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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中秋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男,西元一九六六年生,陝西人士。現任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曾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教授、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華夏治理秩序史》卷一、卷二《重新發現儒家》《國史綱目》《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嵌入文明:中國自由主義(yi) 之省思》《為(wei) 儒家鼓與(yu) 呼》《論語大義(yi) 淺說》《堯舜之道:中國文明的誕生》《孝經大義(yi) 》等,譯有《哈耶克傳(chuan) 》等,主持編譯《奧地利學派譯叢(cong) 》等。 |
澎湃新聞專(zhuan) 訪儒者秋風:回歸儒家是中國曆史的鐵律
作者:秋風
來源:澎湃新聞
時間:甲午年七月二十四日
西曆2014年8月19日
【編者按】
自上世紀初以來,反對古代傳(chuan) 統文化成為(wei) 中國現代思潮發軔之始,其中占據古代社會(hui) 主流意識形態的儒家思想更成眾(zhong) 矢之的,受到前所未有的攻擊。百年中,隨著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瓦解,生活方式的變化,儒家文化似已成雲(yun) 煙往事,雖時有儒者賡續其學、振發其旨,卻難挽其頹勢。然而近年來,中國社會(hui) 出現了一種向傳(chuan) 統價(jia) 值和傳(chuan) 統生活的轉向,所謂“國學熱”即其明證。一批被稱為(wei) “新儒家”的學者正努力應對社會(hui) 現實作出調整,以求在古代思想中,挖掘中國現代化的思想資源。
儒家學說,特別是儒家的現代政治學說,在如今的中國究竟是“皮之不存,毛之焉附”,還是潛龍在淵,大有可為(wei) ?為(wei) 此,澎湃新聞將陸續刊發我們(men) 對當代儒學學者的訪談與(yu) 文章,以求展現這種社會(hui) 思潮的大致輪廓,供讀者討論。以下為(wei) 澎湃新聞對儒者秋風的訪談。
學者姚中秋,陝西蒲城人,1984年考入中國人民大學曆史學係,1991年以《錢穆曆史文化思想述評》獲得史學碩士學位。其後一直以時評活躍於(yu) 媒體(ti) ,以筆名“秋風”廣為(wei) 人知。

作為(wei) 為(wei) 數不多的體(ti) 製外知識人,秋風此前最主要的學術成就是哈耶克思想的譯介與(yu) 研究,因此在中國思想界的譜係中,他毫無疑問地被長期劃在自由主義(yi) 一派。然而近年來,秋風以高姿態向儒學與(yu) 保守主義(yi) 轉向,對國內(nei) 自由主義(yi) 者多有批評,這被看做中國思想界新儒學興(xing) 起的標誌性事件之一。
2011年,秋風發表《中國自由主義(yi) 二十年的頹勢》一文,文中寫(xie) 到:
“作為(wei) 後發國家,在中國,自由首先呈現為(wei) 知識。中國自由主義(yi) 在中國語境中進行的理論思考,乃是實現關(guan) 於(yu) 自由的外來知識 “本土化” 的唯一途徑。普遍的知識唯有本土化,才有可能具有構造製度的能力。”
秋風認為(wei) 自己由奧派向本土保守主義(yi) 的轉向,是有著知識論上的內(nei) 在一致性的:“我從(cong) 一個(ge) 奧派的保守主義(yi) 者轉向中國的保守主義(yi) 者,這並不奇怪。隻是很多人會(hui) 把哈耶克讀成穆勒和柏林,這很奇怪——讀了歐美的保守主義(yi) ,結果變成在中國的歐美保守主義(yi) 者。”
這些表述,究竟是一次知識上的真誠轉向,還是如批評者所譏諷的,不過是基於(yu) 風向的政治投機?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記者專(zhuan) 訪儒者秋風,暢談儒家政治中的體(ti) 與(yu) 用。
核心觀點:
中國未來的社會(hui) 治理秩序,一定是向孔子之道,也就是中國之道複歸的過程。
通過文教培養(yang) 出有道德自覺的社會(hui) 領導者群體(ti) ,這一點是政治運作的關(guan) 鍵。
時下流行的公民社會(hui) 理念,都不適宜討論中國問題,他們(men) 預設的前提都是政府和社會(hui) 的對立;中國社會(hui) 的國家和社會(hui) 不是對立的,而是一個(ge) 連續體(ti) 。
精英必須向大眾(zhong) 投降,歸順於(yu) 中國之道,這樣中國的現代秩序重建的過程才能展開。
儒家政製是當代中國的“第二次立憲”
良好的政製是很多人追求的目標,在一般意義(yi) 上我也承認這是中國政治演變的方向,但從(cong) 另外一個(ge) 方向來說,這個(ge) 政製應該是什麽(me) 樣子的,我的基本立場是,它肯定不是現在某個(ge) 國家政製結構的翻版,而應該是中國式的。對我來說,這是一個(ge) 政治常識。
我的結論是,中國式的良好政製一定是儒家式的,因為(wei) 儒家一直在守護中國之道。
中國之道的早期記錄在《六經》之中,其後在不斷變動的中國曆史中,人們(men) 根據六經之大義(yi) ,闡發各種各樣的觀念,中國之道也由此經曆了多重塑造的過程。今天我們(men) 依然可以讀到《六經》,我們(men) 依然可以繼續去闡發它。
甘陽在《通三統》中,將儒與(yu) 毛、鄧思想並稱為(wei) “統”,但在我看來,後兩(liang) 者都隻能算是流,而不是源。中國之道,追求的是一個(ge) 可持續運轉的,甚至永恒的製度結構。毛、鄧之外還有漢、宋、明的“流”,其意義(yi) 不能和孔子相提並論,不能作為(wei) 一個(ge) 單獨的統而存在。因為(wei) 中國過去三十年來最明顯的一個(ge) 趨勢,就是向孔子的回歸。這一回歸是全麵的,從(cong) 經濟、個(ge) 人倫(lun) 理到學術與(yu) 意識形態,其發展都指明了一點:中國未來的社會(hui) 治理秩序,一定是向孔子之道、也就是中國之道複歸的過程。
在一個(ge) 比較的視野下看,與(yu) 五十年前相比,現在大多數人的觀念、價(jia) 值還有生活方式,都在向傳(chuan) 統中國人轉向,當然其中西方的影響,也是一個(ge) 需要處理的問題。而在意識形態領域,這一特征就表現的更加明顯了。若用意識形態術語表述,這一回歸是中國曆史的鐵律。
在《國史綱目》中,我將這種回歸稱之為(wei) “第二次立憲”。所有王朝的建立都是由於(yu) 偶然因素——暴力、陰謀、征服,並由此建立憲製原則。自漢武帝始,中國曆史王朝第二次立憲的核心則是尊儒,確立以儒家士大夫為(wei) 核心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在當下的曆史脈絡中,以儒家為(wei) 中心的第二次立憲會(hui) 顯得非常複雜,因為(wei) 當下還有一套西方的備選方案,所以我們(men) 現在需要把這一套方案化入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儒家治理模式。
儒家政製是更為(wei) 有效的精英遴選機製
我認為(wei) ,“第二次立憲”的根本還是設立一係列以儒家士大夫這一精英群體(ti) 為(wei) 中心的製度。借用楊慶堃的一個(ge) 術語,士大夫在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的存在是彌散性的,並不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政府官員,而分布在社會(hui) 的各個(ge) 層麵。因此,第二次立憲的根本是教育的更化,需以儒家的經典來教育精英。當下應該讓中國傳(chuan) 統經典進入教育體(ti) 係,育成有價(jia) 值擔當和文明自覺的社會(hui) 領導者,最終由此啟動創設立法的過程,完善社會(hui) 領域各層麵的良性製度。
在許多人看來,是否讓儒家經典進入教育體(ti) 係,涉及到政教體(ti) 係等一係列複雜的問題。事實上,儒家並不是一個(ge) 神教,而是一個(ge) 文教。由於(yu) 不涉及神靈信仰問題,它進入到教育體(ti) 係中並不會(hui) 有任何的不正當性。通過文教培養(yang) 出有道德自覺的社會(hui) 領導者群體(ti) ,這一點是政治健全運作的關(guan) 鍵。在這個(ge) 基礎上,我們(men) 才能談良好政治。
士君子的養(yang) 成並不是把古代的倫(lun) 理和製度原封不動地搬回當下,而是一個(ge) 創造的過程。儒家特別強調製度的創造性,朱子治《家禮》即強調:禮,俗為(wei) 大。士君子必須順乎俗,而予以提升。
在此過程中,士君子不會(hui) 站在人民之外,給他們(men) 頒布一套律法,而是在現有基礎上做一個(ge) 提升。在儒家的思考方式中,從(cong) 來不會(hui) 想建立一個(ge) 理想國。現代中國的幾乎所有知識分子,則都有這種烏(wu) 托邦衝(chong) 動。
倫(lun) 理也是演化的。道德意識與(yu) 道德行為(wei) ,這與(yu) 具體(ti) 的倫(lun) 理規範是不同的兩(liang) 套東(dong) 西。道德意識的核心在於(yu) 一種生命向上提升的意識,以及由此產(chan) 生的自我約束,它最終會(hui) 向外呈現為(wei) 一係列倫(lun) 理行為(wei) 。在不同的時代,有同樣的道德意識的人,會(hui) 有不同的倫(lun) 理行為(wei) 。比如,在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男性不把女性當作平等的夥(huo) 伴(這其實也是一種誤解);而在當下社會(hui) 中,一個(ge) 有道德意識的士君子,當然會(hui) 把女性當作平等的夥(huo) 伴來對待。
中國經典離我們(men) 的距離,實際上並沒有那麽(me) 遙遠,它承擔的觀念,當代中國人其實都很熟悉。而古文與(yu) 白話文之間的障礙,則需要讀書(shu) 人來發展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經學。我最近出了一本《周易的政治哲學》即是這方麵的嚐試。
大陸的儒家群體(ti) ,最近這幾年都認識到了經學的重要性,紛紛轉向通過闡明經之大義(yi) 來回應當下的問題。港台新儒學都在以哲學方式創造自己的儒學體(ti) 係,延續了牟宗三先生、唐君毅先生的工作範式,對經學關(guan) 注不足。
發展經學是有效地回應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根本問題的關(guan) 鍵。中國現代社會(hui) 科學知識體(ti) 係的最大問題就是,沒有經學支撐。結果,往往是把他人的問題當成自己的問題,忙乎了半天就是為(wei) 他人做嫁衣裳。這一體(ti) 係沒有為(wei) 當代中國問題的解決(jue) 做出什麽(me) 貢獻,相反更多的是添亂(luan) 。
大陸新儒家之所以走上一條和港台完全不同的發展道路,很大程度上是由於(yu) 大陸新儒家麵對的問題的複雜性遠遠超過台灣。在港台的發展模式下,民主是被給定的;而大陸新儒家中很多人,比如蔣慶,從(cong) 一開始就對民主是有懷疑的。大陸新儒家普遍認為(wei) ,中國的社會(hui) 治理模式是需要中國人自己去創造的。
有效的民主政治,都是精英政治。唯一有效的民主形式就是代議民主,它必須以一個(ge) 精英群體(ti) 的存在作為(wei) 前提,這在美國憲法的設計以及《聯邦黨(dang) 人文集》的論述中都體(ti) 現的非常清楚。從(cong) 這個(ge) 角度看,中西的政治傳(chuan) 統差異並沒有那麽(me) 大,隻是這一精英群體(ti) 在中國是通過教育方式養(yang) 成的,在西方是通過投票方式把他們(men) 選出來的。
選賢與(yu) 能是儒家的基本理念,讓潛在的有能力的人獲得治理機會(hui) ,隻有這樣的治理才能是有效的,所以儒家最看重的是教育。當下旨在促進社會(hui) 階層流動的一套高考製度本身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在於(yu) 其內(nei) 容,不僅(jin) 與(yu) 中國文明毫無關(guan) 係,甚至其內(nei) 在是反中國文明的。
重視教育並不說明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就不是選舉(ju) 社會(hui) 了,古代史籍中很多都有《選舉(ju) 誌》。有人說,那不是舉(ju) 手投票選舉(ju) 。可在我看來,以教育選拔精英的製度,才能夠真正地選出賢能。這樣的社會(hui) 也是一個(ge) 平等的社會(hui) ,它與(yu) 投票選舉(ju) 在邏輯上並不是互相對立的。
美國的參議院也不是直選的,而是由各州委任的,隻有眾(zhong) 議院是直選的。蔣慶先生的“儒家議會(hui) 三院”這一設計中,也有一個(ge) 院是全民選舉(ju) 的。現代人犯的巨大錯誤在於(yu) 把民主神化,而事實上,即使在我們(men) 以為(wei) 的民主國家中,民主也沒有那麽(me) 大的作用。在民主國家中,養(yang) 成精英、遴選精英、讓精英發揮出作用的一套體(ti) 製,才是其政治運作的根本。平等投票絕不是良好政製的首要原則,選拔精英才是政治亙(gen) 古不變的核心問題。
風俗是良好治理的根本
就一個(ge) 國家的治理而言,風俗是根本。好的社會(hui) 風俗能夠將治理成本降到最低,由於(yu) 政治發揮作用的邊界被限定在最小的範圍內(nei) ,濫用的可能性也就控製在了最低程度。儒家社會(hui) 管理的理念,向來是“治理”而不是“統治”。中國有人類曆史上最悠久的治理的傳(chuan) 統:儒家反對暴力統治,采取多中心治理的理念;儒家認為(wei) 社會(hui) 秩序的基礎是民眾(zhong) 的自我治理,自我治理的主體(ti) 是通過教育塑造的士君子,士君子的責任在於(yu) 教化;教化以禮樂(le) 為(wei) 基本的載體(ti) ,無關(guan) 強製。
當下的主流意識形態講求“治理”,恐怕也需要回到儒家的智慧。這一智慧古老而又現代,中國過去兩(liang) 千多年都是如此,其根源在於(yu) 中國的社會(hui) 管理要麵臨(lin) 的一個(ge) 的基本事實:超大規模國家。在一個(ge) 小規模共同體(ti) 中,用政治權力完全可以統治所有人,塑造出一個(ge) 好的秩序。歐洲就一直是小國家,國王統治所有人。中國也曾經有這樣的曆史時期,在戰國時期的秦國就誕生了法家的權力模式:樹立一個(ge) 權力中心,以刑律和官僚統治所有人。但秦在掃滅六國後,這一體(ti) 係無法應對大規模的國家治理,馬上就崩潰了。
秦國的衰敗,在於(yu) 權力統治力量依空間擴大而不斷衰減的內(nei) 在邏輯。後來漢武帝通過“尊儒”推動“第二次立憲”,解決(jue) 了大一統國家的規模難題——“皇權不下縣”,縣以下交給士君子領導的社會(hui) 自治。這樣,國家權力控製的鏈條就很短了,漢代為(wei) 郡-縣二級製,清朝也僅(jin) 為(wei) 省-府-縣三級製。
當國家把自治交出去之後,維持凝聚力的關(guan) 鍵還是在於(yu) 士君子群體(ti) 。這就涉及到中國社會(hui) 的另外一個(ge) 關(guan) 鍵特點:國家和社會(hui) 不是對立的,而是一個(ge) 連續體(ti) 。政府官員與(yu) 社會(hui) 領導者是同一群人,擁有共同的價(jia) 值、知識和社會(hui) 治理技藝,而且他們(men) 之間可以雙向流動的。時下流行的公民社會(hui) 理念,都不適宜討論中國問題。他們(men) 預設的前提都是政府和社會(hui) 的對立,這有其西方背景:在西方,教會(hui) 一直是政府之外的一個(ge) 政府。
二十世紀中國最大的問題,就是精英和大眾(zhong) 的分裂,精英普遍接受的價(jia) 值觀是來自外部的——不論這個(ge) 外部是蘇俄還是英美、日本,總之都是和大眾(zhong) 完全不同的一套價(jia) 值觀,並且他認為(wei) 自己這一套才是真理,是現代的和先進的。所以,二十世紀中國的大部分精英都有一種全權主義(yi) 傾(qing) 向,無論知識分子還是官員,他們(men) 大部分的工作都是以不同的方式向大眾(zhong) 展開運動,意圖改造國民。
當知識分子喊出“改造國民性”這一口號時,中國的秩序建設就注定了要失敗。因為(wei) 禮樂(le) 社會(hui) 並不是一個(ge) 動員性的設計,而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價(jia) 值傳(chuan) 承。其中作為(wei) 領導者的精英應該是示範者,是以身作則的人,而不是批判者和改造者。隻有這樣的精英最清楚大眾(zhong) 要的是什麽(me) ,也因此會(hui) 設計出最適宜大眾(zhong) 的社會(hui) 製度。
二十世紀的中國之所以不能建立起一套穩定的社會(hui) 秩序,就在於(yu) 精英跳出了中國之外,用他者的眼光看中國,試圖在中國建立他者的秩序。一百多年的轉型過去了,中國依然沒有建立起一個(ge) 穩定的社會(hui) 秩序,這在曆史上是不可想像的,其根本原因在於(yu) 精英喪(sang) 失了德行,背對著民眾(zhong) ,拋棄了禮樂(le) 。精英必須向大眾(zhong) 投降,歸順於(yu) 中國之道。這樣,中國的現代秩序重建的過程才能展開。如果依舊是過去的敵對的形式,那麽(me) 還是從(cong) 一個(ge) 破壞走向另外一個(ge) 破壞。
中國的知識分子有時也非常自相矛盾,包括一些自由派知識分子:在九十年代,知識分子要“告別革命”,反思激進主義(yi) ,羨慕英美的保守主義(yi) 。但他們(men) 始終沒有弄明白,保守主義(yi) 的根本含義(yi) 在於(yu) 保守一個(ge) 社會(hui) 中核心的基本價(jia) 值,而不是保守他者的價(jia) 值。不過現在持這一想法的人越來越少了,很多精英已經回到了中國之道。其中,執政黨(dang) 的轉變是非常重要的,這將大大弱化權力和風俗之間的隔閡。
天下觀將為(wei) 世界帶來和平
中國人的政治觀念,到最後一定是“天下一家”,這是和中國人對於(yu) “天”的信仰有關(guan) 。中國人討論政治,最大的共同體(ti) 就是“天下”,現在所居的地方是“中國。所以可以說,大一統就是中國人的信仰所決(jue) 定的生存狀態。中國唯一可能被拆散的曆史時期是戰國,那時的七國幾乎要走上分散的民族國家的道路,但最終還是大一統了。錯過了這個(ge) 曆史時機,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hui) 分開了。所以說,現代人做拆分、聯邦製的設計,都是毫無意義(yi) 的。中國實施了兩(liang) 千年的郡縣製,現在要倒退回聯邦製,這怎麽(me) 可能?
我覺得中國的天下觀念將會(hui) 給世界帶來和平,這是非常偉(wei) 大的智慧。原先的世界正在死亡,新的世界正在生成。原先的世界是由歐美主導的,在明清時代,中國本來深入卷入其中,並通過貿易成為(wei) 其重要驅動力量。而這個(ge) 歐洲人主導的世界,其構建方式有很大問題,它的根基是從(cong) 一神教轉化過來的,因此需要用一組一體(ti) 化的價(jia) 值來重構整個(ge) 世界。我最近找到了一個(ge) 形容詞:“價(jia) 值推土機”。今天很多人談論的“普適價(jia) 值”就是這個(ge) 一神教價(jia) 值體(ti) 係的世俗版本,它的根本特征就是強勢的獨斷。
這一組單一的價(jia) 值體(ti) 係在一些邊緣地帶貌似曾經獲得過成功,但當它遭遇一些成熟文明時,所帶來的更多是衝(chong) 突。這個(ge) 世界構建的過程始終伴隨著殘酷的戰爭(zheng) ,即使在其核心地帶的歐洲文明世界,也一直在爆發最殘酷的戰爭(zheng) 。
歐洲爆發這些戰爭(zheng) 的原因,往往不是活不下去,而是價(jia) 值上的扭曲——強權政治邏輯。這個(ge) 五百年的以海洋為(wei) 中心的世界正在慢慢的死去,中國的興(xing) 起也讓這個(ge) 世界難以為(wei) 繼。中國承受了來自這個(ge) 世界的壓力,沒有死,又活過來了。中國是一個(ge) 有自身文明主張的共同體(ti) ,它不可能完全接受那樣一套實體(ti) 性的價(jia) 值。
天下秩序與(yu) 強權政治的不同之處在於(yu) ,它不會(hui) 要求所有人都改信一個(ge) 宗教。未來的世界是價(jia) 值多元的,這隻有在天下秩序中才能實現。傳(chuan) 統中國政治會(hui) 在各族群中養(yang) 成一群精英,他們(men) 之間有價(jia) 值共識,但絕對不會(hui) 深入到每個(ge) 人內(nei) 心的最深處,而是給予了人民保留其各自神明的寬容。自由主義(yi) 向往的價(jia) 值多遠,在中國是一個(ge) 有幾千年曆史的現實。
在過去一百年中,中國因為(wei) 生存的壓力,部分地采取了強權政治的邏輯。我認為(wei) ,這種狀態並不會(hui) 持久下去。中國文明的複興(xing) ,將柔化中國人對強權政治的信念,這是我們(men) 在甲午戰爭(zheng) 之後被迫接受的價(jia) 值觀,並不根植於(yu) 中國文明本身。中國的崛起是中國文明複興(xing) 的結果,這會(hui) 讓中國人對它得以富強的基本價(jia) 值保持反思。在這樣的一個(ge) 世代,中國的文化自覺很重要,不僅(jin) 僅(jin) 對中國本身重要,對整個(ge) 世界也很重要。
責任編輯:李泗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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