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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新民作者簡介:張新民,西曆一九五〇生,先世武進,祖籍滁州,現為(wei) 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教授(二級)兼榮譽院長。兼職貴陽孔學堂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理事,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學術委員會(hui) 委員,中國明史學會(hui) 王陽明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著有《存在與(yu) 體(ti) 悟》《儒學的返本與(yu) 開新》《陽明精粹·哲思探微》《存在與(yu) 體(ti) 悟》《貴州地方誌考稿》《貴州:學術思想世界重訪》《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等,主編《天柱文書(shu) 》,整理古籍十餘(yu) 種。 |
人文思想世界的反思與(yu) 重建——答《深圳商報》記者問
作者:張新民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六五年歲次十二月廿七日壬戌
耶穌2015年2月15日
題記:西曆2015年元月23日至25日,應深圳大學之邀,筆者曾赴赴深圳參加“經典、經學與(yu) 儒家思想的現代詮釋”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發言討論之餘(yu) ,有媒體(ti) 記者來訪,九問九答,遂成以下文字。原文題作《生命的學問與(yu) 知識的學問並重》,揭載於(yu) 2015年2月8《深圳商報》,,惜多有刪節,未為(wei) 完帙。茲(zi) 重新擬定標題,全文刊之於(yu) 下,或可供讀者哂焉。 甲午年歲杪止善謹記於(yu) 築垣花溪水心溪夢館之晴山書(shu) 屋
(一)您長期從(cong) 事中國曆史文化的教學和研究工作,當初為(wei) 何對中國曆史文化感興(xing) 趣?
其實我早年讀書(shu) 時,興(xing) 趣主要在數理化上,曾自己裝過收音機,下鄉(xiang) 時居然成為(wei) 了解外界世界的奢侈品。後來又愛好過天文學,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是我最愜意的人生享受。但“文化革命”上山下鄉(xiang) ,一方麵隻能靠自修苦讀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著作,幾乎是能找到什麽(me) 書(shu) 就讀什麽(me) 書(shu) ,一方麵是麵對冷酷的現實不能不嚴(yan) 肅地思考未來的人生問題,透過曆史文化中的豐(feng) 富經驗或許能找到滿意的答案,遂產(chan) 生了強烈的學習(xi) 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興(xing) 趣。當然,思考自己的人生問題則不能不關(guan) 注國家民族的命運,即使在文化極度邊緣化的生存環境中,我與(yu) 當時一起下鄉(xiang) 的幾位年輕朋友也對中國文化的複興(xing) 懷有信心。因為(wei) 青年人盡管幼稚,但卻充滿熱熱情,我們(men) 隻有深入把握中國曆史文化發展的整體(ti) 全程,才能更好地思考它未來可能出現的走向,而人文曆史是一個(ge) 精神與(yu) 思想都極為(wei) 豐(feng) 富的世界,一走進去就會(hui) 感到個(ge) 人的渺小,所以後來我總是強調要將個(ge) 人的小生命融入到曆史文化的大生命之中去,用曆史文化的具體(ti) 經驗來豐(feng) 富自己的人生閱曆,才能獲得個(ge) 人安身立命的自由空間和超越的精神資源,否則靈魂隻能孤單地飄蕩在曆史文化之外,成為(wei) 無家可歸的流浪人,實際都跟早期下鄉(xiang) 讀書(shu) 的經曆有關(guan) 。回想自己浸淫在中國曆史文化的世界中,不知不覺已有四十多年了,然而卻一事無成,真不禁有些感慨!
(二)您是出生於(yu) 書(shu) 香世家,抑或有人引導走進人文研究世界?可否為(wei) 讀者講講您早年的經曆故事?
我父親(qin) 是大學曆史係的教授,小時候他曾為(wei) 我課讀過《四書(shu) 》,但很快中斷了。因為(wei) 我究竟該學“文”還是學“理”,父親(qin) 當時也很猶豫。不過父親(qin) 休息時常常隨口吟詩,我聽多了也能跟著背誦,以後回憶才感到中國文化應該是活潑潑的文化,即使在我童年的家庭生活中也能透出頗有生氣的氛圍。而早年的經典課誦,當時並未視為(wei) 正業(ye) ,現在看來卻是重要的童稚啟蒙,播下了永遠不能拋棄的文化情感的種子。
父親(qin) 絕非一味守舊的人,他早年(上世紀30年代初)研究李商隱,與(yu) 蘇雪林先生論辯,便已注意引進西方理論,所以在我的“學業(ye) ”選擇上,他似乎更傾(qing) 向當時以為(wei) 可以報效國家的理科或工科。隻是後來我下鄉(xiang) 返城後,他知道我的興(xing) 趣已完全轉入文史,而且學理學工的可能性已完全破滅,才開始給我單獨講授史部目錄學,要我係統地閱讀中國古典名著,將錢大昕、王鳴盛等人的撰述當作範文來讀,走乾嘉考據學的路子。記得當時他還關(guan) 在“牛棚”裏,講課時常常可以聽到高音大喇叭從(cong) 遠處傳(chuan) 來的文革口號。這些場景印象都極為(wei) 深刻,成為(wei) 我文化記憶的一部分,讓我愈加珍惜人文世界中的精神財富,不敢對前人用生命書(shu) 寫(xie) 的傳(chuan) 世之作有任何輕慢或懈怠。
(三)古代的書(shu) 院擔負著教書(shu) 傳(chuan) 播學問的功能。那麽(me) ,在擔任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院長時,您的主張是什麽(me) ?您希望在您領導下,貴州大學的中國文化書(shu) 院成為(wei) 怎樣的書(shu) 院?
我透過我的家庭生活的記憶,始終感到中國文化是“活”的文化,但現實不合理的環境卻讓它枯萎凋殘,以致西方學者列文認為(wei) 中國文化已經死掉,隻能擺在博物館中對象式地供人觀賞,其他學者也有“遊魂”的比附,好像儒家文化已經完全失去了掛搭或托身的處所。而大學體(ti) 製隻重視知識教育或技能訓練,缺乏生命教育和人格教育,我們(men) 在遠離古典文明世界的同時,也喪(sang) 失了自己可以詩意地棲居的家園。所以我清楚地知道守護和弘揚中國文化已是自己的宿命,當然就不能不發願在學校現行體(ti) 製內(nei) 創辦一所擁有相對獨立精神和文化理念的書(shu) 院:一方麵證明中國文化是“活”的,它的精神價(jia) 值通過一代又一代人的實踐創新和豐(feng) 富發展,至今仍能滋養(yang) 我們(men) 的生命和提升我們(men) 的人格,一方麵則希望改變大學體(ti) 製不合理的內(nei) 部結構,提升校園文化的精神品位,證明學校本來就應該是文化理想與(yu) 精神價(jia) 值傳(chuan) 播的場域。也就是說,我把書(shu) 院視為(wei) 能夠承載中國文化精神命脈的“活”的有生命的載體(ti) ,力求將它辦成足以寄托中國文化價(jia) 值理想的有生氣的活動與(yu) 交流的場域。
(四)對於(yu) 您個(ge) 人來講,曆史上哪些人物是您所敬仰的,亦成為(wei) 您在研究工作中的精神支持?
我閱讀最能代表中國古典文明精神的原著,其實也是與(yu) 屹立於(yu) 曆史文化之上的哲人對話。我感到如同自己的生命是可以與(yu) 天地感通的一樣,今人的生命也是可以與(yu) 古人的生命感通的。這是通過促膝談心綿延出來的話語脈絡,一端聯係過去,一端指向未來,中間則連接著我們(men) 的現實。對我有所影響的古人實在太多,他們(men) 已用自己的精神生命和行為(wei) 方式匯成了一個(ge) 連續性的係譜,代表了一個(ge) 民族健動不已的創造力量,集體(ti) 性地內(nei) 化在我的生命記憶之中,以致不能做人我自他的分別,也暫時無從(cong) 單獨列舉(ju) 他們(men) 的名字,但我卻能時刻感受到他們(men) 智慧的眼光,聽到他們(men) 生命脈動的聲音,使我既不敢隨意抨擊與(yu) 自己的看法存在差異的古人,也不願曲解看法相近的古人來發揮個(ge) 人一己之說。盡管我常將自己比喻為(wei) 頂霜犯寒播種的癡人,知道理想的實現從(cong) 來都極為(wei) 艱難,現實的成果與(yu) 預期的目的總是差距很大,卻始終真實地感到自己生存的精神空間已變得越來越廣大,實際都得力於(yu) 與(yu) 前人對話的精神回報,依賴於(yu) 古典文明的滋養(yang) 和涵化。
(五)您在教學實踐中特別強調生命的學問與(yu) 知識的學問並重,為(wei) 何會(hui) 產(chan) 生這樣的理念?
我的從(cong) 教生涯已有四十多年了,深感學校體(ti) 製隻有知識教育而無生命教育。知識教育關(guan) 注的是知識的積累與(yu) 傳(chuan) 播,突出的是人的理性好奇與(yu) 知性探求的一麵。這當然也很重要,代表了人生發展極為(wei) 重要的一個(ge) 方向。但他們(men) 往往忽視了人生發展極為(wei) 重要的另一方向,即剛才提到的生命教育或人格教育。與(yu) 知識教育或技能培訓不同,生命教育或人格教育強調心靈的淨化,境界的提升,人格的成長,氣節的挺立,關(guan) 注性情世界的開發和表達,重視價(jia) 值理想的落實與(yu) 達致,當然也可以將其稱為(wei) 心靈的學問或精神的學問。教育並非隻是灌輸知識,更重要的是教養(yang) 和教化,教養(yang) 和教化則意味著變化氣質,使人活得更高貴和莊重。我提倡生命的學問與(yu) 知識的學問相統一,就是希望實現價(jia) 值與(yu) 知識的良性互動。傳(chuan) 統士君子風骨凜凜的人格,理所當然地應在學校體(ti) 製內(nei) 重獲新生。
我將中國文化看都是“活”的生命體(ti) ,必須有人格精神的具體(ti) 落實。畢竟文化是人用生命和和勞作創造出來的存在,就像生命與(yu) 呼吸一樣根本無法剝離。無論個(ge) 人群體(ti) 或國家民族,都應該有一個(ge) 合情合理的健康性秩序結構來推動其向前發展。現在人類共同麵對的信仰迷失危機、價(jia) 值世界顛倒危機,當然也需要通過不同文化之間高層心靈的對話,尋找問題的根源,探索對治的方案,達成積極的共識,謀求解決(jue) 的出路。缺乏高層心靈的對話和參與(yu) ,喪(sang) 失心性本體(ti) 動力資源沛然湧出的自覺能力,大家隻是陷溺於(yu) 物欲之中,在貪婪心中打轉,在浮泛之氣中起伏,人類是沒有希望的。我之所以強調生命的學問與(yu) 知識的學問並重,也是希望改變社會(hui) 生活浮泛和虛假的風氣,認為(wei) 必須有真實的生命和真實的人格到場,我們(men) 才能在功利的喧囂聲中另開出一個(ge) 人人都可置身其中的人文的世界。
(六)當下社會(hui) 興(xing) 起各種“國學熱”、“讀經熱”和“儒學熱”,您認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在當下麵臨(lin) 著一種怎樣的狀況?是“回歸性地傳(chuan) 承”還是“發展性地傳(chuan) 承”?
無論“國學熱”、“讀經熱”或“儒學熱”,整體(ti) 看都是好事。因為(wei) 它反映一個(ge) 民族長期受到文化殖民傷(shang) 害後自信心的恢複,折射出文化長期邊緣化移位後的正常心理反彈。媚態的激進的崇洋奴隸心態,讓位於(yu) 沉毅的穩健的文化主體(ti) 心態,回顧百年來中國文化花果飄零的曆史,難道能不令人欣喜或振奮嗎?“學絕道喪(sang) ”並非危言聳聽的奇說,現在已開始出現突圍的跡象了。但如果仔細分析,便不難發現由於(yu) 在傳(chuan) 統中紮根的中心價(jia) 值,經過一百多的詆毀抹黑後,始終未能豁然開顯挺立,當然就大者不立,小者必奪,所以上下參差交錯的亂(luan) 相很多,不少是出於(yu) 功利目的,也有盲目附庸風雅。附庸風雅未必就完全不好,但如帕拉圖如說,容易將洞穴中的影子,錯當成生活的真相,一旦見到真正的陽光,反有可能刺瞎眼睛。文化長期邊緣造成的缺位,結果就是價(jia) 值世界的真空,急需相應的內(nei) 容來填補,當然就會(hui) 產(chan) 生泥沙俱下、魚龍混雜的現象。生病之後胡亂(luan) 抓藥,也可能越吃越壞。所以我強調高層心靈對話和參與(yu) 的重要,希望有責任倫(lun) 理擔當精神的精英敢於(yu) 站出來引導價(jia) 值方向。至於(yu) 您所說的“回歸性地傳(chuan) 承”還是“發展性地傳(chuan) 承”,其實二者之間並沒有什麽(me) 矛盾或衝(chong) 突。回歸的目的是為(wei) 了發展,發展必須最大化地調動一切資源,當然就有必要以回歸的方式來謀求創造性的發展。傳(chuan) 統不是文化的負擔,生活的累贅,傳(chuan) 統是價(jia) 值的淵藪,創造的活泉。曆史上如西方的文藝複興(xing) 運動、中國唐代的古文運動,都是以回歸傳(chuan) 統的方式來建立新的學術典範,從(cong) 而更好地引領人類社會(hui) 生機勃勃地向前發展的。
(七)在您看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能為(wei) 當下的社會(hui) 建設提供怎樣的智慧借鑒?
中華文明是人類曆史上唯一沒有中斷過發展行程,亙(gen) 古亙(gen) 今始終連續不斷的偉(wei) 大悠久的文明,不僅(jin) 積累了大量人類曆史文化的具體(ti) 實踐的經驗,而且匯聚了無數民族集體(ti) 生存與(yu) 發展必需的智慧。如同缺少了西方經驗和智慧便難以構成完整意義(yi) 上的人類經驗與(yu) 智慧一樣,離開了東(dong) 方經驗與(yu) 智慧也談不上完整意義(yi) 上的人類經驗和智慧。特別是中國幾千年一統大國的管理經驗,當包括各種對治亂(luan) 世危機的方法與(yu) 路徑,仍值得今天作為(wei) 正麵或負麵的範例來加以總結和借鑒。更重要的是我們(men) 幾十年來已吃夠了從(cong) 抽象的理論演繹或派生出來的計劃性秩序的虧(kui) ,因而愈加相信隻有從(cong) 傳(chuan) 統中自然生長或發展出來的秩序,才是最有生機最有活力的秩序,也是最有可持續發展與(yu) 合理健康可能性的秩序。
文化總是在不斷調整的過程中為(wei) 自己開辟發展的空間的,現在重要的是在意識形態和權力支配兩(liang) 個(ge) 方麵為(wei) 文化鬆梆,為(wei) 文化發展留夠自由的生存空間,文化才能重現活潑潑的創造性生機。以百年來的意識形態控製為(wei) 例,如果說以西方文化為(wei) 標準,將中國文化妖魔化,不是愚蠢就是別有用心的話,那麽(me) 近年來暗中預設西方哲學標準,討論中國哲學有無合法性或正當性,其實也是一個(ge) 偽(wei) 命題。傳(chuan) 統中國有沒有哲學不重要,哲學使人聰明也使人愚蠢,重要的是我們(men) 有沒有一套涵蓋天人物我和社會(hui) 文化的大智慧。智慧是哲學的精義(yi) 神髓,抽掉了智慧哲學又有什麽(me) 意義(yi) ?一個(ge) 民族隻要擁有智慧,即使世界毀掉了,也可以重建一個(ge) 世界,反之則隻會(hui) 墮落毀滅,擁有世界更會(hui) 失去世界。但隻有智慧仍不夠,德性命的維度同樣不能缺少,存在的勇氣也不能喪(sang) 失;存在的勇義(yi) 是智慧與(yu) 仁愛合為(wei) 一體(ti) 支配下的勇氣,任何一個(ge) 民族缺少了仁、智、勇三德,都隻能是一堆行戶走肉而已。
如同文化因為(wei) 人的靈性生命的創造才是“活”的存在一樣,哲學也因為(wei) 有體(ti) 有用妙不可言的靈動智慧才充滿了朝氣和活力。西方觀念與(yu) 知識係統能夠幫助激活中國文化的固固有智慧當然很好,但一旦將其絕對化或普遍化,奉為(wei) 不可挑戰的神聖權威,也便難免不會(hui) 成為(wei) 觀念或知識架構的牢籠,自覺不自覺地中國文化淋漓盡致的生命元氣就被封閉在其中,成為(wei) 永遠飛不出的無朝氣、無智慧的小鳥。一百多年來,我們(men) 羨慕西方的富強,隻是一波又一汲地迫趕急功近利的潮流,不僅(jin) 人人知小而忘大、識末而昧本,而且造成了今天上下交征利的危機性困局。禮樂(le) 教化的大國一變而為(wei) 道德淪喪(sang) 的大國,,表麵以人(人民)為(wei) 本,實際則以利潤(資本)為(wei) 本,根本就缺乏長時段國治民安的眼光,既無智慧把握長程發展的藍圖,又將人倫(lun) 精神一掃而光,隻有血氣貪欲滋生的魯莽,毫無堂堂正正做人的大勇。中國大、小傳(chuan) 統一致認同的“積德行善”行的傳(chuan) 統,早已為(wei) 喧囂不已的功利躁聲所掩沒。我想未來的中國要欣欣向榮地繼續向前發展,就要用自己的生命來真誠地體(ti) 會(hui) 古人的生命,以古人的仁、智、勇三德激活自己心中的仁、智、勇三德,真正做到大者立而小者不能不奪,“由已”而不“從(cong) 物”,同時也外化為(wei) 可知可感的社會(hui) 文化經驗事實,——當然也包括一係列物質與(yu) 精神的客觀成就——才談得上是可以為(wei) 世界文明示範的真正意義(yi) 上的偉(wei) 大民族複興(xing) 。人類的福祉自始自終都取決(jue) 於(yu) 人類自己的思想及其行為(wei) 本身,我們(men) 不能不以戒慎恐懼的方式時刻做自我反省和自我批判的功夫。
(八)在中國文化建設方麵,有哪些途徑可以實現?
問題顯然太大,一時難以回答。但可以肯定的是,文化本質上是必然付諸實踐的,傳(chuan) 統中國的實踐訴求是一個(ge) 人文化成的世界落實或實現。實踐的價(jia) 值方向一錯,一切都可能跟著一錯再錯。因此,回顧近代以來的百年曆史,我們(men) 必須放棄過去全盤西化和一味否定中國文化的極端化做法,承認無論東(dong) 方文化或西方文化,都有獨立存在和相互交流的價(jia) 值。現在問題的症結是官員普遍缺乏文化意識,表麵在跟風高喊文化的重要,暗地並不尊重文化,所以目前政府的轉型最為(wei) 重要——政府要盡可能地褪盡過去戰爭(zheng) 年代留下的軍(jun) 事集團色彩,主動地朝著開明、公正、民主、法製和高度禮義(yi) 化的管理模式轉型。也就是說,政府必須以仁為(wei) 中心價(jia) 值來安排或建構製度架構,其中當然包括法製體(ti) 係的完善;百姓則在衣食飽暖(物質極大豐(feng) 富)的同時,向上翻身回歸自己最能溫暖心智的德性幸福。安身——生存及生存權利的維護——固然重要,立命——存在及存在意義(yi) 的實現——又何能缺少?傳(chuan) 統儒家經世致用的一套完整係統,決(jue) 不容許任何一個(ge) 秩序環節出現價(jia) 值真空。至於(yu) 承擔道義(yi) 的知識精英,則不僅(jin) 應該是社會(hui) 病相的批判者,弱勢群體(ti) 的同情者,同時也應該是社會(hui) 發展的清道夫,價(jia) 值世界的守護人,代表社會(hui) 良知發言,能夠謀道與(yu) 謀食能夠統一固然很好,如果二者不能得兼,根據“朝聞道,夕死可矣”的古訓,顯然應該以謀道為(wei) 第一義(yi) 原則。朱子說遇貧賤,便在貧賤上做工夫;遇富貴,便在富貴上做工夫。今天的讀書(shu) 人理所當然應綿延這樣的傳(chuan) 統,不能設想知識階層自己不修身而能正麵影響社會(hui) 。社會(hui) 道德風氣的好壞,則直接關(guan) 涉國家氣運,我們(men) 尤其不能設想天下熙熙攘攘都是惡人,國家社會(hui) 能做到和諧幸福和長治久安。其實早在上世紀初葉,著名佛教史家湯用彤就大聲呼籲:“國之強盛係於(yu) 民德,而不係於(yu) 民智。”這是大可激人深思的警世之語,頗值得今天已陷入道德危機陷阱的中國人三複玩味。
(九)在耳順之年,您如何看待自己過往在人文領域裏的耕耘和貢獻?下來有何新的研究計劃嗎?
馬一浮先生說他一生學問的得力處,便是不求為(wei) 人所知。我自己實在談不上什麽(me) 貢獻,希望今後隻是默默無聞地耕耘。能按讀書(shu) 人的本分做自己願意做的事,不為(wei) 外部潮流風氣所轉移,在“耳順”的境界中聆聽天道人心最真誠、最自然的聲音,不能說是很高的境界,但已心滿意足了。
年輕時讀《隨園詩話》,便很喜歡“事到難圖念轉平”一句。如今見到太多的人事滄桑,一切憂患急難之事,都視為(wei) 生命必須遭遇的經曆,隻是從(cong) 容地含玩體(ti) 會(hui) ,反而是莫大的智慧增上緣。所以談到未來的計劃,則一切交給天命,天命就是計劃,其他別無任何選擇。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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