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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濤作者簡介:梁濤,男,西曆一九六五年生,陝西西安人。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副院長,《國學學刊》執行主編。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山東(dong) 省“泰山學者”特聘教授。 中國孔子研究院高級研究員,文化部“孔子文化獎”推選委員會(hui) 委員,孟子研究學會(hui) 副會(hui) 長兼秘書(shu) 長,荀子研究學會(hui) 副會(hui) 長兼秘書(shu) 長。主要研究中國哲學史、儒學 史、經學史、出土簡帛等,出版《郭店竹簡與(yu) 思孟學派》、《孟子解讀》、《儒家道統說新探》等,其中《郭店竹簡與(yu) 思孟學派》獲多項人文社科獎。入選北京市社科理論人才“百人工程”,中國人民大學“明德學者”,教育部“新世紀優(you) 秀人才”,北京市“四個(ge) 一批”社科理論人才等。 |
懷念恩師龐樸先生
作者:梁濤
來源:《 中華讀書(shu) 報 》(2015年01月28日15 版)
時間:甲午年臘月初九
西曆2015年1月28日
作者2014年看望龐樸先生
1月10號我在京郊密雲(yun) 開會(hui) ,早上突然接到一位山大朋友發來的短信:龐樸先生昨晚8點49分在齊魯醫院去世。我的心像被什麽(me) 東(dong) 西重重撞擊了一下,霎時陷入巨大的悲痛之中,一時不能克製,淚水竟滾湧而下……我與(yu) 龐樸先生相識不算很久,也沒有嚴(yan) 格的師承關(guan) 係,但在旁人眼裏,我們(men) 就是師生,我就是龐門弟子。所以當“中華讀書(shu) 報”約我寫(xie) 一篇紀念龐先生的文章時,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恩師”二字。
我的恩師
1998年底,我到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所做博士後研究,這一年正好郭店竹簡公布,一時備受關(guan) 注,成為(wei) 國際顯學。於(yu) 是我改變了原來的選題,將博士後報告定為(wei) 《郭店竹簡與(yu) 思孟學派》。2000年我寫(xie) 出《郭店竹簡與(yu) 〈中庸〉公案》一文,認為(wei) 現在大家所看到的《中庸》可能最早是獨立的兩(liang) 篇,後被人合在了一起。這一觀點很早就有人提出過,我也思考了很久,這次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利用郭店竹簡中子思佚文再次做了論證。文章寫(xie) 成後,正好曆史所與(yu) 台灣大學合辦一次經典詮釋學會(hui) 議,我在會(hui) 上宣讀了該文,當時龐樸先生也在場。討論結束後,龐先生主動找到我,說“你講的是一個(ge) 很重要的問題”,並讓我提供一個(ge) 電子版,想要發表在他創辦並負責的《簡帛研究》網站上。不久,我又寫(xie) 出《孟子“四端說”的形成及其理論意義(yi) 》一文,該文是討論郭店竹簡中“仁內(nei) 義(yi) 外”的問題。學術界傳(chuan) 統上認為(wei) ,儒家是反對仁內(nei) 義(yi) 外,而主張仁義(yi) 內(nei) 在的,根據主要是《孟子》中孟子與(yu) 告子的一段辯論,但郭店竹簡中多處出現仁內(nei) 義(yi) 外的論述,如何解釋這一現象呢?我經過研究提出,仁內(nei) 義(yi) 外實際是早期儒家普遍接受的觀點,但由於(yu) 孟、告之間的辯論,使孟子意識到仁內(nei) 義(yi) 外中潛在的矛盾,故放棄了仁內(nei) 義(yi) 外說,而提出了仁義(yi) 內(nei) 在說。孟子的思想可以分為(wei) 前後兩(liang) 個(ge) 時期,孟子前期也有類似仁內(nei) 義(yi) 外的說法,但隨著四端說的提出,孟子思想才進入一個(ge) 新的階段,我還考證出孟子四端說形成的時間下限。這次我主動將文章寄給了龐先生,請他批評指正。不久我接到一個(ge) 電話,裏麵傳(chuan) 來龐先生爽朗的笑聲,他不僅(jin) 對拙文大加讚賞,還約我去家裏一敘。之後,我每完成一篇論文都會(hui) 首先請龐先生審閱,並發表在《簡帛研究》網站上。有一段時間,我可能是《簡帛研究》網站上發表論文最多的作者,皂君廟東(dong) 裏12樓龐宅也成為(wei) 我經常光顧的地方……其實,我寄給龐先生的論文是分不同情況的,有些文章龐先生看過後會(hui) 主動聯係我,約我去家裏討論、交流,有些則不加評論,隻是被粘貼在《簡帛研究》網站上發表而已。慢慢我體(ti) 會(hui) 到,前者往往是我有所發現或解決(jue) 了某些學術難題,後者則可能流於(yu) 平淡,缺乏真正的創見。於(yu) 是有一段時間,能否得到龐先生的認可,接到龐先生的電話,竟成為(wei) 我每完成一篇論文後的本能反應。初到北京的幾年裏,常有同學、朋友戲稱我進步“神速”,其實我們(men) 每個(ge) 人隨著生命的增長、知識的積累,都處在不斷的進步之中。但一個(ge) 人的進步若可以被旁人明顯感覺到,那一定是有外部的刺激和推動。對於(yu) 我而言,龐先生無疑就是一個(ge) 重要的推動力。試想,一個(ge) 青年學子,每完成一篇論文都要接受其敬仰的前輩學者的審閱、評判,而想得到龐先生的肯定又是我當時無法克服的虛榮心,其可能產(chan) 生的動力恐怕不容低估。故當時每寫(xie) 一篇文章,都會(hui) 使出十二分氣力,大有“語不驚人死不休”之勢。現在回想,當時的心態未免功利,不夠自然。但與(yu) 同輩人相比,能得到龐先生的關(guan) 注和垂青,我無疑又是十分幸運的。龐先生與(yu) 我的這份特殊情誼已成為(wei) 我一份寶貴的精神財富,並深深影響到我的生命軌跡。
我是在西安讀的博士,博士畢業(ye) 後才來到北京,無師無友,影隻形單,故當時的北京學術界對於(yu) 我來說是十分陌生的。2000至2002年間,我有意多參加一些學術會(hui) 議,想結識一些前輩學者,這時我遇到的回應往往是:“你是梁濤?龐樸先生很欣賞你啊!”薑廣輝教授也曾告訴我,“龐樸先生在多個(ge) 場合讚賞、肯定你!”可以說,是龐樸先生用他的大手將我領入一度讓我望而生畏的北京學術界。2001年我博士後出站,龐先生主持了答辯,對我的博士後報告做了充分肯定,並寫(xie) 了一份在我看來有些溢美的評語。2008年,《郭店竹簡與(yu) 思孟學派》一書(shu) 出版,出版方想請幾位知名學者寫(xie) 一些推薦意見,算做個(ge) 廣告吧。他們(men) 自然想到了龐樸先生,但這時龐先生的身體(ti) 已經不是很好,我不忍去打擾,故在征求他的同意後,從(cong) 他當年所寫(xie) 的評語中摘出幾句交給了出版社。大家現在《思孟學派》封底上看到的龐樸先生的評語實際是寫(xie) 於(yu) 2001年,當時博士後報告僅(jin) 有全書(shu) 的四分之一。
2006年,我調入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在世紀城以校內(nei) 價(jia) 格購得住房一套,到了入學年齡的兒(er) 子正好就近上了人大附小,解決(jue) 了我生活中的兩(liang) 大問題。我到人大,最早是哲學院的幾位朋友提議的,後來才從(cong) 孫家洲常務副院長那裏得知,是他在一次會(hui) 議上碰到龐先生,龐樸先生向他做了極力推薦,並有十分肯定的評價(jia) 。聽了龐先生的介紹後,孫老師當晚便找來電話與(yu) 我聯係,誠邀我加盟國學院。我知道此事已是來人大之後,龐先生從(cong) 沒有向我提起過,我知道後也沒有向他道謝,隻是將一份感激深藏在心底。
龐先生長期在雜誌社工作,退休前沒有招過自己的學生,我到北京後,由於(yu) 他對我特殊的關(guan) 照和愛護,我在內(nei) 心中早已將他當做老師看待了。我們(men) 之間通信,龐先生按學術界的習(xi) 慣稱我為(wei) “梁濤兄”,而我落款一定寫(xie) 上“學生梁濤敬上”。但這隻是在信件中,生活中我從(cong) 沒有稱他為(wei) 老師,如果這樣稱呼反而會(hui) 覺得造作、不自然。因此,我所謂的“學生梁濤”何嚐不像“梁濤兄”一樣,隻是一種客氣和禮節呢?今天龐樸先生離開了我們(men) ,我要向他說一聲:龐先生,您是我的恩師!您對我的幫助和教誨比任何人都多,我要謝謝您!
是智者,更是仁者
在北京學術界,大家都尊稱龐先生為(wei) 龐公,這多少有些特殊。因為(wei) 與(yu) 龐先生年齡相當的學者,如李澤厚、湯一介、餘(yu) 敦康等等,大家往往稱其為(wei) 先生,而很少有稱李公、湯公、餘(yu) 公的。我不知道這一稱謂是如何形成的,也不認為(wei) “公”在稱謂上一定高於(yu) “先生”,但龐公的稱謂體(ti) 現了大家對龐樸先生道德文章的讚賞和認可,則無疑是肯定的。湯一介先生曾說,龐先生“跟各方麵的人都能和諧相處,絕不會(hui) 盛氣淩人”。根據我的接觸,誠哉斯言!從(cong) 這一點說,龐先生是智者,更是仁者。龐先生智者的一麵,讀過他文章的人,自然會(hui) 有所體(ti) 會(hui) ;而龐先生仁者的一麵,則往往與(yu) 其有一定的接觸才會(hui) 有更直觀的感受。寫(xie) 這篇紀念文章時,我想到更多的是龐先生仁者的一麵,是他寬厚的仁者胸懷。
1999年紀念孔子誕辰2550年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在北京舉(ju) 行,我作為(wei) 社科院的博士後也參加了這次盛會(hui) 。當時郭店竹簡的研究方興(xing) 未艾,龐先生已推出若幹重頭文章,再次煥發學術青春,在這次會(hui) 議上激情四射、異常活躍。當時有一場討論由龐先生主持,大家積極踴躍,很多學者多次舉(ju) 手也得不到機會(hui) 。會(hui) 議進入尾聲時,終於(yu) 輪到一位陝西知名教授發言,這時卻有工作人員進來有事情宣布。於(yu) 是龐先生說:“先請工作人員宣布下午安排,然後請某某某教授發言。”工作人員宣布後,大家又紛紛提問,七嘴八舌,十分混亂(luan) 。龐樸先生於(yu) 是問:“清楚了嗎?清楚了就散會(hui) !”這時那位教授突然跳了起來,質問道:“你不是讓我發言嗎?為(wei) 什麽(me) 宣布散會(hui) ?”龐先生這時注意到主持有誤,連忙喊道:“大家請回來,請某某某教授發言。”可是這位教授已經無心發言了,而是不斷質疑發難,且言辭激烈,有些已明顯屬於(yu) 人身攻擊了。起初龐先生閉目不語,一副處之泰然的樣子,任其發泄,但後來見其沒有停止的意思,於(yu) 是拿起論文集在桌子上猛地一拍,喊道“散會(hui) !”起身大步走出會(hui) 議室。我當時正好在場,目睹了事件的整個(ge) 過程。平心而論,龐先生的失誤並非有意,而這位教授卻不依不饒,言辭激烈,不知其自尊心為(wei) 何如此脆弱?龐樸先生走出會(hui) 議室後,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胸部急劇起伏著,顯然內(nei) 心無法平靜。當時會(hui) 場亂(luan) 成一團,學者議論紛紛……不過大概四五分鍾後,龐樸先生還是克製住了情緒,他走到那位教授麵前說:“用這些時間發言不好嗎?何必這樣?”我不知道其他人(包括我)遇到這種事情會(hui) 有何種反應?但我覺得龐樸先生已經做得很好了,特別是主動上前溝通、和解,此非寬厚仁者,非有一定的修養(yang) 而不能為(wei) 也。這件事情之後,我從(cong) 未見龐先生提及過,一次閑聊時我無意說起,他也隻是淡淡地說:“一把年紀了,脾氣何必這麽(me) 火爆?”相反這位教授回到西安後,卻不斷向人講述他的北京之行,製造龐樸是打擊、壓製他人者的輿論。我來北京前,與(yu) 這位教授已相識多年,在學術上曾多有請益。但通過這件事,我看到了人與(yu) 人之間的差距。也可能就是在這件事後,我在內(nei) 心中反複提醒自己,做人一定要向龐先生學習(xi) !
還有一件事也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我與(yu) 龐樸先生熟悉後,交流的次數多了起來。我們(men) 見麵都是談學術,談當時郭店竹簡研究中的一些重要問題,而對這些問題,我們(men) 在理解上往往是有分歧的,比如慎獨的問題、郭店竹簡“仁”字的問題、《五行》篇“德之行”與(yu) “行”的問題等等。當時我年輕氣盛,加之性格的原因,往往是據理力爭(zheng) ,不甘示弱,而龐先生則不怒不慍,或微笑不語,或循循善誘。久而久之,我習(xi) 慣了這種交流方式,難免不知輕重,無所顧忌。有一次龐先生請我聯係幾位學者搞一次討論,可能是習(xi) 慣成自然,輪到我發言時竟脫口而出,當著眾(zhong) 人的麵反駁起龐先生的觀點。可能是沒有思想準備,龐先生始而詫異,既而慍怒,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中午活動一結束,便轉身而去。看到龐先生生了氣,我很是懊惱,整個(ge) 下午都處在自責之中。畢竟龐先生相當於(yu) 我的父輩,我不能因為(wei) 他的大度、寬容便無所顧忌,不分人前人後。到了晚上,我決(jue) 定給龐先生去一封電郵,對早上的事表示歉意。但打開電腦,進入郵箱,一封龐先生來信已赫然在目。龐先生在信中說,早上的討論非常精彩,效果很好,感謝我的組織,並對我講了一些期待和肯定的話。我知道早上的討論對龐先生而言並不愉快,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他生氣,原因則是我的魯莽和失禮。龐先生完全可以不寫(xie) 這封信,不必在意一位後輩學者的感受,況且他並沒有當麵回應我。中國古人往往將仁者視為(wei) 對一個(ge) 人很高的評價(jia) ,將善良、厚道看做一個(ge) 人最為(wei) 珍貴的品質,經曆此事後我有了深刻的體(ti) 會(hui) 。我寫(xie) 下這件事情,就是想說明龐樸先生是位什麽(me) 樣的人。想告訴人們(men) 這就是真實的龐樸先生!看了龐先生的郵件後,我打消了致歉的想法,而是在內(nei) 心再次提醒自己:見賢思齊,要向龐先生學習(xi) !
我看到網上有學者說,龐樸先生骨子裏是儒家士大夫。我不知道傳(chuan) 統的士大夫是否會(hui) 像龐先生這樣具有平等意識,但龐先生身上體(ti) 現了儒家“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推己及人”的恕道則是無疑的,他不僅(jin) 將這一優(you) 秀品質繼承下來,還落實在他的生命、言行之中。他是智者,更是仁者。
龐公,走好!
2005年山東(dong) 大學成立儒學研究中心,龐樸先生出任主任,之後較多時間住在濟南,但我們(men) 之間仍保持著經常聯係。這一年9月山東(dong) 大學召開“儒學全球論壇暨山東(dong) 大學儒學研究中心成立大會(hui) ”,我前去參加助興(xing) 。龐先生帶我參觀了新成立的儒學研究中心,並與(yu) 我商議如何進一步推動思孟學派的研究。到了10月底,由龐先生與(yu) 杜維明先生提議,在北京大學哲學係召開了為(wei) 期一天的“郭店竹簡與(yu) 思孟學派座談會(hui) ”,該次會(hui) 議由鄭任釗博士記錄整理,發表在我主編的《中國思想史研究通訊》上,至今仍是研究思孟學派的重要文獻。之後龐樸先生邀請我到山大儒學中心訪問,並將《思孟學案》的撰寫(xie) 工作交給我。但之後我去哈佛燕京學社訪問,交稿晚了一年,這一直是我心中有愧於(yu) 龐先生的地方。2006年4月,龐先生在山東(dong) 鄒城組織召開“孟子思想的當代價(jia) 值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我再次參加。會(hui) 後組織學者參觀曲阜,當時龐先生身體(ti) 很好,全程陪同,聲音洪亮,身手矯健,給人留下很深印象。2007年中旬,我從(cong) 哈佛訪問回國,龐先生又於(yu) 這年8月在山東(dong) 臨(lin) 沂組織召開“荀子思想與(yu) 當代價(jia) 值國際學會(hui) 討論會(hui) ”,之前曾來信讓我推薦學者,我推薦了近二十位年輕學者,龐先生悉數邀請。不過這時龐先生身體(ti) 似已不如從(cong) 前,除開幕式外,多數時間都在賓館休息。
龐先生電腦技術很好,是學者中較早使用電腦的,還曾辦過網站,我與(yu) 龐先生聯係主要是通過電郵,我的電腦裏至今保存著龐先生近百封來信。大約幾年前,我給龐先生去信,過了很久才收到回信,說龐先生身體(ti) 不好,很少上網了,故沒有及時回複,深表歉意,並代龐先生向我問好。執筆者應是他身邊的工作人員。我趕緊去電話問候,之後我與(yu) 龐先生的聯係漸漸少了些,除逢年過節去電話、短信問候外,一般不去打擾。2010年第二屆孔子文化獎評選,這一屆是由評委會(hui) 委員投票選舉(ju) ,正好我忝列評委委員會(hui) 之中,於(yu) 是將我的一票毫不猶豫投給了龐樸先生。結果公布,龐樸先生果然眾(zhong) 望所歸,以高票獲獎。9月份頒獎儀(yi) 式在曲阜舉(ju) 行,這時卻傳(chuan) 來消息,龐先生生病住院了。於(yu) 是我在頒獎前一天趕到濟南,去醫院看望了龐先生,第二天又在曲阜見證了龐先生獲獎的過程。不過由於(yu) 工作繁忙,頒獎一結束馬上要趕回北京。我去向龐先生道別,龐先生已不能獨自行走,需要人攙扶,他費力站起身來,握著我的手說:“保重”。我說:“龐先生,您也保重!”
2013年年底,我為(wei) 籌備孟子研究學會(hui) ,去濟南看望了龐先生,聘請他為(wei) 顧問。龐先生雖然身體(ti) 大不如前,但精神尚好,談吐、思維依然十分清晰。龐先生住在山大旁邊的一棟樓房裏,環境不錯,但沒有電梯,他自己又不能行走,結果被困在了家裏,幾乎無法出門了。由於(yu) 設計的緣故,客廳到臥室間竟然有兩(liang) 個(ge) 台階,更是給龐先生增加了不便。龐先生就在這裏摔了一跤,造成肋骨骨折,還做了手術。讓我欣慰的是,幾年前就在龐先生身邊的保姆,現在和她的丈夫一起來照顧龐先生了,他們(men) 的孩子也住在家裏,我們(men) 談話時,小男孩就在一邊靜靜玩耍,給家裏增添幾分生氣。
去年上半年,我為(wei) 《孟子文獻集成》的事在濟南開會(hui) ,住在郊區,距離較遠,但依然惦念著龐樸先生,於(yu) 是給龐先生的助手馮(feng) 建國教授去電話詢問。馮(feng) 教授說,龐先生身體(ti) 還可以,春節前還回北京一趟。龐先生想去北大看看杜維明、湯一介先生,但又怕給對方造成麻煩,堅決(jue) 不讓通知,隻是坐在輪椅上在杜先生、湯先生門前各停留了五分鍾,說這就算是看過老朋友了。我聽說此事後,內(nei) 心一陣酸楚,馬上對馮(feng) 建國教授說,六月份我們(men) 在鄒城舉(ju) 辦孟子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想請龐樸先生來參加。馮(feng) 教授很支持我的想法,並征得了龐先生同意。於(yu) 是我馬上與(yu) 鄒城方麵聯係,告知龐樸先生將前來與(yu) 會(hui) ,並對如何接龐先生過來,如何上台發言都做了細致準備。我將這一消息告訴了部分學者,大家都很高興(xing) ,期待著見到龐先生。可就在會(hui) 議前一周,馮(feng) 建國教授通知我,龐先生突患感冒,醫生不建議他外出活動。鄒城方麵知道後,也勸我慎重。這種情況下,我不好堅持,隻能遺憾地錯過了這次難得的機會(hui) 。然而沒有想到,錯過了這次機會(hui) ,就再沒有機會(hui) 與(yu) 龐先生相見了……
龐先生離開了我們(men) ,我希望也相信他在另一個(ge) 世界一定會(hui) 生活得更幸福、更快樂(le) ,龐先生以及他那一代知識分子實在有太多的困難和不幸,這絕不是學術上的某些成就可以抵消的。在這個(ge) 特殊的日子,我想用學術界的稱謂說一聲:龐公,走好!
責任編輯: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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