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秋風:必須在學術上“驅逐韃虜、恢複中華”

欄目:獨家專訪
發布時間:2014-10-30 08:05:38
標簽:
姚中秋

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伟德线上平台專(zhuan) 訪之四】


 專(zhuan) 訪秋風:必須在學術上“驅逐韃虜、恢複中華”

受訪人簡介:秋風,本名姚中秋,當代“大陸新儒家”代表性人物、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天則經濟研究所理事長、弘道書(shu) 院山長。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封建》、卷二《天下》及《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等。

采訪人:任重(伟德线上平台主編)

               周紹綱(新浪曆史編輯)

受訪時間:2014年10月12日

 

 

秋風先生


◆“儒教”主張,已構成儒家複興(xing) 的重大觀念障礙

◆儒生當然可以入黨(dang)

◆通過文化認同,建立政治認同

◆儒家不急,時間永遠在儒家一邊

◆國家的作用是輔助社會(hui) 治理

◆平等、自由不是“現代”價(jia) 值,“仁”是普世價(jia) 值

◆人民儒學並不主張人民主權論,而是主張“民本”

◆隻要學君子之道,都可成為(wei) 士紳

◆立法者和司法者需要具有教化意識

◆沒有比儒家更完整的治理理論體(ti) 係

◆我們(men) 必須在學術上“驅逐韃虜、恢複中華”

◆中國有良心的學者最終都必歸於(yu) 儒


“儒教”主張,已構成儒家複興(xing) 的重大觀念障礙

 

伟德线上平台:儒學複興(xing) 和“大陸新儒家”的出現,是當下非常突出的思想文化現象。在許多重大問題上,您與(yu) 作為(wei) 儒門同道的蔣慶先生意見相左。例如,蔣慶先生認為(wei) 儒學是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宗教,但您不這麽(me) 認為(wei) ,至多認可儒學是“文教”。但據亨廷頓對各大文明分析後所指出的:世界上的文明基本上是在宗教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偉(wei) 大的宗教是偉(wei) 大的文明建立的基礎。您既然承認中華文明是偉(wei) 大的文明,但卻為(wei) 什麽(me) 不承認它是建立在宗教的基礎上呢?不承認中華文明的宗教基礎,是否不利於(yu) 中華文明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您所認為(wei) 的“文教”與(yu) 嚴(yan) 格意義(yi) 上的宗教有什麽(me) 區別?是否更有利於(yu) 中華文明的傳(chuan) 承與(yu) 發展?您的“儒學文教”論與(yu) 蔣慶的“儒教國教”論、陳明的“公民宗教”論,堪稱鼎足而立,它們(men) 之間有什麽(me) 區別?

 

秋風:亨廷頓錯了。我覺得,過去一百多年來最可怕的事情是,中國人,尤其是讀了二三手西方知識的人,總是以神教文明中產(chan) 生的概念和思維方式來思考中國、思考世界。西方整個(ge) 思想都是神教式的,盡管其現代思想采取了世俗化版本。今天,我們(men) 要負責任地思考中國的前景和世界的前景,必須走出這種思維的牢籠。

 

我認為(wei) ,中國文明比西方文明最為(wei) 高明的地方就在於(yu) ,早早走出了虛幻的神教迷信。中國文明在其起步之時,也就是五帝時代,尤其是堯舜時代,完成了一次精神的躍遷,那就是“絕地天通”。神不再行走於(yu) 大地,不再鬼混於(yu) 人世。中國人走出了神靈迷信、神人雜糅的狀態,確定了對天的信仰,而天沒有人格。由此,中國人走出了虛幻的神教迷信,這樣的中國文明是高級文明,相比之下,西方神教文明還停留在原始狀態。

 

人應當法天而生,但天沒有人格化存在,“天不言”,那麽(me) ,人如何法天而生?這就有了“觀乎天文”。天不言,天隻是呈現為(wei) 文。人觀乎天文,而把握人生之道。由觀乎天文,而得到“人文”。這就是道德、道理、禮樂(le) ,以及各個(ge) 領域中的法度,總而言之,文。也就是說,經由天的信仰之確立,“文”成為(wei) 中國文明的核心。順便說一句,隻有中國有文明,西人或許有“神明”,但沒有“文明”。

 

這就是儒家之為(wei) 文教的淵源。中國從(cong) 一起步,就是文教天下。孔子承上啟下,將文教發揚光大。孔子之教就是“學文”,《論語》的第一個(ge) 字是“學”,這與(yu) 其他主要文明完全不同:他們(men) 的關(guan) 鍵字是“信”,信神。但孔子從(cong) 沒教人信神,孔子之教就是“博學於(yu) 文,約之以禮”。因此,在孔子那裏,人的成長就是通過學文,“下學而上達”。孔子之後,儒家的主要任務就是興(xing) 學,施行文教。

 

據此,我認為(wei) 在孔子那裏,以及孔子之後,儒家都不是宗教。主張儒家是宗教,既沒有任何義(yi) 理基礎,也沒有任何曆史依據。文教是儒家存在的基本形態,曆史上如此,今天也必然如此。事實上,今日初現之儒家複興(xing) 正是采取了文教的形態,而不是儒教的形態。

 

主張儒教,在我看來,是把儒家看小了。儒家本來可以在諸教之間又在諸教之上,儒教隻能在諸教之中廝混,而儒教在這個(ge) 方麵是沒有任何競爭(zheng) 力。你本來就沒有神,怎麽(me) 跟別的神競爭(zheng) ?

 

事實上,在我看來,今日主張儒教,已構成儒家複興(xing) 的重大觀念障礙。你主張儒家是儒教,那憑什麽(me) 政府推動儒家經典進入學校教育體(ti) 係?很多自由主義(yi) 者正是基於(yu) 政教分離原則反對儒家經典進校園的,“儒教”說恰恰坐實了這種質疑和反對。所以,為(wei) 了儒家複興(xing) ,不要再說儒家是宗教了。

 

儒生當然可以入黨(dang)

 

伟德线上平台:您在闡述儒家的“文教”特性時,曾經說過儒生可以有自己的宗教信仰,即可以成為(wei) 儒家佛教徒或儒家基督徒等,那麽(me) 請問:儒生可以有共產(chan) 主義(yi) 信仰嗎?或者更現實一點說,儒生可以入黨(dang) 嗎?您的“文教”論是否隱含著體(ti) 製依賴?

 

秋風:儒生當然可以入黨(dang) 。可以有儒家佛教徒,也可以有儒教基督徒,也就可以有儒家自由主義(yi) 者,儒家左派,儒家馬克思主義(yi) 者,儒家社會(hui) 主義(yi) 者等等。

 

這裏涉及儒家作為(wei) 文教的一個(ge) 非常奇妙之處。我前麵說了,中國文明之主體(ti) 從(cong) 一開始就是文教,儒家也是文教。但這絕不意味著中國就沒有神教了。當然有,而且相當多。恰恰因為(wei) 儒家不是宗教,儒家主導的中國才可以出現各種各樣的宗教共存之格局,我將此稱為(wei) “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

 

在這種格局中,存在著文教與(yu) 神教的雙向滲透:一方麵,儒生可以信奉各種宗教,而並沒有什麽(me) 不妥:儒生可以信奉佛教,可以拜祖先,可以拜城隍爺,可以信奉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也可以信奉各種現代意識形態。比如,現代曆史上介入政治較深的儒者,梁啟超、張君勱等人,差不多都是西方意義(yi) 上的社會(hui) 主義(yi) 者。

 

另一方麵,儒家價(jia) 值也滲透到各種宗教中,比如,唐代佛教完成中國化,其實就是解決(jue) 了與(yu) 儒家的衝(chong) 突,此後這一過程持續,到人間佛教,其核心價(jia) 值與(yu) 儒家已沒有多大差異了。曆史上,基督教、伊斯蘭(lan) 教也都有儒家化過程。今天,對於(yu) 這兩(liang) 種宗教的信徒,對於(yu) 共同體(ti) 的團結和繁榮而言,至關(guan) 重要的事情就是繼續這一進程。

 

我相信,“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是世界上相當獨特的文明現象。這是中國得以在曆史上持續生長的根本原因,中國也因此而充分,而多樣。在中國,宗教寬容已是幾千年的曆史事實。由此,中國人是世界上心胸最為(wei) 開闊的。中國就是好世界的雛形,這個(ge) 天下是“和而不同”。所有神教文明及其世俗化版本所構想的世界秩序,比如黑格爾、福山編造的曆史終結論,其要旨都是“同”,消滅人世間一切差異,建立一個(ge) 同質世界。這是讓人返祖,重回前文明狀態的野蠻力量。和而不同,才有文明天下。

 

通過文化認同,建立政治認同

 

伟德线上平台:習(xi) 近平一年內(nei) 三次親(qin) 近儒家文化,對於(yu) 執政黨(dang) 弘揚傳(chuan) 統文化,您是怎麽(me) 看的?您曾提出“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這一個(ge) 命題,請問您如何看待執政黨(dang) 提出的“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這個(ge) 目標?

 

秋風:2012年秋冬,我提出“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命題。我認為(wei) ,中國正在極大地改變世界,並必然從(cong) 根本上改變世界秩序。世界將因為(wei) 中國而進入大調整時期。但我也追問:中國做好準備了嗎?我的回答是沒有。

 

最根本的問題是,中國沒有文化。過去一百年來,中國人,主要是各色精英,不遺餘(yu) 力地破壞中國文化。左右各派在政治上可能殺得你死我活,但在一點上是相同的:破壞中國文化。直到今天,依然如此。在反對國家博物館前立孔子雕像問題上,毛派和啟蒙自由派堅定地站在一起。很奇怪,其實很正常。兩(liang) 者共享著同樣的進步主義(yi) 和曆史終結論觀念。

 

當中國強大之後,中國就成了問題。很多“公知”將此歸結為(wei) 製度。但富裕起來的中國人在全世界旅遊,到處遭遇恥笑。這與(yu) 製度無關(guan) ,僅(jin) 僅(jin) 因為(wei) 沒有文化,沒有溫良恭儉(jian) 讓。

 

問題還不止此。沒有文化,中國就沒有能力提出具有道德感召力的世界秩序想象。中國人隻能重複西方人發明的國家間弱肉強食法則,這恰恰印證了西方人對中國的擔心,其結果將是衝(chong) 突甚至戰爭(zheng) 。可以預料,在這樣的戰爭(zheng) 中,中國必然失敗。

 

因此,在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不論對於(yu) 中國還是對於(yu) 世界而言,最為(wei) 重要的問題其實是中國之“更化”,也即中國自身的文化重建。通過文化重建,中國將會(hui) 變好。中國人將會(hui) 具有道德意識,發現自己老祖宗提出的“和而不同”的世界秩序構想。這樣的中國將給世界帶來觀念的增量,帶來好處而不是壞處。

 

中華民族的偉(wei) 大複興(xing) ,在我看來,關(guan) 鍵就是文化複興(xing) 、文化重建。把多樣的人群聯結為(wei) 中華民族的紐帶,就是中國文化。在中國,靠暴力,不能維持中國這個(ge) 共同體(ti) 。靠憲法,也不行。所謂憲法愛國主義(yi) ,隻可以解決(jue) 西方小國寡民的共同體(ti) 之凝聚問題。在中國,文化是紐帶,通過文化認同,建立政治認同;通過文化身份,確定國家身份。

 

儒家不急,時間永遠在儒家一邊

 

伟德线上平台:董仲舒的“更化”方案是在對漢代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問題提出全麵解決(jue) 方案的基礎上提出的,您認為(wei) 當下能否提出類似的方案,以推動一場儒家式的新“更化”?

 

秋風:今日中國正在“更化”中。這場“更化”,正是儒家過去三十年來不懈努力的結果。

 

漢代之更化,從(cong) 高祖時代就開始了,陸賈作《新語》,叔孫通為(wei) 漢家製作禮儀(yi) ,諸多儒者也以教育養(yang) 成精英。同時,幾代儒者依據經學,發展出諸多理論,提出“更化”方案。比如,賈誼就曾在漢文帝時提出過一套完整的“更化”方案。在董仲舒之前,推動漢武帝“更化”的儒生,是魯申公的兩(liang) 位弟子,王臧和趙綰。董仲舒是推動“更化”的漢代儒者中較為(wei) 突出的,但絕不是唯一的。

 

因此,儒家從(cong) 來都是群體(ti) 發揮作用。因為(wei) ,儒家影響政治一定是緩慢的、漸進的,需要經過相當長的時期。儒家的道理不能立刻帶來看得見的好處,短視的統治者常嗤之以鼻。他們(men) 更願意尋找立竿見影的捷徑,就好像今天的富豪,不耐煩聽儒生講道理,更願意相信裝神弄鬼的“大師”。隻有當統治者把所有的捷徑都試了一遍,都走不通,走投無路,才會(hui) 被迫轉到儒家。而儒家對自己充滿信心,所以儒家不急,時間永遠在儒家一邊。

 

今日中國之歸儒就經曆了漫長的曆史過程。1950-1970年代,儒家被徹底打倒。1980年代,儒家終於(yu) 不再挨打。梁漱溟、馮(feng) 友蘭(lan) 等老先生開始講儒學,尤其重要的是“港台新儒學”回流大陸,滋潤中國學界。儒家慢慢恢複元氣,並在社會(hui) 各個(ge) 領域具有影響力。儒家的地位不斷提升,今天,知識界所有人再也不能無視儒家了。同樣,精英們(men) 也認真對待儒家了。正是在這種大勢之下,執政黨(dang) 歸向儒家。

 

但我不相信,有誰能夠提出一攬子方案。漢代的“更化”不是董仲舒一人的方案所造成的。比如關(guan) 於(yu) “興(xing) 太學”,公孫弘貢獻極大。我想,生當這一時代,儒者是幸運的。但據我觀察,儒學界對於(yu) 自己的使命,還缺乏清楚認知,也沒有做好準備。比如,今天,沒有發展出一套新的經學體(ti) 係,也沒有什麽(me) 像樣的儒學體(ti) 係。這樣的儒學,無力引導這個(ge) 時代、“更化”當下的製度。這是我十分憂心的。希望同道多多努力。

 

尤其是,希望有更多從(cong) 事人文社會(hui) 科學各門學科研究的學者歸儒。當年宋明儒出入佛老,今日經學、儒學發展,也需要出入西學,化用新知,以成新學。

 

國家的作用是輔助社會(hui) 治理

 

伟德线上平台:您在《華夏治理秩序史》中提出“家—國—天下”的概念,你認為(wei) 應該如何劃定國家治理與(yu) 社會(hui) 治理的界限,藉以保障個(ge) 體(ti) 的權利不受公權力和資本的侵害?

 

秋風:對“個(ge) 體(ti) ”這個(ge) 詞,應當有所反思,有所保留。人當然是分別地出生的,但人生而在家中。你不可能沒有父母,有父母的前提是有夫妻,有父母,則有父母與(yu) 子女、兄弟等人倫(lun) 。因此,個(ge) 別的人生而在人倫(lun) 中,這才是人存有之基本狀態。家中的個(ge) 人,這應當是關(guan) 於(yu) 人、關(guan) 於(yu) 秩序的思考之原點。所有撇開這一點展開的討論都把人野獸(shou) 化,而鼓勵人們(men) 脫離家的信仰、觀念,都是非人的。

 

這樣,社會(hui) 治理必然始於(yu) 群體(ti) 中的個(ge) 體(ti) ,而以家的治理為(wei) 基礎,進而向更大的群體(ti) 擴展,也就是《大學》所說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文明人治理之普適原理,不可能有第二個(ge) 。

 

從(cong) 而也就確定了國家與(yu) 社會(hui) 的界限。“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個(ge) 體(ti) 自治其身,這是社會(hui) 治理的原點,自治其身的個(ge) 人發動和參與(yu) 自己熟悉領域的治理,進而進入更廣泛的領域,這就是社會(hui) 自治。在此基礎上,國家發揮作用。也就是說,國家的作用是輔助社會(hui) 治理。

 

但需注意,這樣的國家不是“必要的惡”,而是不可或缺的善。國家提供一些社會(hui) 自治體(ti) 無力提供的公共品,沒有這些公共品,社會(hui) 自治將無法運轉。因此,對國家,不能隻想著防範其侵害。這種敵對意識無助於(yu) 公共之善的達成。相反,應當激勵官員自治其身,應當選賢與(yu) 能。

 

同樣,對資本,也不應以敵意看待。有資本積累,才有投資,才有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文明的積累。對掌握和使用資本的人應予以教化,讓其“富而好禮”,富而愛人。

 

總而言之,相互疏離的原子化個(ge) 人預設必定讓人始終停留在叢(cong) 林狀態,即便自以為(wei) 進入文明狀態,也必定充滿敵意,充斥階級鬥爭(zheng) 意識。擺脫原子化思維方式,天地自然寬。

 

平等、自由不是“現代”價(jia) 值,“仁”是普世價(jia) 值

 

伟德线上平台:有人認為(wei) 平等與(yu) 自由等現代價(jia) 值已深入人心,儒家卻強調尊卑貴賤的禮製。您認為(wei) 儒家憲政是否與(yu) 平等精神兼容?

 

秋風:這裏的“有人”,也就是半瓶子醋的知識分子,他們(men) 根本沒有研究過儒家思想,而是道聽途說了一星半點,就開始以終極審判者的口氣說話。這些人其實也不知道平等和自由是什麽(me) 含義(yi) 。至於(yu) 說平等、自由是“現代”價(jia) 值,這簡直就是笑話。分出現代、古代,然後審判古代,這種巫術式思維方式經常出現在哄孩子的童話中。

 

儒家的核心道理是“仁”。“仁”的意思是,每個(ge) 人都是人,其他人都是人。每個(ge) 人把自己看成人,也把他人看成與(yu) 自己完全相同的人。這裏麵同時涵攝了平等、自由、愛,而可以避免光禿禿的平等、自由、愛必定造成的嚴(yan) 重弊端。所以,我主張,“仁”是普世價(jia) 值,可以普適於(yu) 人間所有人。

 

儒家憲政就是仁政,仁政就是每個(ge) 人相互對待為(wei) 人之“政”,就是創造條件讓每個(ge) 人成就為(wei) 真正的人之“政”。這樣的“政”必定可以做到平等、自由、互愛,但比這些更多、更好:仁政讓人平等,而不是同質,依然保持不同;仁政讓人自由,但不疏離;仁政讓人互愛,但不必先拋棄親(qin) 親(qin) 之愛,而是親(qin) 親(qin) 而仁民,由近及遠地愛。

 

所以,仁政是大道,中國當走仁政之大道。

 

人民儒學並不主張人民主權論,而是主張“民本”

 

伟德线上平台:看到您和幾位學者探討“人民儒學”的問題,有些人本能地聯想到了民粹主義(yi) ,它關(guan) 注的核心問題就是“人民”的政治地位和社會(hui) 處境,21世紀民粹主義(yi) 在許多地方複活,甚至大行其道,儒家會(hui) 蛻變為(wei) 民粹主義(yi) 嗎?再者,儒家傳(chuan) 統的“四民”能否過渡到現代社會(hui) 的“人民”?您所講的“人民”是階級論的,還是普世論的?

 

秋風:對人民的警惕,失之於(yu) 過。美國政治的基礎原理就是“人民主權”。當然,人民主權論確實很容易導致民粹主義(yi) 。尤其是民主,跟民粹主義(yi) 之間,隻是一張窗戶紙。民主之所以在有些國家沒有墮落成民粹主義(yi) ,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它被置於(yu) 共和框架中。美國就是這樣。所以,二戰後,美國人說其國家是民主國家,讓人驚訝。因為(wei) ,聯邦黨(dang) 人設計憲法就是為(wei) 了防範民主,而建立了共和製。今天美國學界神化民主,要麽(me) 是無知,要麽(me) 是別有用心。

 

人民儒學並不主張人民主權論,而主張“民本”。一個(ge) 美好的人間,不應存在主權者,本來也不存在,隻不過神教思維者喜歡想象出一個(ge) 主權者。“大道之行也,天下為(wei) 公”,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所有人共同治理天下。人民就是所有人,人民共同治理天下,這是天賦之義(yi) 。天下人都是人民。其內(nei) 部當然有各種各樣的差別,但萬(wan) 民一體(ti) ,天下一家。階級鬥爭(zheng) 理論是非人的理論,把人變成物,變成禽獸(shou) 。“四民”不過是職業(ye) 之別,而非等級之差。四民中每個(ge) 人都在人格上平等,都有治天下之義(yi) 。

 

不過,並不是每個(ge) 人都有這個(ge) 意願,都有這個(ge) 能力。所以,要“選賢與(yu) 能”,最好的製度就是天下由人民中最為(wei) 賢能的人治理,真正的賢能治理就可以避免民粹主義(yi) 。

 

由此就有了“治人者”、“治於(yu) 人者”之別,“治人者”要對“治於(yu) 人者”負責,“民為(wei) 邦本”。但兩(liang) 者不是敵對關(guan) 係,“治人者”要生產(chan) 和供應公共品,要維護秩序,更要養(yang) 民,其中包括教化民眾(zhong) 。經由教化的民眾(zhong) 皆自治其身,通情達理,也就不會(hui) 有民粹主義(yi) 情緒。

 

民粹主義(yi) 的泛濫,皆因為(wei) 政治的物質化。現代西方政治理念基本上都把人當成動物,最多隻是高等動物,其本質就是欲望和追求滿足欲望之物的理智。這樣的人必定讓民主墮落成民粹。黑格爾、科耶夫、福山所謂曆史的終結,就是人終結於(yu) 動物狀態。

 

隻要學君子之道,都可成為(wei) 士紳

 

伟德线上平台:政府現在推動“鄉(xiang) 賢”群體(ti) 的重新構建,聽說您也參與(yu) 了浙江德清的鄉(xiang) 賢參事會(hui) 建設,傳(chuan) 統“鄉(xiang) 紳”和“鄉(xiang) 賢”有何異同?您在探討儒家的治理秩序時,多次提到“君子”和“士紳”,甚至想塑造現代士紳,那麽(me) 現代士紳的主體(ti) 應該是誰?

 

秋風:現在政府推動“鄉(xiang) 賢”參與(yu) 基層社會(hui) 治理,很好。不再迷信國家控製,也不再迷信民主投票,總算走回正道,讓各個(ge) 領域中的精英在基層社會(hui) 中發揮作用。但現在的鄉(xiang) 賢,未必稱得上“賢”,因為(wei) 大家普遍沒有學過君子之道,因而對於(yu) 參與(yu) 公共事務,缺乏熱情。所以,在推動鄉(xiang) 賢參與(yu) 社會(hui) 治理時,需要同步建立精英學習(xi) 機製,學習(xi) 君子之道,喚醒公共精神。浙江德清推動成立“鄉(xiang) 賢參事會(hui) ”,我隻是提了些建議,具體(ti) 如何激活鄉(xiang) 賢資源,發揮“本土、外出、外來”等各類精英作用助力基層社會(hui) 發展,目前已在積極探索中,值得肯定和期待。

 

兩(liang) 千多年來,中國社會(hui) 治理的主體(ti) 都是士君子,經由儒家興(xing) 辦的教育養(yang) 成庶民為(wei) 士君子,其中一部分進入政府,成為(wei) 士大夫;其餘(yu) 仍在社會(hui) ,或者由政府返回社會(hui) ,成為(wei) 士紳。士紳在基層社會(hui) 組織各種自治組織,創建和維護公共生活。宗族就是自治組織,祠堂就是公共空間。其實,這種製度是十分現代的。

 

20世紀以來,這套秩序鬆動,而後被國家權力摧毀,20世紀中期形成“新秦製”,由黨(dang) 化的國家權力直接統治每個(ge) 人。結果行不通。1990年代以後,又引入村民民主選舉(ju) 製度,結果仍然行不通。

 

兩(liang) 種西方現代統治術都試過了,都行不通。還是得回到中國治理之道。今日中國欲重建基層社會(hui) 秩序,就必須重建以士紳為(wei) 中心的基層自治製度。這不僅(jin) 適用於(yu) 鄉(xiang) 村,也適用於(yu) 城市。城市基層根本就沒有社會(hui) ,比農(nong) 村更差。在這樣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模式中,士紳是核心。有了士紳,就可以創建出製度。沒有士紳,一切無從(cong) 談起。

 

那麽(me) ,士紳從(cong) 何而來?孔子興(xing) 學,開放包容,任何人都可通過學成為(wei) 士君子。因此,任何人,隻要學君子之道,都可成為(wei) 士紳。教師,官員,企業(ye) 家,白領,所有人,隻要有道德自覺,學君子之道,積極發起和參與(yu) 公共事務,就可以成為(wei) 士紳。中國的士紳不需要貴族身份,這也是中國文明特別高明的地方。

 

這也提醒我們(men) ,目前的精英培養(yang) 體(ti) 係須加入君子養(yang) 成內(nei) 容。各級黨(dang) 校、行政學院,各大學的法學院、商學院,要開設中國經典研讀課程。官員、企業(ye) 家群體(ti) 中也應當形成學習(xi) 機製。政治局學習(xi) ,黨(dang) 委中心組學習(xi) ,各種單位、企業(ye) 的學習(xi) ,這是很好的社會(hui) 治理機製。中國式治理,基礎在學。但學習(xi) 內(nei) 容應當有所調整,必須加入君子養(yang) 成內(nei) 容。這樣,基層社會(hui) 所需要的士紳,就會(hui) 源源不斷地生成。

 

立法者和司法者需要具有教化意識

 

伟德线上平台:最近,習(xi) 近平在講話中指出要禮法合治、德主刑輔,引發熱議。今天依法治國迫切需要解決(jue) 的是哪方麵的問題,未來的方向或趨勢是什麽(me) ?在這個(ge) 過程中,儒家德治或禮治,法家法治,以及西人法治各有什麽(me) 借鑒意義(yi) ?

 

秋風:法治很重要,但法律之治之於(yu) 優(you) 良治理的意義(yi) ,在中國(也許還有別的文明中),不同於(yu) 閃族文明——至於(yu) 其理由,比較複雜,在此無從(cong) 展開。

 

因此,儒家向來認為(wei) ,德禮政刑並用,方可通往通往優(you) 良治理。重要的是,德禮刑政其實都涉及規則,在儒家看來,用於(yu) 治理的規則完全可以是多元的。法律之治是重要的,但對於(yu) 優(you) 良治理而言並不完整,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還有更多規則可以發揮更為(wei) 基礎的作用。如果忽視這些,也即忽視教化,忽視風俗的養(yang) 成,法律將會(hui) 因為(wei) 缺乏必要的基礎而無效。

 

話說回來,法律本身也是一種教化手段。但法律發揮這種作用,需要立法者和司法者具有教化意識。令人無法理解的是,中國的法學家普遍具有排斥道德的強烈傾(qing) 向,他們(men) 相信,現代社會(hui) 就該用法律治國,道德、倫(lun) 理根本不應當涉入法律中。比如,《婚姻法》的修訂就越來越荒唐,越來越明顯地表現出破壞人倫(lun) 的傾(qing) 向。婚姻法的名目本身就是荒唐的,應當製定《家庭法》。

 

法官也受到這種毀人倫(lun) 傾(qing) 向的影響,做出一係列有悖情理的判決(jue) ,比如南京彭宇案,以及類似案件。這就導致了法律之治與(yu) 民情的緊張。這個(ge) 時候,我會(hui) 問:法治讓人放心嗎?人們(men) 之所以對法律不信任,對法院不信任,不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司法腐敗,也不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司法不獨立。

 

中國建立法治,恐怕需要對兩(liang) 個(ge) 根本問題進行思考:第一,法律之治在整個(ge) 社會(hui) 治理體(ti) 係中的地位究竟是什麽(me) 樣的?明白本分,才有可能演好角色。第二,法律之治內(nei) 嵌於(yu) 多個(ge) 構件組成的治理體(ti) 係中,它如何與(yu) 其他構件相匹配?

 

沒有比儒家更完整的治理理論體(ti) 係

 

伟德线上平台:傳(chuan) 統中國的治理經驗與(yu) 智慧,在多大程度上可以為(wei) “治理現代化”提供思想資源和現實助力?

 

秋風:傳(chuan) 統中國的治理體(ti) 製本來就是現代的。曆史終結論童話的編造者福山說,秦朝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ge) 現代國家。漢武帝大幅度地改進了秦的製度,那豈不是更現代了?

 

具體(ti) 地說吧,“治理”這個(ge) 政治現象,在中國,至少已存在兩(liang) 千年了。治理相對於(yu) 統治而言,儒家對於(yu) 社會(hui) 秩序的思考,恰恰形成了一套治理思想體(ti) 係,而不是統治的思想體(ti) 係。漢武帝以後,儒家塑造的社會(hui) 管理模式就是治理,而不是統治,也即,不是依靠國家權力統治民眾(zhong) ,而是以民眾(zhong) 的自治為(wei) 秩序之基礎,國家權力發揮輔助作用。這足夠現代吧?

 

所以,今天推動治理體(ti) 係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就該回到儒家義(yi) 理,回到傳(chuan) 統中國的治理實踐。這個(ge) 世界上,再也沒有比儒家更完整的治理理論體(ti) 係了,再也沒有比中國更豐(feng) 富的治理實踐了。進入儒家義(yi) 理,進入中國治理實踐,麵對現實,可以發展出最為(wei) 高大上的現代治理理論。撇開儒家談治理,就是在繞開西施找美女。

 

我們(men) 必須在學術上“驅逐韃虜、恢複中華”

 

伟德线上平台:清華大學國學院劉東(dong) 教授在最近出版的新著《再造傳(chuan) 統》中呼籲:激活“中體(ti) 西用”路徑,思考中國文明新立場,熬出中國文化新傳(chuan) 統。甘陽先生也在最近有關(guan) “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的討論會(hui) 上強調:張之洞才是現代中國的立法者。您也曾經表述了“中體(ti) 西用,資相循誘”的路徑來會(hui) 通古今中西,建立“中國式現代性”。您和甘陽在這一問題上的同和異主要有哪些?

 

秋風:的確,張之洞是現代中國曆史上奠基性的人物,至少可與(yu) 康有為(wei) 並肩而立。康有為(wei) 提出了現代中國不能不處理的所有問題,但他提出的解決(jue) 方案基本上都是荒唐、甚且具有破壞作用的,比如他的儒教說、孔子創教說。張之洞則第一個(ge) 發展了現代中國的保守主義(yi) 思想,從(cong) 而既為(wei) 改製拓展出空間,也堅守了中國之道。張之洞所設計的“癸卯學製”貫徹了這一思想。如果堅持下來,也許可以避免20世紀的諸多災難。可惜,蔡元培之流掌權,迅速摧毀了這一教育體(ti) 係,讓中國教育走上反中國文明之路。

 

我化用陳寅恪先生評價(jia) 張之洞的一句詩,“中西體(ti) 用資循誘”,提出“中體(ti) 西學,資相循誘”的命題,我認為(wei) ,這是中國在開放的世界建立優(you) 良秩序之不二法門。在這一點上,我與(yu) 甘陽先生沒有什麽(me) 不同。

 

隻不過,到了今天,光做張之洞是不夠的。南皮的時代,中國文化之體(ti) 尚在,經史之學仍為(wei) 主脈,故南皮隻需守“中體(ti) ”即可,更重要的工作是化用西學。過去百年,中國文化遭到嚴(yan) 重破壞,經史之學基本中斷,西學已反客為(wei) 主,大喇喇地坐在中國之堂,對中國文化吆五喝六。這時,我們(men) 沒有什麽(me) 可堅持之“中體(ti) ”了。我們(men) 必須重建“中體(ti) ”,在學術上“驅逐韃虜、恢複中華”。也就是說,今天,負責任的中國學者要做国际1946伟德上的孫文,要進行一場概念的革命,思考方式的革命,學術範式的革命,總而言之,學之革命,以恢複中國之學的主體(ti) 地位。

 

應該說,蔣慶先生20年前的《公羊學引論》、10年前的《政治儒學》,也許就是這場革命的第一槍。左右各派共同反對北京大學的“燕京學堂”項目,則是一場思想上的大規模起義(yi) 。接下來,這場革命將會(hui) 繼續擴展到各個(ge) 學科。在我看來,哲學、政治學等學科的革命態勢是比較明朗的。

 

就好像當年孫總理在革命成功之後並沒有排斥滿蒙,而是讓其回歸正位而已,我們(men) 說国际1946伟德上的“驅逐韃虜”,也不是自我封閉,而是讓西學歸到“用”的地位。否則,中國在思想觀念上永遠都是殖民地,而偌大中國在這個(ge) 世界上做思想觀念的殖民地,不僅(jin) 十分可笑,對世界也是大災難。

 

中國有良心的學者最終都必歸於(yu) 儒

 

伟德线上平台:您以前是以自由主義(yi) 學者著稱,後來卻轉身為(wei) 儒家,讓很多人感到意外,也是很有象征性的現象。您心目中的儒學與(yu) 自由主義(yi) 是什麽(me) 關(guan) 係?有些左派認為(wei) 你從(cong) 自由主義(yi) 轉到儒家,是“儒家之賊”,你如何回複?而有些儒者認為(wei) 您把曆史上的儒家治理描畫得太好,是否對儒學複興(xing) 的現實困難過於(yu) 低估?儒家、自由主義(yi) 、左派之間未來可能的會(hui) 通在哪裏?

 

秋風:一百多年來,中國有良心的學者最終都必歸於(yu) 儒。

 

當然,這本身是很可悲的。中國人本來天生就是儒家,我們(men) 在家庭生活中如此,而一旦我們(men) 接受教育,就進入了一條強有力的“去中國化”流水線中。過去一百年多年的中國教育,從(cong) 幼兒(er) 園開始,都在不遺餘(yu) 力地去中國化。結果,受教育程度越高,越不是中國人。中國學者滿腦子都是一些半生不熟的西方價(jia) 值、觀念,甚至信仰,比如神教思維方式根深蒂固。

 

有了一定閱曆,有了一些反思之後,我們(men) 不能不轉型,不能不“背叛”。但其實這是回歸。可悲的是,大多數學者仍在虛幻的觀念牢籠中,拿著西方的真理,居高臨(lin) 下地判斷中國。他們(men) 看我,當然不解。但我坦坦蕩蕩。我們(men) 本來是中國人,卻蹩腳地用別人的方式,思考別人的問題,這很可鄙。比如,左右派之爭(zheng) ,就是很可憐的事情。某人主張階級鬥爭(zheng) ,有些人大聲反對。但他們(men) 的言行其實就是在與(yu) 自己的敵人進行階級鬥爭(zheng) 。這種左右派之爭(zheng) ,就是神教思維導致的觀念和政治現象。中國知識分子不幸傳(chuan) 染了這種思想的“埃博拉病毒”。中國被他們(men) 撕裂。所謂的左右兩(liang) 派都崇尚鬥爭(zheng) ,他們(men) 的方案都是通往地獄之路。他們(men) 爭(zheng) 論的問題其實是,怎麽(me) 惡才好看,怎麽(me) 死才美麗(li) 。

 

由他們(men) 去爭(zheng) 吧。我對此沒有任何興(xing) 趣。我既不是左派,也不是右派。我是儒者。但我相信,他們(men) 中會(hui) 有一些人幡然悔悟,因為(wei) ,儒家是正道。我看到,過去十年,左右兩(liang) 派都有不少人回歸正道,成為(wei) 儒者。如果越來越多的人成為(wei) 儒者,左右兩(liang) 派的死法之爭(zheng) 就消散了。如果越來越多的中國學者成為(wei) 儒者,世界就有救了。至於(yu) 曆史會(hui) 怎麽(me) 樣,咱們(men) 走著瞧。但我相信一點,時間永遠在儒家一邊。


責任編輯: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