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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騎作者簡介:孫鐵騎,男,西曆 一九七三年生,遼寧鐵嶺人。2006年於(yu) 東(dong) 北師範大學獲得法學碩士學位,2011年於(yu) 東(dong) 北師範大學獲哲學博士學位, 2012——2014年於(yu) 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從(cong) 事博士後研究。現任教於(yu) 白城師範學院政法學院。版專(zhuan) 著:《內(nei) 道外儒:鞠曦思想述要》《生活儒學與(yu) 宋明理學比較研究》。在《哲學動態》《江漢論壇》《甘肅社會(hui) 科學》等刊物發表學術論文30餘(yu) 篇。 |
哲學的意義(yi) 追問
作者:孫鐵騎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六年歲次乙未年正月十二日丁醜(chou)
耶穌2015年3月2日
[摘要]哲學永遠要追問生命的存在意義(yi) 問題,意義(yi) 追問源於(yu) 生命的自覺。但西方哲學的理性思維因無能回答而回避了這一問題,將生命意義(yi) 交給了宗教的上帝,並沉淪於(yu) 物欲的追求中。而中國哲學則具有完備的意義(yi) 尋求機製,在超越性與(yu) 現實性的雙重維度上解決(jue) 了現實人生的意義(yi) 尋求問題。
[關(guan) 鍵詞]意義(yi) 追問;中國哲學;西方哲學;理性
生命是什麽(me) ?生命的意義(yi) 何在?這是發自人性本質的終極追問,亦是真正的人類哲學必須回答的終極問題,但西方哲學的理性思維卻無能回答此問題,正是此問題的懸而未絕使西方哲學逐漸喪(sang) 失了存在的合法性,最終被宣布了終結的命運。而“哲學的終結”並不意味著人類停止了對生命意義(yi) 的追問,源自人性本質的意義(yi) 追問仍然期待著當代哲學的重振與(yu) 複興(xing) ,回答生命的存在意義(yi) 問題。而中國哲學早已解決(jue) 了生命的存在意義(yi) 問題,西方哲學應當轉向中國哲學,當代中國的哲學研究應當回歸傳(chuan) 統的中國哲學,而不是拾西方哲學的牙慧。
一、意義(yi) 追問的發生機製
人之所以追問生命存在的意義(yi) ,是因為(wei) 人具有理性的自覺,這種自覺是一種生命的自我確證,即將自我與(yu) 他人,與(yu) 生存於(yu) 其中的這個(ge) 世界區分出來。而這種分別是一種“理性的計較”,人從(cong) 來都是自然與(yu) 世界的組成部分,人從(cong) 來都未曾生存於(yu) 自然與(yu) 世界之外,但理性的自覺卻以主體(ti) 的自我確證的方式將人從(cong) 自然與(yu) 世界的共在之中“獨立”出來。而這種“獨立”隻是理性的對象性認知使然,而不是人作為(wei) 主體(ti) 真正脫離了這個(ge) 世界,真正成為(wei) 獨立於(yu) 自然之外的另一種存在。
但理性的這種主體(ti) 性自覺雖然不能真正將人與(yu) 自然和世界割裂開來,卻直接產(chan) 生了另一個(ge) 更為(wei) 嚴(yan) 重的生命問題,那就是生命的意義(yi) 追問問題。一當主體(ti) 之人的理性自覺將自我與(yu) 他人、與(yu) 世界區分出來,也就使自我孤立出來,使自我割斷了與(yu) 他者的天然聯接。每個(ge) 自我雖然具有了由理性分判而獲得的自我確證的主體(ti) 性,卻因此而成為(wei) 了一個(ge) 孤獨的“單子”,成為(wei) 一個(ge) 無所歸依的存在。從(cong) 而每個(ge) 人內(nei) 心深處都是孤獨的,也就是西方哲學所言“人是被拋的存在”,人被拋入這個(ge) 世界,沒有根由,從(cong) 而孤獨無依。所以現實之人總要努力的投入社會(hui) 與(yu) 群體(ti) 之中尋找生命的支點,尋找他人的肯定和認可,成為(wei) 亞(ya) 裏士多德所言的“天生的政治動物”。但無論主體(ti) 之人如何投入社會(hui) 存在與(yu) 群體(ti) 之中,其得到的隻能是生命外在的支撐,仍然擺脫不了靈魂深處的孤獨與(yu) 無所歸依,因為(wei) 他者與(yu) 社會(hui) 永遠是外在的存在,不可能真正進入主體(ti) 之人的心靈深處給予生命內(nei) 在的支撐。任何外在的存在都無法回答“人何以存在”的問題,亦無法回答“人如何去存在”的問題。在哲學反思的層麵上,沒有一個(ge) 他者可以告訴我們(men) 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到底是什麽(me) ,我又要為(wei) 什麽(me) 而活?因為(wei) 此問題根本不是由他者提出的問題,他者自然沒有回答此問題的義(yi) 務與(yu) 權力。生命的存在意義(yi) 問題完全是由主體(ti) 之人自己提出,從(cong) 而隻能由主體(ti) 之人自己來回答,而不能依賴於(yu) 任何他者給出“我”的存在意義(yi) 。所以西方人要用上帝作為(wei) 自己的終極意義(yi) 來源,宗教信仰幾乎與(yu) 西方文明史等長。而當代中國人在引入西方文化,拋棄自己的傳(chuan) 統信仰之後便成為(wei) 文化上的流浪者,造成彌漫於(yu) 整個(ge) 社會(hui) 之中的價(jia) 值淪喪(sang) ,意義(yi) 迷失。
反思至此,可知生命意義(yi) 問題是純粹的主體(ti) 性問題,主體(ti) 之人借用理性之力造成自我與(yu) 他者的區別,又以理性自覺去追問生命的存在意義(yi) 。而理性提出了意義(yi) 問題,卻不能解決(jue) 意義(yi) 問題,從(cong) 而造成現代西方理性主義(yi) 文化的現代性問題。
主體(ti) 之人本可以不提出生命的存在意義(yi) 問題,不思考“人何以存在”的問題,人仍然可以自然的存在。但主體(ti) 不甘心於(yu) 自然的存在,總是要以理性的自覺確證自我的存在是有別於(yu) 他者,有別於(yu) 自然與(yu) 外在世界的存在,從(cong) 而必然要追問自我的生命根源問題,使“人何以存在”成為(wei) 最根本的人生問題。這一問題是一切人生問題的前提性問題,是生發出全部人生問題的最基本的問題。陀思妥耶夫斯基說:“人類存在的秘密並不在於(yu) 僅(jin) 僅(jin) 單純地活著,而在於(yu) 為(wei) 什麽(me) 活著,當對自己為(wei) 什麽(me) 活著缺乏堅定的信念時,人是不願意活著的,寧可自殺,也不願留在世上,盡管他的四周全是麵包。”[1](P296)故反思人的生命存在問題,不能不首先反思“人何以存在”的問題,也就是人生意義(yi) 問題。故在哲學存在論上,“人何以存在”的問題一經提出,就意味著主體(ti) 之人已經喪(sang) 失了自然存在的能力,從(cong) 而必然要麵臨(lin) “如何去存在”的選擇問題,也就是人已不會(hui) 自然而然,必須要尋找某種人為(wei) 的 “生活樣法”,也就是文化的展開過程。而“人如何去存在”的問題實根源於(yu) “人何以存在”的問題,在解決(jue) “人何以存在”的問題之前,“人如何去存在”的問題不可能得到解決(jue) 。從(cong) 而可以在終極的意義(yi) 上說,一切文化問題都根源於(yu) 人生意義(yi) 問題。
將此哲學反思的抽象問題落入現實生活之中,就是現實之人要想知道自己應當“怎樣活著”,首先要明白自己“為(wei) 什麽(me) 活著”。而現實之人往往忙碌於(yu) ,並急於(yu) 求解於(yu) “怎樣活著”的問題,而無視或無暇顧及“為(wei) 什麽(me) 活著”的問題。而“怎樣活著”的問題實根源於(yu) “為(wei) 什麽(me) 活著”的問題,不知道“為(wei) 什麽(me) 活著”,就不能真正解決(jue) “怎樣活著”的問題。故沒有反思過生命意義(yi) 之人,就不知道為(wei) 何而活,從(cong) 而也不可能知道怎樣去生活。所以蘇格拉底的名言“未經反思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其實質是指未經反思的人生必然是充滿問題的人生,必然是不會(hui) 好過的人生,從(cong) 而才不值得去活。但蘇格拉底並沒有明確給出生命存在的意義(yi) 是什麽(me) ,雖然西方哲學也認為(wei) “真理服務於(yu) 生命的目的,對抗生命的結束;它服務於(yu) 生命的目標,對抗瘋狂和死亡”[2](P163-164),但整個(ge) 西方哲學史從(cong) 來都沒有找到真正服務於(yu) 生命的真理,亦解決(jue) 不了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問題。
二、西方哲學的意義(yi) 追問
長久以來,西方人的生命意義(yi) 世界寄托在上帝的臨(lin) 在之中,上帝以超越於(yu) 理性之上的存在地位直接給予現實人生以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但上帝的虛幻畢竟經受不住理性的拷問,現代西方哲學已經殺死了上帝,尼采直接宣布“上帝死了”。但理性並沒有能夠代替上帝給出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從(cong) 而陀斯妥耶夫斯基接著尼采說:“如果上帝不存在,什麽(me) 事情都將是容許的。”[3](P116-118)於(yu) 是現代西方文化在理性的統治之下陷入了“怎麽(me) 都行”的價(jia) 值迷失之中。
而理性何以給不出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呢?必須深入反思西方哲學理性思維的主客體(ti) 二元對立的思維結構,才能真正理解理性思維在解決(jue) 人生意義(yi) 問題上的視閾局限。在理性的思維方式下,其隻能對象性觀察人之生命存在,從(cong) 而隻能對生命的外在展開科學性的研究,而不能真正切入生命的內(nei) 在。即使是直接麵向生命本身的生理學、心理學、精神病理學等,也都是對人之生命的對象性外在研究,而從(cong) 未真正走入生命的內(nei) 在世界,無法科學性解剖人的靈魂世界,無法解決(jue) 生命的超越性需求,無法給生命以終極的關(guan) 懷與(yu) 安頓,從(cong) 而無法解決(jue) 人的存在根據問題。因為(wei) “人何以存在”的問題隻關(guan) 涉到生命的內(nei) 在,關(guan) 涉到生命的靈魂與(yu) 超越。
故西方理性傳(chuan) 統的二元對立思維隻有外在尋求一個(ge) 向度,必然沉淪於(yu) 物的世界而不知所歸,從(cong) 而遺失了人本思維的另一個(ge) 向度,就是對生命本質的自我認知的內(nei) 在向度,也就是人的內(nei) 在精神生命的自我覺醒的向度。西方哲學雖然有與(yu) 其文明史同其悠久的唯心論曆史,但那種脫離了人的現實生命存在之外的精神追求與(yu) 宗教的神和上帝一樣遠離了真實的生命存在。黑格爾的“絕對精神”是西方唯心論發展的頂峰,包含了主觀精神與(yu) 客觀精神於(yu) 一身,但這種絕對精神卻不是屬於(yu) 生命存在的內(nei) 在向度,而是淩駕於(yu) 現實生命存在之上的神秘存在,本質上還是遺忘了人。而理性對人的遺忘並不是理性自身的錯,理性始終是人的理性,是人讓理性遺忘了生命,本質上是人遺忘了自己。當人遺忘了自己,理性也就遺忘了生命,理性的視域中隻有物的客體(ti) 世界,即使理性回望生命,也是把生命當作物性的存在來思考、來衡量,而失去了人性的維度。而物的世界沒有自在的意義(yi) ,理性也就尋找不到生命存在的意義(yi) ,所以現代人必然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意義(yi) 虛無與(yu) 信仰危機。
而且,外在世界真是理性所能審視、把握和征服的客觀世界嗎?理性是人的理性,人是世界的構成部分,理性也隻能是世界的構成部分,部分如何可能把握全體(ti) ?海德格爾懷疑地說:“對‘外部世界’的實在性具有信仰,可能是對的,也可能是錯的;為(wei) 此而‘證明’這種實在性,有可能理由充分,也有可能理由不充分;把它當作前提,可能是清楚的,也可能是含糊不清的——所有這些嚐試都沒有十分清晰地領會(hui) 它們(men) 自己的根基,它們(men) 預設了一個(ge) 主體(ti) ,這個(ge) 主體(ti) 幾乎就是無世界的,或者說它對於(yu) 它的世界不能確定,因此說到底,它必須首先向自己保證有一個(ge) 世界。”[4](P112) 理性總是人的理性,而人是受限於(yu) 世界之中的,從(cong) 而理性亦無法出離於(yu) 世界之外去審視和征服世界。我們(men) 常說人的生存世界是有限的,而實質是理性所能認識和把握的世界是有限的,認知世界的有限性根源於(yu) 理性能力的有限性,有限的理性隻能認知有限的世界,從(cong) 而認知中的有限世界限製了人的生命存在空間。而理性卻狂妄地以為(wei) 自己可以征服與(yu) 把握世界,從(cong) 而錯置了人在世界中的存在位置,無法為(wei) 現實人生奠基,造成一係列人生問題。莊子曾以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而喻小知不及大知,“以其至小,求窮其至大之域,是故迷亂(luan) 而不能自得也”(《莊子·秋水》)。以人之有限理性向外思考宇宙人生的宏大主題必然茫然無解,所以向外尋求的理性必然感到終極的無定性與(yu) 虛無性,從(cong) 而無處安放人生的意義(yi) 。
西方哲學理性向外追尋生命意義(yi) 的價(jia) 值取向內(nei) 涵著二個(ge) 必然邏輯:一個(ge) 必然邏輯是進行意義(yi) 追尋的主體(ti) 之人沒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隻能通過向外索取才能獲得自我存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這樣的人生隻能有向外在世界索取這樣一個(ge) 價(jia) 值取向;另一個(ge) 必然邏輯是外在世界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我隻有通過占有和征服外在世界才能獲得我的存在意義(yi) ,所以我要與(yu) 他人競爭(zheng) ,與(yu) 這個(ge) 世界競爭(zheng) ,我占有的越多,我擁有的意義(yi) 也就越多。很不幸的是這樣二個(ge) 邏輯都是錯誤的,把這種價(jia) 值追求的內(nei) 在邏輯外化為(wei) 具體(ti) 的生命行動與(yu) 生命實踐,必然造成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緊張,帶來嚴(yan) 重的人生問題,卻無從(cong) 獲得真正的人生意義(yi) ,人類現代性問題的認識論根源就在於(yu) 此。
第一個(ge) 內(nei) 在邏輯先天認定人生沒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隻能向外在世界尋求自我存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而外在的世界會(hui) 有我的存在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嗎?如果我的存在沒有自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憑什麽(me) 評定外在的世界就會(hui) 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呢?而我在本質上也是世界存在的構成部分,如果我沒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可以推知外在的世界也沒有自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如果外在的世界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也可以推知我作為(wei) 世界的構成部分也應當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那麽(me) 人何以會(hui) “天真地”認為(wei) 自己沒有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而反認為(wei) 外在的世界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呢?根源在於(yu) 西方哲學理性的二元對立思維的局限。在理性二元對立的思維局限中,我占據主體(ti) 一元,隻能看到作為(wei) 客體(ti) 的外在世界,即使回望自我,也是將自我視為(wei) 主體(ti) 視閾中的客體(ti) 之我,從(cong) 而本屬於(yu) 主體(ti) 之我的意義(yi) 在理性認知中就成為(wei) 客體(ti) 之我的意義(yi) 。而在外在世界之中並沒有一個(ge) 客體(ti) 之我,亦沒有一個(ge) 作為(wei) 客體(ti) 之我的意義(yi) 。客體(ti) 之我的意義(yi) 就是主體(ti) 之我的意義(yi) ,但理性卻以其二元對立的對象性思維局限隻能盲目地尋找一個(ge) 虛幻的作為(wei) 客體(ti) 之我的意義(yi) 。故當主體(ti) 之我以理性的對象性思維在客體(ti) 世界中找不到一個(ge) 客體(ti) 之我及作為(wei) 客體(ti) 之我的意義(yi) 時,就轉而通過理性對客體(ti) 世界的占有來刺激起自己的主體(ti) 意識,以主體(ti) 性的加強來獲得自我意義(yi) 存在的幻覺,但這種幻覺轉瞬即逝,主體(ti) 之人不得不投入到更多的物質占有之中去強化自我的主體(ti) 意識來獲得更多的意義(yi) 幻覺,如食“精神鴉片”一樣沉淪進物欲的深淵。
第二個(ge) 內(nei) 在邏輯先天認定外在世界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人隻有通過占有和征服外在世界才能擁有自己的存在意義(yi) 和價(jia) 值。前文已述,如果世界具有自在的意義(yi) ,作為(wei) 世界構成部分的我也必然具有自在的意義(yi) ,世界無法在否定主體(ti) 之我的存在意義(yi) 的前提下卻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而且,即使世界真的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而我沒有自在的意義(yi) ,主體(ti) 之我就能把外在世界的意義(yi) 據為(wei) 己有嗎?世界是容我於(yu) 其中的世界,即使主體(ti) 之我把自我與(yu) 世界割裂開來,世界還是以其龐大淹沒了我,我以主體(ti) 之力所能占有和支配的隻能是世界的微小部分,這為(wei) 我所有的微小世界隻是支撐我的生命存在,而沒有承諾賦予我生命存在的意義(yi) ,而這種支撐最終也隻是虛假的支撐,我作為(wei) 有限的生命存在終會(hui) 離開這個(ge) 世界,而這個(ge) 世界卻不會(hui) 隨我而去,從(cong) 而可知世界並不是為(wei) 我而在,即使我一廂情願地認為(wei) 擁有了外在世界的意義(yi) ,而世界也最終會(hui) 收回其意義(yi) ,使我的生命變成絕對的虛無。所以,即使世界有自在的意義(yi) 也無法成為(wei) 我的意義(yi) ;如果我有意義(yi) 就隻能是我自在的意義(yi) ,如果我有一個(ge) 意義(yi) 世界就隻能是我在賦予這個(ge) 世界以意義(yi) ,而不是我從(cong) 這個(ge) 世界求索意義(yi) 。
三、中國哲學的意義(yi) 追問
西方哲學的意義(yi) 世界是一個(ge) 麵向外在世界而展開的意義(yi) 追尋過程,即在外在的世界之中尋找自我人生存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這是西方哲學理性的對象性思維方式的必然結果。而中國人的意義(yi) 世界則是一個(ge) “推己及人”的意義(yi) 賦予的過程,即首先承認人生具有先天自在的天賦意義(yi) ,所謂“天命之謂性”(《中庸》),就是每個(ge) 人都有自在的天賦使命,此使命使人成其為(wei) 人,使人具有了人之為(wei) 人的本性。而人生存在的意義(yi) 就是完成此天賦之使命,也就是“率性之謂道” (《中庸》)。此天命是什麽(me) ?就是由作為(wei) 中國哲學本體(ti) 的生生之道命之於(yu) 我,故又稱“生命”,由“生”而“命”之而有我之存在。而此生生之道就流行於(yu) 我的現實生命之中,我已經在生生之中,又要到何處去尋找生生之源呢?從(cong) 而我活著並不需要向外在的世界求取意義(yi) ,我的意義(yi) 是自在的,直接由天命於(yu) 我。外在的世界之中並沒有我的意義(yi) ,恰是要由我將我存在的意義(yi) 賦予給外在的世界,才能使外在的世界生成為(wei) 對我而言的意義(yi) 世界。從(cong) 而外在世界的意義(yi) 是有待於(yu) 我作為(wei) 價(jia) 值主體(ti) 的意義(yi) 賦予的,外在世界對於(yu) 我而言並沒有自在的意義(yi) 。從(cong) 而中國哲學與(yu) 西方哲學給出的是二個(ge) 完全不同的意義(yi) 世界,西方哲學給出的是意義(yi) 追尋的世界,意味著生命本身沒有自在的意義(yi) ,故必然要向外在的世界尋找意義(yi) 。而中國哲學給出的是意義(yi) 賦予的世界,意味著生命存在本身具有自在的意義(yi) ,生命肩負著向外在世界輸出意義(yi) 的使命,所以每個(ge) 生命都要對他者,對世界完成自己應當承擔的責任與(yu) 義(yi) 務。故中國哲學強調道義(yi) 的擔當,而不追求西方人所強調的權利,所以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就是一個(ge) 義(yi) 務社會(hui) ,每個(ge) 人都要盡人倫(lun) ,守本分,這似乎是對生命自由的限製與(yu) 剝奪,但在形而上的層麵上,這恰是成己而成人的生命的最高自由,是人生意義(yi) 實現的終極方式。孔子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這不是一種作為(wei) 行為(wei) 規範的道德義(yi) 務,而是生命存在意義(yi) 的實現方式,隻有在立人、達人的過程中才能使自己的生命實現自我存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從(cong) 而才是真正的立己、達己。這就是中西哲學思維籠罩下的不同人生境界。
而中西哲學之所以會(hui) 有如此不同,就是因為(wei) 中國哲學對世界的認知不是主客二元對立的對象性認知,而是將人帶入對世界的觀察之中,將人作為(wei) 世界的有機構成而去理解世界作為(wei) 整體(ti) 的存在,從(cong) 而才會(hui) 產(chan) 生“天人合一”的哲學觀念。《周易·係辭下》載:“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這一仰觀俯察,近取遠取的過程是以人為(wei) 中心對世界的整體(ti) 性觀察,人就在此被觀察的世界之中,並由此而獲得並確定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這本質上就是實現生命安頓的哲學方法論與(yu) 認識論。西方哲學的理性思維總是力求觀察的“客觀性”,將主體(ti) 置於(yu) 世界之外去冷靜的觀察世界,同時就意味著將主體(ti) 從(cong) 世界的存在之中拋出,使主體(ti) 之人找不到自己於(yu) 世界中存在的根據,從(cong) 而隻能外在而“客觀的”分析世界、支配世界,卻不能找到人在世界中的適當位置,使人無法在世界中“詩意地棲居”。而中國哲學直接將人置於(yu) 所觀察的世界之中,在人與(yu) 世界的一體(ti) 存在之中發現人應當所處的恰當位置,使人身有所安,心有所居,身心得到現實的安頓。從(cong) 而中國人不需要上帝的安慰而沒有宗教信仰,亦不需要理性主體(ti) 過多的幹涉自然,而是在“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西銘》)的情懷之中與(yu) 世界融為(wei) 一體(ti) ,故傳(chuan) 統中國人的哲學思維特質實是一種整全性的悟性思維,而不是西方哲學那種對象性的理性思維,所以中國人的工具理性不發達,亦不會(hui) 無度的征服自然與(yu) 外在世界。但這不是說中國人沒有理性,或中國人不講理性,而是超越於(yu) 理性的限製之上,悟性之中已經內(nei) 含了理性精神,是在人與(yu) 世界二分基礎之上的再度回歸。就如黑格爾的“正、反、合”一樣,如果說感性認知是主體(ti) 在一定程度上受製於(yu) 客體(ti) ,那麽(me) 理性認知就是其反麵,使客體(ti) 受製於(yu) 主體(ti) ,而悟性認知則是二者的相合,是主體(ti) 與(yu) 客體(ti) 融為(wei) 一體(ti) 的合解。人與(yu) 自然、人與(yu) 世界不再作為(wei) 矛盾者而存在,而是作為(wei) 由共同的生生之道生發而來的整體(ti) 存在,和諧共生,萬(wan) 有不同卻皆生生不息,各正性命,這就是中國哲學所追求的“大同世界”。而馬克思的“共產(chan) 主義(yi) ”實有似於(yu) 此,他曾對人與(yu) 自然之間的這種一體(ti) 存在狀態有過經典描述:“共產(chan) 主義(yi) ,作為(wei) 完成了的自然主義(yi) =人道主義(yi) ,而作為(wei) 完成了的人道主義(yi) =自然主義(yi) ,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間、人和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jue) ,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證、自由和必然、個(ge) 體(ti) 和類之間的鬥爭(zheng) 的真正解決(jue) 。”[5](P81)
而在這種天人一體(ti) 的哲學認知中,人的主體(ti) 性又體(ti) 現在哪裏呢?這裏又顯示出中國哲學與(yu) 西方哲學的重大差別,西方哲學的主體(ti) 性體(ti) 現在主體(ti) 與(yu) 客體(ti) 的對立之中,體(ti) 現在主體(ti) 對客體(ti) 的支配與(yu) 征服之中。而中國哲學的主體(ti) 性不是通過對客體(ti) 的對立與(yu) 征服來體(ti) 現,而是通過對客體(ti) 的助成與(yu) 意義(yi) 賦予來體(ti) 現。客體(ti) 對於(yu) 中國哲學的主體(ti) 性來說並不是被動的、待征服的對象,而是與(yu) 主體(ti) 並立的世界一體(ti) 性存在,而主體(ti) 之所以成為(wei) 主體(ti) ,在於(yu) 其具有靈明智覺,能夠替天行道,代天言道,從(cong) 而“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對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張載四句教)。主體(ti) 性存在的意義(yi) 不是征服萬(wan) 物,而是助成萬(wan) 物,不是讓萬(wan) 物服從(cong) 於(yu) 人的支配,而是讓萬(wan) 物因人的存在而更加精彩。故中國哲學的主體(ti) 性實是一種價(jia) 值主體(ti) 性,隻有在助成萬(wan) 物的意義(yi) 上人才具有主體(ti) 性,而不是西方哲學那種淩駕於(yu) 客體(ti) 之上的工具主體(ti) 性。故在中國哲學的視閾中,西方哲學那種意圖征服自然、征服世界的所謂主體(ti) 性並不是真正的主體(ti) 性,而是主體(ti) 迷失於(yu) 外在的世界之中,找不到自我存在的位置,才產(chan) 生的盲目征服行為(wei) ,也就是馬克思所說的人的“物化”與(yu) “異化”。因為(wei) 相對於(yu) 人的有限性而言,自然與(yu) 世界就是無限的存在,人類的理性從(cong) 來沒有超出自然與(yu) 世界的統治之外,在本質上,理性恰是自然與(yu) 世界發展的產(chan) 物,從(cong) 而在歸根結底的意義(yi) 上,理性仍然是自然與(yu) 世界的構成部分,理性又如何能夠征服自然與(yu) 世界呢?這純屬理性自身的幻想與(yu) 狂妄,是理性發展到理性主義(yi) 階段後步入的歧途。
而中國哲學則先天承認理性認知的有限性,從(cong) 而以悟性思維的智慧突破理性的局限,達於(yu) 對人與(yu) 世界關(guan) 係的一體(ti) 認知。莊子言:“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矣!”(《莊子·養(yang) 生主》)有限的理性認知無法窮盡外在世界之理,故“知止其所不知,至矣!”(《莊子·齊物論》)而知當止於(yu) 何處呢?止於(yu) 生命之內(nei) 。《大學》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qin) 民,在止於(yu) 至善”,“止於(yu) 至善”為(wei) 中國哲學之最高追求,而此“至善”非作為(wei) 倫(lun) 理道德要求的善惡之善,而是回歸生命本體(ti) 的生生之至善。在生生本體(ti) 的支配之下,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存在,但隻有人具有主體(ti) 性的靈明智覺,可以體(ti) 悟、領悟到生生本體(ti) 的存在,從(cong) 而按照生生本體(ti) 的要求去助成萬(wan) 物的生生不息,這就是孟子所言“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孟子·盡心上》)的本體(ti) 論依據。主體(ti) 之人在仁民愛物的過程中實現了自我生命存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而此意義(yi) 和價(jia) 值是我通過意義(yi) 賦予而實現於(yu) 仁民愛物的過程之中,是將我生命自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外化於(yu) 仁民愛物的過程之中,而不是從(cong) 外在的民、物之中去獲得我存在的意義(yi) 和價(jia) 值。所以在中國哲學視閾中,生命主體(ti) 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是不證自明的,主體(ti) 因其具有自在的意義(yi) 與(yu) 價(jia) 值才生成為(wei) 主體(ti) ,才具有主體(ti) 性意義(yi) ,所以中國人的生命意義(yi) 不在於(yu) 從(cong) 外在世界獲得了什麽(me) ,而在於(yu) 向外在世界輸出了什麽(me) 意義(yi) ,賦予了什麽(me) 意義(yi) 。所以中國人有“三不朽”之說:“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左傳(chuan) 》)。“立功”在“立德”之下,而此“立功”亦不是外在征服與(yu) 占有的功業(ye) ,而是“兼善天下”之大業(ye) ,故中國人不以成敗論英雄,而且更加崇拜和敬重失敗的英雄,如關(guan) 羽、嶽飛、文天祥等人。而對帝王將相的豐(feng) 功偉(wei) 績則以“滾滾長江東(dong) 逝水,浪花淘盡英雄”的曆史觀,及“是非成敗轉頭空,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的人生豪邁消解之。從(cong) 而強調生命的存在意義(yi) 不在於(yu) 外在的功業(ye) ,而在於(yu) 內(nei) 在的德性、氣節與(yu) 操守;不在於(yu) 對世界的征服與(yu) 掌控,而在於(yu) 對世界的意義(yi) 賦予。
中國哲學意義(yi) 賦予的價(jia) 值取向意味著主體(ti) 之人具有豐(feng) 盈的自在意義(yi) ,我的意義(yi) 溢出我的存在而流向他人,流向社會(hui) ,流向天地萬(wan) 物。我的人生意義(yi) 自在於(yu) 我的生命存在之中,我的生命意義(yi) 已經先行於(yu) 天地萬(wan) 物等外在世界的存在而存在。如果我覺得這個(ge) 世界是有意義(yi) 的,那隻是因為(wei) 我的生命存在是有意義(yi) 的,如果我的生命是幹枯的,就無從(cong) 把我的意義(yi) 賦予給生活世界,從(cong) 而世界對於(yu) 我是無意義(yi) 的。正因為(wei) 我有自在的意義(yi) ,所以我必須培育我的生命,珍愛我的生命,讓我的生命意義(yi) 散發出來,使我的生命充分成長,但我生命的成長並不是為(wei) 了一我之私的成長,而是以我的成長助成他者的成長,他者因我的成長而成長,我因助成他者的成長而自我成長,從(cong) 而展開為(wei) 生生不息的生命成長之道,這就是孔子“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的真諦。
如此的生命就不是卑微的生命,它不依賴於(yu) 外在世界的認可,不受外在世界的限製,充充滿滿自在自足。無論外在境遇如何,都無法否定我生命存在的意義(yi) ,無論外在境遇如何變化,都不會(hui) 使我迷失生命存在的意義(yi) 。所以孔子說:“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論語·學而》)當我執有自在的生命意義(yi) ,也就不會(hui) 為(wei) 外在世界所困惑,並以我的意義(yi) 存在去評判外在世界的存在,從(cong) 而不會(hui) 把外在世界接受為(wei) 一個(ge) 自在合理的世界,我這種評判是從(cong) 我的生命存在的生生之本出發,而不是從(cong) 我的一己之私出發,從(cong) 而我的評判不是一己之私的評判,而是從(cong) 人類大生命的整體(ti) 存在出發而對這個(ge) 世界提出合理化要求。從(cong) 而能深入世界存在的表象,真正揭示出這個(ge) 世界存在的病痛,因為(wei) 這個(ge) 世界存在的病痛與(yu) 我的生命本質相衝(chong) 突,我必然要以自己的生命實踐去消除這個(ge) 世界的病痛,從(cong) 而與(yu) 不合理的社會(hui) 現實做堅決(jue) 的鬥爭(zheng) 。
反觀當代世界的思想者,縱然批判著現實世界的不合理,批判著現代人的精神淪落與(yu) 信仰迷失,卻僅(jin) 僅(jin) 是理論的批判而已,沒有人用自己的生命實踐去喚醒民眾(zhong) 的覺醒,與(yu) 不合理的社會(hui) 現實做堅決(jue) 的鬥爭(zheng) 。因為(wei) 他們(men) 也不是自我生命意義(yi) 的真正覺醒者,他們(men) 沒有真正的生命自覺,沒有真正的意義(yi) 認知;他們(men) 隻是代言著現代人的意義(yi) 迷失,卻不知道原因何在,更不知如何解決(jue) 。當他們(men) 批判這個(ge) 世界缺少意義(yi) 之時,也是在向這個(ge) 世界做外在的意義(yi) 追尋,而沒有自覺到生命自我就是本真的意義(yi) 存在,這個(ge) 世界需要由我去賦予意義(yi) ,這個(ge) 不合理的世界需要由我的生命實踐去改變。這個(ge) 世界本身並沒有自在的意義(yi) ,隻是因為(wei) 有了具有本真意義(yi) 存在的生命之我才具有了意義(yi) ,當作為(wei) 意義(yi) 自在的人沒有自我的意義(yi) 自覺,這個(ge) 世界也就永遠失去了獲得意義(yi) 的可能。而當人沒有對生命存在的意義(yi) 自覺,也就無法真正發現這個(ge) 世界的不合理存在的真正根源,所以思想者為(wei) 現代性開出的任何診斷與(yu) 藥方都最終無濟於(yu) 事。隻有從(cong) 外在世界的意義(yi) 追尋中脫身出來,才不會(hui) 被這個(ge) 世界的表象迷亂(luan) 雙眼,以自我的生命意義(yi) 自覺橫眉冷對這個(ge) 世界的缺失,並轉而把自我的意義(yi) 賦予給這個(ge) 殘缺的世界,以自我的生命存在彌補這個(ge) 世界的殘缺,改變這個(ge) 世界的不合理,從(cong) 而實現我對這個(ge) 世界的價(jia) 值。這既是自我人生價(jia) 值取向的意義(yi) 轉換,也是自我人生意義(yi) 和價(jia) 值的真正實現。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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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馬克思.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M].人民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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