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吉照】儒家的大願力與大氣魄——錢穆《國史新論》劄記兩則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13-08-17 22:5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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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吉照

作者簡介:馬吉照,西曆1977年生,河北景縣人。網名“讀行客”,故寫(xie) 讀書(shu) 劄記於(yu) 心得文字前稱“客按”。西曆2009年畢業(ye) 於(yu) 首都師範大學古代文學專(zhuan) 業(ye) ,文學碩士。出版有《生隻南瓜給人看》(花山文藝出版社,2005年)、《河北唐詩地理研究》(河北大學出版社,2012)、《父母課:我國傳(chuan) 統家庭教育經典譯注大全》(合著,安徽人民出版社,2013)。近年由讀錢穆先生及業(ye) 師鄧小軍(jun) 先生等人著作而逐漸樹立儒家信仰,參與(yu) 河北省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學會(hui) ,創辦秦皇島職業(ye) 技術學院國學社。


 

 

儒家的大願力與(yu) 大氣魄

——錢穆《國史新論》劄記兩(liang) 則

作者:馬吉照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8月15日

 

 

 

儒家的大願力與(yu) 大氣魄

 

不要怕違逆了時代,不要怕少數,不要怕無憑藉,不要計及權勢與(yu) 力量。單憑小己個(ge) 人,隻要道在我身,可以默默地主宰著人類命運。否世可以轉泰,剝運可以轉複。其主要的樞紐,即在那一種無形的教育理想與(yu) 教育精神上。此可以把中國全部曆史為(wei) 證。遠從(cong) 周公以來三千年,遠從(cong) 孔子以來兩(liang) 千五百年,其間曆經不少衰世亂(luan) 世,中國民族屢仆屢起,隻是這一個(ge) 傳(chuan) 統直到於(yu) 今,還將賴這一個(ge) 傳(chuan) 統複興(xing) 於(yu) 後。這是人類全體(ti) 生命命脈之所在。中國人稱之曰:“道”。“教統”即在此“道統”上,“政統”亦應在此“道統”上。全世界各時代、各民族、各大宗教、各大思想體(ti) 係、各大教育組織,亦莫不合於(yu) 此者盛而興(xing) ,離於(yu) 此者衰而亡。而其主要動機,則掌握在每一小已個(ge) 人身上。明末遺民顧亭林曾說:“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其內(nei) 涵意義(yi) 亦在此。

 

我初讀到類似振聾發聵的主張,自於(yu) 燕趙前賢顏習(xi) 齋:

 

學者勿以轉移之權委之氣數,一人行之為(wei) 學術,眾(zhong) 人從(cong) 之為(wei) 風俗。民之瘼矣,忍度外置之乎! 

 

後又見到曾國藩、錢穆同有此說:

 

曾滌生《原才篇》:風俗之厚薄奚自乎,自乎一二人心之所向而已。餘(yu) (錢穆)至晚年始深知人才原於(yu) 風俗,而風俗可起於(yu) 一己之心向。(《師友雜憶》)

 

2012年暑假在華東(dong) 師大參加公派漢語教師培訓時,有幸聽到著名媒體(ti) 人曹景行先生(曹聚仁之子)在講座結束後回答有關(guan) 聽眾(zhong) 有關(guan) 八九及台灣等諸重大話題的提問,最後都無奈歸結到“國運”——國運若此,莫可奈何,令人浩歎。

 

國運,即習(xi) 齋所謂“氣數”,而國運、氣數之風向標,即為(wei) “風俗”,這些龐大無邊、令渺小個(ge) 人無可措手莫可奈何的大勢,在真正儒家看來,原來也事在人為(wei) ,個(ge) 人可以發揮切實作用。

 

沒有振臂高呼,隻是默默工作,哪怕最無望的時候,相信自己的努力可以像種子一樣生根發芽。這是何等的“大願力”和大氣魄!這就是當代人眼裏僵死守舊、封建權威的儒家嗎?

 

儒家(或說中國傳(chuan) 統知識分子)的“大願力”和大氣魄從(cong) 何而來?習(xi) 齋的回答是出於(yu) 內(nei) 心深處對眾(zhong) 人的關(guan) 懷和同情(“民之瘼矣,忍度外置之乎!),此即孟子說的惻隱心,是不忍之心。借用佛家語,是先有大慈悲,才有這大願力。而上文轉錄錢穆先生《國史新論》中這段話,說得最為(wei) 透徹,是基於(yu) 一種無形的教育理想與(yu) 教育精神”,是基於(yu) 中國人的“道統”和“教統”。

 

綜上,以儒家為(wei) 代表的中國傳(chuan) 統知識分子有以身作則,化成天下的大願力、大氣魄;這一大願力和大氣魄得自儒家內(nei) 在的仁心和持久的“道統”、“教統”。

 

製度與(yu) 人心

 

就曆史言,無數百年不敗之政治,亦無數百年不壞之製度。

 

教育事業(ye) ,主要在師道。師道所貴,主要在為(wei) 師者之人格與(yu) 學問。振衰起蔽,承先啟後,其能發揮絕大功能者,則多在師不在學校,又每在野不在朝,亦且在亂(luan) 不在治。

 

製度可以隨時而變,人物則自有一不可變之典型。有了製度無人物,製度是空的假的。有了人物無製度,可以隨時創立製度,亦可有不成製度之製度出現。

 

具有“人格與(yu) 學問”的良師比學校重要,因為(wei) 良師是學校的靈魂,學校如果沒有良師,學校即無異於(yu) 製造器具的工廠。

 

美籍經濟學家、普林斯頓大學教授鄒至莊說過一件小事,某中國高等教育代表團訪問普林斯頓大學,他們(men) 想找到讓普林斯頓大學成為(wei) 頂尖學府的組織章程帶走。鄒教授告訴他們(men) ,人普林斯頓大學優(you) 秀的是它的教師。如果你們(men) 可以找到同樣優(you) 秀的教師到你們(men) 學校教書(shu) ,那麽(me) 你們(men) 的大學就會(hui) 和普林斯頓大學一樣好。

 

教育史上,孔墨諸子群起授徒之代替西周貴族教育,馬融鄭玄之私學代替漢代之官學博士,宋代書(shu) 院之崛起,清代樸學家對八股科舉(ju) 的回避,都是良師對過時的教育製度和學校機構的反叛與(yu) 創新。

 

要之,製度好的時候,學校匯聚良師,為(wei) 學術高地,其作用非一二良師的零星輻射可比,但在需要振衰起蔽的時候,良師和思想家的作用就會(hui) 放射出超越世俗機構的光輝。

 

近代以來,中國人學西方,總是強調製度的重要,批評中國人治大於(yu) 法治,似乎製度建設得好,人就會(hui) 好,製度壞了,人心就壞。這個(ge) 雖然不錯,但製度究竟由人造,儒家向來看重的人心的建設,是更為(wei) 內(nei) 在和根本的建設。因為(wei) “無數百年不敗之政治,亦無數百年不壞之製度”,當舊的政治、舊的製度衰朽需要改變的時候,就需要人——有道之士,出來做大眾(zhong) 的“主心骨”和引領風氣者,來建立新的政治,製定新的製度。所以儒家特重“人格與(yu) 學問”。

 

是製度壞了,導致人心變壞,還是人心壞了,導致製度變壞,像先有雞先有蛋一樣難有答案,但是促使製度和人心向好的努力,個(ge) 人最方便措手的,是自己的良心。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