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中國與(yu) 1992年時有何不同

作者：秋風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8月14日

中國的思想、政治正在處在膠著而混沌的狀態。這一次，要走出這種狀態，主要依靠公民社會(hui) 聯合發出聲音，以贏得觀念上戰爭(zheng) 的勝利，為(wei) 中國重新啟動體(ti) 製轉型打開通道。

二十年前，中國同樣陷入這種狀態。八十年代末，市場化改革陡然中斷，計劃體(ti) 製全麵回潮，結果是中國經濟走向崩潰。是繼續在計劃經濟體(ti) 製中等死，還是在市場經濟中找活路？1992年初，鄧小平南巡，一舉(ju) 打破僵局，重新啟動市場化改革進程。由此，中國人重新走上活路。

最近幾個(ge) 月，某些並不邊緣的官方媒體(ti) 持續發表反對憲政的文章，為(wei) 此不惜否認曆史。這些文章無不訴諸陳腐的意識形態話語，“資產(chan) 階級”、“無產(chan) 階級”、“資本主義(yi) ”、“專(zhuan) 政”等等，與(yu) 20多年前呼喚計劃體(ti) 製的話語沒有任何區別。在青年人眼裏，這些詞匯不知所雲(yun) 。過來人看到這些詞匯，無不膽寒，它們(men) 令人回憶起可怕的過去。

大概除了寫(xie) 文章的那幾位，中國社會(hui) 各階層，從(cong) 官員到知識分子，從(cong) 企業(ye) 家到中產(chan) 階級，從(cong) 大學生到農(nong) 民工，都陷入巨大困惑中：中國怎麽(me) 了？過去二十多年，中國都走錯了？中國要回到1990年前後那兩(liang) 年？中國要回到四五十年前？那麽(me) ，過去二十年發生的一切，中國與(yu) 世界的深度融合，企業(ye) 家積累的巨大財富，中產(chan) 階級獲得的社會(hui) 地位，農(nong) 民在城鎮生活的權利，難道都要收走或者退回？近來國內(nei) 外投資界對中國經濟走勢的悲觀看法，恐怕與(yu) 此不無幹係。

不過，從(cong) 一開始，對這場政治舊觀念之回潮，我就當作笑話看待。它不可能成氣候。因為(wei) 即便在執政黨(dang) 內(nei) 部，它也不可能是主流。當然，它製造了一種詭秘的政治氣氛，讓民眾(zhong) 陷入困惑，讓社會(hui) 陷入混亂(luan)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廓清迷霧，走出混亂(luan) ？

首當注意者，在當下政治結構中，已無人可重複1992年的鄧小平故事。不過，這並不足以讓人悲觀。今天，沒有鄧小平，相信中國人也同樣可以廓清迷霧，因為(wei) 正是92年啟動的改革，極大地改變了中國的觀念、社會(hui) 與(yu) 政治結構。

從(cong) 觀念角度看，二十多年前，舊意識形態尚有一定魅力，最起碼寫(xie) 作那些反市場文章的人士，對自己的理論還有一定的忠誠。那些意識形態論說在社會(hui) 中也能得到相當數量民眾(zhong) 的支持。

今天的情形則完全不同。寫(xie) 作反憲政文章的人士，對於(yu) 那些意識形態不要說忠誠，甚至不能說熟悉。他們(men) 隻能以極為(wei) 粗鄙的語言，運用一些極為(wei) 粗疏的論據，闡述一些浮泛而荒誕的觀點，缺乏邏輯，也缺乏事實論證，完全沒有說服力。也因此，這些文章每次刊登，得到的隻是知識界的哄笑。一種觀念，若無一定魅力，就難有政治整合與(yu) 動員之效果。

反之，過去二十多年來，私人產(chan) 權、市場、法治、民主、憲政等觀念，通過諸多新興(xing) 媒體(ti) ，尤其是網絡媒體(ti) ，廣泛地傳(chuan) 播。它們(men) 已經在構成中國人的主流觀念，官方媒體(ti) 也相當積極地參與(yu) 過這種主流觀念的塑造。這種主流觀念具有道德優(you) 勢，人們(men) 普遍相信，時間在這種主流觀念一邊。這樣的信念，具有自我實現、並在現實中構造製度的能力。

從(cong) 社會(hui) 結構角度看，二十多年來，中國的社會(hui) 結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伴隨著市場化驅動、全球化塑造的工業(ye) 化和城市化過程，中產(chan) 階層興(xing) 起，並成為(wei) 中國社會(hui) 之支配性階級。其包括大多數城鎮人口，即企業(ye) 家、白領，高級中高級藍領，也包括農(nong) 村中接受過較好教育的精英，還可以包括政府公務員、文教人員等。在各階級中，他們(men) 的數量也許不是最多，但因為(wei) 處於(yu) 社會(hui) 最為(wei) 重要的部門，因而具有最大影響力。

這些新興(xing) 中產(chan) 階層從(cong) 市場化、社會(hui) 自治和個(ge) 人自由之擴展中享有巨大好處，而經由教育和日益發達的大眾(zhong) 媒體(ti) 之塑造，他們(men) 的觀念基本一致：他們(men) 都希望自己新近獲得的財產(chan) 受到保障，希望享有更多自由，希望更有力地參與(yu) 公共事務。任何人都不能無視這個(ge) 階層的力量，任何違背這個(ge) 階層意願的政治設想，都是愚蠢而不可行的。換一個(ge) 角度看，社會(hui) 結構的巨大變化，讓舊意識形態話語喪(sang) 失了意義(yi) ，也讓原有的政治動員機製無法有效運作。

同樣，政治結構也在過去二十多年發生了巨大變化，其顯著特征就是在各個(ge) 層級上權威的分散。需要提及的是，黨(dang) 政官員幾乎全部接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他們(men) 的觀念與(yu) 新興(xing) 中產(chan) 階級之間沒有多大差別。

權威的分散讓反憲政的言說有一定空間，然而，同樣是權威分散，加上觀念、社會(hui) 結構中新興(xing) 力量的成長，讓憲政的聲音，仍有相當廣泛的表達空間。比如，在網絡上，人們(men) 痛斥反憲政言論。有些媒體(ti) 仍然在發表支持法治、憲政的文章。即便情況再嚴(yan) 重，憲政言說不能公開表達，新興(xing) 的社會(hui) 結構也仍有足夠力量抵製反憲政言說，使之不能具有正當性。

實際上，最近一段時間，在中國，可以看到一種明顯的社會(hui) 政治變動：反憲政的胡言亂(luan) 語刺激了社會(hui) 普遍的憲政意識覺醒，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派公開自己的理論立場；自由主義(yi) 憲政、社會(hui) 主義(yi) 憲政、儒家憲政等幾種憲政學說在競爭(zheng) 中合作；尤其重要注意的是，成長了二十多年的企業(ye) 家群體(ti) ，麵對身家性命之選擇，被迫思考自己與(yu) 政治的關(guan) 係，並隱然已有政治的覺醒。

凡此種種，均不同於(yu) 二十來年前。社會(hui) 已經成長起來，已經具有自己清晰的政治觀念和政治意誌，並構築了多樣的表達渠道。也就是說，社會(hui) 已經有能力抵製、消解、反擊違背自己觀念、權利和利益的任何力量。所以，中國的前路其實一點也不迷茫。公民已在通往自己理想的路上了，並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堅定。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

責任編輯：葛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