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派演進與(yu) 學術轉型》

評者：肖永明

來源：《 中華讀書(shu) 報 》（ 2015年03月04日10 版）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廿二丁亥日

           耶穌2015年3月12日

明清之際，是中國學術史上的一個(ge) 重要曆史時期，所謂從(cong) 理學到考據之學的轉型發生於(yu) 這一時期，絕不是偶然。其中，既有學術自身的內(nei) 因，又有明清鼎革之變的外緣，政治與(yu) 社會(hui) 的巨大變革深刻地影響了學術的發展。然而學界關(guan) 於(yu) 明清學術轉型的研究，卻較少將內(nei) 因與(yu) 外緣結合起來加以考察。同時，一些個(ge) 案研究雖然細致入微，在許多具體(ti) 的學術問題上多有創見，卻缺乏對明清之際學術演變的整體(ti) 觀照；而更多的研究則往往過於(yu) 宏觀，失之粗略，令人不無遺憾。

張天傑的《蕺山學派與(yu) 明清學術轉型》一書(shu) ，通過對蕺山學派的深入分析來研究明清之際的學術轉型，既重視學術發展的內(nei) 在理路，又關(guan) 注明清鼎革的社會(hui) 政治變革對學術轉型的外在影響，以微觀考察為(wei) 主的同時能夠回應宏觀問題，是一部很有價(jia) 值、頗見功力的佳作。

該書(shu) 有自己獨特的研究視角。作者試圖將蕺山學派作為(wei) 一個(ge) 有機整體(ti) ，將劉宗周、張履祥、陳確、黃宗羲與(yu) 全祖望等學者的国际1946伟德，置於(yu) 蕺山學派的形成與(yu) 分化、明清之際的社會(hui) 與(yu) 學術轉型等背景之中，進行全麵而細致的研究。既呈現了他們(men) 各自的學術特質，又呈現了他們(men) 之間的相互關(guan) 聯。這樣一種學術取徑，可以從(cong) 一個(ge) 較長的時段來對一個(ge) 學派進行研究，突破了以往隻關(guan) 注單個(ge) 思想家的研究路徑，也突破了以往隻有簡單舉(ju) 證便得出一個(ge) 時代學術特征的研究思路。書(shu) 中係統考察了自劉宗周到全祖望這一較長時段蕺山學派的學術傳(chuan) 承與(yu) 思想演進的曆程，從(cong) 而獲得了全麵展示學派風貌與(yu) 深入分析明清學術轉型的雙重收獲。特別是張履祥與(yu) “尊朱辟王”思潮的興(xing) 起、陳確與(yu) 玄遠之學的沒落、黃宗羲從(cong) 義(yi) 理之學轉向考據之學，劉門三大弟子的學術與(yu) 劉宗周蕺山學的關(guan) 聯，與(yu) 明清學術轉型的關(guan) 聯，這兩(liang) 大關(guan) 聯的梳理，以及其中的有機聯係的揭示，當是本書(shu) 的重要創獲，發前人所未發。

時世、人生、學術這三者在研究之中加以有機結合，這是該書(shu) 研究蕺山學派的另外一個(ge) 創新。明清之際社會(hui) 政治的變遷，影響了蕺山學派學者的人生經曆與(yu) 學術路徑；而這些學者的學術又反過來對該時代的發展產(chan) 生了影響。每個(ge) 學者都不能脫離自己的人生而從(cong) 事學術研究，人生的經曆與(yu) 感悟時常通過學術反映出來，有時甚至呈現出較為(wei) 對應的關(guan) 係。因此，探究思想家的人生，勢必對理解思想家的學說有所幫助。書(shu) 中研究劉宗周及其弟子的生死觀、出處觀以及學術路徑的選擇等問題之時，總能結合他們(men) 的人生曆程加以說明。曆史時代、學人行跡、生平交遊等方麵的探討，對於(yu) 梳理學派、學者的學術淵源、思想脈絡有著多方麵的意義(yi) 。這樣做了之後，既凸顯了時代感，又表現了對諸多學派骨幹人物思想的精準把握。書(shu) 中討論劉宗周蕺山學的建構，充分關(guan) 注其時代與(yu) 經曆、政治與(yu) 學術等多方麵的影響。在梳理其內(nei) 在學術譜係之後，又梳理其交遊與(yu) 講學，從(cong) 而有了許多新的發現。比如劉宗周與(yu) 朱子學的關(guan) 係，劉宗周、高攀龍、陶奭齡的學術異同等，都是學界少有論及的重要問題。時世、人生與(yu) 學術結合的研究，使得蕺山學派發展的脈絡清晰，同一學派在不同時世下的變化機理也被揭示了出來。

此外，本書(shu) 還有兩(liang) 個(ge) 特點值得關(guan) 注。一是理學與(yu) 經學之間的關(guan) 係。聯係明清之際的經學發展史來對蕺山學派的加以研究，就會(hui) 發現蕺山學派的學者們(men) 對《四書(shu) 》、《易》、《三禮》等經典文本都比以往的理學家更為(wei) 重視，對他們(men) 的經學研究成果加以解讀、梳理，深化了蕺山學派學術譜係的研究。蕺山學派的學者根據不同立場、方法對經典加以闡發，影響了後來學派的分化。特別是圍繞《大學》一書(shu) 的相關(guan) 論辯，可以說是解開蕺山學派分化的一把鑰匙，本書(shu) 對此問題的研究很有價(jia) 值。二是對晚明與(yu) 清初兩(liang) 個(ge) 時間段裏的書(shu) 院、講會(hui) 的梳理。明清之際的書(shu) 院與(yu) 講會(hui) ，在內(nei) 容與(yu) 形式上也發生了變革。蕺山學派的學者幾乎都曾參與(yu) 過講會(hui) 活動，張履祥與(yu) 陳確曾在浙西組織過類似講會(hui) 的理學同道的集社；至於(yu) 劉宗周、黃宗羲、全祖望三人則都曾是書(shu) 院的主持者，越中與(yu) 甬上兩(liang) 地的證人書(shu) 院也都影響深遠。比較他們(men) 書(shu) 院講學的異同，以及其中的承繼關(guan) 係，從(cong) 這一角度來看明清之際的學術如何轉型，非常有意義(yi) 。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