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榛】從人道主義看參拜靖國神社問題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4-01-24 09:07:16
標簽:
林桂榛

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從(cong) 人道主義(yi) 看參拜靖國神社問題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中國》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4121

 

 

 

去年底日本首相安倍氏參拜了東(dong) 京靖國神社,許多日本國民為(wei) 之振奮,國際輿論則嘩然,中韓則更批安倍奉行路線“右”海無邊、“欲”海無邊。今年初中國《環球時報》發表題為(wei) 《打贏同日本的“輿論甲午戰爭(zheng) ”》的文章,最近日本媒體(ti) 也多刊文關(guan) 注中國動用官方力量在世界輿論界批判安倍政府。

 

安倍在去年2月訪問美國華盛頓時發表演講稱“一個(ge) 強大的日本回來了”,今年安倍元旦新年致辭又說“奪回強大日本的戰鬥才剛開始”。世界不要低估了安倍的堅毅性格與(yu) 宏大願望,更不要低估了二戰後出生的許多日本政人、國民對突破戰敗格局、恢複正常日本的責任擔當。日本能否牢固獲得釣魚島、獨島及“北方四島”另當別論,但日本走出牢籠、恢複自由的前驅不可阻擋,這是日本內(nei) 生的強大願望所致。

 

中韓受日本戰禍最慘,但中韓並不是對日戰勝國中的對日駐軍(jun) 國,故談不上如美國一樣地“駕禦”日本,隻有所謂“反製日本”而已。中韓反製日本有很多內(nei) 容和手段,但我去年初曾撰文指出“反製日本需要占據人道主義(yi) 之高度”,即使是糾葛日本二戰曆史,也要牢牢站在人道主義(yi) 的高度上,這樣才有對日本曆史、文化或國民性的解剖力,才有倫(lun) 理道德上占據世界性、普遍性的道義(yi) 力量,才能贏得歐美文明人及全世界文明人(非文明人除外)的倫(lun) 理關(guan) 注與(yu) 道義(yi) 支持(至少是不反對)。

 

我友楊際開先生去年曾為(wei) 日本靖國神社及日本二戰反省問題辯解說:“日本國民對戰爭(zheng) 的反思,還沒有超出‘國家’這個(ge) 框架……他們(men) 要對為(wei) ‘國’捐軀的先人表示敬意,為(wei) 戰爭(zheng) 的受害者祈禱,也表達了和平願望。日本人民也是戰爭(zheng) 的受害者,在人情上,悼念死去的親(qin) 人也是可以原諒的事情。在這裏,如何來區分加害者與(yu) 受害者的界線,取決(jue) 於(yu) 每個(ge) 人的良知。我相信,日本國民的大多數是已經徹悟的。”

 

此說法很典型,在日本國內(nei) 很有市場,但我致信批評楊先生觀點時指出過:日本的暴行正源自國家至上與(yu) 國家擴張,既然於(yu) 侵略戰爭(zheng) 之反思未超出國家及敬意自己先烈的框架,又如何“已經徹悟”?徹悟什麽(me) ?在單獨為(wei) 日本烈士表達敬意、感謝的日本禮式中能哀悼、悲憫到他國百萬(wan) 千萬(wan) 的屠殺亡靈、戰禍哀魂嗎?屠殺未發生、戰犯非實有、侵略無定名等曆史認識、倫(lun) 理主張下,不向他國遭戰亡靈致禮悲悼而隻向本國施戰亡靈致禮敬禱,此蘊涵何良知?日本官方做到了象德國官方一樣親(qin) 到他國祭悼亡靈並嚴(yan) 禁國民否定暴行、美化曆史嗎?日本官方不僅(jin) 不親(qin) 臨(lin) 他國祭悼,甚至日本首相還趾高氣揚地參拜供奉納粹戰犯神位的東(dong) 京靖國神社,且連本國“8·15”紀念日都不再提反省自己戰爭(zheng) 罪責、哀悼他國死難者、誓言永不再戰等,此是何等人道良知?

 

靖國神社則是一隻神奇的“潘多拉盒子”,這個(ge) 盒子裏有很多詭異的日本政治“舞蹈”,但這些舞蹈命中注定帶上了人類道德的“鐐銬”。質言之,日本政治領袖參拜靖國神社不僅(jin) 必陷入“激勵日本—激怒鄰國”的政治困境,更必陷入“國家主義(yi) —人道主義(yi) ”的道德困境,而此道德困境是日本政治領袖參拜靖國神社的最大硬傷(shang) 。二戰時日本罪行毫無疑問不是一般的領土侵略,而是帶有種族屠殺罪行的人類人道主義(yi) 大災難、大罪行。對這樣罪惡累累的曆史,日本有象德國於(yu) 二戰後一樣的懺悔與(yu) 救贖嗎?雖然日本有本多立太郎、岩田隆造這樣有良知的老兵晚年蹣跚地到中國南京等謝罪,但他們(men) 在日本社會(hui) 是罕見和孤獨的,他們(men) 還受過他們(men) 國民的恐嚇、威脅,他們(men) 的謝罪言行也並不為(wei) 日本媒體(ti) 、輿論所報道,他們(men) 也說出了“現在很多日本青年對這段曆史根本一無所知,甚至還有歪曲的認識”這種真話。

 

二戰給人類帶來了巨大的災難,也帶來了巨大的教訓,這個(ge) 教訓就是極端的民族主義(yi) 、國家主義(yi) 對人道、人權的血腥吞噬。但東(dong) 亞(ya) 並沒有好好吸取這種人道與(yu) 人權的教訓,所以人道與(yu) 人權的覺悟在東(dong) 亞(ya) 並沒有象在德國及歐洲一樣深入人心,二戰後日本頻頻對曆史有奇怪的二戰觀及倫(lun) 理翻案也就並不奇怪了。日本當局雖然經常回避因果關(guan) 係而將自己單獨塑造成二戰同盟軍(jun) 海陸空作戰及核彈轟炸的受害者以表達人道主義(yi) 悲情及國家主義(yi) 憂患,但對自己侵略亞(ya) 洲的曆史或暴行卻依然奉行純粹式的國家主義(yi) 而壓倒了人道主義(yi) ,他們(men) 多數人隻有對內(nei) 的悲情與(yu) 敬意,卻沒有對外悲戚與(yu) 歉意,以至於(yu) 有人道主義(yi) 反省意識的“珍稀”日本政人(如鳩山由紀夫)或文化人(如宮崎駿)反而成為(wei) 了日本異端甚至“國賊”。

 

如果日本繼續高標國家主義(yi) 、民族主義(yi) 立場而拒絕人道主義(yi) 、仁道主義(yi) 的戰爭(zheng) 反省,拒絕人格、國格的人道主義(yi) 、仁道主義(yi) 改良,那麽(me) 日本將永久背負二戰罪行、二戰記憶而永遠被亞(ya) 洲尤其是東(dong) 亞(ya) 所鄙視、譴責甚至憤怒,日本也自然無法進入世界政治、人類良心的潮頭,無法獲得二戰同盟國家的真心信任與(yu) 寬恕。今天的美國如此與(yu) 日本結盟,實非民主政治使然,更非真心與(yu) 良心地尊重日本,日本右翼領袖石原慎太郎說日本不過是美國的“妾”是實話實說,中國報紙評論稱日本不過是美國的“豢犬”亦是難聽但生動的比喻性修辭。

 

《壇經·懺悔品》說:“懺者懺其前愆,從(cong) 前所有惡業(ye) 、愚迷、憍誑、嫉妒等罪,悉皆盡懺,永不複起,是名為(wei) 懺;悔者悔其從(cong) 過,從(cong) 今以後所有惡業(ye) 、愚迷、憍誑、嫉妒等罪,今已覺悟,悉皆永斷,更不複作,是名為(wei) 悔。故稱懺悔。”前愆不懺,從(cong) 過不斷,則必罪業(ye) 時時複起,日本不老老實實回到明治維新前的政治版圖上,還在美國的支持下將琉球失而複得之後夢想再吞進釣魚島、獨島(日本複得北方四島不過是遠遠的憧憬,中國於(yu) 東(dong) 北失去的領土則做夢都不敢),那麽(me) 日本的二戰戰敗前罪業(ye) 就沒有徹底終結。孟子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yi) 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日本不徹底走出國家主義(yi) 來實際反省明治維新以來的侵略戰爭(zheng) 尤屠殺行為(wei) ,日本就沒有“徹悟”。

 

為(wei) 納粹暴行下跪懺悔的德國前總理勃蘭(lan) 特說:“誰忘記了曆史,誰就在靈魂上有病。”不能忘記這樣的曆史正是由於(yu) 靈魂裏還有人道主義(yi) 底線,倘若這種底線都沒有了,這不回到了納粹式的心理基盤麽(me) ?這樣喪(sang) 失了人道主義(yi) 底線的靈魂,當然是病入膏肓甚至無可救藥了無疑。德國之所以在倫(lun) 理與(yu) 法律上徹底否定自己納粹時代的政治曆史及軍(jun) 隊行為(wei) ,正是基於(yu) 人道主義(yi) ,基於(yu) 人類文明的最底線。也正因完全否定了納粹,德國的自我救贖也完成了。什麽(me) 樣的文明都不能越過人類倫(lun) 理底線,東(dong) 亞(ya) 文明的基盤如果不基於(yu) 人類文明之基盤,那麽(me) 所謂東(dong) 亞(ya) 文明、亞(ya) 洲主義(yi) 亦不過是自閉自戀式的幻覺或怪胎而已。

 

如果日本政治及日本民眾(zhong) 如德國一樣真正獲得了對二戰的人道主義(yi) 反省,那麽(me) 日本才因此而獲得“仁”及人類文明,獲得東(dong) 亞(ya) 甚至世界的寬恕與(yu) 友愛;而如果深受日本戰害的中國等也獲得了對單一階層、單一民族至上的國家暴力及國家暴力思維之深刻的人道主義(yi) 反省,那麽(me) 中國人等才真正獲得了“仁”及人類文明。所以,反製日本需要中國進入人道主義(yi) ,需要日本的亞(ya) 洲侵略戰爭(zheng) 之受害者的人道主義(yi) 聯合,需要人道主義(yi) 的呼喚與(yu) 行動。中國是日本亞(ya) 洲侵略戰爭(zheng) 的最大受害者,中國有責任出麵批判日本的非人道主義(yi) 戰爭(zheng) 及依然殘存的“大和帝國”的政治夢想並同時優(you) 先地推動中國自身的人道主義(yi) 進步。

 

孔子說“人道政為(wei) 大”、“政者正也”,又說“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孟子說“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日本想主導東(dong) 亞(ya) 甚至亞(ya) 洲是他的政治意願,也是他曾經的曆史畫卷,這是日本政治領袖參拜靖國神社的理由,但日本的島國宿命、孤族驕狂及人道主義(yi) 思想等的匱乏,決(jue) 定了他主導不了東(dong) 亞(ya) ,更主導不了亞(ya) 洲。而中國要影響東(dong) 亞(ya) 及亞(ya) 洲等,除了美國式的力道與(yu) 技道,更需要東(dong) 方式的“正道”與(yu) “仁道”,於(yu) 外政如此,於(yu) 內(nei) 政更是如此。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泗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