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百淞】重新發掘鄉賢的社會功用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5-02-19 19: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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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百淞

作者簡介:劉偉(wei) ,字百淞,西元一九八二年生,河南靈寶人,蘇州大學中國哲學博士。從(cong) 事儒家思想研究,習(xi) 行儒學優(you) 秀傳(chuan) 統,著有《儒學傳(chuan) 統與(yu) 文化綜合創新》《天下歸仁:方以智易學思想研究》等。

 

重新發掘鄉(xiang) 賢的社會(hui) 功用

作者:劉百淞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 中國藝術報》

時間:孔子二五六五年甲午十二月廿三日戊午

           耶穌2015年2月11日


 


 

雲(yun) 南建水朱家花園有大觀園之稱,為(wei) 清末年間當地鄉(xiang) 紳朱渭卿弟兄所建的家宅和宗祠,一磚一瓦間蘊含著一個(ge) 家族對傳(chuan) 統道德禮儀(yi) 的堅持

 

“創新鄉(xiang) 賢文化,弘揚善行義(yi) 舉(ju) ,以鄉(xiang) 情鄉(xiang) 愁為(wei) 紐帶吸引和凝聚各方人士支持家鄉(xiang) 建設,傳(chuan) 承鄉(xiang) 村文明。”在中共中央、國務院《關(guan) 於(yu) 加大改革創新力度加快農(nong) 業(ye) 現代化建設的若幹意見》中,“創新鄉(xiang) 賢文化”成為(wei) 加強農(nong) 村思想道德建設的重要舉(ju) 措。在漫長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鄉(xiang) 賢對生於(yu) 斯長於(yu) 斯的底層社會(hui) 有著切身的體(ti) 會(hui) 和真實的情感,守護著鄉(xiang) 間的道德文化,發揮著加強文化教育、改良世道人心、維持基層自治的重要作用,為(wei) 鄉(xiang) 土中國保留親(qin) 情、和諧與(yu) 智慧。滄海桑田,隨著時代發展,今人已無法複製鄉(xiang) 賢的具體(ti) 行為(wei) ,我們(men) 需要做的是,以文化綜合創新的方式,打造新時代的鄉(xiang) 賢文化。——編者

 

作為(wei) 曆史陳跡,“鄉(xiang) 賢”一詞塵封已久,人們(men) 逐漸淡忘了它的最初涵義(yi) 。鄉(xiang) 賢原本是指那些品德和才能為(wei) 鄉(xiang) 人推重的士人。他們(men) 中間,有的人官高爵顯,有的人終生布衣,有的人封妻蔭子,有的人孑然一身,以至於(yu) 今人難以全麵把握“鄉(xiang) 賢”的曆史走向。

 

曆史上,由於(yu) 社會(hui) 分工的需要,不同的人群被劃分為(wei) 某一類的“民”,於(yu) 是出現了士、農(nong) 、工、商的職業(ye) 分途。“四民”的名義(yi) 由此確立。從(cong) 廣泛意義(yi) 來講,“四民”都有生產(chan) 性,各司其職,相互協作,共同促進社會(hui) 繁榮。士為(wei) 四民之首。士人中的極少數,步入仕途,參與(yu) 政治生活,成為(wei) 士大夫,而大多數士人留守故裏,與(yu) 致仕還鄉(xiang) 的官員一起維持地方秩序,他們(men) 成為(wei) 一股特殊的社會(hui) 力量。客觀地講,這股特殊的社會(hui) 力量,魚龍混雜,良莠不齊,既有愷悌君子,又有奸邪小人。不過,人們(men) 可以從(cong) 他們(men) 的言行舉(ju) 止來判斷誰是鄉(xiang) 賢,誰是土豪劣紳。可以說,鄉(xiang) 賢與(yu) 土豪劣紳之間的界限十分明朗。

 

然而,鄉(xiang) 賢與(yu) “鄉(xiang) 願”卻難以驟然區分。大奸似忠,大偽(wei) 似真。“鄉(xiang) 願”是貌似謹慎、善於(yu) 鑽營投機的偽(wei) 善者。他們(men) 擅長施舍小恩小惠,蒙蔽視聽,博取盛譽,借以謀求私利的最大化。在“鄉(xiang) 願”的內(nei) 心世界裏,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工具,維護自己的實際利益才是最終目的,為(wei) 了達到這個(ge) 最終目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至於(yu) 倫(lun) 理、道德、良心、名聲、榮譽,隻不過是用來挾持他人、欺騙大眾(zhong) 的手段罷了。“鄉(xiang) 願”與(yu) 鄉(xiang) 賢的祈向背道而馳。儒家因而斷言“鄉(xiang) 願,德之賊也”,要求士人明辨善惡,自覺塑造君子人格,著力推進“修己治人”的工作。“修己”是士人恪守倫(lun) 常、提升境界的過程,做到極致,必然成就“內(nei) 聖”的人格;“治人”是德才兼備的君子參與(yu) 社會(hui) 治理,維護公共生活秩序,促進人類社會(hui) 的普遍繁榮,做到極致,必然實現“外王”的功業(ye) 。二者相互貫通,構成“合內(nei) 外之道”。鄉(xiang) 賢在本鄉(xiang) 本土承載“合內(nei) 外之道”,為(wei) 鄉(xiang) 土中國保留親(qin) 情、和諧與(yu) 智慧。

 

平心而論,在漫長的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鄉(xiang) 賢一直發揮著加強文化教育、改良世道人心、維持基層自治的重要作用。從(cong) 身份認同的角度來看,鄉(xiang) 賢是一種文化符號,它維係著士人的精神家園,將地理標識與(yu) 曆史名人的人生境界、生命氣象貫通起來,激勵同道朝著“仁民愛物”的方向前進。從(cong) 孔子揭櫫“仁”的學術價(jia) 值,到孟子強調統治者應當與(yu) 民同樂(le) 、實行“仁政”;從(cong) 公羊學宣揚“尊尊,親(qin) 親(qin) ,賢賢”的社會(hui) 理想,到董仲舒撰寫(xie) 《舉(ju) 賢良對策》;從(cong) “聖人耐以天下為(wei) 一家,以中國為(wei) 一人”到“民胞物與(yu) ”,從(cong) “天下為(wei) 公”到“世界大同”……無不顯示鄉(xiang) 賢在文化領域的精湛造詣。

 

既然鄉(xiang) 賢具有如此深厚的文化積澱,那麽(me) 現代人應該如何重新發掘鄉(xiang) 賢的社會(hui) 功用呢?這就需要從(cong) 鄉(xiang) 賢的來源、曆史價(jia) 值和現代轉化等方麵來加以考察。

 

鄉(xiang) 賢來源於(yu) 民眾(zhong) 的日常生活。鄉(xiang) 賢是具體(ti) 的曆史的人,他們(men) 的成長過程就是一部催人奮進的勵誌書(shu) 。或許,有人將鄉(xiang) 賢等同於(yu) 那些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張口之乎者也的長者,覺得這些人遠離生活、不通人情、毫無趣味、滑稽可笑,早就淹沒在故紙堆裏,不足可觀,不值一提。這種看法,失之武斷。其實,古往今來,許多鄉(xiang) 賢都出身於(yu) 草根階層,對底層社會(hui) 有著切身的體(ti) 會(hui) 和真實的情感。以孔子門下的賢人為(wei) 例,曾子以“大孝”聞名於(yu) 世,長期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鋤瓜養(yang) 豬,照料家人;與(yu) 孔子一起興(xing) 辦私學的子路,原本是不知禮儀(yi) 的“野人”,為(wei) 了奉養(yang) 老母,不惜“百裏負米”,成為(wei) 曆代傳(chuan) 頌的孝子;冉雍的父親(qin) 是身份卑微的“賤人”;子張出身於(yu) “魯之鄙家”。西漢時代,許多鄉(xiang) 賢一邊從(cong) 事農(nong) 業(ye) 或畜牧業(ye) 生產(chan) ,一邊學習(xi) 經典文本,甚至出現了匡衡白天傭(yong) 工、夜間鑿壁取光的感人事跡;魏晉時代,許多鄉(xiang) 賢遠離紛爭(zheng) ,退守鄉(xiang) 裏,信守道德傳(chuan) 統;北朝時期,社會(hui) 動蕩,許多文化典籍在鄉(xiang) 賢那裏得到了保存,為(wei) 隋唐時期的文化繁榮積蓄了實力。明代大儒吳與(yu) 弼躬耕自養(yang) ,清晨起來簸穀,為(wei) 遠道而來的弟子門人準備餐飯,並以此教育陳獻章務必勤勉自持;清初大儒顏元,文武兼修,以苦為(wei) 樂(le) ,在農(nong) 作物栽培、水利、醫藥等方麵有著豐(feng) 富的實踐經驗,鼓吹“習(xi) 行”精神,敦實勞作,造福一方。類似事例,不勝枚舉(ju) 。他們(men) 都是舉(ju) 世敬仰的鄉(xiang) 賢,他們(men) 都曾參與(yu) 生產(chan) 實踐,經曆社會(hui) 底層的磨煉。麵對艱難困苦,遭遇陳規陋俗,他們(men) 迎難而上,激流勇進,效法往聖前賢,砥礪身心,最終贏得人生的轉機。

 

鄉(xiang) 賢營造了最美的家風。在中國人的心目中,和諧的家庭是其樂(le) 融融的心靈港灣,是個(ge) 體(ti) 健康成長的關(guan) 鍵,是維持社會(hui) 穩定的重要因素。《周易·家人·彖》為(wei) 我們(men) 描述了一幅極具傳(chuan) 統色彩的家庭倫(lun) 理的畫麵,講道:“女正位乎內(nei) ,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yi) 也。家人有嚴(yan) 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就是說人倫(lun) 起於(yu) 夫婦,夫婦雙方必須恪守本分,和樂(le) 且耽,才能確保家族興(xing) 旺;夫婦必須敬仰老人,履行孝道,才能成就美德。展開來講,父子、兄弟之間也有各自必須遵循的倫(lun) 理規範,其餘(yu) 親(qin) 屬關(guan) 係按照喪(sang) 服製度依次類推。由家庭和睦可以擴充到家族興(xing) 旺,由家族興(xing) 旺可以推導至國家富強,由國家富強可以延伸至天下太平,這就是“正家,而天下定矣”,或者說是齊家、治國、平天下。縱觀曆史,許多鄉(xiang) 賢之所以能夠成功,就在於(yu) 他們(men) 從(cong) 小沐浴在和美的家風之中,從(cong) 先人前輩的嘉言懿行中獲得文化滋養(yang) ,焚膏繼晷,樹德立人,為(wei) 後世留下寶貴的精神財富。東(dong) 漢學者楊震,被時人譽為(wei) “關(guan) 西夫子”,一生勤儉(jian) 自持,教授門人弟子,步入仕途之後,有人深夜送金,認為(wei) 此事“無有知者”,楊震嚴(yan) 詞拒斥,認為(wei) 此事“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此後,“四知先生”的威名傳(chuan) 遍四方。在楊震的高風亮節的感召下,弘農(nong) 楊氏出現了“四世三公”的家族榮耀。著名學者顏之推,一生經曆南梁、北齊、北周、隋朝的政治變動,顛沛流離,好學不倦,結合自己的家學淵源、社會(hui) 閱曆和讀書(shu) 心得,撰寫(xie) 出一部彪炳青史的《顏氏家訓》,這部家訓被後世讚為(wei) “家訓規範”,琅琊臨(lin) 沂顏氏家族在經學傳(chuan) 承、史學著述等方麵建樹頗豐(feng) ,成為(wei) 中國曆史上最具盛名的學術家族之一。在中國儒學發展史上,朱熹是一位劃時代的賢人,麵對中原陸沉、朝廷多變的慘淡局麵,他不僅(jin) 闡述性理之學,而且強調的家庭倫(lun) 理和日常禮儀(yi) 的重要性,後世流傳(chuan) 的《朱子家禮》就是對其思想的高度概括。明清以來,許多官僚士紳紛紛編撰家訓,以此作營造最美家風的手段,希望子孫後代能夠恪守倫(lun) 常,福澤綿長。

 

鄉(xiang) 賢秉承儒家的教化思想。人的本質是社會(hui) 關(guan) 係的總和。自從(cong) 人類告別洪荒、步入文明時代以來,任何社會(hui) 形態都有其最低限度的倫(lun) 理道德。一旦突破了最低限度的倫(lun) 理道德,人類社會(hui) 的公共生活規則必將失去效用,人們(men) 的頭腦必將被“叢(cong) 林法則”支配,人就會(hui) 失去作為(wei) 人的資格,最終返回赤裸裸的動物界。在儒家的價(jia) 值觀念中,人與(yu) 天地並立,共同構成“三才之道”。天地之間,每一個(ge) 人都應盡到自己的責任。任何對社會(hui) 責任的逃避、對社會(hui) 秩序的破壞以及對人類尊嚴(yan) 的踐踏,都是對自身作為(wei) 人這一優(you) 越性的放棄。從(cong) 社會(hui) 發展的角度來看,儒家的“先富後教”的社會(hui) 理論有其合理性。深入基層社會(hui) ,貼近百姓生活,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會(hui) 麵臨(lin) 這樣一個(ge) 難題:如何維係家庭成員的基本生活保障,從(cong) 而讓百姓享有健康富足的文明成果?這個(ge) 問題的答案要從(cong) 儒家的“先富”理論中去尋找。當一個(ge) 地方的百姓衣食無憂、逸居無教的時候,如何使其克勤克儉(jian) 、明理知恥,進而消除社會(hui) 隱患?儒家對此持有自己的見解,那就是“後教”。這裏所說的“教”,是指人倫(lun) 教化。儒家以“五倫(lun) ”作為(wei) 協調人際關(guan) 係的準則,即所謂“父子有親(qin) ,君臣有義(yi) ,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大致說來,父子、夫婦、長幼涉及家庭倫(lun) 理,而君臣、朋友涉及社會(hui) 倫(lun) 理。鄉(xiang) 賢通過言傳(chuan) 身教,使大家逐漸明白:貫穿人際關(guan) 係的,不是單純的強力意誌,而是全體(ti) 社會(hui) 成員必須共同遵守的道德信條和倫(lun) 理規範。儒家並不否認社會(hui) 等級的存在。鄉(xiang) 賢在民眾(zhong) 和統治者之間構建一個(ge) 緩衝(chong) 地帶,一方麵對統治者進行道德說教和良知感化,反對過分剝削,勸誡統治者善待生民,一方麵要求老百姓安守本分、完糧納稅,遵守朝廷法度和社會(hui) 公德。客觀地講,鄉(xiang) 賢在統治者和民眾(zhong) 之間進行斡旋,有助於(yu) 營造穩定和諧的社會(hui) 局麵。

 

鄉(xiang) 賢具有一定的平民化色彩。從(cong) 社會(hui) 和法律之間的角度來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存在著“良貴之辨”和“良賤之辨”,前者是指“四民”與(yu) 統治者之間的差異,後者是指“四民”與(yu) 其他民眾(zhong) 之間的區別。雖然社會(hui) 等級和身份差異無法驟然消除,但是鄉(xiang) 賢沒有放棄自己的社會(hui) 責任,仍然不遺餘(yu) 力地落實“有教無類”的理念。南宋時期,與(yu) 朱熹往返辯論的陸九淵兄弟是江西地區著名的鄉(xiang) 賢,陸九淵憎惡科舉(ju) 製度對士人構成的精神摧殘,疾呼“若某則不識一個(ge) 字,亦須還我堂堂地做個(ge) 人”,這句話在底層民眾(zhong) 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使他們(men) 重新拾起自信,敢於(yu) 直麵內(nei) 心那種與(yu) 生俱來的成就聖賢人格的可能性。在許多民風淳樸的偏遠地區,寧願不識字,也要堂堂正正做個(ge) 人,一直是底層民族的心靈寄托。明朝中後期,湧現出前所未有的庶民精神,它的代表人物就是泰州學派的王艮。王艮出身於(yu) “灶丁”,即古代的煮鹽從(cong) 業(ye) 人員,屬於(yu) 名副其實的社會(hui) 底層,然而他天資聰穎、勤奮好學,具有非常強烈的社會(hui) 情懷,把自己對儒學的理解概括為(wei) 一句話——“百姓日用即道”,用“百姓日用之道”、“百姓日用之學”來解釋聖人之道、聖人之學,為(wei) “愚夫愚婦”、“僮仆”、樵夫、陶工等底層群眾(zhong) 樹立了德性的豐(feng) 碑,為(wei) 平民儒學的順利登場掃清了障礙。自此以後,儒學不再是士人的專(zhuan) 屬品,底層民眾(zhong) 也能暢談自己的心得。儒家再次從(cong) 廟堂走向鄉(xiang) 野,將儒學的重心從(cong) 經典文獻的詮釋轉移到底層民眾(zhong) 的生命體(ti) 驗。這種日益高漲的庶民精神,在二十世紀初的鄉(xiang) 村建設運動中得到呼應,成為(wei) 一道亮麗(li) 的風景線。

 

鄉(xiang) 賢對中華傳(chuan) 統藝術的傳(chuan) 承和發展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中華傳(chuan) 統藝術,源遠流長,博大精深,對於(yu) 國民性格的塑造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曆史上,許多藝術流派都源於(yu) 鄉(xiang) 賢的苦心經營。就書(shu) 法而言,琅琊王氏南渡以後,將俊美飄逸的書(shu) 法風格帶到了江浙地區,對後世產(chan) 生了深遠的影響;琅琊臨(lin) 沂顏氏不僅(jin) 在經史之學方麵占據著重要地位,而且推動了書(shu) 法的傳(chuan) 承與(yu) 革新,湧現了顏延之、顏之推、顏真卿等書(shu) 法高手,時至今日,依舊享有崇高的聲譽。就音樂(le) 而言,古琴流派中的廣陵派、諸城派都憑借鄉(xiang) 賢的不懈努力才能傳(chuan) 承下來;就繪畫而言,吳門畫派的沈周、唐寅、文徵明等人對文人畫的進一步發展起到了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清初的王時敏、王鑒、王翬、王原祈在太倉(cang) 、常熟一帶開啟風氣,形成了“江左四王”的流派風格。這些鄉(xiang) 賢將“遊於(yu) 藝”發揮到淋漓盡致,在“造化”與(yu) “心源”之間開鑿通衢大道,繼承前人,獎掖後學,促使中華傳(chuan) 統藝術在曆史長河中生生不息,走向世界。

 

鄉(xiang) 賢能夠以開放的胸懷構建學術派別。中華民族是一個(ge) 開放的民族,曾經創造了燦爛輝煌的古代文明,經曆了近代以來的苦難,今天又以全新的姿態學習(xi) 和吸收人類文明的一切優(you) 秀成果。曆史上,許多鄉(xiang) 賢博覽群書(shu) 、觀察實驗、相互辯難,開啟了獨樹一幟的學派。例如,北宋時期,以張載為(wei) 代表人物的“關(guan) 學”,以程顥、程頤為(wei) 代表人物的“洛學”,以司馬光為(wei) 代表人物的“涑水學派”;南宋時期,以葉適、陳亮為(wei) 代表的浙東(dong) 事功學派,以朱熹為(wei) 代表的閩學;明末清初,還湧現了博采中西的桐城方氏學派。這個(ge) 家族學派,從(cong) 方學漸開始,經由方大鎮、方孔炤等人,到方以智那裏已經具備集大成的品質。方以智不僅(jin) 與(yu) 利瑪竇、南懷仁等西洋傳(chuan) 教士有著深厚的友誼,而且深入學習(xi) 西方的科學技術,以易學作為(wei) 基本框架打通中西,為(wei) 世人留下豐(feng) 厚的文化遺產(chan) 。青出於(yu) 藍而勝於(yu) 藍,方以智的次子方中通,自幼喜好數學、天文學,師從(cong) 傳(chuan) 教士穆尼閣,學習(xi) 西方數學知識,撰寫(xie) 《數度衍》一書(shu) ,為(wei) 中西文化交流作出了傑出的貢獻。晚清以降,學貫中西的鄉(xiang) 賢更是層出不窮,他們(men) 在各自的領域奮發圖強,為(wei) 挽救民族危亡、實現中華崛起嘔心瀝血、殫精竭慮,譜寫(xie) 了嶄新的愛國篇章。

 

滄海桑田,傳(chuan) 統社會(hui) 離我們(men) 越來越遠,今人無法複製鄉(xiang) 賢的具體(ti) 行為(wei) ,隻能以文化綜合創新的方式打造新時代的鄉(xiang) 賢文化。隨著生產(chan) 力的發展,人類社會(hui) 的生產(chan) 方式在不斷變化,古人習(xi) 以為(wei) 常的“四民”分殊早已無法概括當前的社會(hui) 分工。在現代社會(hui) 裏,一部分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群通過傳(chuan) 輸知識、出售職業(ye) 技能或者用相關(guan) 領域的研究成果換取生活資料,一夜暴富,博取相應的社會(hui) 地位和權力。這早已不是什麽(me) 新動向了。這種情形,隻是一種客觀的經濟活動,不能與(yu) 特定的道德或價(jia) 值直接畫等號。

 

究竟哪些人能夠成為(wei) 新時代的鄉(xiang) 賢?這恐怕不是呼籲大家去扮演一個(ge) 特定的社會(hui) 角色,而是要求一部分人能夠在恪守中華民族優(you) 良道德傳(chuan) 統的基礎上,憑借自身努力,在經濟社會(hui) 發展和道德理想之間搭建一個(ge) 廣闊的平台,真正做到“既富且仁”。從(cong) 事功的角度來看,新時代的鄉(xiang) 賢必須同時具備“正德”、“利用”和“厚生”的美德,用今天的話來講,他們(men) 是一群品行卓越、業(ye) 務能力超強、造福大眾(zhong) 的實幹家。當然,這些人必須熱愛本鄉(xiang) 本土,富有人格魅力,深受鄉(xiang) 親(qin) 愛戴。否則,連最低限度的倫(lun) 理道德都無法保障,遑論成為(wei) 新時代的鄉(xiang) 賢!

 

在逝去的歲月中,鄉(xiang) 賢是道德文化的守護者,為(wei) 人們(men) 留下一抹餘(yu) 暉;在未來的時光中,必將有一批社會(hui) 賢達奮然屹立,他們(men) 極具“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民族精神,堅守那片被喚作家園的樂(le) 土,群策群力,矢誌不渝,實現我們(men) 的共同理想。這些人,就是新時代的鄉(xiang) 賢!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