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東海】天人感應論

欄目:思想探索
發布時間:2014-04-13 22: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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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東海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本名餘(yu) 樟法,男,屬龍,西元一九六四年生,原籍浙江麗(li) 水,現居廣西南寧。自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筆名蕭瑤,網名“東(dong) 海一梟”等。著有《大良知學》《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儒家大智慧》《論語點睛》《春秋精神》《四書(shu) 要義(yi) 》《大人啟蒙讀本》《儒家法眼》等。

  

 

 

天人感應論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5年暨耶穌2014

 

 

 

引言

一、經典依據

(一)《易經》

(二)《尚書(shu) 》

(三)《禮記》

(四)副經

(五)諸子

二、災異現象

三、孔子之歎

四、天人合一

五、大人得天獨厚

 

 

 

引言

 

天人感應說認為(wei) ,人心與(yu) 天地、民意與(yu) 天意、人事與(yu) 天道、政治社會(hui) 秩序與(yu) 宇宙運行秩序存在某種潛在聯係,人類的行為(wei) 尤其是政治行為(wei) ,與(yu) 天象及物象息息相關(guan) ,可以相互影響,相互感應,人會(hui) 上感於(yu) 天,天會(hui) 下應於(yu) 人,如果政治失常,就會(hui) 出現災異;如果政通人和,就能和氣致祥,或者天降祥瑞。

 

對天人感應,既不能作簡單化、庸俗化和僵化的理解,如讖緯之書(shu) 那樣,將天人關(guan) 係比附得十分細密煩瑣;更不能簡單地否定,斥之為(wei) 幼稚和迷信。天人感應原則無誤,論義(yi) 理精微高明,有著紮實的經典依據和理論基礎,曆代聖賢大儒對於(yu) 天人感應說都有不同程度的認可或解說;論現象無數無量,有古往今來無數事實和現象作出強有力的支持。

 

儒家強調和諧,包括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然、人與(yu) 天地和天道的和諧,以及個(ge) 體(ti) 身心的和諧。而要追求和獲取各個(ge) 層次的高度和諧,就必須對天人感應這個(ge) 概念有一個(ge) 基本而正確的理解。換言之,撥去籠罩在天人感應說身上的曆史迷霧和思想誤解,還其中道的原色和正理的清白,對於(yu) 道德環境、政治環境、社會(hui) 環境、自然生態環境之建設和改良,對於(yu) 新一輪中華文化的複興(xing) 和中華文明的啟動,都具有重大意義(yi) 。

 

一、經典依據

 

關(guan) 於(yu) 天人感應,中華經典中有大量表述。

 

(一)《易經》

 

《易》曰:“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子曰:“佑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也。”(《易經-係辭上傳(chuan) 》)天佑就是天助。天能夠佑助於(yu) 人,說明天人有感應。

 

《易經》鹹卦就是關(guan) 於(yu) 感應的卦。彖辭說:“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wan) 物之情可見矣。”把鹹之感提到“萬(wan) 物化生”、“天下和平”和“天地萬(wan) 物之情”的高度,為(wei) 天人感應論作了最好的哲學奠基。天地相感,陰陽和合,萬(wan) 物化生;聖人感人心則仁義(yi) 普施,天下和平。觀物與(yu) 物、人與(yu) 人,人與(yu) 物相互感應的現象,就可以洞察和解悟天地萬(wan) 物之真實相了。

 

鹹,感也,艮為(wei) 少男,兌(dui) 為(wei) 少女,少男少女最易相感。故名澤山之象曰《鹹》。鹹,感應,古人雲(yun) :“有心之感有限,無心之感無窮。”鹹之感指一切感應現象,包括陰陽、天地、萬(wan) 物、男女、天人之間的感應。“《鹹》,速也。”速是速通義(yi) 。

 

感應之道不受製於(yu) 距離,感而遂通。《孟子 公孫醜(chou) 上》引用孔子曰:“德之流行,速於(yu) 置郵而傳(chuan) 命。”意謂德政的推廣流行,比設立驛站傳(chuan) 達政令還要迅速,形容道德感人的力量和速度。

 

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這個(ge) 平字值得深長思。她既有治理的“動”義(yi) ,也有平安、公正、和平、平等、安定的“靜”義(yi) 。儒家內(nei) 聖外王,歸根結底無非是內(nei) 平自心,外平天下,平天下亦無非平人心。

 

平天下,大學八條目之一,人人平等,天下太平,即《春秋》“太平世”,是儒家最高政治理想,王道最高境界。《尚書(shu) 洪範》說:“無偏無黨(dang) ,王道蕩蕩;無黨(dang) 無偏,王道平平;無反無側(ce) ,王道正直”。都不外乎一個(ge) 平字。

 

“平天下”的最高境界是“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曲成”,就是在尊重萬(wan) 物的本性和個(ge) 性基礎上成就萬(wan) 物,讓包括人類在內(nei) 的天地萬(wan) 物各得其宜。這體(ti) 現的是一種高度的平等精神。

 

平自心是培養(yang) 和保持一顆平常心。平常心不平常。佛教以無分別為(wei) 平,無生滅為(wei) 常,平常心就是真如佛性,無分別無生滅,離四句絕百非。馬祖說:“無造作,無是非,無取舍,無斷常,無凡無聖。”指的就是這個(ge) 。

 

平必和,和必平,儒家外求世界和平,自求內(nei) 心和平。自心平,人心平,天下平。用《中庸》的話說,平自心是“盡己之性”,平人心平天下是“盡人之性”。

 

人與(yu) 人最容易產(chan) 生道德感應,又特別容易自上而下,上感下應。聖人得位,政治公道,社會(hui) 公平,人心大平,天下太平。陸賈說:“仁者在位而仁人來,義(yi) 者在朝而義(yi) 士至。是以墨子之門多勇士,仲尼之門多道德,文王之朝多賢良,秦王之庭多不祥。故善者必有所主而至,惡者必有所因而來。夫善惡不空作,禍福不濫生,唯心之所向,誌之所行而已矣。”(《新語思務篇》)

 

對於(yu) 鹹卦之感,張載、王夫之、李贄這些古代治易大家都有深入論述。王夫之說:“故感者,終始之無窮,而要居其最始者也”,“鹹之為(wei) 道,固神化之極致也”。李贄在其《九正易因》中幹脆斷言:“天下之道,感應而已”。在“順天應人”的道德追求和天人感應中,人與(yu) 人、人與(yu) 社會(hui) 、人與(yu) 自然可以達到高度的和諧一致。

 

《係辭》又說:“易無思也,無為(wei) 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yu) 於(yu) 此。”寂然,感之體(ti) ,靜也,無為(wei) 也;感通,寂之用,動也,無不為(wei) 也。體(ti) 與(yu) 用、靜與(yu) 動、無為(wei) 與(yu) 無不為(wei) 完全統一,同歸於(yu) 易。

 

古人還有“易以感為(wei) 體(ti) ”的說法。《世說新語》中記載:“殷荊州曾問遠公:易以何為(wei) 體(ti) ?答曰:易以感為(wei) 體(ti) 。殷曰:銅山西崩,靈鍾東(dong) 應,便是易耶?遠公笑而不答。”可見感應之理在《易經》中的重要性。

 

《文言傳(chuan) 》說:“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yun) 從(cong) 龍,風從(cong) 虎。聖人作而萬(wan) 物覩,本乎天者親(qin) 上,本乎地者親(qin) 下,則各從(cong) 其類也。”水濕火燥,雲(yun) 龍風虎,是自然界同類相從(cong) ;聖人作而萬(wan) 物覩,就是天人感應的表現,聖人興(xing) 起和作為(wei) ,萬(wan) 物都會(hui) 自然而然產(chan) 生感應。

 

(二)《尚書(shu) 》

 

《尚書(shu) ·洪範》認為(wei) 帝王的政治道德會(hui) 對天氣變化產(chan) 生重大影響。“洪範九疇”(政治的九大法則)第八條是“念用庶征”(指幾種檢念君王行為(wei) 的征兆)其中說到:

 

“曰休征;曰肅、時雨若;曰乂,時暘若;曰晰,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曰咎征:曰狂,恒雨若;曰僭,恒暘若;曰豫,恒燠若;曰急,恒寒若;曰蒙,恒風若。”

 

說的是君主施政態度,會(hui) 影響天氣的變化。美好的征兆:一是肅敬,及時下雨;一是修治,及時放晴;一是明智,及時轉暖;一是善謀,及時變寒;一是通聖,及時起風。惡劣的征兆:一是狂妄,久雨;一是僭謬,久旱;一是逸豫,久熱;一是急躁,久寒;一是昏昧,久風。

 

又說:“曰王省惟歲,卿士惟月,師尹惟日。歲月日時無易,百穀用成,乂用民,俊民用章,家用平康。日月歲時既易,百穀用不成,乂用昏不明,俊民用微,家用不寧。庶民惟星,星有好風,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則有冬有夏。月之従星,則以風雨。”

 

從(cong) “曰王省”到“家用平康”,說政善致美,百穀成熟因此豐(feng) 收,政治因此清明,傑出的人才得到顯揚重用,國家因此太平安寧;從(cong) “日月歲時”至“家用不寧”,說政惡致咎,一切都會(hui) 反過來;“庶民惟星”以下,意謂人君和群臣要以常道齊正潤澤下民。

 

(三)《禮記》

 

《禮記·樂(le) 記》開篇指出“人心之動,物使之然”,外物能感人心。接著說: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yu) 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yu) 內(nei) ,知誘於(yu) 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於(yu) 是有悖逆詐偽(wei) 之心,有淫泆作亂(luan) 之事。是故強者脅弱,眾(zhong) 者暴寡,知者詐愚,勇者苦怯,疾病不養(yang) ,老幼孤獨不得其所,此大亂(luan) 之道也。”

 

人化物就是人被物所化,物化者就是物人,身為(wei) 物役,成為(wei) 物欲和外物的奴隸,雖有人形,缺乏人格。孔穎達疏:“外物來至,而人化之於(yu) 物,物善則人善,物惡則人惡,是人化物也。”在樹立君子人格之前,人是很容易“物至而人化物”的。物化則喪(sang) 心,喪(sang) 失道德自律的能力,故物化者必是物質主義(yi) 、利益主義(yi) 和利己主義(yi) 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

 

人若不文化德化,必然物化,進而惡化,比動物更壞。凡物質主義(yi) 、利益主義(yi) 和惡性利己主義(yi) 者,都屬於(yu) 物化者,那些信仰邪知邪見、崇拜暴力暴君、鼓吹歪理邪說的知識分子,更是物化的典型。

 

外物能通過物化惡化人心而惡化音樂(le) ,“亂(luan) 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惡化人事,導致“強者脅弱,眾(zhong) 者暴寡,知者詐惡,勇者苦怯,疾病不養(yang) ,老幼孤獨不得其所”,那麽(me) ,人事之惡和大亂(luan) 之道,是否也會(hui) 影響音樂(le) 和外物外境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樂(le) 記》說:

 

“土敝則草木不長,水煩則魚鱉不大,氣衰則生物不遂,世亂(luan) 則禮慝而樂(le) 淫。是故其聲哀而不莊,樂(le) 而不安,慢易以犯節,流湎以忘本,廣則容奸,狹則思欲,感條暢之氣,而滅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賤之也。”

 

世道亂(luan) 了,禮崩樂(le) 壞,音樂(le) 淫靡,或悲哀而不莊重,或喜悅而不安詳,或散漫而不合節拍,或放縱而喪(sang) 失法度。節奏緩慢則包藏邪思,節奏急促則刺激欲念。感受亂(luan) 逆的氣息,滅除平和的德性,因此,君子輕賤這樣的音樂(le) 。

 

《樂(le) 記》更多的是從(cong) 正麵強調好音樂(le) 作用,並提出“大樂(le) 與(yu) 天地同和”的觀點,將音樂(le) 的和諧與(yu) 宇宙的和諧聯結在一起,何其深刻而偉(wei) 大。若無對萬(wan) 物一體(ti) 、天人合一之真理的圓滿證悟,是不可能產(chan) 生這樣深刻而偉(wei) 大的音樂(le) 思想的。“和故百物不失”,“ 和故百物皆化”,陰陽調和,天人和諧,一切井井有序。音樂(le) 之用大矣哉。

 

“是故大人舉(ju) 禮樂(le) ,則天地將為(wei) 昭焉。天地欣合,陰陽相得,煦嫗覆育萬(wan) 物,然後草木茂,區萌達,羽翼奮,角觡生,蟄蟲昭蘇,羽者嫗伏,毛者孕鬻,胎生者不殰,而卵生者不殈,則樂(le) 之道歸焉耳。”

 

《樂(le) 記》常常禮樂(le) 並舉(ju) 。大人是聖人得位,舉(ju) 禮樂(le) 即製禮作樂(le) ,如此,天地的功用將昭顯出來。天地和合融洽,陰陽之氣蒸騰互補,溫暖的氣息覆育萬(wan) 物,然後草木茂盛,植物萌發嫩芽,禽鳥振翅高飛,走獸(shou) 骨角生成,冬蟲蘇醒,鳥兒(er) 孵卵,獸(shou) 類懷孕,胎生的不會(hui) 死在腹中,卵生的不會(hui) 未孵化就破裂。這是樂(le) 道的美滿結局也。

 

“天高地下,萬(wan) 物散殊,而禮製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樂(le) 興(xing) 焉。春作夏長,仁也;秋斂冬藏,義(yi) 也。仁近於(yu) 樂(le) ,義(yi) 近於(yu) 禮。樂(le) 者敦和,率神而從(cong) 天;禮者別宜,居鬼而從(cong) 地。故聖人作樂(le) 以應天,製禮以配地。禮樂(le) 明備,天地官矣。天尊地卑,君臣定矣。卑高已陳,貴賤位矣。動靜有常,小大殊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則性命不同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如此,則禮者天地之別也。地氣上齊,天氣下降,陰陽相摩,天地相蕩,鼓之以雷霆,奮之以風雨,動之以四時,暖之以日月,而百化興(xing) 焉。如此,則樂(le) 者天地之和也。化不時則不生,男女無辨則亂(luan) 升,天地之情也。及夫禮樂(le) 之極乎天而蟠乎地,行乎陰陽而通乎鬼神,窮高極遠而測深厚。樂(le) 著大始而禮居成物。著不息者,天也;著不動者,地也。一動一靜者,天地之間也。”

 

這一段話將音樂(le) 極天蟠地、感天動地的偉(wei) 大作用闡述的淋漓盡致,從(cong) 音樂(le) 角度對心物感應、天人感應作了最生動而深度的說明。

 

程頤說:“窮神知化,由通於(yu) 禮樂(le) ;盡性至命,必本於(yu) 孝弟。”(《明道行狀》)意謂窮究天道的神妙,認知萬(wan) 物的變化,是因為(wei) 通達於(yu) 禮樂(le) 。可見禮樂(le) 作用的偉(wei) 大,其極致可以窮神知化,上達天道。

 

窮神知化語出《易·係辭下》:“窮神知化,德之盛也。”唐孔穎達疏:“窮極微妙之神,曉知變化之道,乃是聖人德之盛極也。”

 

於(yu) 此可見儒家道德的厲害。聖人德之盛極,可以窮神知化,那麽(me) ,聖人在位,順天應人,敬天保民,建設良製良法政治文明,自是題中應有之義(yi) 。陸賈說得好:“昔舜禹因盛而治世,孔子承衰而作功,聖人不空出,賢者不虛生。”孔子無權,自有作用發揮;舜禹得位,自必造就盛世。

 

馬一浮說:“《正蒙》雲(yun) :一故神,二故化。禮主別異,二之化也;樂(le) 主和同,一之神也。禮主減,樂(le) 主盈,禮減而進,以進為(wei) 文,樂(le) 盈而反,以反為(wei) 文,皆陰陽合德之理。”(《》泰和宜山會(hui) 語)禮樂(le) 根源於(yu) “陰陽合德之理”,天人不二,自有感應。

 

禮樂(le) 製度是政事、人事之大者,其精神卻是形而上的。《禮記·禮運篇》指出:

 

“是故夫禮必本於(yu) 大一。分而為(wei) 天地,轉而為(wei) 陰陽,變而為(wei) 四時,列而為(wei) 鬼神。其降曰命,其官於(yu) 天也。夫禮必本於(yu) 天,動而之地,列而之事,變而從(cong) 時,協於(yu) 分藝。其居人也曰養(yang) ,其行之以貨利、辭讓、飲食、冠昏、喪(sang) 祭、射禦、朝聘。”

 

這段話大意是,禮製必須以太一為(wei) 根本。太一分化而成天地,轉變而為(wei) 陰陽,變化而出四時,列舉(ju) 而為(wei) 鬼神。大一內(nei) 在於(yu) 萬(wan) 物稱為(wei) 命,這個(ge) 命法象於(yu) 天道。禮製一定必須以天道為(wei) 根本,天道運行而達於(yu) 大地,分列而達於(yu) 萬(wan) 事,變化而順應四季,協和於(yu) 行為(wei) 標準。禮製供給人類生活叫做養(yang) ,它通過貨利、辭讓、飲食、冠昏、喪(sang) 祭、射禦、朝聘等禮儀(yi) 規範實行養(yang) 人之道。

 

《係辭》說:“易有大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可以共參。禮之太一,即易之太極,都指天道。《禮記》這段話將禮與(yu) 天地、陰陽、四時及鬼神打成一片,從(cong) 禮製的角度,闡述了天人合一之理。製禮作樂(le) ,大人之事也。

 

另外,《樂(le) 記》中子夏在回答魏文侯關(guan) 於(yu) 音樂(le) 問題時說:“夫古者天地順而四時當,民有德而五穀昌,疾疢不作而無妖祥,此之謂大當。”說的也是天人感應。

 

湖北荊門郭店楚簡的《成之聞之》篇中記載了子夏類似說法:“是故小人亂(luan) 天常以逆大道,君子治人倫(lun) 以順天德。……是故唯君子道可近求而可遠措也……昔者君子有言曰:聖人天德。曷?言慎求之於(yu) 己可以至順天常矣”雲(yun) 。

 

(四)副經

 

對於(yu) 天人感應,曆代儒家典籍和大儒多有闡說。

 

《大戴禮記》說:“聖王之盛德:人民不疾,六畜不疫,五穀不災,諸侯無兵而正,小民無刑而治,蠻夷懷服。…凡人民疾、六畜疫、五穀災者,生於(yu) 天;天道不順,生於(yu) 明堂不飾;故有天災,即飾明堂也。”(《大戴禮記?盛德》)

 

疾是大病,疫是瘟疫,災是水火為(wei) 害,明堂是帝王會(hui) 見諸侯、舉(ju) 行祭祀、宣明政教的場所。聖王窮神知化敬天保民,政治文明製度合理,可以最大限度地禁戒人禍並且減少天災。

 

韓嬰《韓詩外傳(chuan) 》說:“傳(chuan) 曰:國無道則飄風厲疾,暴雨折木,陰陽錯氛,夏寒冬溫,春熱秋榮,日月無光,星辰錯行,民多疾病,國多不祥,群生不壽,而五穀不登。當成周之時,陰陽調,寒暑平,群生遂,萬(wan) 物寧。故曰:其風治,其樂(le) 連,其驅馬舒,其民依依,其行遲遲,其意好好。《詩》曰:匪風發兮,匪車偈兮。顧瞻周道,中心怛兮。”

 

成周之時指周成王時。成王康王時代,海內(nei) 晏然,四夷賓服,被稱為(wei) 曆史上四大盛世之首。《周本紀》記載:“成王自奄歸,在宗周,作多方。既絀殷命,襲淮夷,歸在豐(feng) ,作周官。興(xing) 正禮樂(le) ,度製於(yu) 是改,而民和睦,頌聲興(xing) 。…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錯四十餘(yu) 年不用。”

 

韓嬰舉(ju) 成周之時“陰陽調寒暑平,群生遂萬(wan) 物寧”為(wei) 例,說明有聖王必有王道、有盛德必有盛世的道理,非常有力。但要進一步說明的是,有聖王有盛德,可以少天災,可以將天災的危害減到最輕,但並非一定沒有天災。舜禹時有大洪水,湯有七年之旱,不能因此否認他們(men) 的盛德。因此,話不能說過頭。某些公羊學家和儒家典籍,在這方麵就犯了絕對化簡單化的毛病。儒家經典有正副之別,四書(shu) 五經為(wei) 儒家正經,言論中正圓滿,副經大體(ti) 正確,但有出偏的地方。

 

下麵摘錄古籍中部分有關(guan) 天人感應的言論供參考,不再一一解說。

 

《韓詩外傳(chuan) 》又說:“善為(wei) 政者,循情性之宜,順陰陽之序,通本末之理,合天人之際。如是則天氣奉養(yang) 而生物豐(feng) 美矣。不知為(wei) 政者,使情厭性,使陰乘陽,使末逆本,使人詭天。氣鞠而不信,鬱而不宣。如是則災害生,怪異起,群生皆傷(shang) ,而年穀不熟。是以動傷(shang) 德,其靜亡救。故緩者事之,急者弗知。日反理而欲以為(wei) 治。《詩》曰:廢為(wei) 殘賊,莫知其尤。”

 

陸賈《新語》說:“傳(chuan) 曰:天生萬(wan) 物,以地養(yang) 之,聖人成之。功德參合而道術生焉。故曰張日月,列星辰,序四時,調陰陽,布氣治性,次置五行。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陽成雷電,陰成雪霜,養(yang) 育群生,一茂一亡,潤之以風雨,曝之以日光,溫之以節氣,降之以殞霜,位之以眾(zhong) 星,製之以鬥衡,苞之以六合,羅之以紀綱,改之以災變,告之以禎祥,動之以生殺,悟之以文章。故在天者可見,在地者可量,在物者可紀,在人者可相。”(《道基篇》)

 

又說:“聖人因其勢而調之,使小大不得相逾,方圓不得相幹,分之以度,紀之以節,星不晝見,日不夜照,雷不冬發,霜不夏降,臣不淩君,則陰不侵陽。盛夏不暑,隆冬不霜,黑氣苞日,彗星揚光,虹蜺冬見,蟄蟲夏藏,熒惑亂(luan) 宿,眾(zhong) 星失行,聖人因天變而正其失,理其端而正其本。”(《思務篇》)

 

又說:“故世衰道失,非天之所為(wei) 也,乃君國者有以取之也。惡政生惡氣,惡氣生災異。螟蟲之類,隨氣而生;虹蜺之屬,因政而見。治道失於(yu) 下,則天文變於(yu) 上;惡政流於(yu) 民,則螟蟲生於(yu) 野。”(《新語·明誡篇》)。

 

董仲舒《春秋繁露》說:“美事召美類,惡事召惡類,類之相應而起也……帝王之將興(xing) 也,其美祥亦先見;其將亡也,妖孽亦先見物故以類相召也。《尚書(shu) 》傳(chuan) 言:周將興(xing) 之時,有大赤鳥銜穀之種,而集王屋之上者武王喜,諸大夫皆喜周公曰:茂哉,茂哉,天之見此以勸之也。”(《同類相動篇》)

 

又說:“凡災異之本,盡生於(yu) 國家之失。國家之失乃始萌芽,而天出災害以譴告之;譴告之而不知變,乃見怪異以驚駭之,驚駭之尚不知畏恐,其殃咎乃至。以此見天意之仁而不欲陷人也。(《必仁且知篇》)

 

周敦頤《經學理窟》說:“書(shu) 稱天應如影響,其福禍果然否?大抵天道不可得而見,惟占之於(yu) 民,人所悅則天必悅之,所惡則天必惡之,隻為(wei) 人心至公也,至眾(zhong) 也。民雖至愚無知,惟於(yu) 私己然後昏而不明,至於(yu) 事不幹礙處則自是公明。大抵眾(zhong) 所向者必是理也,理則天道存焉,故欲知天者,占之於(yu) 人可也。”

 

張載《張子正蒙·乾稱篇》說:乾稱父,坤成母,予茲(zi) 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又說:“以萬(wan) 物本一,故一能合異,以其能合異,故謂之感。……二端故有感,本一故能合。天地生萬(wan) 物,所受雖不同,皆無須臾之不感。”

 

《朱熹正蒙注》說:“自天地言之,隻是一個(ge) 氣。自一身言之,我之氣即祖先之氣,亦隻是一個(ge) 氣,所以才感必應。”“精神血氣與(yu) 時運相為(wei) 流通。到鳳不至,凰不出,明王不興(xing) ,其徵兆自是恁地。”王夫之說:“民之視聽明威,皆天之神也,故民心之大同者,理在是,天即在是,而吉凶應之。”

 

《鹽鐵論·論災》說:“故好行善者,天助以福,符瑞是也……好行惡者,天報以禍,妖災是也。”《漢書(shu) ·刑法誌》說:“爭(zheng) 城殺人盈城,爭(zheng) 地殺人滿野。孫吳商白之徒,皆身誅戮於(yu) 前,而國滅亡於(yu) 後。報應之勢,各以類至,其道然矣。”

 

匡衡說:“天人之際,精祲有以相蕩,善惡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動乎上,陰變則靜者動,陽蔽則明者晻,水旱之災隨類而至。”(漢元帝問給事中匡衡以地震日食之變,匡衡上書(shu) 如是說。選自《資治通鑒》)

 

康有為(wei) 《孔子改製考敘》:“世運既變,治道斯移,則始於(yu) 粗糲,終於(yu) 精微,教化大行,家給人足,無怨望忿怒之患,強弱之難,無殘賊妒嫉之人。民修德而美好,被發銜哺而遊,毒蛇不螫,猛獸(shou) 不搏,抵蟲不觸,朱草生,醴泉出,鳳凰、麒麟遊於(yu) 郊陬,囹圄空虛,畫衣裳而民不犯。”

 

綜上所述,天人感應論為(wei) 儒經和曆代聖賢大儒所認可,可謂之儒家共識。

 

(五)諸子

 

對於(yu) 天人感應論,諸子百家大多持肯定態度。

 

《莊子齊物論》說:“天地與(yu) 我並生,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漁父篇》說:“同類相從(cong) ,同聲相應,固天之理也。吾請釋吾之所有而經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天子、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之美也,四者離位而亂(luan) 莫大焉。…陰陽不和,寒暑不時,以傷(shang) 庶物,諸侯暴亂(luan) ,擅相攘伐,以殘民人,禮樂(le) 不節,財用窮匱,人倫(lun) 不飭,百姓淫亂(luan) ,天子有司之憂也。”

 

《黃帝內(nei) 經》認為(wei) 人體(ti) 內(nei) 氣受自然界的大氣和四時氣候變化的影響,會(hui) 出現規律性的變化,人體(ti) 髒腑之氣與(yu) 四時氣候變化相應。《靈樞·歲露》說:“人與(yu) 天地相參也,與(yu) 日月相應也。”

 

《管子侈靡篇》:“聖人者,陰陽理,故平外而險中。故信其情者傷(shang) 其神、美其質者傷(shang) 其文,化之美者應其名,變其美者應其時,不能兆其端者,災及之。”

 

《呂氏春秋·應同篇》:“凡帝王者之將興(xing) 也,天必先見祥乎下民。…類固相召,氣同則合,聲比則應。鼓宮而宮動,鼓角而角動。平地注水,水流濕;均薪施火,火就燥;山雲(yun) 草莽,水雲(yun) 魚鱗,旱雲(yun) 煙火,雨雲(yun) 水波,無不皆類其所生以示人。故以龍致雨,以形逐影,師之所處,必生棘楚。禍福之所自來,眾(zhong) 人以為(wei) 命,安知其所。夫覆巢毀卵,則鳳凰不至;刳獸(shou) 食胎,則麒麟不來;幹澤涸漁,則龜龍不往。”又引《商箴》曰:“天降災布祥並有其職。”

 

《呂氏春秋·明理篇》將災異分為(wei) 風雨、寒暑、陰陽、四時、人、禽獸(shou) 、草木、五穀、雲(yun) 、日月、星氣等許多方麵,每個(ge) 感應之中又區分出許多種複雜情況。

 

《淮南子》認為(wei) ,宇宙萬(wan) 物稟陰陽之氣而生,故萬(wan) 物能夠同類相生,同氣相應。其《覽冥訓篇》說:“夫物類之相應,玄妙深微,知不能論, 辨不能解。”《泰俗訓篇》說:“故聖人事窮而更為(wei) ,法弊而改製,非樂(le) 變古易常也,將以救弊扶衰,黜淫濟非,以調天地之氣,順萬(wan) 物之宜也。”

 

《潛夫論·本政》說:“凡人君之治,莫大於(yu) 和陰陽。陰陽者,以天為(wei) 本,天心順則陰陽和,天心逆則陰陽乖。天以民為(wei) 心,民安樂(le) 則天心順,民愁苦則天心逆。”

 

墨家反儒,但在這方麵亦不謀而合。《墨子法儀(yi) 篇》說:“愛人利人者,天必福之;惡人賊人者,天必禍之。曰:殺不辜者,得不祥焉。”《尚同中篇》說:“既尚同於(yu) 天子,而未尚同乎天者,則天災將猶未止也。故當若天降寒熱不節,雪霜雨露不時,五穀不熟,六畜不遂,疾災戾疫,飄風苦雨,存臻而至者,此天之罰也。”

 

《天誌篇》說:“天子有善,天能賞之。天子有過,天能罰之。天子賞罰不當,聽獄不中,天下疾病禍福,霜露不時。”

 

《天誌篇》又說:“曰:殺不辜者,天予不祥。不辜者誰也?曰:人也。予之不祥者誰也?曰:天也。若天不愛民之厚,夫胡說人殺不辜,而天予之不祥哉?此吾之所以知天之愛民之厚也。”明確指出亂(luan) 殺無辜將導致的惡果。當然,墨家對天道作了人格化處理,認知過於(yu) 膚淺,不為(wei) 儒家許可。

 

二、災異現象

 

《春秋》中有大量關(guan) 於(yu) 天人感應的事實記載,包括各種災異現象。天人感應說又稱災異說。災異現象有其自然性和合理性,與(yu) 宗教神跡大不同。

 

災與(yu) 異有別,董仲舒說:“天地之物,有不常之變者,謂之異,小者謂之災。災常先至而異乃隨之。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詩雲(yun) :畏天之威。殆此謂也。”(《必仁且知》)不常之變即反常現象,小者稱為(wei) 災,是上天的譴責;大者稱為(wei) 異,是上天的懲罰。

 

《春秋》紀二百四十二年之間的災異,有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湧、地震、石隕、夏霜、冬雷、春凋、秋榮、隕霜不殺、水旱、螟蟲、民人饑疫、盜賊不禁、刑人滿市等等。《史記·天官書(shu) 》、《漢書(shu) ·五行誌》也有大量災異記載。

 

《左傳(chuan) 》認為(wei) ,物反常為(wei) 妖,天反常為(wei) 災,人反常為(wei) 亂(luan) ,妖災因亂(luan) 而作。《左傳(chuan) ·宣公十五年》,伯宗回答晉候語雲(yun) :“天反時為(wei) 災,地反物為(wei) 妖,民反德為(wei) 亂(luan) ,亂(luan) 則妖災生。故文,反正為(wei) 乏。”孔穎達疏引伏虔雲(yun) :“言人反正者,皆乏絕之道也。”可見天災源於(yu) 人禍,人禍強化天災,天災人禍,相互促進。

 

“妖由人興(xing) ”這句話出自《左傳(chuan) ·莊公四年》:六年前,在鄭國國都的南門下麵,門裏一條蛇和門外一條蛇相鬥,門裏的蛇被咬死。過了六年而鄭厲公回國。魯莊公聽說這件事,向申繻詢問厲公的回國與(yu) 妖蛇有沒有關(guan) 係。

 

申繻回答說:“人之所忌,其氣焰以取之,妖由人興(xing) 也。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人棄常則妖興(xing) ,故有妖。”意思是說,一個(ge) 人是否會(hui) 遇到他所顧忌的事,是由他自己的氣焰決(jue) 定的。妖孽的出現是由於(yu) 人事。人沒有毛病,妖孽就起不了作用。人拋棄正道,妖孽就出現了,所以才有妖孽。

 

既然妖由人興(xing) ,人們(men) 關(guan) 注的重點不應是妖孽,而應是人事。如果人事美善,即使有天災也無害。《左傳(chuan) 昭公四年》:“大雨雹,季武子問於(yu) 申豐(feng) 曰:雹可禦乎?對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為(wei) 災”雲(yun) 。

 

申豐(feng) 此言說的圓。聖人為(wei) 王,陰陽協調,天不下大雹,即使下大雹,也不會(hui) 造成危害。天子德盛,政治良好,不僅(jin) 沒有人禍,也有能力把各種天災的危害性降到最低程度。

 

《左傳(chuan) 僖公二十一年》記載:“夏,大旱。公欲焚巫兀。臧文仲曰:非旱備也。修城郭,貶食省用,務穡勸分,此其務也。巫兀何為(wei) ?天欲殺之,則如勿生;若能為(wei) 旱,焚之滋甚。公從(cong) 之。是歲也,饑而不害。”僖公二十一年夏,魯國發生大旱災,僖公要燒死女巫以求雨,臧文仲力阻之,並提出了一係列抗旱保民的措施,被僖公采納。因此,這一年雖然大旱,但沒有產(chan) 生大害。

 

董仲舒在《賢良對策》中指出:孔子作《春秋》,“書(shu) 邦家之過,兼災異之變”,凡是《春秋》所譏刺的,必然有災害現象出現:凡是《春秋》所痛惡的,也必然有怪異現象出現。“以此見人之所為(wei) ,其美惡之極,乃與(yu) 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人事有失導致陰陽失調,陰陽失調就引起風雨失節。人事的極善極惡,都可以引起天變,導致重大災異。

 

因為(wei) 天人感應,世愈亂(luan) 災異愈多。《春秋》記載了災異一百二十二,如日食三十六,隕石一,不雨七,無冰三,大雨震電一,雨雪三,大雪雷三,地震五,山崩二,大水九,大旱二,饑二,無麥苗一…諸如此類。

 

《公羊傳(chuan) 》十六次說:“此何以書(shu) ?記災也。”又三十二次說:“此何以書(shu) ?記異也。”如“大雩。大雩者何?旱祭也。然則何以不言旱?言雩則旱見;言旱則雩不見。何以書(shu) ?記災也。”何休注:“旱者,政教不施之應。先是桓公無王行,比為(wei) 天子所聘,得誌益驕,去國遠狩,大城祝丘,故致此旱。”

 

需要說明的是,董仲舒和某些公羊家對災異與(yu) 人事作了過於(yu) 刻板牽強的對應。如何休認為(wei) ,旱災是政教不施的緣故;董仲舒說:“臣行刑罰執法不得其中,怨氣盛,並濫及良善,則月蝕。”旱災和月蝕原因很多,未必與(yu) 政教不施、刑罰不中有關(guan) ,月蝕更未必是董仲舒的責任。

 

定元年冬十月《春秋》書(shu) 曰“隕霜殺菽”。董仲舒說:“菽,草之強者。天戒若曰加誅於(yu) 強臣。言菽,以微見季氏之罰也。”說這個(ge) 現象是上天提醒定公應該及早誅殺季氏。其然,豈其然乎?

 

又說:“王者與(yu) 臣無禮貌,不肅敬,則木不曲直,而夏多暴風。風者,木之氣也,其音角也,故應以暴風。”又說:“五星失行度者,臣非其人,賢不肖並立,臣亂(luan) 於(yu) 下,則星錯於(yu) 上。”其然,豈其然乎?

 

一些災異現象或與(yu) “國家之失”有關(guan) ,但全部歸咎於(yu) 政治或帝王,並將災異和帝王行為(wei) 一一對應起來,列表一般作了一個(ge) 係統的類比,如陰雨象征什麽(me) ,天旱象征什麽(me) ,四時失時象征什麽(me) ,日月失序象片什麽(me) ,山崩地裂象征什麽(me) ,皆未必然也。神無方而易無體(ti) ,天人之間相互影響感應的方式和結果,充滿無限的可能性和不可預測性。

 

或稱“董子是孔子之後儒家的第一人”,過了。他是外王大師,於(yu) 漢朝儒製建設有奠基之功,然內(nei) 聖不足,不足為(wei) 道統傳(chuan) 人。他說“天”,宗教味過重。天人感應,原是天人不二、心物一元題中應有之義(yi) ,他的理解卻有僵硬膚淺之嫌;“屈民伸君”說偏離民本論(非違悖,蓋有“曲君伸天”說配套)

 

讖緯之書(shu) 特別喜歡將天象與(yu) 具體(ti) 的人事一一對應羅列起來,例如,“當赦而不赦,月為(wei) 之蝕。”(《尚書(shu) 緯》)“辰星犯歲星,為(wei) 兵。”(司馬彪《天文誌》)諸如此類,更是高於(yu) 僵化和簡單化了。真理過了度就成了謬誤。

 

宇宙自然與(yu) 人類生命同乎乾元道體(ti) ,本於(yu) “一體(ti) 之仁”,天人有感應,理所當然,人事世事變遷與(yu) 天象物象變化之間的感應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性,具體(ti) 方式和表現更是千殊萬(wan) 異,因時因地因人而異,焉能一概而論?

 

三、孔子之歎

 

楚簡《魯邦大旱》篇記載:“魯邦大旱,哀公謂孔子:子不為(wei) 我圖之?孔子答曰:邦大旱,毋乃失諸刑與(yu) 德乎?”(《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第二冊(ce) 《魯邦大旱》)孔子認為(wei) 魯邦大旱的原因大概是“失諸刑與(yu) 德”,最好的抗旱辦法就是“正刑與(yu) 德,以事上天。”在刑法和道德上撥亂(luan) 反正,做好敬天保民的工作。

 

《子罕篇》中孔子說:“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鳳鳥不來,河圖不出,我沒有希望了!孔子以鳳圖之說,表達言不得用、身不得位、道不能行的悲哀和無奈。吾已矣夫,意謂我沒有希望了,我沒有辦法了,我見不到文明盛世了。

 

《史記孔子世家》記載:“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商獲獸(shou) ,以為(wei) 不祥。仲尼視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書(shu) ,吾已矣夫!”夫子“吾已矣夫”的深沉歎息,透過兩(liang) 千五百多年的時光,讓我共鳴而潸然,也讓我體(ti) 會(hui) 到了孔子的天人感應思想。

 

鳳鳥,祥瑞之禽,百鳥之王。鳳鳥的出現,象征著聖王出世,行道有望。史籍記載,鳳凰舜時來儀(yi) ,文王時鳴於(yu) 岐山,黃帝時、少昊時、周成王時都來過。《尚書(shu) ·益稷》說:“簫韶九成,鳳凰來儀(yi) 。擊石拊石,百獸(shou) 率舞。”疏曰:“簫韶之樂(le) ,作之九成,以至鳳凰來而有容儀(yi) 也。”簫韶是虞舜之樂(le) 。簫韶之曲連續演奏九章,鳳凰也隨樂(le) 聲翩翩起舞。

 

《白虎通》說:“鳳凰者,禽之長也,上有明王,太平,乃來居廣都之野。”又雲(yun) :黃帝時,鳳凰蔽日,而至止於(yu) 東(dong) 園,終日不去”。張尚瑗《三傳(chuan) 折諸•左傳(chuan) 折諸》:“鳳鳥適至”注引《中候握河紀》雲(yun) :“堯即政七十年,鳳凰止庭。伯禹拜曰:昔帝軒提象,鳳巢阿閣。

 

鳳凰來儀(yi) 為(wei) 聖王出現的標誌,關(guan) 此,緯書(shu) 中廣有記載。《尚書(shu) ·中侯》:“黃帝時天氣休通五行期化,鳳凰巢阿閣讙於(yu) 樹。”又說:“周公歸政於(yu) 成王,天下太平,製禮作樂(le) ,鳳凰翔庭。”《春秋緯》:“黃帝坐於(yu) 扈閣,鳳凰銜書(shu) 致帝前,其中得五始之文焉。”《樂(le) 緯》說:“是以清和上升,天下樂(le) 其風俗,鳳凰來儀(yi) ,百獸(shou) 率舞,神龍升降,靈龜晏寧。”《樂(le) 緯·稽耀嘉》說:“國安,其主好文,則鳳凰來翔。”

 

圖指河圖,其出現是聖人受命而王的預兆。傳(chuan) 上古伏羲時代,黃河中有龍馬背上馱著八卦圖出現。《周易·係辭上》:“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禮記·禮運》:“河出馬圖”。《尚書(shu) ·周書(shu) ·顧命篇》記載,康王登基的時候,“大玉、夷玉、天球、河圖,在東(dong) 序。”河圖與(yu) 大玉、夷玉、天球等放置在東(dong) 邊。孔安國傳(chuan) :“伏羲王天下,龍馬出河,遂則其以畫八卦,謂之河圖。”《四書(shu) 釋地》說,河圖不必定伏羲時出現,黃帝時也出,堯舜禹時疊出,成王周公時又出,載諸史誌。

 

在《論語》中,孔子多次提到道體(ti) 之天。孔子說:“獲罪於(yu) 天,無所禱也。”(《八佾篇》)得罪於(yu) 天,禱告、祈禱是沒有用的。反過來也可以說,無違於(yu) 天,仰不愧於(yu) 天,俯不愧於(yu) 地,就用不著祝禱,應天敬天,就是禱天,故孔子中說“丘之禱久矣”。

 

(《述而篇》)“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子罕篇》)顏淵死,子曰:“噫!天喪(sang) 予!天喪(sang) 予!”(《先進篇》)“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述而篇》)“吾誰欺?欺天乎?”(《子罕篇》)“知我者其天乎?”(《憲問篇》)

 

上述的天都是在“性與(yu) 天道”的意義(yi) 上說的。孔子五十知天命,對天人之間息息相通、互相感應的關(guan) 係,自然有者深刻的理解。

 

四、天人合一

 

天人感應的理論依據或者說哲學基礎是萬(wan) 物一體(ti) 和天人合一。

 

在儒家話語係統中,天是個(ge) 多義(yi) 詞,或指自然的天,物質的天,與(yu) 地相對的天,如《詩經·綢繆》“三星在天”之天,孟子“天油然作雲(yun) ,沛然下雨”之天,《荀子·天論篇》中的天;或指天性的天,即“天命之謂性”的天性,即性體(ti) ;或指天道的天,道體(ti) 的天,即“天行健”的天,《尚書(shu) 》中的昊天指的就是道體(ti) ,上帝則是道體(ti) 的形象化,相當於(yu) 莊子說的真宰。

 

道體(ti) 是宇宙的本質,性體(ti) 是生命的本質,即人的本來麵目。道體(ti) 性體(ti) ,其實一也,於(yu) 宇宙而言為(wei) 道體(ti) ,於(yu) 生命而言為(wei) 性體(ti) 。生命小宇宙,宇宙大生命;我心即是宇宙,宇宙即是我心,這些說法似乎很深奧,其實是宇宙生命之常理,不僅(jin) 僅(jin) 是比喻而已。明白於(yu) 此,就不難解悟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同仁之理,不難對天人感應說作出正確理解了。

 

道體(ti) 的天與(yu) 自然的天是本與(yu) 末、體(ti) 與(yu) 用、本質與(yu) 現象的關(guan) 係,道體(ti) 為(wei) 本質,自然的天為(wei) 現象,宇宙萬(wan) 象包括人類都是現象---都是乾元道體(ti) 所“現”出來的“象”。

 

人類生命和天地萬(wan) 物無論怎樣千殊萬(wan) 異,但追根溯源,都借資和根源於(yu) 乾元,相互之間自然有相通處,可以相互感應。

 

《易經》說:“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乾元即道體(ti) ,統天的天則是自然的天,乾元是宇宙萬(wan) 物的原始資本,當然也是宇宙的最高統帥。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同仁,就是因為(wei) 同出於(yu) 乾元,統歸於(yu) 乾元。

 

俗話說五百年前是一家,科學家說,180億(yi) 年前宇宙萬(wan) 物是一點,那可比一家子親(qin) 密得多也。那個(ge) 點就是奇點,宇宙是一個(ge) 大係統,相互之間有著先天性的聯係,人與(yu) 人、人與(yu) 物、人與(yu) 天都存在著各種因果感應關(guan) 係,故宇宙生命是一個(ge) 息息相通的命運共同體(ti) ,也意味著萬(wan) 物有某種共同點,有可以相通處。科學家說的奇點,非《易經》之乾元,但可以方便理解為(wei) 一種初始的乾元之氣。

 

前麵《世說新語》中遠公“易以感為(wei) 體(ti) ”之說並不準確,蓋易有簡易、變易、不易三義(yi) ,感應屬於(yu) 變易的範疇,不易才是更加根本的。正確的說法是“易以乾為(wei) 體(ti) ”,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乾元統括簡易、變易、不易三義(yi) 。

 

天人有感應,是因為(wei) 天人一體(ti) ,萬(wan) 物一體(ti) ,宇宙萬(wan) 象包括人類無不“以乾為(wei) 體(ti) ”。《易經》乾卦開宗明義(yi) 一句“大哉乾元,萬(wan) 物資始乃統天”,就是對“萬(wan) 物一體(ti) ”最中正的闡說。乾元為(wei) 萬(wan) 物之體(ti) ,儒家天人感應論就建立在萬(wan) 物一體(ti) 論基礎上。乾主坤輔,乾父坤母,乾坤統於(yu) 乾元,沒有乾就沒有坤,沒有一切。

 

“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不二;“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坤不二。乾元主管宇宙的啟動,坤元負責萬(wan) 物的造作。知是主管義(yi) ,如知縣知府,乾元知宇宙萬(wan) 物,是宇宙最高主管。作是造作義(yi) ,坤元負責萬(wan) 物的生成。乾坤都是萬(wan) 物的創造者,乾元側(ce) 重於(yu) 創,開創,開辟;坤元側(ce) 重於(yu) 造,製造。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道器不二。乾元為(wei) 道,萬(wan) 物為(wei) 器。孔子說“君子不器”和“下學上達”,就是要求君子通過三綱領八條目的各種學習(xi) 和實踐活動,上達“性與(yu) 天道”。

 

孟子深證天人合一之理,故說:“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yang) 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盡心知性則知天,存心養(yang) 性可事天,蓋人之本心本性即天性,完全同一。

 

孟子說:“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矣。反身而誠,樂(le) 莫大焉。”(《孟子盡心上》)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這個(ge) 我自然是就本性而言。人之本性即天之本體(ti) (道體(ti) ),萬(wan) 物以道體(ti) 為(wei) 本,這才是“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的深意。對這一妙義(yi) 真理,賢人解悟,聖人徹證。

 

“反身而誠”不僅(jin) 是一般的反躬自問,而是“反”到自性深處,“反聞聞自性”,那才是樂(le) 在其中,至樂(le) 無窮。“反身而誠”的誠字,指的是天之本體(ti) 、人之本性的特征。孟子說:“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離婁上篇》)將誠字提到了本體(ti) 論的高度。

 

這也是子思和《中庸》的思想。《中庸》說:“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cong) 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中庸》又說:“唯天下至誠為(wei) 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可以讚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yu) 天地參矣。”

 

將人性、物性、天性統一於(yu) 本性,天人合一於(yu) 至誠,就是與(yu) 天地參。《荀子天論篇》說:“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能參。”楊倞注:“人能治天時地財而用之,則是參乎天地。”

 

如此,感應祥瑞和前知吉凶就是邏輯的必然,故《中庸》接著說:“至誠之道可以前知。國家將興(xing) ,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見乎蓍龜,動乎四體(ti) 。禍福將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誠如神。”

 

《論語正義(yi) 》解釋:“禎祥,吉之萌兆。祥,善也。言國家之將興(xing) ,必先有嘉慶善祥也。文說禎祥者,言人有至誠,天地不能隱,如文王有至誠,招赤雀之瑞也。國本有今異曰禎,本無今有曰祥。何為(wei) 本有今異者?何胤雲(yun) :國本有雀,今有赤雀來,是禎也。國本無鳳,今有鳳來,是祥也。”

 

解悟萬(wan) 物一體(ti) ,自然明白一個(ge) 至關(guan) 重要的道理:人類和宇宙是全息的,人體(ti) 是一個(ge) 有機整體(ti) ,宇宙也是一個(ge) 各部分之間全息關(guan) 聯的統一整體(ti) ,因此,心壞一起壞,人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會(hui) 反過來傷(shang) 害人類,人對任何人犯罪最後都會(hui) 傷(shang) 害自己。

 

惡就是一種害他害己的輪回,個(ge) 人危害他人危害社會(hui) 要遭惡報,人類危害自然危害天地萬(wan) 物同樣會(hui) 招致嚴(yan) 重惡果。惡就像飛去來器,無論投向哪個(ge) 方向,害的是誰,最終都會(hui) 回轉來害了自己。

 

雖與(yu) 儒家的認知有所不同,但佛道兩(liang) 家對天人合一之理也有相當深刻的認證。佛教說:“萬(wan) 法唯心,三界唯識。”老子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

 

又說:“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莊子說:“天地與(yu) 我並生,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齊物論》),“萬(wan) 物齊一”、“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wan) 物皆一也。”(《秋水篇》)“萬(wan) 物一府”( 《天地篇》)他們(men) 都是得乎道的有德者。

 

五、大人得天獨厚

 

對於(yu) 天人合一、萬(wan) 物一體(ti) 之理,有的人生而知之,有的人學而知之,有的人學而不知,百姓日用而不知。儒家大學重在學習(xi) 此理,大人必能覺悟此理。《大學問》開宗明義(yi) :

 

“大人者,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也。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焉。若夫間形骸而分爾我者,小人矣。大人之能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也,非意之也,其心之仁本若是,其與(yu) 天地萬(wan) 物而為(wei) 一也。豈惟大人,雖小人之心亦莫不然,彼顧自小之耳。是故見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惻隱之心焉,是其仁之與(yu) 孺子而為(wei) 一體(ti) 也。孺子猶同類者也,見鳥獸(shou) 之哀鳴觳觫,而必有不忍之心,是其仁之與(yu) 鳥獸(shou) 而為(wei) 一體(ti) 也。鳥獸(shou) 猶有知覺者也,見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憫恤之心焉,是其仁之與(yu) 草木而為(wei) 一體(ti) 也。草木猶有生意者也,見瓦石之毀壞而必有顧惜之心焉,是其仁之與(yu) 瓦石而為(wei) 一體(ti) 也。”

 

明其明德,致其良知,解悟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理,自然視天下猶一家,中國猶一人,自然仁者愛人,具有民胞物與(yu) 、己饑己溺的情懷,充滿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的道德衝(chong) 動,吉凶與(yu) 民同患。這就是大人,大在其心,大在其德。所以《易經》說:

 

“夫大人者,與(yu) 天地合其德,與(yu) 日月合其明,與(yu) 四時合其序,與(yu) 鬼神合其吉凶。先天下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yu) 人乎?況於(yu) 鬼神乎?”

 

高明配天,博厚配地。天德健動,生生不息,新新不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德廣厚,載華嶽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大公至正。大人“與(yu) 天地合其德”,就是兼備天地之德。

 

儒家聖王都是大人,都是“以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者”和“天人合德”的榜樣。如周文王,《詩經》中歌頌、讚美文王詩篇的很多,最有名的是《維天之命》,是《周頌》的第二篇,周公為(wei) 祭祀周文王之作。詩曰:“維天之命,於(yu) 穆不已。於(yu) 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假以溢我,我其收之。駿惠我文王,曾孫篤之。”

 

前四句說文王奉天承運,品德純美;後四句說文王德業(ye) 澤被後代,後代當遵其遺教發揚光大。大意是:是那上天之命,莊嚴(yan) 粹美無極。多麽(me) 莊嚴(yan) 啊光明輝耀,文王的品德純粹無比。美好啊讓我寧靜,我接受牢記恩惠。順著我文王道路,後代實踐全心全意。

 

周成王效法文王、武王之道,繼文武之治後又開創了成康之治,創造了“刑措四十餘(yu) 年而不用”的政治奇跡。《詩經》讚美他弘揚善德,受到人們(men) 的愛戴,也得到上天的福佑:“假樂(le) 君子,顯顯令德,宜民宜人,受祿於(yu) 天,保右命之,自天申之。”(《大雅·假樂(le) 》)

 

一些大臣也很大。如仲山甫,原是一介平民,曾經務農(nong) 經商,周宣王元年,受舉(ju) 薦入王室,任太宰。他廢除“公田製”和“力役地租”,全麵推行“私田製”和“什一而稅”,鼓勵農(nong) 民開墾荒地,大力發展商業(ye) 等,造就了周宣王時期的繁榮,史稱“宣王中興(xing) ”。

 

《詩經·大雅·烝民》是頌揚仲山甫的詩歌。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監有周,昭假於(yu) 下。保茲(zi) 天子,生仲山甫。”

 

意謂天道生下眾(zhong) 多人.有著形體(ti) 有理則。人民秉持性之常,最為(wei) 愛好是美德。上天監臨(lin) 周王朝,昭明之德降下土。保佑這位周天子,生下宰輔仲山甫。

 

本詩是天人合一和天人感應之理形象說明,開頭四句尤有深意,揭示了“天命之性”的本質性美好。孟子在《告子章》中引此四句與(yu) 孔子的闡釋作為(wei) “性善論”的依據。朱熹《詩集傳(chuan) 》說:‘昔孔子讀詩至此而讚之曰,為(wei) 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彝也。故好是懿德,而孟子引之以證性善之說。其旨深矣。讀者致思焉。”

 

《小雅·桑扈》說:“交交桑扈,有鶯其羽。君子樂(le) 胥,受天之祜。交交桑扈,有鶯其領。君子樂(le) 胥,萬(wan) 邦之屏。”雲(yun) 。

 

大意是,小青雀靈俏地飛飛,羽翎斑斕耀五彩。大周天子心歡暢,受到上天護佑,福祿無疆,堪稱萬(wan) 民的屏障,堪稱諸侯的榜樣。如果他不內(nei) 斂和恭謹,就沒有如此厚福!正因為(wei) 不驕躁不傲慢,自有萬(wan) 千福祿聚身上。可見,敬天保民,大善大德,人不求福,福來求人也。

 

大人必得天祐,自有天相,當然,也自能正確理解天人感應說。政善草木榮,德盛天地和,反過來,人心不仁,天心不佑;道德崩潰,天崩地裂;人心敗壞,天塌地陷。

 

《詩經·小雅·十月之交》描寫(xie) 了地震及同一時期發生的日蝕等多種反常現象,歸因於(yu) 朝廷“不用其良”壞人專(zhuan) 權敗政。厲王、幽王之時,“高岸為(wei) 穀,深穀為(wei) 陵;百川沸騰,山塚(zhong) 碎崩。”(《小雅·十月之交》),《詩經》作者認為(wei) 這是上天的災異譴告,是對政治失德和反常敲響的警鍾。

 

政治無道,社會(hui) 無序,人心無明,天災地禍包括地震地陷都會(hui) 特別頻繁。蓋惡心惡業(ye) ,感召各種惡物,包括惡製惡法惡魔惡鬼邪說邪教。自然生態的破壞,水和空氣的汙染,都源於(yu) 人心的惡化,大量破壞汙染都是人為(wei) 的。

 

惡習(xi) 是一切罪惡的根源,罪惡是一切人禍的來源,也是很多天災的引線。如果沒有罪惡和人禍,天災會(hui) 減到最少,縱然發生,其危害性也可以減到最低。惡習(xi) 與(yu) 惡行相輔相成,惡習(xi) 發而為(wei) 惡行,惡行又凝而為(wei) 惡習(xi) 。儒佛道都是化解和改良人類惡習(xi) 的對症之藥,其中儒家又是最為(wei) 對症和有效的。

 

很多環境問題,表層原因是生態問題,深層原因是政治問題,更深層原因在人心。人心惡化,一切惡化,意念思想言行風俗社會(hui) 政治製度文化,一切無不惡化和汙染,直到生態環境包括空氣。

 

下麵邪氣怨氣戾氣旺盛,上麵陰氣穢氣毒氣持恒結聚不散,故霧霾特別嚴(yan) 重的國度,人性往往特別敗壞。現中國“災害這邊獨多”的狀況,為(wei) 天人感應論提供了最好的現實證明。西方若袖手旁觀,也會(hui) 受到影響,中國一人天下一家故。

 

2014-3-23餘(yu) 東(dong) 海

 

本文資料來源:

 

(清)王珍聘《大戴禮記解詁》,中華書(shu) 局1983年3月第一版

 

(清)程樹德撰《論語集釋》中華書(shu) 局1990年8月第1版

 

(清)陳立撰《白虎通疏證》中華書(shu) 局1994年8月第1版

 

《韓詩外傳(chuan) 集釋》中華書(shu) 局1980年6月第1版

 

蘇輿《春秋繁露義(yi) 證》中華書(shu) 局1992年12月第1版

 

陳戍國《禮記校注》 嶽麓書(shu) 社2004年5月第1版

 

楊天宇撰《周禮譯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7月第1版

 

李民、王健撰《尚書(shu) 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7第一版。

 

陳奇猷《呂氏春秋校釋》,學林出版社1984年4月初版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