、高尚的意境中受到熏陶,內(nei) 化為(wei) 美好的情操,養(yang) 成在生活中以人為(wei) 善,真誠待人,寬容仁愛的道德修養(yang) 。
【注釋】
[①]《寄正憲男手墨二卷》,載《王陽明全集》卷二十六“續編一”,下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點校本(以下引用簡稱《全集》),第990頁。
[②]《傳(chuan) 習(xi) 錄中》,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71頁。
[③] 《重刻王陽明先生傳(chuan) 習(xi) 錄序(劉宗周)》載《全集》卷四十一“序說·序跋”,下冊(ce) ,第1612頁。
[④] 《傳(chuan) 習(xi) 錄》上,載《全集》卷一“語錄一”,上冊(ce) ,第6頁。
[⑤] 《答顧東(dong) 橋書(shu) 》,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42頁。
[⑥] 《答顧東(dong) 橋書(shu) 》,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45頁。
[⑦] 《大學問》,載《全集》卷二十六“續編一”,下冊(ce) ,第791頁。
[⑧]《親(qin) 民堂記》,載《全集》卷七“文錄四”,上冊(ce) ,第251頁。
[⑨]《傳(chuan) 習(xi) 錄上》,載《全集》卷一“語錄一”,上冊(ce) ,第16頁。
[⑩]《傳(chuan) 習(xi) 錄下》,載《全集》卷三“語錄三”,上冊(ce) ,第92頁。
[11] 《傳(chuan) 習(xi) 錄下》,載《全集》卷三“語錄三”,上冊(ce) ,第123頁。
[12] 《傳(chuan) 習(xi) 錄上》,載《全集》卷一“語錄”,上冊(ce) ,第123頁。
[12] 《傳(chuan) 習(xi) 錄上》,載《全集》卷一“語錄一”,上冊(ce) ,第4頁。
[13] 《傳(chuan) 習(xi) 錄中》,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87頁。
[14] 《傳(chuan) 習(xi) 錄下》,載《全集》卷三“語錄三”,上冊(ce) ,第114頁。
[15]以上引文均見《教條示龍場諸生》,載《全集》卷二十六“續編一”,下冊(ce) ,第974—976頁。
[16]《傳(chuan) 習(xi) 錄中·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87-88頁。
[17] 同上。
[18] 《傳(chuan) 習(xi) 錄中·訓蒙大意示教讀劉伯頌等》,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87-88頁。
[19] 《與(yu) 王純甫·二癸酉》,載《全集》卷四“文錄一”,上冊(ce) ,第156頁。
[20] 《自得齋說》,載《全集》卷七“文錄四”,上冊(ce) ,第265—266頁。
[21] 《傳(chuan) 習(xi) 錄下》,載《全集》卷三“語錄三”,上冊(ce) ,第114頁。
[22]《傳(chuan) 習(xi) 錄中》,載《全集》卷二“語錄二”,上冊(ce) ,第54頁。
[23]錢穆《現代中國學術論衡》,嶽麓書(shu) 社1986年版,174頁。
[24] 《傳(chuan) 習(xi) 錄上》,《全集》卷一“語錄一”,上冊(ce) ,第28頁。
[25]《傳(chuan) 習(xi) 錄上》,《全集》卷一“語錄一”,上冊(ce) ,第17頁。
[26] 張新民:《陽明精粹·哲思探微》,孔學堂書(shu) 局2014年版。
[27] 《書(shu) 石川卷》,載《全集》卷八,“文錄五”,上冊(ce) ,第270頁。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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