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綠洲——馮(feng) 玉祥《我的生活》劄記一則

作者：馬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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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甲午年閏九月初七

      西曆2014年10月30日

1926年馮(feng) 玉祥五原誓師以後前往包頭，途中在遼闊荒涼的大西北見到外國傳(chuan) 教士建設、管理的類似國中之國的村寨，他當時不免詫異而感慨，今天我們(men) 讀來亦不免詫異而感慨：

“……路經一個(ge) 名叫“皮斯堡隴”的地方，外國傳(chuan) 教士在此有特殊的權勢。其中有美、意、法各國人。他們(men) 為(wei) 宣傳(chuan) 基督教，冒險至此。百姓不識字，他們(men) 教之讀書(shu) ，又教以畜牧耕種等方法，使之樣樣都會(hui) 。於(yu) 是地方上舉(ju) 凡一切政治，經濟，法律，文化以及宗教之權，都掌握到他們(men) 手中，有些甚至有很大的自衛力量，自據一寨，配備槍支彈藥，以防禦土匪的進攻，儼(yan) 然自成一個(ge) 小國家。地方官一則沒閑心管這種事，二則對外人也有點害怕，故一直聽之不問，形成各自為(wei) 政的局麵。對於(yu) 此類情勢，我以為(wei) 一味蠻幹固然不對，可是像這樣的聽其越出傳(chuan) 教的範圍，亦未免太可笑，我們(men) 當本著“以禮相待，據理力爭(zheng) ”的一個(ge) 原則與(yu) 之周旋方好。”

“沿路所過的地方都是黃色的砂土，無論是山坡還是平地，看不見一塊樹木，看不見一塊青色的草地，實在貧苦的很。途經三聖宮地方，看見那兒(er) 的情形也和皮斯堡隴相似，純為(wei) 天主教的勢力範圍。寨子的範圍很大，寨門以內(nei) 兩(liang) 行大樹矗立，建築都很堅固，牆外湖水，四周都是樹木，青蔥蓊鬱，在此荒窮之境，益發顯得如同另一個(ge) 世界。寨中街道整齊清潔，房屋很為(wei) 適用，約有百十戶人家，並設有學校，沿途像這樣的寨子，頗有幾個(ge) 。附近人民的一切事情，都操在外國之手，此間外人皆比、意國籍。”馮(feng) 在此遇到一個(ge) 五十多歲的外國女人，自稱十八歲即來此，並向馮(feng) 說了一通中國人如何不爭(zheng) 氣的“實在情形”，“使我感到刀子刺心一般的激動與(yu) 難過……這些邊疆地方，無論如何是我國本土，我們(men) 以其僻遠荒窮而棄之，然而外國的女子卻來了，開辟得如此整潔美麗(li) 。我是一個(ge) 中國人，如何能不感覺慚愧呢？”

今天我讀到這些章節，除了開闊了視野，了解到原來近代貧苦的西北還有這樣的事情，更主要的一個(ge) 感觸是，在那麽(me) 荒涼、貧苦的地方，西方傳(chuan) 教士竟可以其資金、技術、製度，更重要的是精神、態度，建立起一個(ge) 個(ge) 獨立的風景這邊獨好的小小綠洲——姑且不論其存在的整體(ti) 非法性和私下可能掩藏的齷齪細節，至少表麵上看上去生態較好、秩序井然。

傳(chuan) 教士這種精神與(yu) 我儒家修齊治平的路徑和教民化俗的精神是一致的，我國古代也有許多地方官和士紳是力所能及地這樣去做的。即如馮(feng) 玉祥的國民軍(jun) ，脫胎於(yu) 腐敗、顢頇的北洋軍(jun) 閥之中，而能出汙泥而不染，成為(wei) 民國重要的革命力量之一，宛如一支活動的軍(jun) 校，以最艱苦的條件，為(wei) 中國革命培養(yang) 了不少傑出的將星，這番成績也好比是荒涼土地上建立起了綠洲。

今天實在極有必要重溫和厲行這種精神。特別是我們(men) 那些在大大小小的單位、組織擔任一定之責的同胞，皆應學習(xi) 傳(chuan) 教士在西北、馮(feng) 玉祥在國民軍(jun) 中所作出的榜樣，在自己可以把握的小天地建設良好的小氣候，在不盡理想的大社會(hui) 中建設盡量理想的地方、團體(ti) 、組織。如果說在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中國普遍社會(hui) 凋敝、民智未開的時代，建設荒漠綠洲的事隻能由外人和先知先覺的革命家來做，那麽(me) 百年之後，國家安定，人民小康之時，社會(hui) 的建設與(yu) 進步，便絕不應隻是少數人的責任。

責任編輯：危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