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儒家與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儒生文叢”第二輯出版座談會發言紀錄

欄目:出版圖書
發布時間:2013-12-26 15:09:02
標簽:
儒生書係

作者簡介:儒生書(shu) 係由伟德线上平台出品,主要包括大陸新儒家文叢(cong) 、《儒生》集刊、“儒生文叢(cong) ”、中國儒學年度熱點係列叢(cong) 書(shu) 。



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成功舉(ju) 行

主辦:弘道基金暨弘道書(shu) 院

時間:20131124




(照片說明:前排左起:程農(nong) 、許章潤、秋風、任劍濤、陳明、梁濤;後排左起:任鋒、胡水君,張旭,張龑、林桂榛、張晚林、陳喬(qiao) 見、弘毅、紹清)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下午,由弘道書(shu) 院承辦的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在北京燕山大酒店牡丹廳舉(ju) 行。


本次座談會(hui) 由弘道書(shu) 院學術部主任、中國人民大學任鋒副教授主持。會(hui) 議邀請了張晚林、林桂榛和陳喬(qiao) 見等三位《儒生文叢(cong) 》作者代表發言,並安排了兩(liang) 輪學術氣息濃厚的評議與(yu) 對話。對話一方是許章潤、高全喜、任劍濤、胡水君、程農(nong) 、張旭、張龑等六位來自政治學、法學和哲學等學科的代表性學者,另一方則是姚中秋、陳明、梁濤、任鋒和唐文明等五位儒家學者。關(guan) 於(yu) 當代中國思想能否創生、何時登場、如何展開的深入剖析,在這種跨學科、論辯式的討論中展開。


作者代表、湖南科技大學張晚林副教授開場即向與(yu) 會(hui) 學者提出了一個(ge) 重要問題:儒家是否應該宗教化。他認為(wei) ,類似於(yu) 基督教,成功的教化推行必須依賴宗教信仰的形式。弘道書(shu) 院山長、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姚中秋教授回應道,儒家學說在傳(chuan) 統中國文化中處於(yu) 核心地位,卻並非是宗教的形式,他將這種獨特生態概括為(wei) 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當代中國麵臨(lin) 著現代化和多元化的思想衝(chong) 擊,在這種形勢下,我們(men) 應當汲取儒家文教的智慧,這樣既發揚了古典傳(chuan) 統,又可以容納現代資源。弘道基金理事長、首都師範大學陳明教授以公民宗教理論呼應了前麵的討論,在他看來,我們(men) 固然要批判那種霸權式的宗教觀念,但不應該遺忘儒家的宗教性和神聖性。在事實與(yu) 價(jia) 值二分、社會(hui) 個(ge) 體(ti) 化愈演愈烈的現代性浪潮中,成功而穩定文明體(ti) 都在某種程度上保留或轉化了神聖性的價(jia) 值,當代中國尤其要注意這一點。


中國人民大學任劍濤教授、清華大學許章潤教授等評議人對上述的包容性立場表達了讚揚和期許。他們(men) 表示,百年來中國思想經曆了守舊複古和全盤西化的兩(liang) 極震蕩,人們(men) 逐漸認識到審慎對待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性。當代儒學研究應當秉持一種非極端化、開放性和包容性的學術立場,既有信仰歸屬上的核心地位,又避免宗教威權式的道德獨斷——這正是儒家中道思想的精髓。儒學之道向來是普世的,惟其如此,方能跳出守舊和西化的狹隘對立,為(wei) 中華文化注入活力,為(wei) 世界文明做出貢獻。


與(yu) 會(hui) 學者還就家哲學的普世性與(yu) 哲學定位,親(qin) 親(qin) 相隱的考證和當代意義(yi) ,儒家憲政主義(yi) 的史學證據等話題展開了激烈的思想交鋒,場內(nei) 聽眾(zhong) 不時擊節讚賞。綜而觀之,本次座談會(hui) 的論旨發端於(yu) 《儒生文叢(cong) 》,卻不限於(yu) 文本本身。儒家文化的豐(feng) 富資源與(yu) 多重意蘊,將在越來越多的、高水平的對話中得到充分發掘和創造性轉化,當代中國思想的登場與(yu) 創生亦將指日可待。(弘道書(shu) 院 報道)



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

——“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發言紀錄


編者按: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下午,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在北京舉(ju) 行。會(hui) 議由弘道書(shu) 院主辦,弘道書(shu) 院學術部主任、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任鋒副教授召集並主持。本次會(hui) 議采取了對話方式,一方是許章潤、高全喜、任劍濤、胡水君、程農(nong) 、張旭、張龑等來自政治學、法學和哲學等學科的學者,一方是陳明、姚中秋、梁濤、唐文明、慕朵生、任鋒等北京儒家學者以及張晚林、林桂榛和陳喬(qiao) 見三位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的作者代表,雙方圍繞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會(hui) 議主題,在跨學科、論辯式的討論中展開激烈的思想交鋒,新見迭出,精彩紛呈。經與(yu) 會(hui) 者訂正,現將會(hui) 議發言紀錄公開發表,以饗讀者。


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

——《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發言紀錄

主辦:弘道基金/弘道書(shu) 院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

地點:北京


參加人員:


許章潤(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

高全喜(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任劍濤(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教授)

陳  明(弘道基金理事長,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

姚中秋(弘道書(shu) 院山長,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胡水君(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研究所研究員)

張  龑(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唐文明(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

程  農(nong) (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副教授)

張晚林(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張  旭(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副教授)

林桂榛(江蘇師範大學政法學院副教授)

梁  濤(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

陳喬(qiao) 見(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慕朵生(中國儒教網主編,儒教複興(xing) 論壇總版主)


會(hui) 議召集暨主持人:任鋒(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副教授)


致辭


【姚中秋】儒生文叢(cong) 是儒家思想在當代中國思想場域登場的標誌


作者代表發言


【張晚林】作為(wei) 儒教的儒學有利於(yu) 儒學之推行

【林桂榛】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的研究與(yu) 禮樂(le) 刑政的儒學道路

【陳喬(qiao) 見】反儒者思維和文風是典型的文革式


評議和回應


【許章潤】儒生事業(ye) ,家國天下

【胡水君】重啟道體(ti) ,再造文明

【張龑】當今中國法律體(ti) 係應該以家為(wei) 基礎


儒家學者代表發言


【陳明】重建儒教也要有理性的態度和科學的精神

【姚中秋】在中西相互闡釋中發展和擴展儒學

【梁濤】我為(wei) 什麽(me) 要參與(yu) 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的討論

【唐文明】推動儒學複興(xing) ,凝聚儒門力量


評議與(yu) 回應


【任劍濤】大陸儒家的價(jia) 值自覺與(yu) 積極應對

【程農(nong) 】文字背後的使命感與(yu) 政治倫(lun) 理關(guan) 懷.

【張旭】政治儒學的新方向

【高全喜】儒家與(yu) 自由主義(yi) 大同多於(yu) 小異

【慕朵生】儒家:不主流,毋寧死!






儒生文叢(cong) 是儒家思想在當代中國思想場域登場的標誌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致辭


姚中秋

(弘道書(shu) 院山長,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各位下午好!首先歡迎各位朋友。


我們(men) 今天舉(ju) 辦會(hui) 議的契機是今年剛剛出版的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去年,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組編出版,是三本關(guan) 於(yu) 當代儒家、儒學、儒教的爭(zheng) 論集,分別是《儒家回歸——建言與(yu) 聲辯》、《儒學複興(xing) ——繼絕與(yu) 再生》、《儒教重建——主張與(yu) 回應》。今年的第二輯本來有十本,但有三本因為(wei) 政治原因出不了,所以就隻有七本。最奇怪的是我的一本書(shu) 竟然出版了,而且是作為(wei) 第一本,也就是大家看到的《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我交出版費的時候問編輯,這本書(shu) 能出版嗎?那時是七月份,正是反憲政高潮期。編輯說,沒問題。這書(shu) 就出版了。這書(shu) 能夠出版,還引起了賀衛方先生的嫉妒呢。


說到這套書(shu) 的出版,特別感謝任重先生。任重先生在繁忙的工作之餘(yu) ,利用業(ye) 餘(yu) 時間組織編輯這套書(shu) ,組稿,籌備出版經費,很辛苦,非常艱難。今天非常遺憾,因為(wei) 他在外地出差,不能參加這個(ge) 會(hui) 議。但是,我想,我們(men) 應該向任重先生表達一下敬意。確實不容易,因為(wei) 這是純粹學術著作,而且注定是小眾(zhong) 學術著作。


今天來了三位作者,一直致力於(yu) 恢複儒教和弘揚儒學。在喧囂時代,他們(men) 寫(xie) 了很多文字,而著作的出版,可能遇到一些問題。在任重先生努力下,最後他們(men) 的書(shu) 能夠出版。祝賀他們(men) 。


現在兩(liang) 輯加起來,儒生文叢(cong) 一共十本,犖犖大觀。這套叢(cong) 書(shu) 出版,標誌著儒家思想在當代中國思想場域中登場了,雖然步履蹣跚,但是還是堅定地登場了。這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思想史事件。


現在看起來,儒家思想的力量並不是很強大,但我認為(wei) ,它會(hui) 由溪流變成洪流。所以我們(men) 決(jue) 定組織這次出版座談會(hui) 時,想把這套書(shu) 的出版,放到一個(ge) 更為(wei) 廣闊的視野中討論。所以我擬定的題目是: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今年北航思想年會(hui) 的主題也是當代思想之創發,今天的討論算是一個(ge) 預演吧。


我的基本看法是,當代中國麵臨(lin) 著一個(ge) 思想主體(ti) 性確立的大問題。我們(men) 正處在對於(yu) 中國、對於(yu) 人類來說均非常重要的一刻,就像去年在北航思想年會(hui) 提出的,世界曆史的中國時刻。中國思想該如何麵對這樣的時刻?我想,作為(wei) 讀書(shu) 人、作為(wei) 自詡為(wei) 思想者的人士,不能不麵對這個(ge) 大問題。


借此叢(cong) 書(shu) 出版之際,我想把這個(ge) 問題提出來,請大家圍繞儒家在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過程中所能發揮的作用,來探討中國思想創生的問題。請大家從(cong) 這個(ge) 角度進行探討,並不是要每個(ge) 人都做儒家,隻不過希望大家從(cong) 一個(ge) 中國自身文明演進或重生的角度思考我們(men) 自己的思想生長之方式。這個(ge) 題目看起來有點大,因為(wei) 是個(ge) 大問題,所以請大家從(cong) 自己的立場暢所欲言。


許章潤:如果儒家不談大問題的話,難道讓刑法學家談?


姚中秋:沒錯,今天參加會(hui) 議的朋友也是多樣的,有踐行的儒者,有研究儒家的學者,最重要的是,有幾位研究法學、哲學的朋友。這些年來,我組織儒家的會(hui) 議,都希望這幾撥朋友聚在一起討論。具有不同知識背景的朋友相互刺激,思想相互碰撞,我以為(wei) ,這就是中國思想生產(chan) 的一種重要機製。因為(wei) 在以前,我們(men) 各方隔絕得太嚴(yan) 重了,現在到了中國思想生產(chan) 的時刻,需要消除隔閡,需要對話、會(hui) 通。


我大概說這麽(me) 多,期待聽到大家精彩的發言。再次謝謝大家!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作者代表發言



作為(wei) 儒教的儒學有利於(yu) 儒學之推行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張晚林

(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收錄了在下的一本專(zhuan) 著《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非常榮幸,也非常感謝弘道基金能夠給我提供這樣的機會(hui) 來跟各位先進一起切磋、一起學習(xi) 。特別是我在任重先生主辦的儒家中國網站和《儒家郵報》裏麵,像任鋒老師、任劍濤老師,經常看到他們(men) 的文章,但是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麵,非常高興(xing) 。儒家的機緣使我們(men) 走到了一起,我雖然站在邊緣的地區,但是跟很多老師因儒緣而非常熟悉,甚至見過麵。因為(wei) 今天發言時間有限,我說三個(ge) 意思:


第一個(ge) 意思是關(guan) 於(yu) 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這套書(shu) 。就我自身的書(shu) 來說,寫(xie) 的質量怎麽(me) 樣,這個(ge) 不好評價(jia) 。但是因為(wei) 我的正式身份是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的老師,我還是湖南湘潭傳(chuan) 統文化的副會(hui) 長,是湘潭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知行國學講堂的首席講師,所以當我把這個(ge) 書(shu) 送給我們(men) 的會(hui) 長,他看了以後,覺得很好,於(yu) 是,我們(men) 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骨幹成員一共買(mai) 了20本,每個(ge) 人送了一本。所以,我覺得這個(ge) 反響還是可以,因此,這套書(shu) 我覺得可以繼續往前推,因為(wei) 底層那些人一般對太深的東(dong) 西看不太懂,但是太通俗的東(dong) 西覺得不夠,我們(men) 這個(ge) 書(shu) 比較適度一點。這是說到書(shu) 的問題。


第二個(ge) 意思是匯報一下我這些年來做的工作,我的正式身份是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的老師,上課一般教中國哲學中國哲學原著選讀的課程,上課都是一些程式性的東(dong) 西,沒什麽(me) 好說的。平時在上課之外組織學生讀經,從(cong) 09年到這個(ge) 星期五已經組織161次讀經活動。每次兩(liang) 個(ge) 半小時,我們(men) 跟大學生一起進行讀經,幾年來我們(men) 把四書(shu) 讀完了一遍,現在進行第二遍的閱讀,我們(men) 是一字不落地閱讀,不是選讀而是每個(ge) 字都要精讀,並且以學生為(wei) 主講,老師隻是不懂的地方進行講解或疏通。這個(ge) 在我們(men) 學校的話也是小有影響,可以說惠及一些學生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了正麵的看法,這是一個(ge) 方麵。


另外,我還是湘潭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每個(ge) 星期六到我們(men) 知行國學講堂講經,跟老百姓進行國學的講授,我也把《論語》給他們(men) 講一遍,現在正在講《孝經》。


這是在推行國學的時候做的兩(liang) 個(ge) 事情。


但是這裏麵有一個(ge) 困惑,大家可以探討這個(ge) 問題,一方麵我們(men) 這些學者,可以說在座的都是受過正規學術訓練的人。我有一個(ge) 觀點,儒學複興(xing) 不能寄希望於(yu) 大學教授,不知道大家同不同意這個(ge) 說法。因為(wei) 大學教授研究很深,但好像力行不夠,但是我在跟百姓講的時候,他們(men) 就是要力行,不要講太多的理論,講太多的理論他們(men) 不願接受,也不懂。我應該怎麽(me) 做的更好?這是我遇到一個(ge) 困惑。我們(men) 三個(ge) 人都是武漢大學哲學係畢業(ye) ,也是正規學術訓練出來的。我們(men) 一開講就要比較規範、比較學術化一點,但是老百姓不願意聽,他要踐行。這是一個(ge) 困惑,我們(men) 如何來做這個(ge) 問題?我們(men) 如何推行國學?使它真正成為(wei) 我們(men) 生命中的一種力量和老百姓生活一部分,而不是純粹學術研究。


第三,聯係到這個(ge) 問題,我就想提出第三個(ge) 問題想跟大家討教一下,也是我跟秋風老師意見不一樣的地方。秋風老師說儒家不是宗教,我說儒家應該成為(wei) 宗教,因為(wei) 不成為(wei) 宗教在老百姓中很難推行。上個(ge) 星期在深圳大學開新儒學的國際會(hui) 議,也是有人說儒學不是宗教,我反問他,如果儒學不是宗教,這麽(me) 多文廟幹什麽(me) ?文廟是好玩嗎?怎麽(me) 解釋文廟的問題?當時,來自台灣的林安梧教授,當我問這個(ge) 問題的時候,他就跟我說,儒學首先要上升到宗教的高度,然後儒學才不是宗教,盡管我們(men) 之所以說儒學不是宗教並不是貶低儒學,而是儒學比宗教更高的意思,這個(ge) 意思也是挺好。但是他說儒學還是首先要上升到宗教,然後才不是宗教,不能一開始就否定其為(wei) 宗教,這不利於(yu) 儒學的推行。他給我舉(ju) 一個(ge) 例子,他說人分為(wei) 男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是人之二種,是平等的,他說在英文裏麵男人是man,女人是woman,上麵人是什麽(me) 呢?也是man。這樣,man一方麵是人的一種,即男人,另一方麵不屬於(yu) 人的一種,它高於(yu) 男人或女人。他說儒教應該這樣才行。一方麵儒教跟佛教、基督教平行的,不然儒家很難推行,另一方麵,我們(men) 再說它不是宗教,即它高於(yu) 一般的宗教。儒學如果僅(jin) 僅(jin) 作為(wei) 一種文化或者人格教育,我覺得這個(ge) 有點困難,不易推行。所以我在我們(men) 學校裏也有一個(ge) 外號叫教主,這個(ge) 是好的意思,也是壞的意思。好的意思是得到了儒學之真義(yi) ;壞的意思,別人認為(wei) 這樣比較專(zhuan) 製。但他們(men) 所認為(wei) 的專(zhuan) 製這裏因時間關(guan) 係不能展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古典文化,無論中西,都比較專(zhuan) 製,因為(wei) 它們(men) 要求人們(men) 成為(wei) 聖賢,而不是一般的守法的人。要求一高,就顯得比較專(zhuan) 製。


我們(men) 學校的許多老師和同學對我很有意見,把儒學講成宗教,好像不能反對、不能質疑,但是他們(men) 從(cong) 思想自由的角度思考這個(ge) 問題,明顯看出來他們(men) 這些人隻把儒學當成了知識或理論,盡管他們(men) 也看儒家的書(shu) 、也讀儒家的經典,但是自己不信,不力行,這樣有什麽(me) 推動的力量呢?我們(men) 說中國夢,我寫(xie) 過一篇文章叫《中國夢釋義(yi) 》,中國連一個(ge) 宗教都確立不起來,怎麽(me) 複興(xing) ?怎麽(me) 表現其中國性呢?


今天在座的很多人說要有開放的心態,把儒學看成儒教是看小了儒學,大概是說宗教都有排他性,而儒學的胸懷不具排他性。但我還是讚成首先把儒學上升宗教高度,再說儒學不是宗教,這個(ge) 思路才是對的,這裏應該有一個(ge) 正反合的過程,也就是否定之否定的過程。如果直接講儒學不是宗教,而沒有這個(ge) 正反合的過程,那是對儒學的事實的貶低。牟宗三說儒學是人文教,不是正式的宗教形態,這似乎是一否定,但最後他依然說儒學是至大中正之圓滿之教,即圓教。所以,牟氏通過正反合最後還是肯定了儒學為(wei) 宗教,且是最高的宗教。現在社會(hui) 就隻講一個(ge) 理念——開放和自由,你可以信儒教也可以不信儒教。我一直有這個(ge) 觀點,隻有一個(ge) 沒有任何信仰的人才講信仰是自由的,一個(ge) 真正有信仰的人不講信仰自由,在任何宗教聖經裏都不會(hui) 講信仰自由,任何宗教也不會(hui) 鼓吹信仰自由,隻是在諸如宗教學的教科書(shu) 裏才講信仰自由,但教科書(shu) 不是宣揚宗教的,它是關(guan) 於(yu) 宗教的常識與(yu) 理論。


這個(ge) 意思我寫(xie) 過一篇文章,《為(wei) 什麽(me) 宣揚儒教而不是基督教》,有一個(ge) 學生問我,張老師你總是說儒教好,難道基督教不好?答曰:從(cong) 教的角度看不能說它不好,因為(wei) 基督教的曆史也很悠久。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要宣揚儒教,他問為(wei) 什麽(me) ?我給你打一個(ge) 比方,中餐和西餐,你說西餐不好吃,西方吃了那麽(me) 多年還在吃,並且西餐也傳(chuan) 到中國來,中國人也偶爾吃一次西餐,麥當勞、比薩都偶爾吃一吃,但是你永遠不可能讓所有中國人全部吃西餐,即使有人偶爾吃一吃,但不可能所有中國人都吃西餐,為(wei) 什麽(me) 不可能?事實就是這樣,這要問上帝了。我作為(wei) 一個(ge) 老師,我不能宣揚個(ge) 別的東(dong) 西,如果你信仰基督教信得誠,也非常不錯,但是我作為(wei) 一個(ge) 老師依然要宣揚普遍性,讓所有中國人都可以接受,儒教基本是所有中國人接受的東(dong) 西,所以我說我要宣揚儒教而不是基督教。當然,這裏還涉及到民族感情問題,這裏不必深講。


總之,把儒學作為(wei) 宗教確實有利於(yu) 儒學的推行,學者通過學術或許可以養(yang) 心乃至安頓生命,但一般百姓卻需要宗教。豈不聞,當康德要否定上帝的存在時,其仆人老南佩滿臉淚水,極度不安,因為(wei) 他需要上帝,因此,康德覺得,宗教不能否定。所以,儒學如果不隻是一種學術,而是一種生活,那麽(me) ,它一定以宗教形態存在最容易推行。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的研究與(yu) 禮樂(le) 刑政的儒學道路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林桂榛

(江蘇師範大學政法學院副教授)



我大概講三點:


第一,非常感謝任重先生、弘道基金、弘道書(shu) 院還有在座的各位同仁,尤其我在網上熟悉、景仰的一些政治學家、法學家,尤其許章潤教授。任重先生編這套書(shu) 不容易,很艱辛,很辛苦,非常感謝他。


第二,談一下專(zhuan) 業(ye) 問題。我的《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研究及其他》這一小冊(ce) 子有幸列入本輯儒生文叢(cong) ,我這個(ge) 集子主要是討論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的。親(qin) 親(qin) 相隱這個(ge) 問題在法學界早有討論,法學界的老師都知道俞榮根、範忠信老師討論過這個(ge) 問題。在哲學界,甚至在史學界,都有專(zhuan) 家在討論這個(ge) 問題。尤其討論最激烈的是劉清平、鄧曉芒教授和郭齊勇教授等。最近梁濤老師、廖名春老師又和郭齊勇老師耗上了,又在辯,刊物級別很高的。


我做問題研究的方式是考證,首先求思想史、製度史真相,以求厘清這個(ge) 話語或話題本身。爬梳文獻史料研究這個(ge) 問題很費勁,花費的時間要很長。我也收集了不少批判儒家的文革時代書(shu) ,很有趣,我給大家讀一個(ge) 材料,1974年人民出版社出的北大哲學係72級工農(nong) 兵學員寫(xie) 的《孔孟之道名詞簡釋》一書(shu) ,在第86頁處,詞條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說:“‘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出自《論語子路》。意思是說,父親(qin) 做了壞事,兒(er) 子要隱瞞;兒(er) 子做了壞事,父親(qin) 要隱瞞。要隱瞞字,或許就是必須的義(yi) 務意,這是否符合孔子的意思暫不論;但這裏解倒是對的,此的意思,瞞不是騙,也不是包括窩藏、藏匿等在內(nei) 的籠統的包庇。部分法學詞典解相隱詞條的為(wei) 隱瞞也是正確的,解為(wei) 籠統的包庇則是錯誤的。


但這北京大學哲學係工農(nong) 兵學員解““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詞條接著又說:(孔丘)他說: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直在其中矣。就是說,父子做了壞事,應該相互包庇,這才是正直的人。孔丘企圖用這種說法,鞏固奴隸製的宗法關(guan) 係,防止人們(men) 犯上作亂(luan) 。這充分暴露了孔老二是一個(ge) 兩(liang) 麵三刀、慣於(yu) 說假話的政治騙子。孔丘鼓吹的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為(wei) 曆代反動階級所繼承,成了一切反動派大搞宗派、結黨(dang) 營私、互相包庇、狼狽為(wei) 奸的信條。”——好家夥(huo) !我怎麽(me) 也在劉清平、鄧曉芒批判儒家親(qin) 親(qin) 相隱的大作裏讀到了這種款式的詞語和煙火啊,工農(nong) 兵學員水平?哈哈……


我研究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堅持獨立原則,不盲從(cong) 任何人,一切都從(cong) 自己的考證所得而來。我認為(wei) 郭齊勇老師所編集子《儒家倫(lun) 理爭(zheng) 鳴集》等裏頭的一些辯論是有問題的,讚成親(qin) 親(qin) 相隱立場者跟劉清平、鄧曉芒等的辯論也有問題。所有參加辯論的人,無論正反方,除了我,對的理解都是曖昧的,含糊的,都理解為(wei) 包含窩藏等積極行為(wei) 的籠統的包庇等。所謂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直在其中矣,也多被望文生義(yi) 地理解為(wei) 正直率直,包括最近梁濤老師的辯論文章。我通過文字學研究,通過字源和字義(yi) 考察,已解決(jue) 了這個(ge) 問題:經學裏的父子相為(wei) 隱相為(wei) 對方隱,律典裏同居相為(wei) 隱親(qin) 屬相為(wei) 容隱親(qin) 屬得相容隱,這的意思,是言語上不說的意思。則是的意思,尤其是明辨是非的意思,《說文》所謂直,正見也,《荀子》說是謂是,非謂非,曰直,帛書(shu) 《五行》曰中心辯而正行之,直也。這個(ge) 問題,我《何謂與(yu) ——〈論語〉父子相為(wei) 隱章考》一文說得最清楚。


最近廖名春老師說《論語》父子相為(wei) 隱字是《荀子》說的矯正彎木的檃栝烝矯字的意思。這個(ge) 解法,王弘治早說了,見《浙江學刊》2007年第1期,而且王四達早駁斥了此說,見《齊魯學刊》2008年第5期。用《荀子》檃栝來解釋《論語》相為(wei) 隱當然是不成立的,這完全是舍近求遠、舍本逐末的解經路數。解經要首先用內(nei) 證,外證是不能做為(wei) 基點的,否則離譜解法可敷衍、發表的太多了,貌似有道理,還旁征博引樣,實則不可靠,甚至往往謬以千裏。


解《論語》父子相為(wei) 隱字,不能跳牆式甚至跨時代式,否則對古書(shu) 往往是強奸文義(yi) 還自命真相或真理。我們(men) 應首先考察《論語》同書(shu) 裏的字用法或字義(yi) ,這才是內(nei) 證法。《論語》該是什麽(me) 意思?《論語季氏》有句話說: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所謂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就是知情但不說叫。孔夫子的定義(yi) 很清楚,為(wei) 什麽(me) 要理解為(wei) 窩藏包庇呢?為(wei) 什麽(me) 要把父子相為(wei) 隱而為(wei) (wèi)對方隱理解為(wei) 父子相把隱而把對方隱、將(jiāng)對方隱呢?這種望文生義(yi) 的證據何在呢?古書(shu) 字義(yi) 難道可以妄度瞎猜嗎?


這些個(ge) 字怎麽(me) 個(ge) 來龍去脈,我做了非常詳細的考證,考證的結果就是這個(ge) 小冊(ce) 子收集的我相關(guan) 論文。我認為(wei) 我的這個(ge) 考證別人駁不倒,目前沒有誰可以駁倒我這些窮本極源的文字訓解。以《論語》本身的文字或定義(yi) 來解《論語》父子相為(wei) 隱章的,據我所知今人中首見於(yu) 我碩士導師陳瑛先生,他以筆名秋陽發表在《道德與(yu) 文明》2003年第2期的《從(cong) 孔夫子的說到作證豁免權》一文就簡單提及此。我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碩士畢業(ye) 後,到杭州呆了幾年,收集了大量的文字學文獻,我讚同經學家由字通經,由經通道的致思道路,先把字搞清楚,別望文生義(yi) 搞笑話或當笑料。後來有些學者寫(xie) 文章說父子相為(wei) 隱親(qin) 親(qin) 相為(wei) 隱知而不言的隱瞞義(yi) ,其實都後見於(yu) 我考證性的文章。


鄧曉芒這個(ge) 人很搞笑,他說:(林桂榛)他堆積如山的考證卻被我三言兩(liang) 語就摧毀了……他本以為(wei) 我會(hui) 和他一起糾纏到那些煩瑣的史料中去,他就是不相信邏輯的力量。三言兩(liang) 語就摧毀了我的考證?他有邏輯的力量或大炮?哈哈。他鄧曉芒邏輯學水平、邏輯能力怎麽(me) 樣先不論,但邏輯是邏輯,曆史是曆史,曆史否定不了邏輯,邏輯也否定不了曆史,此二者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維特根斯坦《邏輯哲學論》說:邏輯命題不僅(jin) 不應該被任何可能的經驗所否定,而且它也不應該被任何可能的經驗所證實。”“顯然的是邏輯對於(yu) 下列這個(ge) 問題沒有任何關(guan) 係:我們(men) 的事實上是否如此?邏輯是邏輯,曆史事實是曆史事實,哲學專(zhuan) 家陳康說不要混邏輯與(yu) 曆史為(wei) 一談,羅素說不要混自然與(yu) 價(jia) 值為(wei) 一談,周穀城說形式邏輯對任何事物都沒有主張對於(yu) 事物自身並沒有增加什麽(me) 說明或解釋,但鄧曉芒不懂這個(ge) 。


關(guan) 於(yu) 我的文字考證,我認為(wei) 我的證據是可靠的,觀點是成立的,但信不信由你,我隻能借這個(ge) 俏皮話來說這個(ge) 意思。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就是知情不說的意思,這可以連接到古代的親(qin) 屬得相容隱法律、法典問題上。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範忠信教授對中國古代親(qin) 屬容隱法很有研究,他文章發在《中國社會(hui) 科學》上,書(shu) 也出了相關(guan) 的一兩(liang) 本,他後來去了我離開的杭州師範學院,現在叫杭州師範大學,給他特級教授待遇,他去了。他解親(qin) 親(qin) 相隱法製史也是有錯誤的,他也不明白這個(ge) 是什麽(me) 意思。從(cong) 唐律同居相為(wei) 隱到明清律親(qin) 屬相為(wei) 容隱,這些容許親(qin) 屬相為(wei) 隱的律條說的都是親(qin) 屬對某親(qin) 屬犯案而知情不說可免罪,甚至走漏消息也可減免罪責,當然前提是某些案、某些罪除外,所謂不用此律。有一個(ge) 北京大學法學博士後跟我辯,他把親(qin) 親(qin) 相隱理解為(wei) 強調親(qin) 屬間隱匿犯罪證據的義(yi) 務,我說你竟然把中國容隱律理解為(wei) 義(yi) 務,你還好意思當北京大學法學博士後?我說得比較囂張,但大概就是這個(ge) 意思,他根本就不懂這個(ge) 問題,也是事實。


理解為(wei) 隱匿尤其是通俗說的藏匿,更是有問題。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解為(wei) 父親(qin) 為(wei) 涉案兒(er) 子藏匿兒(er) 子,兒(er) 子為(wei) 涉案父親(qin) 藏匿父親(qin) 還是父親(qin) 為(wei) 涉案兒(er) 子藏匿父親(qin) ,兒(er) 子為(wei) 涉案父親(qin) 藏匿兒(er) 子呢?不犯罪的父親(qin) 藏匿父親(qin) 自身,兒(er) 子藏匿兒(er) 子自身,不是什麽(me) 窩藏犯人吧。至於(yu) 父為(wei) 兒(er) 藏兒(er) ,子為(wei) 父藏父,漢語語法上就狗屁不通,要說這種意思必說成父隱子,子隱父六字簡單了事,而非說成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八字這麽(me) 羅嗦,即是個(ge) 及物動詞,可說父隱子,子隱父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明顯是個(ge) 不及物動詞的用法和語義(yi) ,父子相為(wei) 隱說的是自己隱,而不是隱非自身的親(qin) 屬等,否則不會(hui) 有介詞性質的為(wei) wèi)字在。自己隱什麽(me) ,自己隱言行尤其言,即不作為(wei) 尤其言的不作為(wei) ,故孔子自定義(yi) 說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如此而已,此就是不顯現不張揚的意思。


知情告奸是人類的普遍倫(lun) 理義(yi) 務甚至是法律義(yi) 務,這是懲惡揚善的方向。韓非曰設告相坐而責其實,李斯曰見知不舉(ju) 者與(yu) 同罪,《漢書(shu) 》曰知而不舉(ju) 告與(yu) 同罪,舉(ju) 告義(yi) 務甚至發展為(wei) 《鹽鐵論》所說的親(qin) 戚相坐,親(qin) 屬無舉(ju) 告之功則坐收或坐誅。知情、告發一般的他人倒好說,但所知、所告是親(qin) 屬尤其是近親(qin) 屬就複雜了。知悉親(qin) 屬涉案,自己於(yu) 之是隱默不舉(ju) 告還是不隱默而告,還是其他,這是個(ge) 棘手的倫(lun) 理難題;若積極行為(wei) 地幫助逃匿或幫助湮滅證據等,則有別於(yu) 消極不作為(wei) 性質的沉默不告了,其倫(lun) 理是非、法律是非問題比沉默不說更複雜、更嚴(yan) 重。《左傳(chuan) 》裏孔子對叔向不隱於(yu) 親(qin) 讚為(wei) 義(yi) 直,《論語》裏孔子對攘羊事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讚為(wei) 有直,此可見要據親(qin) 屬案件輕重情況及正義(yi) 情況等酌情處理,就言說與(yu) 否方麵,或告或隱,當謹慎區分處理,把握分寸,以求中道,斯所謂是謂是非謂非曰直


《論語》父子相為(wei) 隱章裏說的攘羊不等於(yu) 偷羊,不等於(yu) 今天我們(men) 說的盜竊。馬融曰往盜曰竊,陸德明《經典釋文》曰因來而取曰攘,趙岐曰攘,取也,取自來之物也,高誘曰凡六畜自來而取之曰攘也攘羊是對誤入自家羊圈或羊群的羊不驅逐、不聲張,順便占為(wei) 己有,而非進入別人領地盜竊或搶奪。攘羊性質,當然沒盜羊、竊羊這麽(me) 嚴(yan) 重。於(yu) 親(qin) 屬攘羊,勸諫親(qin) 屬終止該行為(wei) 及補救之,或自己行動把該羊放出或送還,這是正路;若自告奮勇式首先向外人或失主告發和宣揚父親(qin) 或兒(er) 子盜羊了,這就有過分或過急了,不告之及其他補救措施才合理嘛,看情況嘛。


第三,就是剛才張晚林老師講的儒家與(yu) 儒教的問題。這個(ge) 名號很複雜,很龐大,儒有宗教關(guan) 懷、宗教形式也是曆史事實;說儒家要成為(wei) 宗教,想必是為(wei) 了解決(jue) 體(ti) 驗人、情感人的精神安頓的問題。


《樂(le) 記》有一句話大家應該重視,它說:明則有禮樂(le) ,幽則有鬼神。儒家是不是宗教不重要,儒家要不要建成宗教也不重要,蘿卜青菜各有所愛,隨大家的便。我當文明來拜孔子、祖先、山川,你當鬼神來拜孔子、祖先、山川,這都無所謂,荀子說的君子以為(wei) 文,百姓以為(wei) 神其在君子以為(wei) 人道,其在百姓以為(wei) 鬼事嘛。重要的是禮樂(le) 形式、禮樂(le) 文明、禮樂(le) 建製及禮樂(le) 實行不能沒有,這才是儒教存在或儒教功能、儒教作用存在的關(guan) 鍵處。儒家解決(jue) 個(ge) 體(ti) 體(ti) 驗性的精神、情感的問題,主要靠禮樂(le) ,靠禮樂(le) 來養(yang) 性涵心,這個(ge) 禮樂(le) 可以是鬼神向度的,也可以是藝術美向度的,參與(yu) 者可以自己發揮和選擇,餘(yu) 地很大。基督教也主要是靠儀(yi) 式,卡西爾《人論》說了這個(ge) 。禮樂(le) 儀(yi) 式能統攝心靈、鬼神、超越甚至是美與(yu) 藝術,周穀城評蔡元培以美育代宗教論時說如果美育代鬼神信仰,是不可能的;如果是要代儀(yi) 式或生活方式,則宗教儀(yi) 式或宗教生活方式它本身很美,根本用不著代了。禮樂(le) 是明的,是確定的,鬼神是幽的,是不確定的。鬼神或美,與(yu) 參與(yu) 者個(ge) 性體(ti) 驗有關(guan) ,說有就有。所以的起點或基礎是禮樂(le) 活動或禮樂(le) 形式,方向或去處則是開放的,是玄遠的,是無窮盡的,上天入地,比皇齊帝,隨體(ti) 驗者自便吧。


另外我比較重視《樂(le) 記》講王道備矣禮樂(le) 刑政四字。《樂(le) 記》說:禮以道其誌,樂(le) 以和其聲[性],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禮樂(le) 刑政其極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又說:禮節民心,樂(le) 和民聲[性],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禮樂(le) 與(yu) 刑政在社會(hui) 治道上相關(guan) ,但又有別,各有側(ce) 重和路徑。可能秋風老師及在座的其他法學家更多的是在重視和發揮刑政問題,也就是法律與(yu) 政治問題。而在座的張晚林、慕朵生老師則比較關(guan) 注禮樂(le) 與(yu) 心性問題或禮樂(le) 與(yu) 心性路徑,所以倡導儒家宗教或儒教。教化、精神當然要寓教於(yu) 禮樂(le) 尤其祀禮等,但刑政卻不是禮樂(le) 所能處理或對付得了的,禮樂(le) 和刑政各有自己領域和功效,彼此替代、覆蓋不了。不要以禮樂(le) 價(jia) 值、路徑來否定刑政價(jia) 值、路徑,也不要以刑政價(jia) 值、路徑來否定禮樂(le) 價(jia) 值、路徑,應該禮樂(le) 刑政四達而不悖,這樣才是同民心而出治道,這樣各個(ge) 方麵才都有安頓。心靈安頓是安頓,秩序安頓也是安頓,總言之是《樂(le) 記》說的治道吧,這樣看儒家才全麵,才真實!


我也感覺一些法學家對儒家思想有比較到位的理解,理解禮樂(le) ,也理解儒家於(yu) 刑政的追求,能全麵理解治道問題。禮樂(le) 刑政本來從(cong) 從(cong) ,就是的意思,從(cong) 井是秩序、條理,井井有條是秩序。荀子說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本來就是自然法、習(xi) 慣法,的延伸,正義(yi) 之當合符則反映道理的,反映道義(yi) 的義(yi) ,荀子和《樂(le) 記》說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禮運》則說禮也者義(yi) 之實也,協諸義(yi) 而協,則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yi) 起也。法若協諸義(yi) ,也是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yi) 起也,這就是禮法的因革損益問題。儒家講禮與(yu) 法的關(guan) 係,講禮法與(yu) 理義(yi) 的關(guan) 係,不正是羅馬人、西方人說的法律是善良與(yu) 公正的藝術嗎?《論語》說斷獄、司法也是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荀子說故公平者,聽之衡也;中和者,聽之繩也。如此等等,這都是法律或司法的善良與(yu) 公正問題。


儒家認為(wei) 人道政為(wei) 大,講刑政是現實主義(yi) ——不能無政府主義(yi) ,也不能超政府主義(yi) ,家庭之外的大社群、超級社群需要政府管理存在,但現實主義(yi) 講刑政也非要法西斯主義(yi) ,因為(wei) 真正的儒家要治道之效率與(yu) 正義(yi) 兼容並舉(ju) 。禮法及法的理義(yi) 問題,荀子有很多闡釋,荀子說禮義(yi) 法度仁義(yi) 法正師法之化,禮義(yi) 之導,說之所以為(wei) 布陳於(yu) 國家刑法者則舉(ju) 義(yi) 法也,主之所極然帥群臣而首鄉(xiang) 之者則舉(ju) 義(yi) 誌也。又說:有法者以法行,無法者以類舉(ju) 。以其本知其末,以其左知其右,凡百事異理而相守也。慶賞刑罰,通類而後應;政教習(xi) 俗,相順而後行。


荀子的思想是政治家型的思想,不同於(yu) 思孟宗教心性一派的思想。荀子思考社會(hui) 、政治又比孔子大大推進了一步,應該值得法學家、政治學家重視。求治道的智慧應該向荀子靠攏或討教,兩(liang) 三千年的儒家思想史裏,荀子才是陳王道善易行,疾世莫能用其言,荀子才是講生民非為(wei) 君,立君以為(wei) 民的民主政府論。時間關(guan) 係,就說到這裏,謝謝大家! 


[附於(yu) 學者相關(guan) 評議後的回應] 


謝謝大家的批評,但是從(cong) 我個(ge) 人的角度,我覺得有些批評,其批判的對象不是這樣,事實不是這樣。譬如,某老師說儒生文叢(cong) 這個(ge) 書(shu) 是力行派而沒有什麽(me) 學理,我看未必。我的書(shu) 全是考證為(wei) 主,你沒看我的書(shu) 就發表評議,這一點我要回應一下。其次,新儒學是否在固守自己立場而沒有回到現代情景尤其現代民主政治大道上,如高全喜老師所說的,我看也未必吧。我就不是這樣,自由、民主、憲政我都讚成,看我的書(shu) 就知道了。


不要用自己籠統印象中的東(dong) 西來充當自己批評、批判的對象,要具體(ti) 而言。無論對儒家還是對儒生,有些人說的隻是自己印象中的儒家、儒生,說親(qin) 親(qin) 相隱也是印象中的親(qin) 親(qin) 相隱,對很多東(dong) 西都是印象中的而已,事實是不是他印象中的那樣,不一定!所以,要具體(ti) 、深入地考察清楚對象再來作評價(jia) ,所以一定要具體(ti) 地談,要具體(ti) 化去研究對象,否則籠統發言沒有意義(yi) ,胡亂(luan) 批判更是惡劣。我胡說八道了,抱歉,謝謝!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反儒者思維和文風是典型的文革式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陳喬(qiao) 見

(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首先感謝儒生文叢(cong) 的主編任重先生,以及弘道書(shu) 院的秋風先生,使得我有機會(hui) 來參加這個(ge) 座談會(hui) 。除哲學外,我最有興(xing) 趣的就是法學,我文章中也經常涉及法學問題,今天這裏有很多法學界的先進,非常開心,相信能獲益良多。


拙稿忝列儒生文叢(cong) ,實在有些惶恐。需要糾正的是,書(shu) 名《閑先賢之道》,本應該為(wei) 《閑先聖之道》,出錯之由,是我把聖賢二字一並打出,把需要的字不小心刪掉,而留下了不要的字,等發現時,因涉及書(shu) 號問題,已經來不及改正。所幸尚成文義(yi) ,隻是把孔孟由聖降格為(wei) 賢,實屬有罪。


麵我就簡單介紹下這本書(shu) 的內(nei) 容吧。任重發短信讓我主要講講與(yu) 鄧曉芒先生的論戰。這本書(shu) 有四篇文章是與(yu) 鄧先生的商榷性文章。我覺得鄧是他那一代人乃至現在整個(ge) 中國學界一個(ge) 凡儒必反的代表性人物,跟他論辯,澄清一些事實、觀念和思維方式,具有普遍的意義(yi) 。我在來京的高鐵上,手機上網查看了最近鄧批評劉小楓先生之學理的一篇文章,看了不到幾行,實在看不下去。倒是再三品讀了劉對鄧的不是回應的回應,甚有趣。其中,劉說他想來想去,鄧批評他的一個(ge) 理由是,因為(wei) 鄧認為(wei) 他從(cong) 來不是一個(ge) 基督徒,而是一個(ge) 儒家士大夫。可見,隻要是跟儒家掛上鉤,鄧就批。嗬嗬。在鄧的許多文章中,他一直標舉(ju) 理性邏輯學理的旗號來批駁別人。我的文章中,除了澄清一些事實和觀念外,最著意的就是揭示其理性邏輯學理的虛妄性。劉給鄧的回信中有這麽(me) 一句話:你的學理水平和言辭品質如何,明眼人都知道。我在拙文中也表達過類似的意思。我很欣慰,學界從(cong) 來不乏明眼人,隻不過許多人懶得出來講。鄧之前謂我等為(wei) 儒家辯護,是要為(wei) 文革重演恢複意識形態基礎;最近他說劉小楓必然走向納粹主義(yi) ——“文革納粹,多麽(me) 可怕的大帽子,這就是鄧所自詡的學理。這樣一頂大帽子扣下,你哪有喘歇的餘(yu) 地,百口莫辯。鄧很擅長這一套。鄧每每標舉(ju) 反思文革這樣政治正確的事,其思維和文風卻是典型的文革式的。當然,我有時候也反唇相譏,言辭頗為(wei) 激烈,之前也有幾位師長建議我刪去一些,這次出版我刪掉了一些,但還是保留了一些。我覺得之所以有必要保留,主要有三個(ge) 理由:首先是拜對方所賜;其次是借用蘇格拉底的反諷,既然你標榜如何如何,我就要向讀者展示其實並非如此;最後是儒家所說的以直報怨;如果以德報怨,那麽(me) 我們(men) 何以報德呢。


一般認為(wei) 儒家公私不分,家國不別,情理不辨。根據我的研究,儒家實際上對公與(yu) 私、家與(yu) 國、情與(yu) 理的區分有非常明確的意識。儒家說門內(nei) 之治恩掩義(yi) ,門外之治義(yi) 斷恩,家庭家族之內(nei) 的管理(齊家)主要以恩情為(wei) 主;家族以外的公共領域,比如社會(hui) 領域和政治領的治理,就應該根據公義(yi) 公正的原則,而且要斬斷情感的牽絆。不是說儒家注重家庭情感和血緣關(guan) 係,就一定支持社會(hui) 和官場上的裙帶關(guan) 係。這是兩(liang) 碼事,沒有必然聯係。我看到過秋風老師的一些文章,他對社會(hui) 上對儒家的一些流俗之見,做了很多撥亂(luan) 反正的工作。我的很多觀點與(yu) 他很接近,比如說儒家是不是集體(ti) 主義(yi) ,義(yi) 利之辨到底在辨什麽(me) 等等。我覺得,儒家需要更多像秋風老師這樣的學者,寫(xie) 一些通俗的文章,來糾正人們(men) 對儒家的一些根深蒂固的偏見和成見。


回到親(qin) 親(qin) 相隱的問題,我覺得法學界人士對此問題理解很到位,對於(yu) 親(qin) 親(qin) 相隱的合理性及其法律製度安排,沒有什麽(me) 分歧。我曾引用過一位法學學者王怡講憲政主義(yi) 的一本書(shu) ,他說,以今日標準看,全世界的憲政民主國家,無一例外地會(hui) 支持孔子親(qin) 親(qin) 互隱這一判決(jue) 。


講到儒教的問題,有一次我給任重回信說:重建儒教,既無必要,亦無可能。但我絕不會(hui) 否認儒家具有宗教性,而且我也讚同應該盡快恢複文廟、書(shu) 院等製度。沒有實體(ti) 性的建製,儒家的影響不可能發揮太大的功用。儒教的旗號太大,容易招致攻擊。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評議和回應



儒生事業(ye) ,家國天下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許章潤

(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


剛才聽了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作者代表張晚林、林桂榛、陳喬(qiao) 見三位哲學家正麵闡釋,此刻由我和胡水君、張龑三位,法學者,側(ce) 麵回應。此情此景,使得法學家們(men) 仿佛一開始便處於(yu) 不利位置,正所謂實踐理性之於(yu) 純粹理性多半理屈詞窮也。


置此語境,略作六點陳述。


第一,從(cong) 一個(ge) 名詞講起。這個(ge) 名詞不是別的,就是儒者。這幾年,秋風教授無論到哪裏開會(hui) ,開口閉口,輒言我作為(wei) 一個(ge) 儒者如何如何。區區側(ce) 耳,頗不以為(wei) 然。你怎麽(me) 是儒者呢,你就是一介儒生嘛!一字之差,境界有別。但凡讀儒家書(shu) 、習(xi) 儒家典籍、按儒家典範做人,就是儒生。而儒者,在我以為(wei) ,則需達到一定境界,而且,其境其界,低了不行。不僅(jin) 正心誠意,而且,具備人格氣象,反映出內(nei) 心的良知良能。到了這般境界,才能說是儒者,而且,自己不能說,乃口碑也。以梁漱溟先生為(wei) 例,梁公是儒者,大儒,外表柔弱,而性格剛強,危難時刻拍案而起,體(ti) 現著儒者的剛健風骨。所以,你自號儒者不恰當。今天刊行的這套著述題為(wei) 儒生文叢(cong) ,定位準,誌趣高遠,也就是儒家學統語境中書(shu) 生事業(ye) 的意思。希望下次你跟我們(men) 見麵時,最好自我介紹我作為(wei) 一介儒生如何如何,好歹順耳。在下教書(shu) 謀生,也以教書(shu) 為(wei) 業(ye) ,在知識分子的傳(chuan) 統語義(yi) 上,也可以說一介儒生也。


說到梁公,有件事頗能說明其學思人格。對於(yu) 法製、民主和憲政,梁公早年、中年和晚年,理解和態度並不完全一致,蓋因時代有別,而中國問題所呈現不同,所需因對不同。梁公晚年目睹極權專(zhuan) 製為(wei) 禍慘烈,挺身疾呼法製民主。實際上,1975年,撰有英國憲政之妙一文,喟言單純依靠人是有指望而無把握的事,非得靠法治,冷冰冰的法治不可。這是他晚年的想法,雖說跟1930年代時的立場有別,但本於(yu) 中國問題的理路,則一般無二。還有,他從(cong) 事鄉(xiang) 建並非意味著反政治,毋寧,恰恰是一種基於(yu) 政治的政製。梁先生說中國問題的最大毛病是政治不上軌道,現在憲政玩不出來,說明這個(ge) 路線走不通,蓋因憲政建立在社會(hui) 發育的基礎上,而中國社會(hui) 是鄉(xiang) 民社會(hui) ,無此基礎。故爾,首要花大力氣,把社會(hui) 搞起來,然後在此基礎上,憲政不請自來。此非革命進路,恰恰是常態政治的路子,怎麽(me) 能說是反政治呢!


第二,剛才秋風開場致辭,其中一句話,大意是儒生文叢(cong) 的出版標誌著儒家思想登場,太謙虛了。在我看來,儒家思想在中國思想場域中從(cong) 來就不曾退場。過去有儒學三期說,說明儒學沒有退場,相反,卻在持續精進。即便十年浩劫,儒家也沒有退場,因為(wei) 儒家作為(wei) 反麵教材,曆遭歪曲醜(chou) 化,卻始終在場。像我們(men) 這批1960年代初出生的人,小學時趕上批林批孔,方知吾國文教之初,有一種讀書(shu) 人儒家,而孔子是民辦教師,以求知問道為(wei) 職誌。真理的聲音常常借助魔鬼的翅膀而翱翔。證諸吾儕(chai) 幼年之開蒙睜眼知道儒家儒學,乃至於(yu) 通過大批判的方式親(qin) 炙儒門原典,進而對於(yu) 中華文教的質樸、雄厚與(yu) 博大,多少有所感受,真是一點不假。所以說,儒家從(cong) 未退場,相反,經過百年文化衝(chong) 擊,新文化運動的批判,特別是後來的浩劫,迄而至今,其實,死而後生,而發揚光大,格局泱泱矣!


從(cong) 億(yi) 萬(wan) 芸芸眾(zhong) 生的生活經驗層麵來看,儒家無論作為(wei) 全體(ti) 中國人的生活方式,尤其是鄉(xiang) 民社會(hui) 的生活方式,也從(cong) 來沒有從(cong) 中國人的灑掃應對言談舉(ju) 止中退出。吾父吾母,吾兄吾弟,在我觀察,基本做人的一麵,循沿的還是儒家的路子。畢竟,講究寬厚待人,與(yu) 人為(wei) 善,向上心強,這些都是儒門千年教化的結晶。進而,即便是在中國政治結構和思想層麵,儒義(yi) 也從(cong) 來沒有退出過。恰恰相反,不論是救亡圖存,還是五四新文化運動和後來仿佛西學一統的格局下,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的士君子擔當,明道救世的儒義(yi) 風骨,是鼓舞萬(wan) 千士人奮起救國救民、傳(chuan) 播新思想新文化的道義(yi) 源泉。時至今日,到了將儒義(yi) 儒學發揚光宏之際了,假以時日,好自為(wei) 之,或許有一個(ge) 新儒生時代者也。


第三,如果說在相當長的時期內(nei) ,我們(men) 主要是通過西學視角,尤其是自由主義(yi) 與(yu) 共和主義(yi) ,特別是政治自由主義(yi) 來批判中國傳(chuan) 統資源包括儒家資源的話,那麽(me) ,最近十來年,隨著中國製度主體(ti) 性之日益凸顯,從(cong) 思想主體(ti) 性之儒學傳(chuan) 統思想資源出發,反過來剖析、反思、反撥西方晚近以來的主流文明,可能,時機已到。是的,不僅(jin) 地中海文明以來的現代文明本身存在著巨大的緊張,因此,它的可持續性到今天來看依然存在著深重的問題,而且,從(cong) 地中海文明大西洋文明以來,尤其最近三十多年,這一套價(jia) 值理念和生活方式,尤其是資本主義(yi) 生產(chan) 關(guan) 係所表現出來的貪婪與(yu) 無恥,華爾街式的巧取豪奪,真可謂登峰造極。包括西方高等教育在內(nei) ,其近年來的墮落是令人驚訝的。諸位看看,刻下英美大學的教授數量不比中國大學少,其世俗化與(yu) 勢利性亦且強化,工具主義(yi) 盛行,可堪訝異者也!置此情形下,如何從(cong) 中國文明包括儒家文明的原道原旨出發,於(yu) 批判這一波西方文明中抉發新機,從(cong) 而有可能找出更具可持續性、切合當下人心的中庸中道的文明路線,實為(wei) 時不我待。換言之,在發掘和提供中國的生存智慧的同時,發現分享的普遍真理,是儒學的當代使命之一。


比如,剛才講到的幾個(ge) 問題中,親(qin) 親(qin) 相隱為(wei) 一端。其實,這是一個(ge) 普世做法。以美國的一些州立法為(wei) 例,夫妻雙方得免於(yu) 當庭指證對方為(wei) 罪的義(yi) 務,精神實質概莫如此。前一段秋風在北大做講座,談到民本與(yu) 人民主權等問題,涉及政治上的第一立法者究竟為(wei) 何這一問題,由此牽扯天命與(yu) 正當性,天人、神俗之間經由而上傳(chuan) 下達諸題。所以,以德配天、法天配地這樣的思想,與(yu) 現代自由主義(yi) 政治正當性理論,基本上可說同理而異名。在此情形下,比如剛才講到的家國概念,就需重予梳理,而見其精髓。在下愈加揣摩,愈發感到家國天下,實在是漢語文明留給我們(men) 後世子民的絕佳修辭,既把家、國、天下有效分離,同時又作有層次的勾連,形成了由近而遠、及遠及近的境界。如此一來,則華夏大地,齊煙九點,蔚為(wei) 我們(men) 億(yi) 萬(wan) 子民詩意地棲居的公共領域,而有效解決(jue) 了共和主義(yi) 和社群主義(yi) 意圖解決(jue) 的國家、社會(hui) 與(yu) 家庭的集體(ti) 認同,同時又秉具自由主義(yi) 的個(ge) 體(ti) 意識,更為(wei) 難能可貴的是,它展現了中國傳(chuan) 統文明極其高蹈的超越性。總之,這是一個(ge) 極其高妙的修辭,多少意蘊盡可於(yu) 此生發、延伸和演繹出來呀!


由此伸展開來,所謂正名非常重要。既然各位以天下為(wei) 己任,道統意識又如此強烈,則正名確實也是一種理路,一種方法。所以,如何在代際思想傳(chuan) 承之間,通過每個(ge) 人對於(yu) 當下生活困境的體(ti) 認,對於(yu) 時代和大眾(zhong) 苦楚的感受,而匯聚於(yu) 新的闡釋,這思想更新和文化更新不二法門,所謂正名的方法和程式,則中國思想之發揚光弘,不愁無路無力也!畢竟,對於(yu) 傳(chuan) 統的任何解釋,反映的總是當下的焦慮,而恰恰接濟現實生活以精神的活水源頭。


第四,關(guan) 於(yu) 儒學表征中國文化主權的問題。從(cong) 地中海文明到大西洋文明,再到眼前可能有的太平洋文明,這四、五百年間,雙元革命迭發,導致其為(wei) 現代和現代秩序生發的連續的過程。所謂雙元革命,是指民族國家-文化立國與(yu) 民主國家-政治立國這兩(liang) 大問題,由此造成民主國家和民族國家之二元一體(ti) ,政治立國和文化建國之並行不悖。具體(ti) 到近代中國,則中國作為(wei) 民族國家-文化中國和作為(wei) 民主國家-政治中國之二元一體(ti) ,形成了現代中國的政法骨幹。這裏不可避免地牽扯到主權問題。所謂主權,在國家政治和國家間政治兩(liang) 端,表現為(wei) 人民主權、國家主權和曆史文化主權三端。除開國家主權和人民主權,秉具世俗理性主義(yi) 和超越性的雙重性格,統攝上述雙元而構成其精神的,概為(wei) 曆史文化主權。曆史文化主權標準文化中國和文明政治,應當是開放的體(ti) 係,但作為(wei) 中國文明的底色和最為(wei) 雄厚的傳(chuan) 統的儒學和儒家文明,應當占有重要的,甚至最為(wei) 顯赫的地位,則毫無疑問。在此意義(yi) 上,如何力使儒家、儒學擔當起表征文化主權這一作用,這是需要幾代人用功的事業(ye) ,各位新儒家可能所擔尤重。


第五,雖說儒義(yi) 儒學是中國文化中最具深厚功力的課業(ye) ,但在當今中國思想場域,多元一體(ti) ,儒學也隻是其中之一也。蓋因今日中國既有晚近舶來,某種程度上已然中國化的自由主義(yi) ,也有百年以來在中國被人們(men) 遵奉的共和主義(yi) ,當然還有其他的,包括共產(chan) 主義(yi) 。既然如此,則如何通過思想市場,使儒學與(yu) 其他思想陣線多元對話,作為(wei) 多元一體(ti) 之意象存在,而展現思想解釋力量與(yu) 文化傳(chuan) 承力量,從(cong) 而確立平等的真理觀,比強調儒學是宗教,可能更現實,也更容易為(wei) 人們(men) 所接受,從(cong) 而,更有利於(yu) 儒學的普及,進而,發揚壯大,最終,沾溉億(yi) 萬(wan) 華夏子民大的心田。


在此情形下,比方說剛才張晚林教授講到,君子以為(wei) 文,百姓以為(wei) 神,道出了精英文化和草根文化的分野,今天實在不可不察。士大夫主要回應製度難題,若要踐履,落實為(wei) 生活實踐,把製度轉型、文化創新表達為(wei) 生活方式,例屬另外一個(ge) 方麵。而多元一體(ti) 與(yu) 平等的真理觀,則為(wei) 另一個(ge) 方向。


第六,三位教授展示了儒生意氣,儒生氣象,尤其是對於(yu) 鄧曉芒教授的批評,尤見生氣。但似乎溫柔敦厚不夠,而躁切有餘(yu) 也。


以上是對三位儒生文叢(cong) 作者代表發言的評議,下麵,對在座的其他儒家學者的觀點,同樣講六點看法。


第一,秋風教授過去屬於(yu) 比較激進甚至原教旨主義(yi) 的自由主義(yi) 者,後來轉為(wei) 激進的文化保守主義(yi) 者,開口閉口俺是一個(ge) 儒者。但據剛才你的發言來看,立場似有變化,變得比較中道、比較平和,也比較開放、比較包容。嘻,不讓你自詡儒者而叫你儒生,可能稍有警醒之效,亦未可知。


第二,過去三代新儒家,麵臨(lin) 國破家亡,中國文明花果飄零之頹勢,感時傷(shang) 世,悲情太重。其間,多有文化自辨和文明捍衛的激切而急切之論,打動了億(yi) 萬(wan) 萬(wan) 的心。他們(men) 為(wei) 了證明中國文明的正當性,時常比附西學,而無法脫離文明比較與(yu) 文化論戰的語境。時至今日,三十年河東(dong) 又河西,時代文化悲情可以休矣,但我講我的,正麵闡釋無妨也。


第三,在下同意這一觀點,即把儒家當做宗教,實際是把它做小了。中國文明從(cong) 來是一種世界文明、天下文明,具有普世文明的品格。盡管中國文明近代慘遭打壓,尤其為(wei) 五四新文化所鞭撻,但是,其世界文明、天下文明的性格未變。——如華夏神州這樣的大國文明,其文明若非世界文明,才怪了。對此世界文明,卻委屈成一種宗教,這不是把它做小了,又是什麽(me) 。


第四,諸位伸言現代社會(hui) 學方法、社會(hui) 學理論來創造性闡釋儒義(yi) 儒學,在下極表讚同。在此,修辭實在太重要了。此刻我們(men) 運用的現代社會(hui) 科學術語,多半舶自西方,如何使中國本土術語在社會(hui) 科學的營造下煥發新意,這才是換湯換藥,否則,就是換湯不換藥。


第五,將來儒義(yi) 儒學的全麵複興(xing) ,不是指儒學作為(wei) 一個(ge) 學科之建製化。——那樣做,其實是把它博物館化了,又把它做小了。毋寧,儒義(yi) 儒學貫通延伸於(yu) 每一個(ge) 現代學科,而於(yu) 其理論和思想闡說中顯聖顯靈。比如法哲學中關(guan) 於(yu) 正當性的問題,憲政討論中的主權問題,凡此種種,都牽扯儒學解釋。總之,將儒學儒義(yi) 滲透於(yu) 每一個(ge) 學科,恐怕是今日開始的未來中國學術的發展方向。


第六,陳明,你說我不時透露嬉皮,卻不知此為(wei) 在下所秉持的古典態度。無他,無他,君子遊於(yu) 藝也。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重啟道體(ti) ,再造文明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胡水君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法學研究所研究員)



儒家,在我的印象裏,大多是正人君子,甚至是明道的高人。我今天來其實主要是想聽一聽,看一看。座談會(hui) 在議程中安排了我發言,我在此不得不說幾句。我談三點粗淺看法。


第一,對於(yu) 中國乃至世界的發展,中國傳(chuan) 統文化非常重要。我主要從(cong) 事法理學研究,在儒學方麵隻是一個(ge) 外行,但我對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有一種特別的業(ye) 餘(yu) 喜好。在這幾年的研究中,我發現法理學有一個(ge)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路向。法理學,按照西方的講法,通常包括法律科學和法律哲學。不管是科學還是哲學,都不必以道德理論為(wei) 前提。但中國傳(chuan) 統學術,就其主流而言,一定以道德理論為(wei) 前提,有道德的根源。所以,沿著中國傳(chuan) 統學術路徑看,法律哲學和法律科學可能還蓋不住法理學的範圍。傳(chuan) 統中國有理學這種學術形式,我覺得,法理學在中國也可能成為(wei) 法律理學。其實,政治研究領域也出現了政治儒學的講法,這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政治科學和政治哲學兩(liang) 分的不足。作為(wei) 大學的儒學,主要是養(yang) 大體(ti) 、成聖賢的學問,它與(yu) 一般的知識門類不太一樣。現時代,時常被中國近代知識分子稱為(wei) 與(yu) 春秋戰國遙相呼應的新戰國時代。這是一個(ge) 可能產(chan) 生新法家、新儒家、新孔孟、具有特殊曆史意義(yi) 的年代。而冷戰結束後的近二十年,是中國近代以來少有的一段相對持續平穩發展的曆史時期。在此時期,中國日漸呈現出一種文化複興(xing) 的態勢,一種所謂的中國模式中國道路也備受矚目。目前中國各方麵仍處在發展過程中,很難說已固定化或模式化,但中國的發展一直給人以特別印象,也確實表現出中國的因素。這種因素值得審慎琢磨。至少,在文化方麵,它包含有不同於(yu) 西方文化的內(nei) 容。中國應該努力把、努力讓這些文化因素重新生發出來乃至推向世界,特別是其中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學術所承載的普遍文化因素。看到儒生文叢(cong) 中有一些學者在自覺地朝這一方向努力,我覺得很好。


第二,儒學在現時代尋求發展仍然麵臨(lin) 著很多問題。就傳(chuan) 統社會(hui) 來說,不是所有的中國傳(chuan) 統形式或民族形式都是好的。事實上,諸如綱常、禮教、裹足、娶妾等舊的形式,時常使得儒學在現代的生發遭受猛烈批判和抵製。即使到現在,很多學者也明顯表現出對儒學的隔膜和排斥,更不要說對古典文獻的自覺開發和利用。現時代有一個(ge) 比較普遍的現象,看古書(shu) ,文字可能認識,但意思究竟是什麽(me) 很難懂。而且,在難以精準理解傳(chuan) 統文獻的情況下,現代學者容易以現代思維曲解或誤讀古人,甚至采取一種不知而以為(wei) 知、以現代理解代替原初認知的態度。有一次,在書(shu) 店看到一本書(shu) ,封麵寫(xie) 著去聖乃得真孔子。孔孟自古被視為(wei) 中國的聖人,但到現代人這裏,理解那種明了心性和生死的聖人似乎是越來越難了。像《論語》,黑格爾、韋伯這些外國學者讀起來覺得很淺顯瑣碎,形而上學味道不夠。讀懂《論語》,可能需要先讀通《大學》、《中庸》和《孟子》,明了儒家的道德心性係統。例如,《論語》何以以字開頭?的是什麽(me) ?究竟是大學還是小學何以成為(wei) 一種樂(le) 趣?編者何以將在現代人讀來可能覺得邏輯聯係不是很緊密的三句話放在開篇?開篇三句話究竟何以一以貫之?這些問題,可能需要切身通曉了《大學》中的明德、《孟子》中的大體(ti) ,才能解決(jue) 。這樣一個(ge) 道德心性係統若是不能打通,儒學在現代的生發終會(hui) 受到一定限製。


第三,以現代學術和認知方式推動儒學發展在現時代固然需要,但就儒學的長遠存續和全球推廣而言,道德形而上學的開通和維護仍是根本。我個(ge) 人理解,中國文化通常包含有三個(ge) 層麵。一是心體(ti) 。這是體(ti) ,也被稱作道體(ti) 。所謂道統明德大體(ti) ,所指向的就是這個(ge) 體(ti) 。儒家十六字真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其中中的道心,也指向這個(ge) 體(ti) 。在這個(ge) 體(ti) 上,儒釋道可謂同源相通。二是德教。這是。《中庸》開篇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指出了從(cong) 性與(yu) 天道向德教的轉向。與(yu) 德教相聯係的主要是道德律或善惡法則,也就是所謂的積善之家,必有餘(yu) 慶。西方古代的自然法與(yu) 此相通。三是知識。這也是,但直接用以解決(jue) 政治、國家、社會(hui) 、家庭層麵的問題。人的直觀經驗和抽象理性都處於(yu) 這一層麵。將人的經驗和理性作為(wei) 權衡標準的現代人文浪潮,主要流於(yu) 這一知識層麵,而且以此對德教和心體(ti) 形成衝(chong) 擊。現代社會(hui) 其實也具有一定的道德特征,但它主要在經驗和理性基礎上展開。這特別表現在西方自然法從(cong) 以自然正當為(wei) 核心的古代自然法,向以自然權利為(wei) 核心的近代自然法的轉向上。中國傳(chuan) 統的法家,很明顯地流於(yu) 知識層麵,而在認知渠道和知識範圍上割舍了德教和心體(ti) 。儒學在現代的發展,不應僅(jin) 流於(yu) 第三個(ge) 層麵,而應努力提升到心體(ti) 和德教層麵。這是儒學值得在現代生發、向世界推廣的兩(liang) 個(ge) 根本、獨到而普遍的層麵。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當今中國法律體(ti) 係應該以家為(wei) 基礎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張龑

(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副教授)



首先非常榮幸受邀參加這樣一個(ge) 從(cong) 未參與(yu) 過的學術圈。但是,儒家或者傳(chuan) 統文化,我想對於(yu) 每一個(ge) 中國讀書(shu) 人來說,都是你自身存在的合法性,是一種常識,不需要論證。我們(men) 需要問的隻有一件事情,你有沒有足夠的能力把這樣一種存在重新活出來,如果沒有能力把自己生活方式活出來,那就不如去一個(ge) 空氣好、環境好的外國某個(ge) 地方,安安生生、孤獨地過一生也挺好。中國現在進入移民時代,移民時代已經不把生養(yang) 自己的這片土地當成值得眷戀的祖國,其實這是從(cong) 最近幾十年開始的,而之前無論去哪裏,中國人還都有家園故國情懷,到今天這種感覺沒有了。讓我回到法律論題上。說起來,講傳(chuan) 統我們(men) 這一代幾乎已經失去運用優(you) 美、半文言的語言講中國問題的話語能力,所以隻能用大白話講一下。


剛才許章潤老師講了很多有意思的話題,我嚐試在此基礎上做一個(ge) 解讀。我們(men) 的過去,從(cong) 法律人的視角來講,我們(men) 曆史很短,從(cong) 1949年開始,最多追溯到1911年。從(cong) 我們(men) 的眼光來看,中國這一百多年,所謂人民出場,實際上換成許章潤老師話說就是文化人民出場,或者換成今天主題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就是儒家出場,換成政治法學術語就是主權人民必得出場。那麽(me) ,人民究竟是什麽(me) 人民呢?人民其實是腦子裏頭虛構出的一個(ge) 意向,這個(ge) 意向是因為(wei) 上帝觀念整體(ti) 失去合法性,我們(men) 要有一個(ge) 填補。可是,用人民來填補到最後並不知道你這個(ge) 人民是什麽(me) 人民,歐洲人當他們(men) 講人民主權落實為(wei) 日常生活人民的時候,他們(men) 過於(yu) 簡單,德國人直接落實為(wei) 血緣人民、種族人民,直接從(cong) 天上到地上墜落,之所以稱為(wei) 墜落,中間失去任何的文化阻攔,沒有能力從(cong) 天到地提供一個(ge) 中間環節。這個(ge) 中間環節如果用文化一詞,我覺得還是一個(ge) 比較抽象的詞,我們(men) 講文化不能說歐洲沒有文化、不能說羅馬是一種文化,也不能說希臘不是一種文化。我們(men) 今天講文化、講文明,問題是你的文化是指什麽(me) 文化?你隻需要直接講一個(ge) 具像就好,對中國人來講就是具有多重內(nei) 涵的儒家文化,我們(men) 的儒家文明這個(ge) 時候能不能在我們(men) 的政治和法律生活裏出場?一旦在政治和法律生活中出場,是否意味著它進入我們(men) 生活裏邊本身就暗含了一些法則,而這些法則可能就是我們(men) 法律必須應該加以規定的行為(wei) 規範。


如果我們(men) 從(cong) 這個(ge) 角度去想的話,讓我們(men) 觀察日常生活,不管中國這三十年法律進步多快,它最典型的特征我們(men) 稱之為(wei) 法律移植,特別是從(cong) 1994年到2011年,史稱法律大躍進,每年出台若幹部到十幾部法律,所有的法律主要都是從(cong) 西方移植而來,幾乎不考慮中國人自己的生活,那些文化的、文明的生活,或者說傳(chuan) 承了幾千年中國人的生活。法律上能看到的人民就是一個(ge) 空洞、抽象的人民,沒有任何的文化內(nei) 涵。當我們(men) 看生活實踐發現這些法律不太起作用,我們(men) 日常生活展示出自身特有的法律,無論潛規則還是日常生活中的習(xi) 慣和倫(lun) 理。真正的潛規則並不應是價(jia) 值上被否定的東(dong) 西,隻是表明,現有法律製度尚沒有能力挖掘出其價(jia) 值上的好。


我們(men) 再看立法對於(yu) 生活秩序的影響,一方麵它並沒有發揮多大作用,另一方麵給日常生活帶來很大困擾,移植來的法律製度嚴(yan) 重破壞既有生活的安定,引發很多衝(chong) 突,這些衝(chong) 突使我們(men) 感覺到立法越多越是擾民。當我們(men) 看到立法實踐對日常生活並沒有產(chan) 生有效的規範治理,我們(men) 就要想想,傳(chuan) 統裏邊的合法性究竟在哪裏?這個(ge) 時候涉及到一點,我們(men) 有沒有能力,還是一個(ge) 能力問題,而非願望問題,你有沒有能力把中國傳(chuan) 統,如許章潤老師講的家國天下,背後真正具有普遍性的東(dong) 西揭示出來。我們(men) 可以這麽(me) 講,如果儒家文化具有生命力,那麽(me) 它就不應該是一種單純的地方文化,而還具有一種普遍性,隻不過這種普遍性在不同國家展示的麵貌略有差別,一定對特定人群、不同人群之間的生活都有其作用力,隻不過文化差異、各種文化麵貌顯示不一樣而已。中國文化所展示的這個(ge) 麵貌能不能通過剔除一點經驗性、屬於(yu) 特殊性東(dong) 西,從(cong) 而可以找到具有普遍性的東(dong) 西。


我們(men) 看到家國文化裏邊或者中國儒家文化能不能提煉一個(ge) 字,或者基本的、用今天話說概念性的東(dong) 西。我辦過一次工作坊,請過張祥龍先生、旅美學者楊笑斯,最後討論結果,兩(liang) 千年儒家文化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個(ge) 文化。用家這個(ge) 詞可以充分揭示儒家思想及其製度最內(nei) 核的東(dong) 西。我們(men) 看家國天下如何貫通起來?其實就是一個(ge) 家,怎麽(me) 個(ge) 家?祖國之家,我們(men) 天下、我們(men) 天地都是陰陽創生的天地,我們(men) 所謂的天,一種解釋就是,天是我們(men) 祖宗、祖先的名字,我們(men) 都是天子之子,天就是天子的父親(qin) ,他是我們(men) 祖先,我們(men) 都是天子之子,從(cong) 天子之子到家國就是祖國,一直到個(ge) 人的小家庭,這樣,就發現了內(nei) 在很核心、講得通的一以貫之的道理。隻不過孔子講的時候不是用這個(ge) 詞,隻是換別的詞來表達而已。


回到今天,相比起儒家思想中的各種關(guan) 鍵詞,具有直觀感更好的詞其實就是家。家表達的是中國古代社會(hui) 的製度原理和基石。我們(men) 要問,家在今天生活裏邊是不是還是一個(ge) 必要的概念或者還具有普遍性,基本上還是能夠發現它的基本價(jia) 值。我還是沿著許章潤老師的思路講,因為(wei) 許章潤老師總體(ti) 上概括出了法學人觀察傳(chuan) 統文化、觀察儒家所思考出的一些基本要點。我們(men) 看西方最典型的真理觀,當我們(men) 把truth 翻譯成為(wei) 真理的時候,如果說對應truth的隻是的話,我們(men) 增加一個(ge) 字其實已經將truth 這一個(ge) 詞加以相對化和世俗化,以及儒家化。因為(wei) 理是多元相對的東(dong) 西,所以一到我們(men) 中國文化裏,真就不是絕對的東(dong) 西而是相對的東(dong) 西。講完真理,我們(men) 就問自由。我們(men) 今天中國人,包括大部分法學者,那些在中國非常具有影響力、非常具有政治力量的群體(ti) ,他們(men) 所講的都是自由秩序,那麽(me) ,自由是的東(dong) 西還隻是一種理,我認為(wei) 自由隻是理而不是真的東(dong) 西。康德把它放在實踐理性來探討,將其作為(wei) 實踐理性的指引,給我們(men) 一個(ge) 啟示,自由本身肯定是一種世俗化的表達,而不是基督教中上帝意誌的表達。我們(men) 如果講要激活儒家,首先要問,生活裏邊除了自由作為(wei) 立法的基礎以外,還有沒有別的基礎在這裏?儒家給我們(men) 兩(liang) 千年治理經驗裏邊,其背後真正具有法則性、原則性、基礎性的內(nei) 涵,也就是能夠成為(wei) 散漫、遊離、漂泊無根約束性的法則是什麽(me) ?康德哲學上的自由絕對是有法律的自由,有約束的自由,那麽(me) 我們(men) 中國人提供的約束實際上是怎樣的一種合理性呢?我們(men) 中國人提供的基礎性法則就是從(cong) 家出發這個(ge) 法則。這個(ge) 時候,我認為(wei) 如果在中國法律體(ti) 係裏邊找到一個(ge) 能夠讓自由變成一套合乎中國人日常生活行為(wei) ,合乎我們(men) 情感的一套法則的話,可能找到對他具有約束力,和自由具有共同作用、共生性的其實就是家,從(cong) 這裏我們(men) 看到了儒家秩序原理。


說實在的,我認為(wei) 今日再用傳(chuan) 統儒家的話語講儒家已經沒有什麽(me) 生命力了,我們(men) 也很難具備足夠的能力去這麽(me) 講。所以,我隻是從(cong) 法學角度來觀察。我認為(wei) 在當今中國法律體(ti) 係裏邊,如何彰顯出以家為(wei) 基礎,儒家這幾千年曆史帶來的基本的社會(hui) 規範,給予這些規範以法律上的正當性和約束力,使它成為(wei) 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實用的法律規則。這就是儒家思想在中國當代思想和實踐中呈現出的麵貌,如果文化人民要在中國社會(hui) 出場,這一人民意誌作為(wei) 立法意誌就是體(ti) 現為(wei) 這樣的法則。我的講話完了,謝謝大家!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儒家學者代表發言



重建儒教也要有理性的態度和科學的精神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陳明

(弘道基金理事長,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


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了,甚是感慨。任重不但主編儒生文叢(cong) ,還主辦儒家中國網站。而且,《儒家郵報》主要是任重在編,我隻是掛個(ge) 名,雖然有時也提提意見、把把關(guan) 。任重是為(wei) 儒學複興(xing) 默默工作的人,付出的精力和心血在當代儒門幾乎可以說是最多的一個(ge) 。我經常提醒他多花點時間將自己的思考深化提純,現在,發現這些事務性工作居然如此辛苦艱難,真是不知說什麽(me) 才好!


今天的研討會(hui) ,我應該是被視作儒家陣營代表出場的吧,因為(wei) 在邀請通知上規定我有回應性發言。但是,當我聽到張龑和胡水君他們(men) 這些法學家的發言,真有點莫名驚詫——是不是秋風找來的托兒(er) 啊?遠比我還要儒家!


但這也僅(jin) 僅(jin) 是第一感覺。要是以前聽到你們(men) 這麽(me) 說,真的會(hui) 要琢磨半天,他們(men) 是不是搞的什麽(me) 欲抑先揚的修辭,但是今天不會(hui) 了。因為(wei) 就在昨天,我在中國人民大學一個(ge) 兩(liang) 岸三地青年法學家論壇已經跟張龑他們(men) 一幫年輕的法學家們(men) 聚過了,可以說是喜出望外,因為(wei) 法學家幾乎先天的就跟自由主義(yi) 契合,他們(men) 學科的知識性質、社會(hui) 中的精英地位以及與(yu) 製度環境的內(nei) 在緊張都傾(qing) 向於(yu) 使他們(men) 選擇自由主義(yi) 的思想立場。但實際上我看到的卻是,這個(ge) 自由主義(yi) 的精英群體(ti) 實際很有家國情懷,對國家建構與(yu) 國族建構問題不僅(jin) 十分關(guan) 注並且頗重視儒家立場與(yu) 資源。這不僅(jin) 預示著中國自由主義(yi) 者的成熟,也預示著儒家思想層次的豐(feng) 富”——這是我在微博上講的。甚至田飛龍,那個(ge) 在較量無聲中影像清晰的年輕人居然說要重建家庭以重建儒學。他說的家庭可是帶有宗族性的大家庭。這在儒家內(nei) 部也是一種激進或極端的觀點。我是不讚成的,因為(wei) 我並不認為(wei) 作為(wei) 一種社會(hui) 生態的家庭就是儒教構成的終極基礎。我是主張儒教的,我認為(wei) 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有萬(wan) 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家國天下,都是天地所生,都是生生之德的產(chan) 物,所以那個(ge) 天才是終極存在才是最高位格。把家庭絕對化存在本末倒置的嫌疑。但是,飛龍,還有張龑都表現出了對自由主義(yi) 原子個(ge) 人作為(wei) 思想起點和理想目標的質疑和超越性,這是叫我喜出望外的。


個(ge) 體(ti) 、家、國、天下都是真實的存在,在儒家的思想脈絡裏都有各自的位置,各有意義(yi) 和價(jia) 值,而與(yu) 西方基於(yu) 原子個(ge) 體(ti) 的契約組合完全不同。實際上西方社會(hui) 理論也是多元的,希臘傳(chuan) 統與(yu) 希伯來傳(chuan) 統都發揮著作用。中國出了問題,或者要解決(jue) 問題,自由主義(yi) 者總是從(cong) 某種單一的思想邏輯出發做批評做方案。這如果不是態度上的不負責,就是心智上的不成熟。張龑在新的論域、新的立場基礎上討論祖國與(yu) 主權國家的關(guan) 係,民族與(yu) 民主的關(guan) 係,我看到的是思想上的深化,是作為(wei) 此刻當下的中國人之存在之情懷的顯現發用。政治學甚至法學,應該都允許甚至需要這種曆史感和情懷存在發用的。與(yu) 此相應的一點,就是儒家思想正式進入了他們(men) 的學術視野,不僅(jin) 是作為(wei) 知識資源加以利用,同時也是作為(wei) 價(jia) 值原則加以尊奉。那個(ge) 會(hui) 議上有個(ge) 蘇州大學的女博士,她研究吳經熊,有很深的體(ti) 會(hui) 。有意思的是,她說自己認信皈依的是儒家、儒教!(許章潤先生插話:說明自由主義(yi) 不能解決(jue) 人生意義(yi) 問題。)

但是,選擇基督教的還是更多。不過,在這裏我有觀察到另外一種現象,那就是,一些基督徒或者傾(qing) 向於(yu) 基督信仰的人,雖然把基督教作為(wei) 個(ge) 人生命問題的解決(jue) 方案,但在公共領域,他們(men) 還是承認儒教能夠也應該發揮更大的影響作用。有一個(ge) 北大社會(hui) 學教授,屬於(yu) 海歸吧。他就說宗教裏基督教是比較好的宗教,可是他給孩子讀的還是《三字經》、《弟子規》,認為(wei) 在中國如果要是票選國教或者公民宗教的話,他會(hui) 把票投給儒教。孫中山、蔣中正這些曾經做過國家領袖的人,當年就是這麽(me) 做的。這裏可以思考的地方很多。但卻說明一點,儒教或者說儒家的曆史價(jia) 值和現實意義(yi) 越來越得到尊重。


說了半天都是另一個(ge) 會(hui) 議的內(nei) 容。這裏實際是有我的考慮的。我向來這樣,麵對儒家的批評者,我總是為(wei) 儒家辯護;麵對儒家的信仰者,我總是提醒一種理性的態度、科學的方法。我覺得今天這幾本書(shu) 的作者,不同程度的存在這些問題。退一萬(wan) 步講,儒家在曆史上的意義(yi) 作用是居功甚偉(wei) 不容抹殺的,但曆史的有效性不等於(yu) 現實的有效性;現實的有效性是需要證明的,由可能到現實是需要做工作的,既包括實踐的工作,也包括理論的工作。這裏就包含對現實的觀察,現代性、全球化,多元性等等等等,是古聖先賢所未曾遇到經曆的情境,因此他們(men) 的思考必然有它的曆史性,需要發展反思。從(cong) 政治哲學角度講,孔子生活的周代是分封國家形態,他堅持的是周公的政治理念。後來董仲舒與(yu) 漢武帝合作,就已經做出了巨大調整。宋代太祖立有祖製,士大夫參政獲得保障,道德心性成為(wei) 問題關(guan) 鍵,於(yu) 是形成了宋明理學。今天,我們(men) 弘揚儒教,首先要對現實的問題有真切把握,對曆史文獻做準確定位,就是在情懷和立場之外,也要有理性的態度和科學的精神。近代的中體(ti) 西用很多人批評保守,實際他也被儒門保守派批評為(wei) 魯莽滅裂離經叛道。現在看這還是一條正道,是儒家的正脈。我希望我們(men) 大家把自己的譜係接到曾國藩、張之洞、梁啟超包括康有為(wei) 這個(ge) 正脈上。我的即用見體(ti) 實際就是給這一命題做發揮。剛才許章潤教授也談到這點,可謂所見略同。它的後勁,將來大家會(hui) 看得到。但是,在今天的幾本書(shu) 上,這點還不太明顯。


我覺得儒家內(nei) 部的反思有兩(liang) 點要注意:第一,講中體(ti) 西用的道路時,在它表現出於(yu) 自由主義(yi) 的張力的時候,表現出與(yu) 主流意識形態論述的某種親(qin) 和性的時候,儒者要清醒,這裏麵其實存在基礎和本質上的區別;第二點,儒家傳(chuan) 統,不管它是一種思想或一種宗教信仰,它在為(wei) 今天的國家建構、國族建構謀劃建言有所承擔有所期許的時候,要有責任倫(lun) 理,要注意後果的不可預知性。太平怎麽(me) 開?民命怎麽(me) 立?自身應該做什麽(me) 調整?實踐應該以什麽(me) 為(wei) 形式?都需要保持清醒。我們(men) 很多儒生在這方麵理性不足,並且認為(wei) 好像中國複興(xing) ,隻要一信儒家就靈似的,把問題簡單化了。


在這個(ge) 過程中間,是誌在取代主流自己作意識形態還是在一個(ge) 抽象的政治法律平台上以多元之一元去競爭(zheng) 讓人們(men) 選擇讓曆史選擇讓社會(hui) 選擇來達到這一點,這也是很重要的問題。今天的自由主義(yi) 者對儒家很友善,我就向儒家內(nei) 部開炮,把他們(men) 想說又不好意思說的東(dong) 西替他們(men) 說出來。我可以對兩(liang) 方麵的發言作回應!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在中西相互闡釋中發展和擴展儒學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姚中秋

(弘道書(shu) 院山長,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聽了剛才幾位的發言,我的感受與(yu) 陳明兄一樣,我們(men) 今天邀請的法政學者,似乎都是托兒(er) 啊,大家跟儒生群體(ti) 的理念非常接近,我覺得,從(cong) 今天開始,你們(men) 都可以自稱儒生了。我覺得,這是一個(ge) 非常可喜的現象,也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文化現象。我現在經常跟別人說,中國過去十年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情是儒家的複興(xing) 。這是具有世界曆史意義(yi) 的事件,因為(wei) 它會(hui) 改變中國,進而會(hui) 改變世界。


我們(men) 從(cong) 學界這些年的變化,都可以看到這樣的大趨勢。陳明會(hui) 有很深的感觸,我們(men) 明顯感受到學界對於(yu) 儒家的態度,對於(yu) 儒家的立場,在過去十年來,發生非常巨大的變化。想來也不奇怪,這就中國人的一種自然反應,我們(men) 每一個(ge) 中國學者都是在中國文化的環境中、在中國的大地上成長起來的。很自然地,當我們(men) 遵循生命的意義(yi) 、遵循個(ge) 體(ti) 生命、文化生命的意義(yi) 生活的時候,很自然地就回到了儒家。或者換句話說,其實我們(men) 從(cong) 現在學界的這一動向中可以看到中國思想界或學界的文化自覺。前年曾寫(xie) 過一篇文章,其中說過這樣一句話:也許再過若幹年,中國的思想爭(zheng) 論會(hui) 在儒家內(nei) 部展開。我們(men) 現在看到儒家在和其他各家爭(zheng) 論,而隨著思想界的儒家化,未來過一段時間,思想爭(zheng) 論將是儒家左派和儒家右派的爭(zheng) 論。現在已有一定的端倪,很多左派把自己說成儒家,還有我這個(ge) 自由主義(yi) 打入儒家,這就是中國思想、文化演進之大勢。


這個(ge) 時候,我則願意討論另外一個(ge) 問題:作為(wei) 一個(ge) 儒生,我接受章潤兄的封號,作為(wei) 一個(ge) 儒生,如何應對這樣的局麵?從(cong) 儒生立場上如何使儒家複興(xing) 在更廣泛的領域中、以更健全的方式來展開?


首先,我們(men) 看看儒家在中國曆史上所發揮的作用,簡單地說在兩(liang) 個(ge) 層次上,剛才章潤兄講到,文化有士大夫精英的文化、有普通的販夫走卒的文化。如果放在底層文化的層麵上,也許,關(guan) 於(yu) 儒家是不是宗教的爭(zheng) 論,不是那麽(me) 重要。事實上,對普通老百姓來講,儒家經常以宗教的方式發揮作用。但我想強調,這不等於(yu) 儒家變成了宗教,以宗教的形態教化民眾(zhong) ,而是儒家借助其他宗教發揮作用。我在同濟學報上發表一篇文章,明確提出《儒家非宗教論》,之後又寫(xie) 了一篇文章《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試圖揭示中國文明非常重要的特點,這個(ge) 特點也是中國文明能夠成為(wei) 普遍的世界文明之要害所在。這個(ge) 特點就是,儒家不是一個(ge) 宗教,儒家是一套價(jia) 值體(ti) 係。而恰恰因為(wei) 儒家不是宗教,所以它的價(jia) 值可以滲透到所有宗教中。所以我們(men) 看到,在中國,所有宗教都會(hui) 有一定儒家化的過程。這樣一個(ge) 文教、多種宗教的架構、機製,使中國文明始終保有宗教寬容。我覺得,這一點對於(yu) 儒家的前景、對於(yu) 中國文明的前景,都是非常重要的。這時,如果我們(men) 儒生一定要讓儒家本身成為(wei) 一種宗教,那實際上是把儒家做小了。


比如我們(men) 看看現在的台灣,傳(chuan) 播儒家的主體(ti) 是誰?是人間佛教,他們(men) 運用建製化的力量傳(chuan) 播儒家所守護的價(jia) 值,並不主要是儒生在傳(chuan) 播儒家的價(jia) 值。所以,儒生們(men) 需要對儒家存在的社會(hui) 形態有一個(ge) 更理性的看法。


那麽(me) ,儒家的核心價(jia) 值由誰來守護、來闡明,尤其在一個(ge) 大變動時代,怎麽(me) 向民間、向這些宗教滲透、灌注儒家的價(jia) 值?要靠士人,靠儒家精英。這就是當代儒學必須承擔的任務。當然儒家需要承擔儒之教化,但是,對普通民眾(zhong) 的教化也許並不是儒教所能完成的,而需要借助其他更為(wei) 成熟、影響極大的宗教完成。在我們(men) 這樣一個(ge) 時代,儒生主要的工作其實是發展儒學,用儒學回應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的大問題,不僅(jin) 僅(jin) 是中國人的問題,而是整個(ge) 人類的問題。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說,儒學在這個(ge) 時代麵臨(lin) 的挑戰是非常巨大的。


而根據我的觀察,我們(men) 儒學還沒有做好這個(ge) 準備,因而尚沒有這個(ge) 能力。問題在哪兒(er) ?問題就在於(yu) 儒學的視野和知識結構本身存在很大的問題。我們(men) 的抱負、我們(men) 的視野沒有達到普遍主義(yi) 的程度,我們(men) 仍然是把儒家或者把儒學義(yi) 理視為(wei) 地方性知識,我們(men) 自己限製自己,包括以封閉的態度去對待現有的知識,以對抗的心態對待其他文明和它的價(jia) 值。我想這樣的心態會(hui) 嚴(yan) 重妨礙儒學在這樣一個(ge) 時代創生、擴展,應對中國和人類的大問題。


我自己一直想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所以,這些年,我組織學術活動,就像今天這樣,都是把從(cong) 事儒學研究的學者,把儒生,把從(cong) 事各種人文社會(hui) 科學研究的學者聚集在一起,讓大家對話,相互分享、相互刺激,也許,我們(men) 最終能夠共同生產(chan) 一個(ge) 普遍性的知識。我自己認為(wei) ,這是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儒學以及整個(ge) 知識群體(ti) 或者精英群體(ti) 回應中國人天命的唯一可取的心態。


簡單地說,儒學如果要有效地回應時代之議題,就需要以開放的心態,進行中西的相互闡釋,不管從(cong) 價(jia) 值還是從(cong) 知識的層麵上,都需要雙向的闡釋。當然,雙向闡釋也有一個(ge) 主體(ti) 性自覺的問題,也就是說,對我們(men) 自身文明的自覺,包括逐漸喚醒漢語的思想表達能力,喚醒紮根於(yu) 中國文明的思考方式。但是,你在立定主體(ti) 性的同時,也許要以開放心態,展開雙向闡釋。否則,所謂主體(ti) 性也是站不住腳的。剛才胡水君教授講到,現在拿《論語》、四書(shu) 五經,字似乎全都認識,卻不一定理解其意義(yi) 。我相信,這是個(ge) 問題,如果我們(men) 把自己封閉起來,是無法解決(jue) 的。坦率地說,如果你不借助現代社會(hui) 科學知識,我不認為(wei) 你能把經解通。要解通經,需要智力達到最銳利的程度,而我們(men) 現在接受的教育都是西式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教育,所以我們(men) 智力最銳利的程度,在很大程度上在你對西學掌握最銳利的時候。事情變得非常有趣了。當你特別深入掌握西學思考方式的時候,你大概才能理解我們(men) 自己的經典最根本的含義(yi) 。


有朋友可能擔心,你這個(ge) 理解,跟孔子的用意、跟孟子的思想一致嗎?我說,肯定有不一致的地方,但是我相信,這樣的解釋,孔子、孟子也會(hui) 讚成的。對於(yu) 普遍性,是可以進行獨特的闡釋的。這種闡釋中,自有普遍性在。我們(men) 要對自身經典的普遍性具有堅定的信念,對於(yu) 基於(yu) 自己立場所做出的闡釋之普遍性,也需要具有一定信念。而這樣的雙向闡釋,恰恰可能擴張孔子、孟子思想、價(jia) 值之普遍性。我們(men) 進行雙向闡釋,就在更大範圍內(nei) 把中國經典、把中國精神、中國價(jia) 值引入世界文明、世界知識之場域中,從(cong) 而探索真正人類意義(yi) 上的普遍性。


我們(men) 時代的儒生應當具有這樣的抱負。經曆二十世紀太多的挫折、太多的負麵事件之外,我們(men) 儒生群體(ti) 中難免有太多防衛性、防禦性的反應和心態。我覺得,這可以理解,但並不健全。我們(men) 要改變自己的立足點,不隻是為(wei) 自己辯護,而是積極地闡明自己,闡明我們(men) 是什麽(me) ,在想什麽(me) ?闡明的過程一定需要借助開放的知識體(ti) 係,才能完成。我們(men) 考察曆代經學之演變,它是怎麽(me) 演變的?為(wei) 什麽(me) 漢儒的解釋和戰國時代的儒者不同?為(wei) 什麽(me) 宋代儒者和漢儒不一樣?因為(wei) ,時代變了,問題意識變了,知識環境也變了。孔子之道就是學,儒生是最好學的,學習(xi) 各種知識。今天,我們(men) 需要一種知識的開放態度,主動地從(cong) 事中西之相互闡釋,其技術表現就是儒學與(yu) 現代人文科學之間的雙向闡釋與(yu) 互動。


我參與(yu) 過若幹次儒學圈內(nei) 的會(hui) 議,有一個(ge) 深刻的感受,知識太封閉。即使有此生產(chan) 出一些知識,恐怕也沒有多大意義(yi) 。如此封閉的儒學不能幫助人們(men) 理解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也不能參與(yu) 這個(ge) 時代的創製立法。在現代知識體(ti) 係中,儒學是特別的,儒學是邊緣的。真正有影響的是政治學、法學等。儒學必須深入這個(ge) 學科領域,發展這些領域緊迫需要的東(dong) 西。今天胡水君、張龑、許章潤等各位先生都講到了一個(ge) 非常重要的問題,這些學科內(nei) 部其實都有強烈的知識需求。以法理學為(wei) 例,不少學者已經感受到,現在的中國法理學實際上是無源之水,是建築在沙灘上的大廈。因為(wei) ,當代法理學的核心概念跟我們(men) 的文明、跟中國人的生活、中國的價(jia) 值、信念之間,沒有任何關(guan) 聯,由此發展出來的法律概念、法律推理方式,其實很難被中國人能夠理解和接受,以這樣的法理為(wei) 根基的法律體(ti) 係,不可能被中國人信仰,中國人都看不懂,還怎麽(me) 信仰?


其實,現代諸多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是需要儒學提供一些基本預設,提出一些基本思維方式的。這就需要儒學做出回應。儒學需要進入這些知識體(ti) 係中。那麽(me) 反過來,這些知識也會(hui) 進入儒學體(ti) 係中,儒學可由此豐(feng) 富自己。也就是說,在我看來,中西相互闡釋的具體(ti) 形態就是儒學與(yu) 當下各種人文、社會(hui) 科學的相互滲透、會(hui) 通。也許,當儒學真正實現複興(xing) 的時候,就是儒學不複單獨存在的時候。它無所不在,所有學者都是儒生。到了這個(ge) 時候,中國思想、學術之主體(ti) 性,才算確立。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我為(wei) 什麽(me) 要參與(yu) 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的討論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梁濤

(中國人民大學國學院教授)



前兩(liang) 天任鋒打電話,邀請我參加本次活動,請我談談親(qin) 親(qin) 相隱的問題,但我覺得這個(ge) 問題沒什麽(me) 好談的,故打算講儒學複興(xing) 中的經學研究問題,正好最近出版一本小冊(ce) 子,是講新道統新四書(shu) 的問題。不過剛才林桂榛、陳喬(qiao) 見都提到親(qin) 親(qin) 相隱的問題,我也談一些看法吧。


親(qin) 親(qin) 相隱的爭(zheng) 論,剛開始我並不是十分關(guan) 注,後來有一次在中國社科院宗教所開宗教論壇,很多人提出你作為(wei) 儒家有必要對這個(ge) 問題做出回應,於(yu) 是我就比較仔細地查閱了相關(guan) 的討論,結果發現其中的確有很大問題,尤其是他們(men) 的論證方式。劉清平對於(yu) 儒學的批評固然是簡單、外在的,但儒家學者對親(qin) 親(qin) 相隱的辯護方式並不足以說服對儒學不了解的人,另外,雙方在作為(wei) 討論基礎的文字方麵下的功夫也不夠,對很多作為(wei) 討論前提的字詞、字義(yi) 的理解並不是很準確。比如說字,什麽(me) 是?剛才有討論說是知情不說,那麽(me) 隱瞞也可以是知情不說,還有更激進的包庇,采取行動,這樣的行為(wei) 算不算是?還有就是字。是主動告發的意思,這和官府來詢問,我如實回答的情形又有所不同,程度顯然不一樣。


當然,核心的問題並不在這裏,而在夫子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直在其中矣這句話。劉清平認為(wei) 普遍正直的原則,他認為(wei) 儒家突出血緣親(qin) 情,將其置於(yu) 社會(hui) 道義(yi) 之上,其根據就在這裏。在這一點上,郭齊勇先生的理解與(yu) 劉清平差不多,他是把理解為(wei) 正義(yi) 、誠實、公正。這樣,在認為(wei) 突出血緣親(qin) 情,將其置於(yu) 社會(hui) 道義(yi) 上,二人的認識是一致的,所不同的是,一個(ge) 認為(wei) 很好,一個(ge) 認為(wei) 很壞,這是事實判斷是一樣的,而價(jia) 值判斷不一致。這樣大家就陷入到立場之爭(zheng) ,你可以講你的道理,我可以講我的道理,誰也無法說服對方。這裏有一個(ge) 問題:作為(wei) 一個(ge) 儒家,一旦他的親(qin) 人做了什麽(me) 不好的事情,他在為(wei) 親(qin) 屬隱瞞之後是否可以心安理得、內(nei) 心沒有焦慮、衝(chong) 突?顯然不是的。從(cong) 《論語》、《左傳(chuan) 》以及新出土文獻中我們(men) 可以看得很清楚,儒家不是這個(ge) 態度,所以父為(wei) 子隱,子為(wei) 父隱,直在其中矣的那個(ge) 字隻能理解為(wei) 直情


在《論語》裏,孔子提到的地方有22處,其中有的地方講的就是直情,有的地方講的直行,而作為(wei) 孔子理想中的直道就是把兩(liang) 者統一起來,既有率真之情,又有正直之理,這是最理想的直道。直情意義(yi) 上的,《論語》中出現了兩(liang) 次,顯然直情就是人的率真感,是人的真實感情。孔子所謂父子相隱是針對其子證之說的,兒(er) 子去告發父親(qin) 顯然不合適,在這裏互相隱瞞才是真情流露。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個(ge) 問題,就是孔子對於(yu) 其父攘羊應該如何回應?事實上,孔子主張兒(er) 子要勸告父親(qin) 。既然如此,如果孔子認為(wei) 其父攘羊是絕對合理、公正、正義(yi) 的行為(wei) ,那為(wei) 什麽(me) 還勸他?道理上講不通。首先要向父母進諫,那麽(me) 父母不聽怎麽(me) 辦?所以我在一篇文章裏麵就根據出土文獻指出孔子實際上主張一旦兒(er) 子勸諫無效,就應當隱而任之,主動把父親(qin) 的過錯承擔起來,這樣既照顧了親(qin) 情,又維護了普遍正義(yi) ,這種兼顧情理的中道立場可能更符合儒家的真實態度。我文章出來認可我的很多,關(guan) 鍵儒家認可、自由派認可,當然也有部分儒家同仁不是很認可。


這裏邊還有一個(ge) 問題,我這個(ge) 文章出來以後,引起對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討論的一個(ge) 轉向,大家認為(wei) 可能以前理解錯了,都是想往字上做文章,比如廖名春教授把隱解釋成糾正,他也認為(wei) 郭齊勇先生對《論語·子路》章的認識實際與(yu) 劉清平是一致的。又比如台灣中央大學的岑溢誠教授把解釋成隱痛,父親(qin) 為(wei) 兒(er) 子感覺到心痛、兒(er) 子為(wei) 父親(qin) 感覺到心痛,直在其中矣。還有更新的說法,這些說法我認為(wei) 都不準確。但是這裏邊至少反映了一個(ge) 問題,即對這個(ge) 問題的認識發生了一些變化,大家開始注意到認為(wei) 我們(men) 可能沒有真正理解《論語》中孔子那句話的內(nei) 涵。郭齊勇先生主張將親(qin) 親(qin) 相隱寫(xie) 入刑法,這個(ge) 我也是認可的,沒有問題。但是這裏麵有一個(ge) 問題,任何民族都承認親(qin) 親(qin) 相隱有普遍價(jia) 值,但我們(men) 也不能忽略另一方麵,其實很多國家也認可親(qin) 屬作證的義(yi) 務,也有這方麵,我們(men) 仔細看刑法也有很多規定,沒有說父母不可以作證,包庇窩藏也沒有把親(qin) 人排除在外,這裏邊其實還是一個(ge) 中道原則。你認為(wei) 合理就出現問題,比如親(qin) 人一方做嚴(yan) 重危害社會(hui) 安全的事情,比如像天安門爆炸這樣的事情,作為(wei) 親(qin) 人你如果事先知道,是一定知情不報,還是有責任和義(yi) 務來承擔起你的社會(hui) 責任?如果認為(wei) 凡是與(yu) 親(qin) 情有關(guan) 就應當隱瞞不報,道理上講不通,你把社會(hui) 道義(yi) 放哪裏去?我不是法律專(zhuan) 家,我請教過很多搞法律的人,很多國家法律都有這樣的規定,一定二者之間保持中道,這是我講的立場。


現在我們(men) 來看孔子就是這樣的態度,以後古代刑法也是這樣,犯了謀反、謀逆之類的大罪,如果知情不報一樣會(hui) 受到嚴(yan) 懲,事實上今天刑法也是這樣規定的。把親(qin) 親(qin) 相隱寫(xie) 進刑法我認可,但我們(men) 需要搞清楚它背後的理據是什麽(me) ?是出於(yu) 對人類天然情感的保護,還是認定親(qin) 親(qin) 相隱作為(wei) 一種正義(yi) 、正直、誠實的行為(wei) 而具有絕對的合理性?正如孔子所說,是一種真情流露,對源自天然的親(qin) 情予以適當保護是必要的,但不能絕對化,這才是儒家的態度。有關(guan) 親(qin) 親(qin) 相隱的長期討論解決(jue) 了不少問題,確實很有價(jia) 值,但是一個(ge) 最核心的前提上,大家其實並沒有什麽(me) 差別,無非是價(jia) 值判斷截然相反,你找一個(ge) 理由我再找一個(ge) 理由,這樣可以無窮辯論下去,但是解決(jue) 不了問題。




推動儒學複興(xing) ,凝聚儒門力量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唐文明

(清華大學哲學係教授)



我隻講一講對儒生文叢(cong) 這套叢(cong) 書(shu) 出版方麵的一些意見。特別遺憾的是這套叢(cong) 書(shu) 及《儒生》的主編任重兄沒有來。首先,我要向叢(cong) 書(shu) 的幾位作者和主編表達我衷心的祝賀!這套叢(cong) 書(shu) 的意義(yi) 我在去年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出版座談時也說過,最基本的是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反映儒學複興(xing) 的狀況以及與(yu) 儒學複興(xing) 相關(guan) 的一些思考;二是通過叢(cong) 書(shu) 出版這件事,凝聚儒門的人氣和力量。


這一輯的形式基本是個(ge) 人文集,裏邊的很多內(nei) 容非常有意思,反映了當下中國社會(hui) 關(guan) 於(yu) 儒學複興(xing) 的很多有現實意義(yi) 的話題,可以說現實感很強。不過,我還是覺得有一些方麵有繼續改進的餘(yu) 地。


首先,《儒生》和儒生文叢(cong) 的定位似乎還是不夠清晰。上次我已經講我的意見表達得非常充分了,就是說,我覺得儒生書(shu) 係應該定位在民間,而不應定位在學術界,或者說,定位在儒家複興(xing) 的實踐領域。這有兩(liang) 方麵考慮。一個(ge) 方麵,儒家學者身處學術界,可以充分利用學術界的資源,特別是個(ge) 人文集的出版,完全可以利用學術界的資源。另一個(ge) 方麵,從(cong) 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儒生文叢(cong) 定位在學術界,那麽(me) ,第一很難反映學術界的新成果,第二反而使這套叢(cong) 書(shu) 變得不重要,因為(wei) 儒家複興(xing) 這個(ge) 主題和大學人文學科的研究狀況可以說在很大程度上是非常不同步的。在這方麵,學術界是走在了民間的後麵而不是前麵。所以我覺得,儒生文叢(cong) 接下來如果要再做的話,一定要使自己的定位更加明確。我知道這套叢(cong) 書(shu) 過去做得非常艱難,特別是主編任重兄,非常不容易。現在既然有弘道基金支持,相信以後會(hui) 得到更多的支持,應該更正規一些了。定位明確在民間還可能釋放出一些力量,比如這一輯有一部分古文寫(xie) 作的內(nei) 容,就非常值得嚐試和鼓勵,這是不需要考慮現代大學人文學科的限製的。


其次,儒生文叢(cong) 的策劃還可以更加主動、更加有力。上次我也講過,一定要設定議題,這才符合策劃之名。把中國社會(hui) 裏與(yu) 儒學複興(xing) 有關(guan) 的重要議題提出來,把相關(guan) 的思考、特別是前沿性的思考呈現出來,儒生文叢(cong) 就能夠取得更大的成功。如果隻是采集式的組稿模式,就比較被動,難以發揮更大的作用。關(guan) 於(yu) 這一點,我還是要建議,儒生文叢(cong) 盡量不要出個(ge) 人文集,最好是以專(zhuan) 題為(wei) 主。


第三,編輯把關(guan) 還是要更嚴(yan) 格、更嚴(yan) 謹一點,標準也不能太低。


總之,希望這套叢(cong) 書(shu) 能夠越辦越好!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評議與(yu) 回應



大陸儒家的價(jia) 值自覺與(yu) 積極應對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任劍濤

(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教授)



今天的發言安排上有點怪,讓人憋得難受。主要是許章潤坐在旁邊,我一直搶不到發言機會(hui) 。我覺得奇怪的還不僅(jin) 僅(jin) 是這點,這一發言單元,由家國天下變成校園文化,發言者全都是中國人民大學的;第二比較奇怪的是,主持人任鋒明顯想搞成兩(liang) 派對立,自由派和儒家派,我對外說自己是儒家學者,結果被剝奪資格,被歸入自由派陣營。第三就是感覺失語,秋風今天發言的表態,表得比較好,把滅了,而我想表揚秋風的話,也被許章潤說了。


我的評議,想說的東(dong) 西,就不得不換一些詞兒(er) 說。我想將我的發言簡單歸納為(wei) 六個(ge) 字。


第一,從(cong) 主題上看,儒生文叢(cong) 究竟想做什麽(me) ?這套叢(cong) 書(shu) 的重要標誌,就是特別強調價(jia) 值認同,這是儒生文叢(cong) 跟此前包括陳明所編的原道叢(cong) 書(shu) 定位,一個(ge) 很大不同的標誌,不談價(jia) 值或者侈談價(jia) 值的時代,怎樣定位著作者的鮮明價(jia) 值偏好,是很重要的。因為(wei) 大家都以為(wei) ,價(jia) 值多元就是價(jia) 值混亂(luan) 。其實這是錯的。所謂多元,就在於(yu) 各個(ge) 有價(jia) 值偏好的人,站在自己價(jia) 值立場上,能夠把自己的看法談得清楚。在一個(ge) 完成價(jia) 值重建的時代,儒家中人與(yu) 儒生的任務,就是明白曉暢地申述自己的價(jia) 值偏好。就此而言,儒生文叢(cong) 算是價(jia) 值自覺的產(chan) 物。在主題來講,不管力行派還是書(shu) 齋派,這套文叢(cong) 表明,儒學在主題意識有一個(ge) 轉向,儒家不再隱諱表達自己的某種價(jia) 值立場,或者擔憂表達這個(ge) 立場就被社會(hui) 所拒斥。像陳明當年在中國社科院受到打擊,可以說以這套叢(cong) 書(shu) 的出版為(wei) 標誌,一去不複返了。這是一個(ge) 重大的轉變。


在主題上看,因為(wei) 儒家要參與(yu) 當代中國思想創生,要闡明其中的關(guan) 鍵問題,因此應該學理回應和社會(hui) 回應雙重意識確立起來。盡管當代儒學的生態,明顯是力行派壓倒學理派,但我認為(wei) ,大陸儒學首先應把港台儒家學理承接過來。港台儒家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因為(wei) 他們(men) 麵對西學壓力和西力壓力,自覺承擔起了應對學理壓力的責任。需要強調,現代儒學麵對的不是一重壓力,而是兩(liang) 重壓力。假如儒家在現代學理上不立起來,就無法成功回應西學壓力,一切言述,就是自言自語。至於(yu) 儒家力行派怎麽(me) 有效地行?我以為(wei) 也應該多元應對。譬如成立從(cong) 省到縣的儒家學會(hui) 、建立書(shu) 院、組織論壇、介入社會(hui) 活動等等。但毫無疑問的是,儒家的重建,應當從(cong) 實踐和理論兩(liang) 個(ge) 方麵回應外部壓力。我覺得,儒生文叢(cong) 對當代中國思想創生、雙重壓力的應對,都有積極表現。但叢(cong) 書(shu) 作者代表的發言,基本屬於(yu) 書(shu) 齋派言論,盡管張晚林在湖南有力行的嚐試,但畢竟你還是大學教授,社會(hui) 影響有限。儒生怎麽(me) 做到對西方的理論和實踐共同回應,還是一個(ge) 問題。當年在世界曆史上出現所謂德國時刻的時候,德國古典哲學對之的理論回應,是真正世界級的回應,產(chan) 生了世界性的反響。可見理論建構是非常關(guan) 鍵的,沒有這個(ge) 東(dong) 西不行。另一方麵,浪漫派的回應也是不行的,盡管不能說浪漫派的主張導致了德國納粹,但要避免相關(guan) 走向。肯定儒生文叢(cong) 出版具有鮮明的時代意義(yi) ,但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不是滿足於(yu) 時代回應的時候了,需要突破時代的局限,超越時代的回應,才是對各位更有挑戰性的期待。我相信儒家的回應,可以呈現普遍性和特殊性同具的卓越性。我曆來反對把儒家特殊化。


第二,從(cong) 儒學譜係上看,儒生文叢(cong) 的出版是一個(ge) 很大變化的標誌。今天作為(wei) 作者代表發言的三位,是儒生的中堅力量,將會(hui) 在儒家當代譜係中占有位置。1949年以來大陸的當代儒學,經過了三次轉化,出現了三代學者。第一代人可以稱為(wei) 紅儒,最重要的代表當然是李澤厚和龐樸,張岱年、方克立也是紅儒。紅儒一代的理論標誌,是以馬克思主義(yi) 的辯證唯物主義(yi) 和曆史唯物主義(yi) 作為(wei) 理論支撐,並用以解釋儒家學說。第二代可以叫粉紅儒,代表人物就是三位發言人的導師郭齊勇、陳來、李宗桂這一批60多歲的學者。所謂粉紅儒,一指他們(men) 受教於(yu) 紅儒,二指他們(men) 立學初期的價(jia) 值根底,三指他們(men) 與(yu) 國家的親(qin) 和性。粉紅儒的出現,是89事件的後果。89事件以後,中國學術界沒有辦法再凝聚成一個(ge) 陣營,官方沒有辦法重組意識形態權威,於(yu) 是道術分裂,各自尋找價(jia) 值信念,這一方麵驅使知識界自我尋找價(jia) 值標準,另一方麵確立新的價(jia) 值信念。目前走得最遠的應該是郭齊勇兄。我認為(wei) ,今天發言的諸位,已經進入大陸儒學發展的第三代。這一是從(cong) 輩分講的,二是從(cong) 主張上講的。以你們(men) 出版儒生文叢(cong) 為(wei) 一個(ge) 標誌,一種比較鮮明的儒家立場建立起來了。雖然你們(men) 的這種儒家情懷將來會(hui) 怎麽(me) 樣?知識建構的成就會(hui) 怎麽(me) 樣?對來自不同價(jia) 值立場的人、甚至來自儒學內(nei) 部的人都還有不同看法,但說秉持儒家立場的學者出現了,還是能夠成立的:今天儒家有獨立的價(jia) 值主張,有知識自覺的承擔。儒生文叢(cong) 出版討論會(hui) ,應該作為(wei) 思想史事件記錄下來。


第三,在問題意識上,今天所討論的問題,非常豐(feng) 富,層次非常鮮明。儒家學術圈內(nei) 部,從(cong) 微觀的文字、詞章到宏觀的義(yi) 理,都有討論。在現場,林桂榛和梁濤就親(qin) 親(qin) 相隱有互動,陳明與(yu) 秋風就儒家是不是宗教也有不同看法。這證明儒家內(nei) 部是有張力的。我覺得這種張力是好的。晚明儒學內(nei) 部是缺少張力的,隻有一些儒家學者像李贄,是沒有辦法解決(jue) 儒學現實介入問題的。以現實生活方式反抗政治壓力,結果連自己都犧牲掉了。如果儒學內(nei) 部沒有張力,理論闡釋就沒有活力。儒學積極應對外部挑戰,需要剛烈的理論性格。但僅(jin) 僅(jin) 是金剛怒目的感覺,雖然可以被表揚為(wei) 有儒生氣象,但是像孟夫子一樣,淩厲氣有餘(yu) ,敦厚象不足。整個(ge) 說來,在儒學發展問題上,今天有一個(ge) 重要的進展,就是把問題的擴展,從(cong) 家、國、天下宏觀統納。但在邏輯上講,理論的自洽性還不夠。家、國、天下的分別呈現是自足的,但由家而國的邏輯還需要推敲。至於(yu) 國家情懷,還是過強,儒家建構與(yu) 國家意誌聯係得還過緊。這時,一個(ge) 問題便凸顯出來,超國家意識怎麽(me) 辦?亞(ya) 洲怎麽(me) 辦?天下怎麽(me) 辦?如果將天下、國家向家庭遞歸,家本身如何化解濃情化不開的親(qin) 情血緣關(guan) 係?其對社會(hui) 建構會(hui) 不會(hui) 有負麵影響?這都是需要進一步考慮的問題。盡管對之可以正麵闡釋,但負麵的難題不能回避:今天中國困於(yu) 血緣關(guan) 係,是不是跟儒家太過重視家庭價(jia) 值有關(guan) ?比如太子黨(dang) 的問題,就是因為(wei) 困於(yu) 家庭關(guan) 係,很難建立抽象規則。人們(men) 可以把家庭談得抽象,處理得非常棒,但家庭血緣關(guan) 係與(yu) 人的家園感不是一回事。從(cong) 家到國家再到天下,遞歸性的解釋需要自洽,不要把家說成一朵花,這樣的話,儒家的邏輯自洽性會(hui) 有問題。不是說這些問題會(hui) 顛覆儒家立論,但需要儒家給出更有公共說服力的論證。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文字背後的使命感與(yu) 政治倫(lun) 理關(guan) 懷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程農(nong)

(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副教授)



我不敢以儒生自居,但是從(cong) 90年代到今天,作為(wei) 讀書(shu) 人我還是從(cong) 整個(ge) 儒學複興(xing) 中獲益。我是學史出生,一開始完全是從(cong) 曆史的角度看待儒學,將儒學理解為(wei) 曆史的現象。然後從(cong) 新儒學那裏知道要從(cong) 內(nei) 在的理路看儒學,不過重點局限在心性儒學。一直到1995年看到蔣慶先生的《公羊學引論》,才開始意識到政治儒學的問題,才去看了公羊傳(chuan) ,翻了康有為(wei) 的《托古改製考》。所以我對儒學理解的進展是直接受益於(yu) 儒學複習(xi) 的。


但是為(wei) 什麽(me) 我不敢講自己是儒生?我完全找不到信仰的感覺,盡管斷斷續續一直接觸這個(ge) 東(dong) 西,我想我現在可能更像斯特勞斯所描述那個(ge) 狀態,即複活古今之爭(zheng) ,問題被複活了,原來隻是當做曆史知識的那些思想,有可能有真正的智慧或者真理成分在裏邊,我現在要認真對待他們(men) ,努力體(ti) 會(hui) 他們(men) 。但同時我對其他非儒家的重要思想也同樣要認真對待。


我能感受到談儒學複興(xing) 的熱情。我看了秋風兄的《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其他幾本書(shu) 挑的翻一下。從(cong) 我學史的背景,以及描述的那個(ge) 狀態,很容易感受到任劍濤說的學理要深入的問題。學理上挑刺是很容易的,同時我又意識到,這樣挑刺似乎沒有意義(yi) ,你們(men) 文字是使命感的文字,是一鍋開水滾的東(dong) 西,學理上挑刺有意義(yi) 嗎?但畢竟準備說這個(ge) ,我就簡單說吧。


第一個(ge) 是看秋風兄關(guan) 於(yu) 《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一些文字,也補充看了蔣慶先生的《政治儒學》。我強烈感覺到不同的路數攪在一起,作為(wei) 讀者有別扭感。比如,你們(men) 說儒家思想意圖抑製君權,或者抑製絕對君權,這個(ge) 表述把儒家思想從(cong) 倫(lun) 理談問題的路數,與(yu) 現代談製度約束權力的路數攪在一塊說。權力根本上是一個(ge) 現代概念,是在現代思想語境裏和在現代社會(hui) 科學語境裏的概念。當然,我們(men) 可以運用現代社會(hui) 科學的概念來分析古代的事情,但這是從(cong) 外麵來分析,是將古代的事情客觀化為(wei) 對象來分析。但如果談論儒家思想,是從(cong) 內(nei) 在理路上談問題。這兩(liang) 個(ge) 路數攪在一塊就會(hui) 產(chan) 生別扭感。收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的張晚林著作《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書(shu) 裏有一篇評論說明三綱五常倫(lun) 理的正麵意義(yi) 。他的觀點是認為(wei) 不能用權力和服從(cong) 這樣的概念來理解三綱五常,綱常倫(lun) 理談的是道德之理。這個(ge) 我們(men) 同意。但這個(ge) 例子與(yu) 君主問題的例子正好可以構成對照。談論儒家的君主理解或者封建理想,也同樣不能隨意使用現代的權力與(yu) 專(zhuan) 製的概念。我舉(ju) 一個(ge) 例子,張載《經學理窟》談封建,他設想先弄井田,井田製度的基層管理人員叫田大夫,其中挑賢者就可以予以封建,為(wei) 什麽(me) 封建?因為(wei) 事情簡單就好治理,但他緊接著說如果有周公這樣的大才,能夠攬天下而治之精,就可以不封建。可見他講封建不是為(wei) 了什麽(me) 限製絕對權力。一人統治的製度本身不是問題,關(guan) 鍵是什麽(me) 樣的人統治。


再比如蔣慶先生政治儒學講的三個(ge) 合法性,前麵兩(liang) 個(ge) 沒有問題,第三個(ge) 談儒家能夠給政治秩序提供曆史文化的基礎,裏麵一邊說儒家是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一邊說是儒家是中國民族的曆史文化。這是兩(liang) 種表述攪在一起說。典型的文化概念、民族概念、社會(hui) 概念都是18世紀的產(chan) 物。文化概念牽涉到現代的曆史主義(yi) ,相對主義(yi) ,民族國家等問題。這樣兩(liang) 個(ge) 路數不應該就這麽(me) 合並到一起,而應該對它們(men) 的關(guan) 係有一個(ge) 處理和討論。


第二個(ge) 談談秋風兄書(shu) 的最後兩(liang) 篇文章,就是以張君勱為(wei) 主要案例,想論證真正的儒家與(yu) 現代憲政存在某種內(nei) 在的聯係,或者說真正的儒家在近代中國反而最能堅持對憲政的追求。近代政治思想裏能避免激進和非政治的選擇,而比較中道追求憲政路數的人,典型地你會(hui) 發現他實際具有儒家精神或者儒家思想背景,你大概想證明這麽(me) 一個(ge) 邏輯。但從(cong) 史實上說,要證明這個(ge) 看法,必須高度選擇性地使用材料,對不太協調的內(nei) 容都置之不顧。比如說你在論證的時候引用徐複觀一段話,因為(wei) 徐複觀把儒生區分三大類,其中儒林傳(chuan) 統是最理想的,最貼近所謂儒家整體(ti) 規劃傳(chuan) 統,但是你引徐複觀的一段話,說近代特定情形下,有儒林傳(chuan) 統的心態者在不能適當運用其理性的情況下,反而可能轉向共產(chan) 黨(dang) 的激進主義(yi) 。(姚中秋插話:沒有吧?)也許我理解得不對,但原文似乎是這樣的。第二個(ge) 例子因為(wei) 你論證現代新儒家能夠以政治的方式追求憲政,而這種政治性與(yu) 儒家傳(chuan) 統直接有關(guan) 。所依據的是張君勱與(yu) 梁漱溟兩(liang) 個(ge) 典型例子。但梁漱溟的救國方案在整個(ge) 現代中國思想裏不僅(jin) 典型地非政治,甚至反政治。他說無論國民黨(dang) 還是共產(chan) 黨(dang) 的實踐都證明,直接從(cong) 政治上想走通救國之路沒有前途,必須從(cong) 基層鄉(xiang) 村建設做起。梁漱溟後來參加民盟等政治活動,是策略性的,因為(wei) 無論日本人入侵、還是內(nei) 戰使得他的根本解決(jue) 辦法缺乏起碼的實施前提。


秋風兄說張君勱等的政治性,主要指關(guan) 懷根本政治製度和結社行動的那種政治性,但這個(ge) 問題繼續展開,會(hui) 涉及到更根本的政治性問題。即在現代中國動亂(luan) 無序的狀態裏,追求憲政的政治活動難以直接進行,實際需要更根本的前提條件才有可能。自由主義(yi) 者在三十年代的民主與(yu) 獨裁的論戰裏辯論建國與(yu) 憲政的關(guan) 係,直接觸及這個(ge) 問題。自由主義(yi) 在原理上具有非政治的品格,認為(wei) 社會(hui) 有自組織的功能,有限政府隻是維護規則的守夜人。但也許恰恰是從(cong) 這樣的非政治式的立場,自由主義(yi) 者們(men) 才在三十年代內(nei) 外危機的形勢下,比其他派別更能敏感到那個(ge) 更根本的政治性問題。


秋風兄文章最後說的近代思想史能看出來總是一波激進之後就有保守但建設性的思想的興(xing) 起,辛亥革命之後,國民革命之後,最後是中共革命到今天,都是這樣。秋風兄的原意是激進之後才回到正道,但是我們(men) 也許可以問,在激進的建國政治與(yu) 隨後憲政式的努力之間是否存在更積極的關(guan) 係,因而對儒家與(yu) 政治性的關(guan) 係存在著其它方麵的問題。


我充分意識到你們(men) 文字背後的使命感與(yu) 政治倫(lun) 理關(guan) 懷。說這些問題隻是期待在觀點上你們(men) 可以更有力,更能正視各種差異與(yu) 緊張的表達。




政治儒學的新方向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張旭

(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副教授)



儒生文叢(cong) 兩(liang) 輯我拿到之後拜讀了一遍,令我比較感興(xing) 趣的是第一輯中的《儒教重建》和第二輯中的《政治儒學評論集》。從(cong) 這兩(liang) 本書(shu) 來看,整個(ge) 儒生文叢(cong) 的立場基本上是圍繞蔣慶的政治儒學來組織的。不過在我們(men) 這次會(hui) 上,我卻感覺到蔣慶的政治儒學後來那種日趨閉塞的原教旨主義(yi) 的取向並不被大多數學者所接受。今天在座的幾位學者許章潤、任劍濤、姚中秋、陳明等所表達的立場,都是比較開放和開明的立場,這也糾正了我對一些政治儒學學者從(cong) 文字中得到的模糊印象。


我首先要談的一個(ge) 問題是政治儒學中出現的兩(liang) 種取向,一種取向是學院派,另一種取向就是力行派。當然,這兩(liang) 個(ge) 概念可能並不妥當,我權且簡單地借用這種區分,好接著前麵秋風的講法繼續講。力行派的立場可能出於(yu) 很多重因素,有的出於(yu) 儒教的宣講傳(chuan) 教的立場,有的出於(yu) 走向社會(hui) 儒學或民間儒學的實行行道的立場。我看到,很多政治儒學學者都傾(qing) 向於(yu) 力行派立場,認為(wei) 在大學裏搞儒家的學院派在政治儒學上那是沒有指望的,他們(men) 不能理解政治儒學的抱負。政治儒學的生長點實際上在大學的學院之外,在民間,在社會(hui) 中。這種講法可以理解,但很成問題。前麵秋風講,儒家的根本還是在儒學,這個(ge) 講法與(yu) 他自己在書(shu) 中的一些表述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講儒家的根本在儒學,而不在於(yu) 儒教力行,並不是否定政治儒學在社會(hui) 實踐中的意義(yi) 。的確,力行派可以糾正學院派過於(yu) 哲學化和學科化的傾(qing) 向,在社會(hui) 實踐中,同時也在個(ge) 人的實行體(ti) 悟中,去深入理解儒家學說的工夫與(yu) 實踐因素以及儒家學說的社會(hui) 政治因素。但是,儒家的核心畢竟是儒學,是對儒家經典與(yu) 儒家文化的傳(chuan) 承與(yu) 創造性轉化,是嚐試從(cong) 儒家的教誨和立場以及儒家文明的視角去思考我們(men) 今天遇到的問題。儒家不是對神聖啟示救贖原罪的信仰,也不能提供什麽(me) 靈性複興(xing) 運動的資源,儒家的工夫與(yu) 實行和宗教的信仰與(yu) 傳(chuan) 教有著本質的不同。儒家的根本和生命力在於(yu) 儒學,在於(yu) 士大夫或者有傳(chuan) 統士大夫情懷的人們(men) 對社會(hui) 責任和文化使命的承擔,而不在於(yu) 所謂的儒教及其宗教活動。沒有儒學的複興(xing) 與(yu) 開拓,沒有大儒或儒家學者群體(ti) 的興(xing) 起,力行是沒有方向行之不遠的。儒家的複興(xing) 主要還在於(yu) 儒學,在於(yu) 能不能把儒家在政治哲學上極高明的東(dong) 西講出來,講得比較令人信服,講得比西學的東(dong) 西更切合現代中國人的生活處境和現實處境,甚至講得比西學的東(dong) 西更深刻。不能用反正我信了,你信不信由你的態度自欺欺人。如果儒學講不出來什麽(me) 高明的東(dong) 西,講得也不能令人信服,光靠對儒教的信仰或文化自覺或力行實踐是不夠的。文化的自信力不是單憑對文化的信仰和良好願望就能確立起來的。儒家的根本還是在於(yu) 儒學,當然,其中的政治儒學是儒學中最有活力的部分,而首先不在於(yu) 力行或推行儒教信仰。這是關(guan) 於(yu) 政治儒學的一個(ge) 基本問題。


其次,我想要談的是政治儒學中的開放與(yu) 保守的心態問題。所謂的心態問題,一方麵是隨著儒學和西學在學問和體(ti) 認上的常年積累,逐漸產(chan) 生了中西學問力量對比情勢上的變化,一方麵是時代變遷的風雲(yun) 際會(hui) ,還有一個(ge) 方麵就是政治哲學場域中各種立場分化日趨明朗所導致的態度和心態的變化。前麵的幾位朋友也講過,從(cong) 上個(ge) 世紀九十年代以來,經過二十多年的曆練,大陸新儒家已經慢慢擺脫了上個(ge) 世紀八十年代對港台新儒家的學習(xi) 和依賴,從(cong) 無到有,從(cong) 一兩(liang) 個(ge) 人發展到幾個(ge) 群體(ti) 。這期間最重要的變化還是心態上的變化。港台新儒家及其學說都充滿了悲情的心態,這一方麵由於(yu) 他們(men) 痛失大陸的文化神州有關(guan) ,另一方麵和他們(men) 的內(nei) 聖開出新外王的綱領有關(guan) 。所謂內(nei) 聖開出新外王的綱領實際上是繼承了五四運動的基本取向,承認西方科學民主的新外王的優(you) 先性,要讓儒家在這個(ge) 新外王的曆史挑戰麵前證明自己能與(yu) 新外王相容。正是這種委曲求全的取向導致了港台新儒家在中西衝(chong) 突中的悲情心態,不管如何奮起努力,心中實際早已全盤接受了儒家在西方現代性衝(chong) 擊下全麵潰敗的前提。大陸新儒家的興(xing) 起最重要的一個(ge) 事件就是上個(ge) 世紀九十年代蔣慶以公羊學的政治儒學批判牟宗三的心性儒學,起到了對港台新儒家進行清算的作用。沒有蔣慶提出的政治儒學的轉向,大陸新儒家恐怕一時還不能擺脫對港台新儒家的依賴,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和信心。今天政治儒學在大陸新儒家這裏已經發展得蔚為(wei) 大觀,蔣慶當初所做的工作居功至偉(wei) 。


然而令人頗感遺憾的是,蔣慶本人的政治儒學後來發展到以建立儒教、設計三院製、推動王道政治為(wei) 主的方向上去了。這個(ge) 取向在當下現實的語境中無疑是非常非常激進的。也正是這種激進主義(yi) 的實質,使得蔣慶的學說遭到了全麵的抵製,相應者寥寥。在《政治儒學評論集》中我們(men) 可以看到來自儒學內(nei) 部和外部以及中立立場三個(ge) 方麵對他的批判。對蔣慶的學說的抵製在很大程度上是人們(men) 不願意接受蔣慶那種激進主義(yi) 的烏(wu) 托邦。這種烏(wu) 托邦背後多少仍然未能擺脫一種儒家處在末法時代的悲情心態。此外,這種不切實際的儒教重建和王道政治將很多同情儒家的人擋在門外,一方麵他的學說不能以理服人,一方麵他的立場心態又陷入到一種自說自話的閉塞狀態之中,全然不管儒學在麵對現實問題與(yu) 麵對各種學科知識的研究中所遭遇種種困難。這些困難既有學理和話語上的困難,還有處理現代社會(hui) 各種現實問題的困難。如果政治儒家能深切體(ti) 會(hui) 到儒學在自我表述和以理服人上所遇到的各種困難,如果政治儒學學者能有一個(ge) 中道的、自信的、對左右兩(liang) 派開放的心態,而不必采取像蔣慶那種既極端保守與(yu) 又極端激進的姿態,或許對儒家事業(ye) 的開展會(hui) 更有利一些。蔣慶曾經推動了大陸新儒家的興(xing) 起,但是現在看來,他不再能推動政治儒學的健康發展了,他已成為(wei) 一個(ge) 必然要被超越的路標


我接下來要談的第三個(ge) 問題就是,政治儒學現在出現了超越蔣慶的政治儒學方案的新方向。剛才任劍濤講大陸新儒家已經經曆了三代人,我覺得這個(ge) 講法中落下了一代,那就是比你更年輕的少壯派一代。這一代人現在做得風生水起的要數來自上海的一群學者,我們(men) 可以把他們(men) 稱作海上新儒家。目前這一海上新儒家群體(ti) 看起來代表了政治儒學的新方向,蔣慶的儒教憲政或者其他人的儒家憲政相比之下就像是一套過時的方案了。在海上新儒家群體(ti) 中,又以深受蔣慶的公羊學影響的曾亦和郭曉東(dong) 為(wei) 代表,他們(men) 的政治儒學是更有代表性的一種發展方向。


曾亦等海上新儒家的政治儒學與(yu) 蔣慶的政治儒學的根本區別何在呢?首先,他們(men) 在經學的大方向上推進了蔣慶的公羊學的研究,但他們(men) 的經學研究的路數又不局限於(yu) 公羊學,他們(men) 也會(hui) 旁及三禮之學以及經學的其它門類。蔣慶在《公羊學引論》之後在經學研究上就沒有什麽(me) 實質性的進展了,其結果就是,據稱是得到了公羊學的精神,其實並不一定符合公羊學的義(yi) 理。此外,盡管他們(men) 的側(ce) 重點在公羊學上,但是他們(men) 並不認同簡單將政治儒學就等同於(yu) 公羊學一脈正統單傳(chuan) 。顯然,蔣慶當初在心性儒學政治儒學之間做出區分時,並未充分考慮到這種政治儒學的觀念是否以及在何種程度上已經限製住了和扭曲了儒家的政治哲學傳(chuan) 統。儒家的政治哲學或政治儒學不可能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公羊學一統獨尊。如果按照那種原教旨主義(yi) 的政治儒學,恐怕連餘(yu) 英時的《朱熹的曆史世界》都不能被當做政治儒學之作了,它不過是一種北宋政治文化史的實證研究之作而已。


其次,他們(men) 對儒家在製度建設上的理念與(yu) 蔣慶的政治儒學的理解與(yu) 闡釋模式有很大的不同,這一方麵涉及對儒教的態度,另一方麵涉及儒家製度建設的理念與(yu) 方案。我先講蔣慶的政治儒學的製度設計的爭(zheng) 議性,然後再談曾亦等人的新思路。


蔣慶的政治儒學有一個(ge) 根本性的焦慮,也就是所謂的製度性焦慮。就像餘(yu) 英時以及我的同事幹春鬆的研究所顯示的那樣,製度化的儒家以及儒家所依托的政治製度與(yu) 文教製度,統統都解體(ti) 了;儒家的主要承載者的儒生和士大夫,作為(wei) 一個(ge) 階級也已經解體(ti) 了。而且,在現代社會(hui) 的衝(chong) 擊之下,儒家的解體(ti) 比任何的宗教都更徹底。製度化的儒家已成了博物館的化石了,現在寄托在學院中的儒家成了不絕如線的一縷遊魂。儒家要想複興(xing) ,就要尋求製度性依托,這是大陸新儒家興(xing) 起以來最焦慮的事情。然而,最值得疑問的是,儒家的製度性支撐是否需要一種宗教的建製,即儒教;是否需要一種新的載體(ti) ,即儒教徒或儒教士,甚至還要賦予給這個(ge) 尚不存在的虛擬群體(ti) 以拯救儒家甚至是拯救儒家文明的使命。儒家的儒教化能否為(wei) 儒家找到製度性支持呢?人們(men) 不禁還要問,這套製度設計在何種程度還是儒家的?可以說,最早提出這套設計方案的是康有為(wei) ,他試圖效仿路德的宗教改革的壯舉(ju) ,建立儒教來實現保國保種保教的目標。蔣慶試圖重建儒教的動機也與(yu) 此相似。因此,我們(men) 可以將蔣慶的儒教重建的路數稱為(wei) 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我們(men) 且不談康有為(wei) 本人創設儒教的問題,這方麵曾亦、唐文明、幹春鬆等人的爭(zheng) 論已經把問題展開得相當充分了。蔣慶的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其實是一套非常西方化的方案。從(cong) 根本上來說,蔣慶的儒教憲政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對基督教憲政的效顰。然而,基督教憲政這個(ge) 一度在中國學界非常流行的概念,是對西方政治思想一知半解空想的產(chan) 物,因此儒教憲政就顯得加倍的狂想了。第一,蔣慶的政治神學的思路是非常不儒家的。蔣慶早年曾受劉小楓之邀翻譯了一本基督教政治神學,這可能是他的政治神學隱秘的思想淵源。儒家會(hui) 像西方那樣單獨提出一種神聖的合法性的維度嗎?如果有天命所歸,那也是天子或君。至少儒家不會(hui) 講政治的神聖合法性的承擔者是儒生。第二,蔣慶的三院製的設計也是非常不儒家的。這可能與(yu) 蔣慶仍未擺脫其早年某種根深蒂固的自由主義(yi) 理念有關(guan) 。儒教憲政的三院製設計堪稱是古今中外未曾一見的理論怪胎。試想,基督教教會(hui) 會(hui) 希望自己成為(wei) 議會(hui) 建製中獨立的一院嗎?再試想,儒家傳(chuan) 統政治製度及其理念中何曾有過這種如此荒唐的製度設計呢?這種深受基督教政治神學與(yu) 西方自由憲政影響的理論怪胎,我們(men) 翻遍《通典》,查遍公羊家著述,包括廖平和康有為(wei) 的著述,恐怕都找不到。第三,蔣慶的儒教憲政方案的前提還是儒家的宗教化,這條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路線也是深受基督教影響的。它一方麵以基督教作為(wei) 假象敵人,一方麵為(wei) 了與(yu) 這個(ge) 假想敵人針鋒相對又不得不以基督教的教會(hui) 製度作為(wei) 自己的模板。基督教的教會(hui) 在西方存在近兩(liang) 千年了,而儒教自古以來就不曾有類似西方教會(hui) 式的建製,現在想要完全憑借人力去建設一種本是自發而非人力所能為(wei) 的宗教,其癡心妄想的程度可想而知。


像唐文明等人可能會(hui) 說,儒家的宗教將不同於(yu) 基督教的宗教,儒教本來就有自己的教,它的原則是敷教在寬等等。但是,這種觀點的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立場與(yu) 蔣慶基本上是一致的,那就是認為(wei) 儒家應對的主要挑戰不是來自以科學與(yu) 民主為(wei) 核心的現代西方文明而是來自基督教,儒家的複興(xing) 在於(yu) 儒教而非儒學。前麵秋風也講過,他非常不同意把儒家進行儒教化,他認為(wei) 將儒家變成儒教,變成我們(men) 現有的五大宗教之外的第六大宗教,那不是把儒家發揚了,而是把儒家畫地為(wei) 牢地做小了。把儒家進行儒教化那是一種小人儒的儒家而非君子儒的儒家。搞不好把儒家弄成一種烏(wu) 煙瘴氣的半民間宗教和半官方宗教的雜交,或者弄出一個(ge) 不中不西、不古不今、非驢非馬的東(dong) 西,恐怕到時候那些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者就成了儒家的罪人而不是儒家的功臣了。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者,就像康有為(wei) 當年一樣,可能心裏麵極其羨慕基督教在西方社會(hui) 中或在現代性建設中的重要角色,另一方麵又對儒家在傳(chuan) 統中國中那種文化整合的強大功能不能忘懷,因此就有了他們(men) 的刻舟求劍的儒教憲政或儒家的儒教化的狂想。


實際上我們(men) 仔細考察一下就會(hui) 發現,秋風的儒家憲政主義(yi) 與(yu) 陳明的儒家公民宗教說都明確抵製蔣慶的儒教憲政方案。我們(men) 可以把秋風近兩(liang) 年在做的儒家憲政主義(yi) 稱之為(wei) 新梁啟超主義(yi) ,以與(yu) 蔣慶的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路數相比照。不過在此我不想對它做進一步的討論。我還是回到曾亦與(yu) 郭曉東(dong) 等人的政治儒學的取向,他們(men) 與(yu) 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的儒教憲政或新梁啟超主義(yi) 的儒家憲政的取向都不同,顯然,無論是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還是新梁啟超主義(yi) ,這兩(liang) 種憲政化的路數都太西方化了,都是以西方的製度為(wei) 模板,都不是從(cong) 儒家自己的政教製度和政治觀念的傳(chuan) 統資源出發,探討當下語境中儒家的政治性關(guan) 切。他們(men) 都是為(wei) 了憲政化而犧牲了儒家自己的政治觀念和政治製度的傳(chuan) 統。在《何謂普世?誰之價(jia) 值?》一書(shu) 中,曾亦和郭曉東(dong) 等人是從(cong) 書(shu) 院製、科舉(ju) 製、宗族和家庭等角度探討儒家的製度建設問題,而根本沒討論儒家憲政儒教憲政的問題。一言以蔽之,憲政的觀念本質上是以公民個(ge) 體(ti) 為(wei) 本位的,也就是以個(ge) 人自由為(wei) 本位,這是儒家的政治傳(chuan) 統中很難與(yu) 它接合之處。在他們(men) 看來,儒家憲政儒教憲政這套路數,一方麵對西方政治製度和觀念的弊端估計不足,另一方麵對自己傳(chuan) 統的價(jia) 值認識不夠。因此曾亦在《君主與(yu) 共和》中提出,人類社會(hui) 就其理想而言,必須限製自由,以便為(wei) 自然留下地盤


什麽(me) 是曾亦所講的自然呢?曾亦在書(shu) 中從(cong) 兩(liang) 個(ge) 方麵討論了儒家政治中的自然性:一個(ge) 是君主製,一個(ge) 是宗族自治。這兩(liang) 種在現代社會(hui) 中根本不可能再恢複的製度,實際上是儒家的政治觀念的體(ti) 現和載體(ti) ,也曾在很大的程度上體(ti) 現了某種人類社會(hui) 普適的政治價(jia) 值。最近的確有一些學者,比如北大的海裔,頗為(wei) 中國在晚清民國之際錯失君主立憲製的機會(hui) 而無限惋惜。不過,曾亦並不認為(wei) 恢複君主立憲製還有任何可能。當然,重建宗族自治還是有一些指望的。他想要做的主要在於(yu) ,通過君主製與(yu) 共和製之爭(zheng) 以及宗族自治,來指出儒家的政治觀念是什麽(me) ,它的合理性、普適性,或者用他的話說,它的自然性是什麽(me) ,我們(men) 在現代社會(hui) 的建設中應該如何限製自由以便為(wei) 這些自然的要素留出足夠的地盤。正是基於(yu) 這種考慮,曾亦等人並不熱衷憲政化的方案,也沒有提出像蔣慶的新康有為(wei) 主義(yi) 那種激進主義(yi) 的烏(wu) 托邦設想,盡管看起來君主製與(yu) 宗族自治也已經是曆史了。


不過,曾亦等人在夷夏之辯的問題上倒是與(yu) 蔣慶有一脈相承的淵源,這一點能看出來他們(men) 深受蔣慶所推崇的公羊學的影響。曾亦等人不再糾纏於(yu) 中體(ti) 西用西體(ti) 中用互為(wei) 體(ti) 用問題,也不接受看起來較為(wei) 現實的馬克思主義(yi) 的儒家化方案,而是直接提出要辟異端,除雜草。這裏所說的異端,不僅(jin) 是自由派和新左派這左右兩(liang) 派的異端,而且還有港台新儒家的異端。這個(ge) 立場倒是一反過去一個(ge) 世紀以來儒家那種防禦性的甚至是怨恨性的保守主義(yi) 姿態,搖身一變而成為(wei) 一種戰鬥的文化保守主義(yi) 。這種戰鬥的文化保守主義(yi) 不僅(jin) 是一種政治儒學的新姿態,而且也極有可能會(hui) 成為(wei) 未來政治儒學的新方向,成為(wei) 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的創生的一個(ge) 生長點。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儒家與(yu) 自由主義(yi) 大同多於(yu) 小異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高全喜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教授)



我覺得這個(ge) 會(hui) 名為(wei) 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很有意思,因為(wei) 我們(men) 北京航空航天大學人文與(yu) 社會(hui) 科學高等研究院下個(ge) 月召開第二屆思想年會(hui) ,題目是中國時刻的思想創發,秋風(姚中秋)在此之前特意先搞這個(ge) 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並結合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一起討論,別有深意,我表示支持。我認為(wei) ,當代儒家、儒學、儒生在中國社會(hui) 的大變革時期,扮演什麽(me) 角色、發揮什麽(me) 作用、擔負何種使命,值得在理論上深入探討,在實踐上銳意履行。下麵我談幾點體(ti) 會(hui) :


第一,我本來想說,剛才張旭已經說了,我認同這個(ge) 看法,即現今一波的中國新儒學,應該改變學風和心態,或者說要樹立更加高遠的學風和氣象。因為(wei) 此前的儒學,無論是李澤厚時代還是蔣慶時代,在當時的社會(hui) 大背景和意識形態之下,確實是處於(yu) 被打壓的境況,十分凋弊,由此表現出悲憤乃至偏執的激進心態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經過二三十年的社會(hui) 演化、文明化育,現今的儒學乃至儒家文明,社會(hui) 層麵已經被基本認同,儒家倡導的價(jia) 值和禮儀(yi) ,已經成為(wei) 中國人的共識,甚至成為(wei) 執政黨(dang) 的某些複興(xing) 話語的依據,在此情況下我覺得儒家或儒學應該展示寬容和開放的心態,在這點上,我要對秋風先生的某些言辭有所批評,有時不像儒家。在中華文明的演進中,儒家並不是被生硬地鑲嵌在裏頭的,而是活出來的,以中庸的態度來積極建設,要與(yu) 時俱進,在現代社會(hui) 的文明肌理中把握與(yu) 儒家的契合之道,而不是用儒家覆蓋、化約現代之價(jia) 值與(yu) 義(yi) 理。


第二,我想談一下學理上的看法。你們(men) 這一波以秋風為(wei) 代表的儒家,大力倡導讀經的重要,注重經學在儒家傳(chuan) 統乃至中國文明的根本性地位,我是讚同的。但是,我要提醒的是,中國文明曆來是經史互動,曆史的重要性也不能忽視,如果不重視史,會(hui) 把人讀死的。古人雲(yun) :讀經曰剛,讀史曰柔。剛柔具備,才是正道。說到讀史,就不能六經注我,尤其是關(guan) 於(yu) 中國近現代文明史,還要有一個(ge) 世界的視野。秋風的《國史綱目》寫(xie) 得很好,但某種意義(yi) 還是經學的寫(xie) 法,不是真正的史。讀經以儒家為(wei) 主體(ti) 沒有問題,如果讀史,古代有儒法之爭(zheng) ,近現代有共和創製以及兩(liang) 個(ge) 黨(dang) 國曆史,儒家的理論與(yu) 實踐在這裏頭到底處於(yu) 什麽(me) 位置,值得好好檢討與(yu) 反思。


第三,我一直認為(wei) ,儒家的基本價(jia) 值,與(yu) 自由主義(yi) 是有非常大的相關(guan) 性的,儒家和自由主義(yi) 無論在製度層麵和價(jia) 值層麵,都能夠找到很多的共同之處,尤其是在社會(hui) 轉型過程中,他們(men) 之間的大同多於(yu) 小異。所以,希望兩(liang) 派,多在大是大非上求同,而不是雞毛蒜皮上扯淡,在這點上,當然自由派應該檢討,儒家也應該檢討。因為(wei) 中國社會(hui) 在近代以來所麵對的根本問題是製約政治專(zhuan) 製的問題,對於(yu) 不講理的權力框架,無論自由主義(yi) 還是儒家思想,都要與(yu) 之講理,以理服人而不是以力服人,這就是大是大非問題的共同點。此外,儒家希望中國的轉型是和平的,不希望采用大砍大殺的暴力轉型,尋求循序漸進、改良更化的路徑。自由主義(yi) 從(cong) 本質上也是訴求這個(ge) 轉型的途徑。所以,以講理對不講理、以改良、和平轉型對暴力壓迫和蠻橫專(zhuan) 斷,追求一個(ge) 公正、有尊嚴(yan) 的社會(hui) 生活,我覺得至少上述三點,兩(liang) 派是完全可以相通相容的。




儒家:不主流,毋寧死!

——在儒家與(yu) 當代中國思想之創生暨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慕朵生

(中國儒教網主編,儒教複興(xing) 論壇總版主)



今天,參加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座談會(hui) ,很高興(xing) 有這麽(me) 一個(ge) 向各位師長朋友學習(xi) 的機會(hui) ,但很抱歉我事先沒有做好發言的準備,因為(wei) 中午才得知任重兄無法參加。我和他是十六年的老朋友了,平時見麵也很多,所以緊急趕來,以便把座談會(hui) 現場的情況轉達給他。


首先祝賀我的四位老朋友,秋風兄、晚林兄、桂榛兄、訥言(陳喬(qiao) 見)兄大著出版。秋風兄《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一書(shu) ,還給儒家帶來一些猜疑。好像是賀衛方,說現在局勢是反憲政,你儒家關(guan) 於(yu) 憲政的書(shu) 咋還能出版呢?是不是其中有什麽(me) 貓膩啊?你看看,這就是典型的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當然,我寧願賀衛方說的是戲謔之言!


晚林兄、桂榛兄、訥言兄的一個(ge) 共同點,就是皆為(wei) 郭齊勇先生的高足——晚林兄雖不及門,但至少也算半個(ge) 弟子!剛才,任劍濤老師說郭先生是粉紅色儒家,我不同意。我認為(wei) 郭先生是一位非常純正的儒家,培養(yang) 的數十位弟子幾乎都是堅定的儒生,在座三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荀子說,大儒在朝則美政,在下位則美俗,我續一句,在學則教儒,以自己的人格和學問,影響和塑造弟子為(wei) 儒生,使中國文化代有儒生傳(chuan) 道統。大學中做儒學研究的教師,都能像郭先生一樣,儒學何愁不複興(xing) ?!


同時,盡管任重兄不在場,我也要祝賀他主編的儒生文叢(cong) 第二輯出版!江水冷暖,寒鴨自知。任重兄真是不容易!到處化緣募捐!好像還向佛教的一個(ge) 基金會(hui) 申請過資助,最後沒成,但兩(liang) 位僧人過意不去,就以個(ge) 人名義(yi) 各捐了一千元錢——這事是訥言兄聯係的吧?(陳喬(qiao) 見:是。)我覺得,儒生文叢(cong) 的出版,是中國儒生的集體(ti) 亮相和公開表態,標誌著中國大陸文化複興(xing) 由國學儒學、由知識信仰的方向性轉變。文武之政,布在方策;道不苟行,待乎其人。有了儒生儒者,才會(hui) 有真正的儒學儒教,才會(hui) 有真正的文化中國、儒家中國!


下麵,我結合剛才諸位師長朋友講到的內(nei) 容,談三點不太成熟的看法,僅(jin) 供各位參考:


第一,儒家,複興(xing) 儒學,抑或重建儒教?作為(wei) 中國儒教網站長,我是一個(ge) 鐵杆儒教徒。但在這裏,我並不想為(wei) 儒教的合法性進行辯護。因為(wei) 宗教從(cong) 不是靠防禦性辯護建立起來的,而是靠守死善道、篤學力行建立起來的——儒教重建尤其如此。剛才許章潤老師、秋風兄都提到,把儒家視為(wei) 或做成宗教,是看小或貶低了儒家。我覺得,這可能是儒家內(nei) 部的儒學派儒教派的一種誤讀,因為(wei) 兩(liang) 派使用的儒教一詞的內(nei) 涵和外延,可能是不一樣的。比如,蔣慶先生,傾(qing) 向於(yu) 把儒教等同於(yu) 中華文明體(ti) ,因而儒學隻是其義(yi) 理或學理部分。但是,很多儒者,是以儒學涵蓋儒教,把儒教視為(wei) 儒學的教化部分,或認為(wei) 儒學隻是具有某些宗教性的功能,但不是宗教。比如錢穆、徐複觀、牟宗三、唐君毅諸先生,就都把儒家視為(wei) 一種人文教。就此而言,秋風兄中國一種文教,多種宗教的提法,既淵源有自,又開拓創新,是一種值得期待繼續生成的論述。我看到秋風兄有關(guan) 文章時,是很開心的。因為(wei) ,盡管在對儒家的整體(ti) 性描述上,秋風兄一種文教,多種宗教的論說值得商榷,特別是儒學借助其他宗教發揮自己宗教功能的提法,我很擔心——如果中國變成了一個(ge) 耶教國家,恐怕就很難再看到儒家文化的色彩了。但至少在策略上,秋風兄的這一論說是積極的、可行的。否則,儒家變成(耶教模式的)宗教,四書(shu) 五經就不好進入國民教育體(ti) 係,進入大中小學課堂了吧!如果諸位都聲稱自己是儒教徒,像今天這樣坐在一起開會(hui) ,就會(hui) 引起警惕了。


總之,作為(wei) 儒教派,我尊重、歡迎來自儒門內(nei) 外的各種批評意見。不過,我也歡迎,尤其是歡迎儒門內(nei) 部對儒教派的言說和訴求,持一種包容和尊重的態度。不管是儒學派還是儒教派,我想,我們(men) 大體(ti) 都認同這樣一種觀點,即儒家文化在古代是一種發揮多種功能的文化生命有機體(ti) ,其在當下的展開也必然是多維度、多路徑的。我非常讚同剛才任劍濤老師所說,即儒門內(nei) 部的分歧,是儒門張力或者生命力的體(ti) 現,表明了儒門的博大精深和氣象萬(wan) 千。儒門之大,就大在能一分為(wei) 八,但又都能宗歸孔聖。因此,儒者在不能證成自己的言說是完美無憾和唯一可行的情況下,寧可對他者尤其是儒門內(nei) 部的言說,采取一種包容和尊重的態度。剛才很多人,提到要吸納接受、融鑄創新自由主義(yi) 、西方文化雲(yun) 雲(yun) ,我發現大家對他者是很包容和尊重的,怎麽(me) 說到儒教派的主張,就是看小或貶低了儒家呢?我建議,適當時機,可召開一個(ge) 儒門內(nei) 部會(hui) 議,請蔣慶、陳明、康曉光等儒教派代表人物,講一講他們(men) 所說的儒教儒學派所說的儒教,到底有何異同?


第二,儒家,寧為(wei) 怨婦,不為(wei) 娼婦!今天下午,聆聽諸位師長朋友發言後,我最大的一個(ge) 體(ti) 會(hui) 是,大家都對儒家儒學儒教複興(xing) 表現出一種前所未有、未見、未聞的熱情和樂(le) 觀。的確,近年來儒家境遇有所改善,特別是道在我身,且立乎其大,其小固不能奪,儒家必須有這種家國天下不出我範圍的自信和決(jue) 心——這是儒家老祖宗留給我們(men) 的氣概和使命。因此,我非常讚同各位提到的,現在的儒家不能自艾自憐,不能怨天尤人,而是應該奮發進取,勇往直前。但是,我也不同意有人把儒家近代以來的恥辱感、憂患感、悲苦感,視為(wei) 怨婦心態。坦率地講,用怨婦形容近代以來儒家的心態,這是個(ge) 很糟糕的做法!別人打倒孔家店,破壞孔廟,挖掘孔林,騎在儒家脖子上屙屎拉尿,人近禽獸(shou) 而國近夷狄,中華道統不絕如線,儒家咋就不能埋怨幾句?叫罵幾句?反正是我沒有那麽(me) 高的修養(yang) ,不會(hui) 如此的寬容。相反,來而不往非禮也以德報德,以直報怨,該叫罵就叫罵,該開打就開打!


關(guan) 鍵的問題是,我覺得大家對儒家的生存境遇有些太樂(le) 觀了——如果不是盲目樂(le) 觀的話,至少是對儒家文化作為(wei) 一種文明體(ti) 複興(xing) 的整體(ti) 性訴求看小、看低了,同時也對儒家複興(xing) 麵臨(lin) 的嚴(yan) 峻挑戰認識不足。我前麵提到,近年來儒家的確出現一些複蘇的苗頭。但是,儒家這種上升的趨勢,遠遠不及西方化或說現代性上升得更快——西方化和現代性已經成為(wei) 一種不言自明的精神預設和價(jia) 值預設,深入到每個(ge) 中國人的骨髓。1935年,王新命等十教授就在《中國本位的文化建設宣言》一文中,開門見山就說:在文化的領域中,我們(men) 看不見現在的中國了。我覺得,目前中國的中國性,或者儒家的色彩,遠沒有80年前的中國厚重!因此,我非常讚同康曉光老師的一個(ge) 觀點,即儒家要做好打持久戰陣地戰的準備,要一個(ge) 個(ge) 村莊、一個(ge) 個(ge) 城池、一個(ge) 個(ge) 企業(ye) 地收複失地!


在這裏,我想就中國政治文化領域出現的一些新變化多說幾句。近段時間,從(cong) 擬將中國教師節改在孔子誕辰日,到在中學試點推廣台灣版中華文化教材,特別是到官方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突出優(you) 勢,是我們(men) 最深厚的文化軟實力的提法,貌似中國政治文化開始回歸中華道統,許多人,包括一些儒者,對此是予以肯定的。的確,這是一個(ge) 值得歡迎的變化,畢竟,與(yu) 其進也,不與(yu) 其退也,唯何甚?人潔己以進,與(yu) 其潔也,不保其往也。但是,這些現象是不是就意味著官方會(hui) 真心接受和主動回歸儒家?政治是在儒家化還是要化儒家,即政治是要為(wei) 儒家所利用還是要利用儒家?如何判斷這些問題,對儒家是一大考驗。根據我個(ge) 人的觀察,當前中國出現經濟向右,政治向左的趨勢,如果儒家不能成為(wei) 其中製約、平衡、中和的關(guan) 鍵因素,不能化解政治的暴戾經濟的欲望,極有可能會(hui) 被綁架在現實政治的戰車上,成為(wei) 其工具甚至是犧牲品,成為(wei) 各種思潮的反對麵和眾(zhong) 矢之的,從(cong) 而給儒家複興(xing) 帶來更大的阻力。因此,儒者可肯定和歡迎中國政治、社會(hui) 、文化的最新變化,甚至可采取曲通之術誘君入道,但更應保持清醒的頭腦,保持儒家的獨立性和批判性,堅持儒化政治的大方向,避免發生與(yu) 狼共舞的可悲局麵。事實上,因為(wei) 當下政治文化的上述新變化,以及一些傳(chuan) 統文化愛好者對這種變化的盲目喝彩,都給儒家帶來一些猜忌和傷(shang) 害。總之,我的一個(ge) 觀點是,在政治麵前,儒家寧可做怨婦,不能做娼婦


第三,儒家,不與(yu) 政治,難成主流!剛才我所說,並不是反對儒家參與(yu) 政治。根據我個(ge) 人的理解,儒教在義(yi) 理和訴求上有三大特征,即天人合一、知行合一、政教合一。當然,政教合一的說法可能並不精確,因為(wei) 儒教自創始以來,就是以教為(wei) 政、以政為(wei) 教、政教一體(ti) 的,不像耶教等其他宗教,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是分分合合,分也好,合也罷,都不傷(shang) 害其為(wei) 宗教,且離開政治照樣不失為(wei) 宗教。章實齋早就說過,秦代雖然是暴政,但其以吏為(wei) 師的做法,即以政為(wei) 教的做法很接近三代之治。總之,儒家有個(ge) 很重要的傳(chuan) 統,就是政為(wei) 大,政治是家國天下運轉的中樞和製高點,不參與(yu) 政治,就不成為(wei) 儒家。所以,我主張,儒家不僅(jin) 要論述政治,談政治哲學、政治儒學,談仁政王道、儒教憲政,而且要參與(yu) 政治,儒化政治,成為(wei) 一支政治性的力量。


就我個(ge) 人讀書(shu) 體(ti) 會(hui) ,儒家參與(yu) 政治、儒化政治的途徑有三種,都是西漢初期提供的案例。一種是叔孫通的途徑,通過為(wei) 漢家製定儀(yi) 法而使儒家在政治中小露頭角;一種是公孫弘的途徑,通過飽讀儒家經典、蔚為(wei) 布衣卿相,開創儒生儒士實際參與(yu) 政治風氣;一種是賈誼、董仲舒的途徑,通過闡釋義(yi) 理和恢弘大道,為(wei) 儒化政治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對這三種方式,史書(shu) 和儒家的評價(jia) 不一,認為(wei) 其中有高低優(you) 劣是非之分,比如認為(wei) 叔孫通是媚政,而公孫弘則表裏不一,最優(you) 的是賈誼、董仲舒複古更化的方案,但也被認為(wei) 是與(yu) 政治相妥協的結果。我在這裏想說的是,實際上這三種途徑都很重要,體(ti) 現的都是一種實際參與(yu) 政治的能力和水平。現在的儒家,多數來自書(shu) 齋和象牙塔,最缺的就是這種實際參與(yu) 政治的能力,這對儒家而言是一個(ge) 很大的短板。


現在的大形勢,逼迫著儒家提高實際參與(yu) 政治的能力。當前,政權合法性遭遇極大危機,隻能靠粗放的GDP增長模式和粗暴的維穩方式來維持。我們(men) 常說當事者迷,旁觀者清,實際上它對自身合法性危機的認識,要遠比旁觀者更清楚,並因此試圖對其曆史合法性、文化合法性、政治合法性作出調整。其可借助的資源,無非是左中右或說中西馬,這對三大思潮都是一大機遇,同時也是一大挑戰。儒家的挑戰就在於(yu) 沒有實際操作政治的能力,相反左右兩(liang) 派無論是在曆史上還是現實中,都有豐(feng) 富的經驗和可循的案例。所以,儒家不僅(jin) 要突出議政的能力和水平,更要強化實際參與(yu) 政治的能力,否則儒家複興(xing) 就是一句空話。


當然,我們(men) 反對曲意迎合權力、媚俗政治。曲通之術誘君入道的做法,需要特別謹慎!但有一點需要有個(ge) 共識,即儒家議政參政的立足點,不是解決(jue) 特定的黨(dang) 派或政權的政治合法性危機,而是解決(jue) 整個(ge) 國家的政治合法性危機。在這種情況下,任何政治勢力,都是儒家麵向的一種可能!一句話,就是儒家要化政治,而不是政治化。沒有政教合一,儒家也好,儒學也罷,抑或是儒教,都不會(hui) 成為(wei) 主流,都會(hui) 失去自我,走向死亡!


最後,感謝弘道書(shu) 院及秋風兄、任鋒兄組織了一個(ge) 如此精彩的座談會(hui) ,法學界諸位師長朋友的發言尤其精彩!


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1124日)



附錄




學術指導:蔣慶 陳明 康曉光 餘(yu) 樟法 秋風  

主編:任重

出版社: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310

書(shu) 目(七冊(ce) ):

壹.《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姚中秋著)

貳.《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餘(yu) 東(dong) 海著)

叁.《追望儒風》(米灣著)

肆.《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張晚林著)

伍.《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研究及其他》(林桂榛著)

陸.《閑先賢之道》(陳喬(qiao) 見著)

柒.《政治儒學評論集》(任重主編)


儒生文叢(cong) 總序


儒生者,信奉儒家價(jia) 值之讀書(shu) 人也。儒生文叢(cong) 者,儒家讀書(shu) 人之心聲見於(yu) 言說者也。近世以降,斯文掃地;禮崩樂(le) 壞,學絕道喪(sang) 。國人等儒學於(yu) 土苴,士夫視孔道為(wei) 寇仇,遂使五千年堯舜故國不複有儒家讀書(shu) 人,億(yi) 萬(wan) 萬(wan) 中華神胄不複有儒生也!然則,所謂儒生者,儒家價(jia) 值之擔當者也;儒家價(jia) 值者,神州中國之托命者也;中國不複有儒生,是儒家價(jia) 值無擔當,中國之命無所托也。悲乎!中國五千年之大變局,未有甚於(yu) 中國之無儒生也!中國之無儒生,非特儒家價(jia) 值無擔當,且中國國性不複存;中國國性不複存,中國淪為(wei) 非驢非馬之國矣;中國淪為(wei) 非驢非馬之國,中國之慧命又何所寄乎!嗚呼,痛矣!寅恪翁之言也!


所幸天運往還,儒道再興(xing) ,儒生之見於(yu) 神州大地,數十載於(yu) 茲(zi) 矣。今日中國文化之複興(xing) ,端賴今日儒生之努力,而儒家價(jia) 值之擔當與(yu) 夫中國慧命之所托,亦端賴今日儒生之興(xing) 起也。歸來乎,儒生!未來中國之所望也!


 “儒生文叢(cong) 主編任重君,儒生也。傾(qing) 一己之力,編輯儒生文叢(cong) ,欲使國人知曉數十年來儒家回歸、儒教重建與(yu) 儒學複興(xing) 之曆程,進而欲使今日之中國知曉當今儒生之心聲。故儒生文叢(cong) 之刊出,不特有助於(yu) 中國文化之複興(xing) ,於(yu) 當今中國之世道人心,亦大有補益也。


壬辰夏,餘(yu) 山居,任重君索序於(yu) 餘(yu) ,餘(yu) 樂(le) 為(wei) 之序雲(yun) 。


                                 盤山叟蔣慶序於(yu) 龍場陽明精舍俟聖園之無悶居


壹.《儒家憲政主義(yi) 傳(chuan) 統》  


姚中秋著,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筆者近年提出儒家憲政論,本書(shu) 收錄五篇論文,為(wei) 此命題提供思想史的初步論證。全書(shu) 著力探討中國曆史上兩(liang) 個(ge) 立憲時刻儒家之理念籌劃和政治實踐,即漢初儒家進入政體(ti) 、馴化秦製,與(yu) 近百年來儒家構建現代國家。就前者,重點解讀董仲舒天人三策,闡明其天道治理觀之憲政主義(yi) 意涵。就後者,通過思想史的梳理,揭明現代中國存在著一個(ge) 保守——憲政主義(yi) 的思想與(yu) 政治傳(chuan) 統,且這一旨在實現中國文明之新生轉進的儒家憲政傳(chuan) 統,構成現代中國曆史之正宗。


【作者簡介】姚中秋,筆名秋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弘道書(shu) 院院長,天則經濟研究所理事長。近年為(wei) 學,接續經史傳(chuan) 統,推明治道,著《華夏治理秩序史》、《重新發現儒家》、《治理秩序論:經義(yi) 今詁》、《國史綱目》等。



貳.《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 


餘(yu) 東(dong) 海著,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共兩(liang) 部。從(cong) 儒家道統的角度,對先秦曆史和曆代政權進行梳理和評判。第一部:大同王道的原始模式(堯舜禹);第二部:小康王道的三代實踐(夏商周)。《儒家文化實踐史(先秦部分)》旨在:集儒家外王學之大成,揭道德實踐史之真相,破先秦政治史之天荒。這是一本與(yu) 眾(zhong) 不同的關(guan) 於(yu) 中華政治、曆史和儒家義(yi) 理之書(shu) ,道眼燭史,新見疊出。


【作者簡介】餘(yu) 東(dong) 海,筆名蕭瑤,原名餘(yu) 樟法,號東(dong) 海老人,曾用網名東(dong) 海一梟。男,19641210日生,原籍浙江,現居廣西。陸續出版有新舊詩集九冊(ce) ,儒學《大良知學》(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另有儒學係列《論語點睛》、《平書(shu) ---儒家雄起來》待出。



叁.《追望儒風》  


米灣著,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本書(shu) 收錄作者曆年來課餘(yu) 之暇各種機緣下所撰文字,篇幅所限,儒學史研究之作不與(yu) 焉。約二十萬(wan) 言,或議或敘,或文或白,修短隨意,不拘一格,其要則欲追武前修,跂望儒風也。略分六部分:儒學視野中之現實問題;儒學講演;儒者傳(chuan) 論;時論短評;遊訪紀事;實用文筆。得也失也,達者鑒之。


【作者簡介】米灣,本名王瑞昌,字乃徵,豫之魯陽人。西南政法學院法學學士、北京大學法學碩士及哲學博士。現聘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教授。研習(xi) 儒學、國學,著有《陳確評傳(chuan) 》,譯有《自由與(yu) 傳(chuan) 統:柏克政治論文選》等。



肆.《赫日自當中——一個(ge) 儒生的時代悲情》 


張晚林著,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本書(shu) 是作者多年來浸潤聖學之心得與(yu) 體(ti) 會(hui) ,固然與(yu) 其精研儒家經典有關(guan) ,但絕非徒從(cong) 讀書(shu) 得來,更有其切磋砥礪之功,故非有切身之痛癢,謹策之信仰,不可讀其書(shu) 也。本書(shu) 內(nei) 容共分五個(ge) 部分:第一部分校正了社會(hui) 大眾(zhong) 對儒家相關(guan) 義(yi) 理之誤解,以確立儒學之綱目與(yu) 信仰;第二部分痛斥當代職業(ye) 化教育對儒家教育精神的背離,以期回到儒家之人文精神之中,既而闡道翼教,匡扶人心;第三部分乃以心性學重述儒家之婚姻倫(lun) 理精神,以對當代社會(hui) 把美學形態之愛情作為(wei) 唯一基點的婚姻觀之批判,由此而修身齊家,諧和社會(hui) ;第四部分資儒家之根本義(yi) 理,以雋永之小品文,思考當今社會(hui) 之相關(guan) 問題,其形式雖短小精微,但其道理卻博厚悠長;第五部分乃作者與(yu) 友人之論爭(zheng) 與(yu) 講辭,以見作者捍衛與(yu) 宣揚儒學聖教之決(jue) 心與(yu) 情懷。總之,本書(shu) 乃作者用之驗,而非氣之作,有心者當善會(hui) 也。


【作者簡介】張晚林,號抱經堂。男,19681021日生於(yu) 湖北大冶之世代農(nong) 家。大學時代曾研修理工科,畢業(ye) 後進工廠當技術工七載,其間自修中國古典文學,1997年以來,通過攻讀碩士與(yu) 博士學位,逐漸窺見了聖學之堂奧,既而欲罷不能。現為(wei) 湖南科技大學哲學係教授,出版有《徐複觀藝術詮釋體(ti) 係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版),另有《牟宗三精神哲學研究》即將出版。於(yu) 2009年以自家之力量創辦弘毅知行會(hui) ,宣揚儒學聖教,踐行知行合一之精神。



伍.《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研究及其他》


林桂榛著,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親(qin) 親(qin) 相隱問題是橫跨文史哲法諸領域的一個(ge) 重大問題、疑難問題,本書(shu) 對孔子父子相為(wei) 隱,直在其中矣何語義(yi) 、唐律以來中國古代法製或律典中的親(qin) 屬得相容隱何內(nei) 容、親(qin) 屬得相容隱與(yu) 幹名犯義(yi) 兩(liang) 律製何區別、親(qin) 屬得相容隱和漢律親(qin) 親(qin) 得相首匿何區別、柏拉圖或柏拉圖筆下的蘇格拉底是否讚成Euthyphro“告父殺人為(wei) 絕對虔敬或公正及何理由等作了係統辨正,以不顯知而不言(隱默)訓正,以辨別是非訓正,以容許什麽(me) 樣親(qin) 屬對犯案人什麽(me) 樣行為(wei) 保持沉默不發訓正唐律以來的親(qin) 屬得相容隱律條,指出親(qin) 屬得相容隱親(qin) 親(qin) 得相首匿是權利設置而幹名犯義(yi) 等不許告親(qin) 尤告尊親(qin) 是義(yi) 務設置且親(qin) 屬得相容隱僅(jin) 僅(jin) 是指言語行為(wei) 容隱而非指其他行為(wei) 容隱,跟親(qin) 親(qin) 得相首匿等容許藏匿親(qin) 屬完全有別。此破解了經學、哲學、法學界一大學術疑案及係列誣枉,亦同時辨正鄧曉芒等論蘇格拉底、柏拉圖及中國古代律學、法製的係列謬說。本書(shu) 另有《孟子》徒法不能以自行究竟何意、儒家思想與(yu) 人權話語的交集、儒家應該向基督教學習(xi) 什麽(me) 、儒家書(shu) 院的文化功能與(yu) 重建前景等專(zhuan) 論,視野開闊,內(nei) 容豐(feng) 富,思想銳利,見解獨辟,於(yu) 儒家禮樂(le) 刑政問題多有闡發及辨正。


【作者簡介】林桂榛,男,哲學博士,一九七四年三月生於(yu) 贛南興(xing) 國縣,華南師範大學學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碩士、武漢大學博士,為(wei) 學效法清代樸學,推崇思想史、學說史、觀念史、製度史、生活史等曆史考證,無文史哲法諸局限或門戶之固陋,曾任杭州師範學院助教、講師,現任江蘇師範大學副教授,主要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刑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為(wei) 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陸.《閑先賢之道》 


陳喬(qiao) 見著,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本書(shu) 所收錄的文章,以儒家義(yi) 理為(wei) 中心,以儒學辯誣為(wei) 羽翼,以中西比較為(wei) 背景,輔以學術評論和短議,對儒家倫(lun) 理尤其是親(qin) 親(qin) 互隱、仁義(yi) 孝弟、公私觀念等皆有自己獨到的理解和闡釋,對中西哲學中的論說方式、思維方式、家庭觀念、倫(lun) 理特質等提出了一些新穎的見解。作者秉持獨立思考之精神,不苟同於(yu) 學術權威,不苟合於(yu) 流俗之見,字裏行間流露出作者閑先聖之道,闡儒學之蘊,解現實之惑的思想旨趣和現實關(guan) 懷。


【作者簡介】陳喬(qiao) 見,1979年生,雲(yun) 南陸良人,漢族,先後求學於(yu) 雲(yun) 南大學(2002年獲曆史學士)、複旦大學(2005年獲哲學碩士)、武漢大學(2008年獲哲學博士),2008年至2010年在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做博士後,2010年留任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任教,現為(wei) 副教授。主要研究儒家哲學和先秦子學,致思道德哲學和政治哲學。曾在《學術月刊》、《孔子研究》、《中國社會(hui) 科學》(合著)、《哲學門》、《鵝湖》(台灣)等期刊上發表學術論文近二十篇。



柒.《政治儒學評論集》  


任重主編,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


【內(nei) 容簡介】蔣慶先生政治儒學思想,不僅(jin) 是對自由主義(yi) 西化派蔑棄傳(chuan) 統之民族虛無主義(yi) 之有力棒喝,亦是對港台新儒學偏頗之積極矯正,乃儒家政治理想沉寂一百年後首次進入公共話語領域,表達出儒家獨特而強烈之政治訴求,在中國學術界掀起了一場思想地震,其影響不僅(jin) 於(yu) 現在,更見於(yu) 未來。


 本書(shu) 以蔣慶先生政治儒學思想為(wei) 中心,收錄了來自各界的學術論文和思想性評論。甲編為(wei) 儒門內(nei) 部批評,乙編為(wei) 較有明顯思想立場的儒門外部批評,丙編為(wei) 較為(wei) 中立的評論。


【學者薦語】 


蔣慶經常以淩厲的氣勢、犀利的言辭切入現實論題,其與(yu) 當代主流觀念的巨大反差不僅(jin) 吸引眼球,而且確實在二相撞擊的電光火石中確實提醒人們(men) ,現代性那些習(xi) 以為(wei) 常的思維、觀念並非真的就那麽(me) 理所當然;儒學那看似過時的價(jia) 值、原則不僅(jin) 在諸多問題上不僅(jin) 自成係統,而且確實包含著對人性和社會(hui) 的深刻洞見。可以說,無論對於(yu) 認識儒學傳(chuan) 統的豐(feng) 富性還是人類文化的多樣性,蔣慶都打開了一個(ge) 全新的思考維度和評價(jia) 方式。

——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儒教研究中心主任)

 

放在當代中國這個(ge) 山中盡侏儒的大環境中考察,蔣慶先生堪稱儒門大人物,是極少數值得我尊重的學者之一。不能完全認同蔣先生的思想(沒有原則矛盾),不能不完全尊重蔣先生的品格,特作一嵌名聯表達真誠的敬意:蔣徑三通,通地通天通人通王道;仁人大愛,愛親(qin) 愛眾(zhong) 愛國愛自然。

——餘(yu) 東(dong) 海(民間儒者)

 

 我之所以說蔣慶先生是六十年來大陸唯一思想家,是因為(wei) 蔣慶先生打破了百年來中國思想界營造並被人們(men) 普遍信持的思想、價(jia) 值和觀念迷信,樹立了中國思想之主體(ti) 性,建立了中國人思考政治問題之基本範式,因而足當唯一思想家之譽。

    ——秋風(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弘道書(shu) 院山長)

 

值此禮崩樂(le) 壞、學絕道喪(sang) 之際,蔣慶先生以雖千萬(wan) 人吾往矣之大氣概,以悲天憫人淑時濟世之大情懷,承孔孟之道,述陽明之學,原始反終,撥亂(luan) 返正,使聖道王心複明於(yu) 天下,中華文化大振於(yu) 時今,開啟了中國回歸、儒教複盛的曆史進程,可謂挽狂瀾於(yu) 既倒,扶大廈之將傾(qing) ,撥雲(yun) 見日,倒轉乾坤。

——王達三(中國人民大學孔子研究院研究員,中國儒教網主編)

 

蔣慶先生高揚中國儒家古典精神,批判西方發展出的現代性成就,於(yu) 各種中西體(ti) 用說之間斬斷眾(zhong) 流、複歸傳(chuan) 統,於(yu) 超拔中豁顯清流問政的大洞見,也透露出道學經世的大疏闊。蔣慶先生透過這種特殊學術進路進行的理念宣示由此具備了普遍化的啟示價(jia) 值,或者說在貌似決(jue) 絕的複古言說下仍然蘊含著指向現代經驗的思想轉換思路。

——任鋒(香港科技大學人文學博士,中國人民大學政治學係副教授)


【主編簡介】任重,中國人民大學哲學博士。筆名杜吹劍、耿硎,網名讀書(shu) 吹劍。二〇〇四至二〇〇七年,參與(yu) 創辦儒學聯合論壇網站並任總版主,同時任《原道》輯刊編委。二〇〇六年,參與(yu) 創辦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網站並曾任總版主。二〇〇六年,創辦電子刊物《儒家郵報》並任執行主編。二〇〇八年,創辦儒家中國網站和《儒生》集刊並任主編。二〇一二年,主編儒生文叢(cong) 。曾發起聯署五十四位學者發布《以孔子誕辰為(wei) 教師節建議書(shu) 》、十名青年博士生《我們(men) 對耶誕節問題的看法》、五十多個(ge) 儒家團體(ti) 《致電影<孔子>劇組人員公開函》、十學者《關(guan) 於(yu) 曲阜建造耶教大教堂的意見書(shu) 》。


 

 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書(shu) 目(三冊(ce) )


壹.《儒教重建——主張與(yu) 回應》(任重劉明主編,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出版)

貳.《儒學複興(xing) ——繼絕與(yu) 再生》(任重劉明主編,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出版)

叁.《儒家回歸——建言與(yu) 聲辯》(任重劉明主編,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12年出版)


詳情請見儒家中國網站:https://www.biodynamic-foods.com/article/id/29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