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大V命運與(yu) 中國的政治走向

作者:秋風   

來源：作者惠賜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9月3日

一場攻擊微博大V的運動正在轟轟烈烈地進行。微博似乎因此而清淨了不少。然而，我相信，這種局麵注定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因為(wei) ，這種做法不符合中國大多數人的利益，並且與(yu) 即將召開的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hui) 的宗旨相悖。

與(yu) 西方相比，自傳(chuan) 入中國，互聯網就發揮了大不相同的功能：充當新聞媒體(ti) 。原因很簡單：中國對新聞實行較為(wei) 嚴(yan) 格的管製，人們(men) 很難自由創辦新聞媒體(ti) ，已有的新聞媒體(ti) 也無法為(wei) 社會(hui) 各群體(ti) 充分表達意見提供平台。而中國正處在大轉型過程中，社會(hui) 問題較多，利益分化較為(wei) 嚴(yan) 重，每個(ge) 人似乎都有很多意見需要表達。

互聯網填補了意見表達平台供、需之間的巨大缺口。從(cong) 最早的網絡論壇，到新聞門戶網站，再到博客，然後是微博，乃至於(yu) 剛剛興(xing) 起的微信，在中國，都幾乎不自覺發展成為(wei) 新聞媒體(ti) 平台。而且，因為(wei) 網絡的特點，或許是政府有意為(wei) 之，網絡新聞媒體(ti) 是管製相對寬鬆的新聞媒體(ti) 。這樣，網絡媒體(ti) 就取代傳(chuan) 統媒體(ti) ，成為(wei) 輿論生成的中心。過去十年來，中國諸多公共議題之輿論，常發源於(yu) 網絡，發酵於(yu) 網絡。傳(chuan) 統媒體(ti) 的報道欲引起大眾(zhong) 關(guan) 注，也必須借助網絡。

此種特殊新聞環境，催生了一代又一代輿論領袖。論壇和博客催生了今天毀譽參半的“公共知識分子”群體(ti) ，諸多公共知識分子當年正是通過網絡寫(xie) 作成長起來的。微博同樣催生了一批輿論領袖，此即“大V”。

與(yu) 此前的網絡公共知識分子群體(ti) 不同，大V的構成遠為(wei) 複雜。粉絲(si) 數量最多的大V都在娛樂(le) 圈。接下來，第二層級的大V中則不乏企業(ye) 家、學者，如任誌強先生、賀衛方教授、於(yu) 建嶸先生，還有薛蠻子先生。這些公共性大V多數把微博當作自家經營的媒體(ti) 來運用，發布、尤其是轉發有關(guan) 各類公共事務的新聞和評論。借助微博特有的機製，其言論總能在短時間內(nei) 被大量轉發，從(cong) 而迅速形成強大的輿論。最有意思的是，微博讓不少娛樂(le) 圈大V也得以低成本地介入公共事務，馮(feng) 小剛、姚晨、伊能靜等人的影響都不陷於(yu) 追星族中，他們(men) 也成為(wei) 公共事務的積極發言者。

這樣，過去兩(liang) 年，微博成為(wei) 一個(ge) 高度公共化的輿論場域。它從(cong) 根本上改變了中國的輿論生態：網絡在整個(ge) 輿論體(ti) 係中所占比重，比起論壇、博客時代，達到空前程度。

輿論是政治的重要機製，在特定時刻，也是政治的基礎。在政治領域，龐大的人數就是力量。微博動員大量普通民眾(zhong) 關(guan) 注公共事務，幾萬(wan) 、幾十、甚至成百萬(wan) 的轉發，具有強大的政治力量。因此，微博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中國的政治生態。政府與(yu) 民眾(zhong) 之間有了某種互動：政府不能不對微博的批評做出回應，政府不能不認真對待微博提出的議題，政府也不能不查處微博揭露的貪官，比如“表哥”、“房叔”。正是微博推動政府增強其對民眾(zhong) 的“回應性”。中國的政治遊戲機製正在發生某種深刻的變化。這一變化，就其性質而言，就是憲政化。

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樣的新遊戲。有些人基於(yu) 理論信念，更多地人基於(yu) 其特殊利益，厭惡這個(ge) 新的輿論空間的自主性，厭惡民眾(zhong) 借助如此強大的輿論對政府施加壓力。因此，在反憲政的暫時喧囂中，微博大V成了某些媒體(ti) 攻擊的目標。薛蠻子隻不過是一個(ge) 人為(wei) 樹起的靶子。薛蠻子被拘留的原因是嫖娼，某些媒體(ti) 連篇累牘的報道，卻句句不離大V、微博。此種意圖，如我的朋友榮劍所說，“借曝光嫖娼而醜(chou) 化蠻子，借醜(chou) 化蠻子而汙名大V，借汙名大V而控製微博，借控製微博而堵住言論”。隨後各地開展的打擊網絡造謠或淨網運動，目的無二。微博揭露出來的若幹地方打擊謠言的做法，十分荒唐。

網絡的匿名性，確實讓一些不實之詞有可乘之機，政府對此當然應當嚴(yan) 加監管。但不擇手段地抹黑微博大V，罔顧法律界限的淨網運動，目的卻在於(yu) 打擊網絡輿論場域。

微博對此已進行反擊。即便體(ti) 製內(nei) ，對於(yu) 這種做法，也不以為(wei) 然。在打擊謠言的運動中，廣州公安官方微博發布一條微博，引用《春秋左傳(chuan) 》中“子產(chan) 不毀鄉(xiang) 校”的古老憲政慣例，對各地的打謠運動隱然表示反對。這條微博雖很快被刪除，廣東(dong) 省高級法院的官方微博又發布類似微博，新華網、《學習(xi) 時報》等也都發表文章，呼籲嚴(yan) 防打擊網絡謠言的擴大化。

這一交鋒局麵，與(yu) 反憲政文章引發的政治亂(luan) 局類似。當下中國的主流呼聲是市場化、法治化改革，新興(xing) 中產(chan) 階級群體(ti) 固然對此有緊迫需求，黨(dang) 、政體(ti) 製內(nei) 大多數官員對此也是認可的。另有一些特殊利益集團，則純粹基於(yu) 其包括既得利益的考慮，而反對這樣的變革，為(wei) 此，不惜搬回在中共政治實踐中也早已不具有政治正當性的專(zhuan) 政話語。由於(yu) 高層權力交接尚未完成，兩(liang) 種力量混戰在一起，不分伯仲。然而，容許反擊反憲政的聲音繼續在網絡中表達的事實本身，就已清楚表明了最高領導層的傾(qing) 向：他們(men) 不支持專(zhuan) 政論。

隨著十八屆三中全會(hui) 臨(lin) 近，這種交鋒、膠著局麵即將結束。8月27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hui) 議宣布，十八屆三中全會(hui) 將研究全麵深化改革重大問題。改革具有特定政治含義(yi) ，那就是告別專(zhuan) 政，告別文革，建立和完善私人產(chan) 權保護、市場、法治與(yu) 民主製度。政治信號已經很清晰了。

輿論是政治的重要機製。改革必須尊重民意，改革也需要民眾(zhong) 的支持。如果繼續圍剿大V，如果民眾(zhong) 不能自由討論，包括在網絡上自由討論，改革就沒有輿論支持，也就寸步難行。作為(wei) 當下中國最為(wei) 重要的公共輿論場域，網絡輿論，包括微博輿論，是改革最為(wei) 重要的推動力量。高層一定明白這一點。可以預計，近期籠罩著網絡輿論頭頂上的陰雲(yun) 將馬上過去。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