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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飛龍作者簡介:田飛龍,男,西元一九八三年生,江蘇漣水人,北京大學法學博士。現任中央民族大學法學院副院長、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著有《中國憲製轉型的政治憲法原理》《現代中國的法治之路》(合著)《香港政改觀察》《抗命歧途:香港修例與(yu) 兩(liang) 製激變》,譯有《聯邦製導論》《人的權利》《理性時代》(合譯)《分裂的法院》《憲法為(wei) 何重要》《盧梭立憲學文選》(編譯)等法政作品。 |
農(nong) 村治理需法治與(yu) 自治並舉(ju)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法製晚報》
時間:甲午年臘月十五
西曆2015年2月3日
今年中央一號文件再次聚焦“三農(nong) ”問題,在四中全會(hui) 法治主旋律之下首次大篇幅突出了農(nong) 村法治的重要性與(yu) 基本建設思路。文件承認農(nong) 村法治是中國法治建設薄弱環節,為(wei) 此要加快完善農(nong) 業(ye) 農(nong) 村法律體(ti) 係,同步推進城鄉(xiang) 法治建設,以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解決(jue) 三農(nong) 領域的主要矛盾和問題。農(nong) 村法治的提出,既是既往農(nong) 村工作規範化與(yu) 現代化思路的拓展,也是法治主題下中國整體(ti) 治理秩序改進的重要突破口。
從(cong) 既往的製度實效和治理經驗來看,農(nong) 村法治的引入顯然非常緊迫。麵對改革以來的農(nong) 村秩序重構難題,中央曾從(cong) 政策到法律不同路徑探索治理轉型,較有代表性的是:第一,村民自治,引入有別於(yu) 國家治理的社會(hui) 自治原理,以1988年試行法、1998年正式法和2010年修訂法接力推進以農(nong) 民個(ge) 體(ti) 為(wei) 主體(ti) 的自治實驗;第二,村務公開,這項改革主要從(cong) 政策路徑切入,是引入透明治理和群眾(zhong) 監督的重要政策機製;第三,土地經營自由化,即探索在確保集體(ti) 土地所有權的前提下賦予農(nong) 民更加穩定的土地經營權和進入市場的自由;第四,新型城鎮化,以政策手段引導農(nong) 村向小城鎮的演變。
然而,這些自治、經濟乃至於(yu) 社會(hui) 層麵的治理改革,由於(yu) 缺乏明確的法治保障,都出現了程度不同的失序和混亂(luan) ,某種程度上加重對了農(nong) 民權益的侵害,惡化了農(nong) 村治理秩序。因此,農(nong) 村治理的全麵法治化,有望在以上若幹層麵實現製度化、規範化和有力的程序保障,以國家公權力和有效的法律援助體(ti) 係通過一個(ge) 個(ge) 法治“個(ge) 案”實現對每一個(ge) 農(nong) 民的更優(you) 的權利保護。
不過,農(nong) 村治理具有與(yu) 城市治理不同的背景和意義(yi) ,在大體(ti) 按照城市法治思維引導農(nong) 村法治化的過程中,需要對農(nong) 村秩序的完整體(ti) 係和意義(yi) 加以前提性認知。中央文件主要側(ce) 重農(nong) 村經濟層麵與(yu) 城市、市場的有序並軌及如何從(cong) 法治上保障這一進程,這是農(nong) 村現代化的基本趨勢和方向,值得高度肯定。但是,農(nong) 村並非單純的經濟存在,在秩序與(yu) 治理意義(yi) 上也並非城市的附屬物,更何況任何國家的城市化也不可能以完全“消滅”農(nong) 村為(wei) 終極目標,甚至在現代化達到某種飽和度之後會(hui) 出現鄉(xiang) 村運動和反城市化潮流。因此,首先要指出,城鄉(xiang) 關(guan) 係和城鄉(xiang) 存在比例是一個(ge) 平衡與(yu) 相互適應的過程,而不是一個(ge) 非此即彼的取代過程。
在以法治思維全麵切入農(nong) 村治理過程中,實際上仍然難以避免既往的國家主義(yi) 與(yu) 發展主義(yi) 相聯姻的強勢“城市中心主義(yi) ”對農(nong) 村經濟、社會(hui) 與(yu) 文化秩序的衝(chong) 擊與(yu) 解構。畢竟,法治本身仍然屬於(yu) 國家公權力體(ti) 係的一部分,而且是更理性、更有效率的一部分,是國家官僚製高度成熟的表現。嚴(yan) 密的權利和規則導向的法治體(ti) 係是城市與(yu) 工業(ye) 文明的產(chan) 物。盡管各國現代化過程都伴隨著農(nong) 村對城市一定程度的依附性,但一種更加重視文明根基與(yu) 發展平衡性的治理哲學不會(hui) 簡單粗暴地取消屬於(yu) “傳(chuan) 統秩序”一部分的農(nong) 村生活方式及其存在的正當性。
我們(men) 已經清楚看到了既往的國家主義(yi) 與(yu) 發展主義(yi) 聯姻對農(nong) 村秩序的結構性破壞作用:第一,行政命令的並村聯組和粗放的“被上樓”、“被流轉”,導致農(nong) 村自然社區及其生活傳(chuan) 統的瓦解,亦導致村民自治的適當時空條件與(yu) 社會(hui) 基礎遭到人為(wei) 破壞,最具有民主內(nei) 涵的村民自治淪為(wei) 鄉(xiang) 鎮命令與(yu) 村委會(hui) 專(zhuan) 權的畸形結合,令人不忍直視;第二,土地與(yu) 農(nong) 民關(guan) 係的鬆綁陷阱,這一鬆綁以經濟自由化為(wei) 張本,以資本下鄉(xiang) 為(wei) 目的,在促進農(nong) 民土地更自由流轉的同時卻忽視了土地在農(nong) 民生活體(ti) 係中的秩序與(yu) 道德核心位置,忽視了流轉後的利益分配、社會(hui) 保障、集體(ti) 談判能力與(yu) 土地回贖機製建設;第三,農(nong) 村文化秩序的瓦解,主要表現為(wei) 農(nong) 村青壯勞力進城與(yu) 農(nong) 村普遍的留守現象,農(nong) 村宗族生活的瓦解與(yu) 家庭倫(lun) 理的惡化,農(nong) 村基督教信仰的興(xing) 起,等等,凡此種種在根本上日益消解了“鄉(xiang) 土中國”的文化根基,構成中國文化安全與(yu) 文明複興(xing) 的最大死角。以上種種,顯示出國家主義(yi) 與(yu) 發展主義(yi) 對農(nong) 村社會(hui) 的自治民主權利、經濟民生權利以及文化道德權利的多重壓抑和破壞。而對治這一破壞的治理哲學,除了法治主義(yi) 之外,尚需要自治民主主義(yi) 和人文主義(yi) 。
因此,與(yu) 一號文件之農(nong) 村法治化對城市法治經驗的簡單移植相比,中國農(nong) 村治理麵臨(lin) 的更嚴(yan) 峻課題是如何在更廣義(yi) 的自治範疇內(nei) 回應“三自”難題,實現法治與(yu) 自治的並舉(ju) 與(yu) 互動:
第一,經濟自由的公平難題,即更自由的農(nong) 村產(chan) 權製度及其法治保障如何突出更公平的利益分配、農(nong) 民集體(ti) 談判能力以及土地贖回權;
第二,社會(hui) 自治的製度條件難題,即農(nong) 村規劃與(yu) 新型城鎮化如何確保農(nong) 民自治民主權利不受損害,如何提供更優(you) 越製度安排使農(nong) 民更充分地通過自治來集體(ti) 維權並有能力建構微觀治理體(ti) 係;
第三,文化自主的實踐難題,這其實擊中了所謂中國夢和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的一個(ge) 要害問題,即正確認知和保護農(nong) 村對於(yu) 涵養(yang) 和複興(xing) 傳(chuan) 統文化、連接傳(chuan) 統中國與(yu) 現代中國上的文化重建與(yu) 道德複興(xing) 價(jia) 值。這就要求新農(nong) 村建設必須進行治理哲學的結構性反思,放棄單純的國家主義(yi) 和發展主義(yi) 思維,在以法治主義(yi) 糾正權利保護不足之外,以自治民主主義(yi) 和人文主義(yi) 來建設一個(ge) 道德豐(feng) 滿、秩序優(you) 良、誠信友愛的真正新農(nong) 村。
(略有刪節,作者係北航高研院講師,法學博士)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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