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微集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7月2日

自題“元朝微博係列”

朝來馳馬夜彎弓，乳酒難消戰血紅。

吾道幸從(cong) 江漢複，胡風浩蕩起儒風。

2013-6-15餘(yu) 東(dong) 海

注：元貴族喜馬奶酒和葡萄酒。《元史》載，元世祖至元年間祭宗廟時，所用酒采用乳、葡萄酒。乳即馬奶酒。江漢，趙複，世稱江漢先生，程朱之學自其始北傳(chuan) 。

要目

一、元朝時空

二、尊孔尊儒

三、忽必烈汗

四、元朝刑法

五、元朝稅負

六、元與(yu) 南宋

七、元儒風範

八、心向大元

九、明眼看元

一十、西人看元

一一、敗亡探因

一二、伸冤辯誣

一三、元朝定位

一、元朝時空

【1】說元朝，必須知道一個(ge) 時間框架。它是1271年由忽必烈所建之國，號大元，都大都（今北京市），忽必烈為(wei) 元世祖。元世祖之前和之外的蒙古汗國，與(yu) 元朝不是一回事。元朝從(cong) 世祖始到順帝終。1368年明軍(jun) 北伐，元順宗北逃，元朝結束。元廷退居漠北的北元，依慣例也不納入元朝範疇。

【2】不知是無知還是故意，反元派常將元朝與(yu) 蒙古帝國混在一起扯，殊不知兩(liang) 者大異。蒙古帝國橫跨歐亞(ya) 大陸，開國者是鐵木真，在1260年左右徹底分裂。元朝是成吉思汗之後四大汗國之一，地域限於(yu) 原來遼金宋的國土，創業(ye) 者是忽必烈。其政權和“漢法”都遭到漠北和西域蒙古貴族的激烈反對。

【3】說到元朝，必須知道它與(yu) 蒙古帝國的不同。蒙古帝國又稱蒙古汗國，包括大汗汗國、察合台汗國、欽察汗國、窩闊台汗國、伊兒(er) 汗國等等，元朝是大汗汗國發展而來。元世祖忽必烈因違背大汗傳(chuan) 統選舉(ju) 法和“行漢法”，四大汗國紛紛反對和脫離，各自為(wei) 政。各自的文化、政治、製度、法律都大不相同。

【4】儒家之用大矣哉。在蒙古諸汗國中，元朝曆時雖非最久，卻最文明穩定和強大。其它汗國成立後大多戰亂(luan) 不斷，迅速衰弱分裂乃至滅亡，如窩闊台汗國1309年被察合台汗國和元朝瓜分，察合台汗國和術赤汗國、伊兒(er) 汗國等名義(yi) 上都尊元帝為(wei) 蒙古帝國大汗。察合台汗國於(yu) 1369年分裂，伊兒(er) 汗國於(yu) 1357年滅亡…

【5】蒙古帝國及其大小各汗國，其興(xing) 也勃，其衰其亡也速，原因錯綜複雜，如各汗國之間相互戰爭(zheng) 、各汗國內(nei) 部內(nei) 鬥頻繁、統治術低政治鬆懈，人禍天災疾疫流行等等，最根本原因應是殺孽過重。相對而言，元朝殺人最少，維持最好，平和繁榮，但在武力征服時仍不免血腥殺戮之慘--這是其統欠正的要因之一。

【6】金帳汗國初建伊始就分裂成多個(ge) 家族，其中拔都家族勢力最大，故代表金帳汗國。該國內(nei) 亂(luan) 頻繁，時常分裂，穩定文明和經濟發展程度皆遜於(yu) 元朝，為(wei) 元朝名義(yi) 上的藩國。該國在諸汗國中名義(yi) 上曆時最久，實質上與(yu) 元朝差不多，因為(wei) 元朝被明朝推翻時，金帳汗國亦被新興(xing) 起的白帳汗國所取代。

二、尊孔尊儒

【7】元朝儒化有相當的真誠度和深廣度，從(cong) 意識形態、製度設置、學校教育到官員隊伍建設，可謂全方位多層次。窩闊台在設立儒戶之前，即令各地選拔官員有以“儒通吏事”與(yu) “吏通經術”為(wei) 條件；平定南宋不久，忽必烈就下令從(cong) 南方士人中選拔官員。在恢複科舉(ju) 製之前，以儒戶為(wei) 官員後備隊。

【8】元朝尊儒尊孔，可不僅(jin) 僅(jin) 是“表麵上的”。元世祖登基前就高度崇儒，“聖度優(you) 宏，開白炳烺，好儒術，喜衣冠，崇禮讓。”大量任用儒士，登基後崇文興(xing) 學，政治和官群都頗為(wei) 儒化。元仁宗恢複科舉(ju) 製，徹底完成儒家的政治化和製度化。元政寬鬆，良有以也。

【9】元朝以儒立國無疑。黃宗羲之子百家為(wei) 《宋元學案》之《靜修學案》按語說：“魯齋(許衡)、靜修(劉因)，蓋元之所藉以立國者也。二子之中魯齋之功甚大，數十牟彬彬號稱名卿材大夫者，皆其門人，於(yu) 是國人始知有聖賢之學。”認為(wei) 許衡和劉因二儒是“元之所藉以立國者”，立國是立製度，更是立文化。

【10】陶宗儀(yi) 《輟耕錄》載：許衡應征赴都，劉因問：公一聘而起，毋乃太速乎。答曰：不如此則道不行。後來劉因不受集賢學士之職，或問之，答曰：不如此，則道不尊。兩(liang) 位大儒一個(ge) 速起而使道得以行，一個(ge) 不起使道得以尊，以截然不同的態度和方式，同樣從(cong) 文化道德上給了忽必烈和元帝國以深度影響。

【11】元成宗製加孔子號曰大成。製曰：先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明；後孔子而聖者，非孔子無以法。所謂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儀(yi) 範百王，師表萬(wan) 世者也。加號大成至聖文宣王，遣使闕裏，祀以太牢。於(yu) 戲！父子之親(qin) ，君臣之義(yi) ，永惟聖教之尊；天地之大，日月之明，奚罄名言之妙？尚資神化，祚我皇元。2013-5-23

【12】仁宗自幼熟讀儒籍，曾師從(cong) 太子詹事王約，四庫全書(shu) 《禦批續資治通鑒綱目》卷二十四評論：“君子觀王約告仁宗之言，可謂不負厥職者矣。然而仁宗之善政屢見於(yu) 史冊(ce) 者，謂非王約輔導於(yu) 其始可乎。若王約者貽仁宗之哲命者也。”

元世祖曾議定而未及推行的科舉(ju) 新製，就是由仁宗落實的。

【13】元仁宗曾命王約等將《大學衍義(yi) 》節而譯之為(wei) 蒙文賜臣下說“治天下，此一書(shu) 足矣。”他特別重視翰林、集賢兩(liang) 院的儒臣，親(qin) 自選拔。他說：“人言禦史台任重，朕謂國史院尤重；禦史台是一時公論，國史院實萬(wan) 世公論也。”

【14】“仁宗天性慈孝，聰明恭儉(jian) ，通達儒術，妙悟釋典，嚐曰：明心見性，佛教為(wei) 深；修身治國，儒道為(wei) 切。又曰：儒者可尚，以能維持三綱五常之道也。平居服禦質素，澹然無欲，不事遊畋，不喜征伐，不崇貨利。事皇太後，終身不違顏色；待宗戚勳舊，始終以禮。大臣親(qin) 老，時加恩賚…”雲(yun) 。（《元史》）

【15】仁宗即位後勤施善政，如選用儒臣，增國子生額及其廩膳，整頓機構撙節經費等等，離不開李孟的影響和輔佐。仁宗曾說：“道複以道德相朕，致天下蒙澤。”根據李孟“四方儒士成才者，請擢任國學、翰林、秘書(shu) 、太常或儒學提舉(ju) 等職”的建議，仁宗詔“自今勿限資級，果才而賢，雖白身亦用之。”

【16】元朝一些蒙古官員不識漢字，卻非常尊孔崇儒，哈剌哈孫就是典型。此人成宗時位至中書(shu) 右丞相，武宗時位至太傅並錄軍(jun) 國重事。為(wei) 人仁義(yi) 正直，為(wei) 官節用愛民，致力革弊興(xing) 利。“有大事故，必召引諸儒臣聚議。大都孔子廟未備，國子學寄寓他署，他為(wei) 申奏建立，挑選名儒施教，以近臣子弟入學。”雲(yun) 。2013-6-22

【17】《輟耕錄》中有一個(ge) 小故事介紹“達魯花赤古篤魯丁”。此人為(wei) 人寬厚為(wei) 官清廉，家貧，朋友們(men) 常分財接濟他。他介紹一個(ge) 姓丘的老部下給臨(lin) 江總管，被即日錄用，該總管讓丘轉交俸鈔五十錠，結果被丘貪沒了。事發後，古篤魯丁“為(wei) 隱其惡，未嚐與(yu) 人言”，也不要丘歸還。陶宗儀(yi) 譽之為(wei) “厚德君子”。

【18】李孟在朝有古大臣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除卻病民的苛政，罷免瀆職害民的地方官，生平最大的貢獻是勸說仁宗恢複科舉(ju) 。他做過元武宗和元仁宗的老師，使得元仁宗一生崇愛儒家，登基後擴充國子監，培養(yang) 大量蒙古子弟和漢人南人子弟；曾命人將孝經、列女傳(chuan) 、大學衍義(yi) 、貞觀政要等書(shu) 譯成蒙文。

【19】順帝時佛教帝師對東(dong) 宮太子習(xi) 儒提出異議，向太子母後告狀。母後說：“我雖居於(yu) 深宮，不知道德。嚐聞自古及今，治天下者須用孔子之道，舍此它求，即為(wei) 異端。佛法雖好，乃餘(yu) 事耳，不可以治天下。安可使太子不讀書(shu) ?”帝師聽後赧服而退”（《輟耕錄》）五四以後多少大學者見識不如這位皇後。

【20】或以為(wei) 元朝設立“儒戶”是對儒家的貶低，“無視儒本身隻是一種信仰和文化”雲(yun) ，外行話也。諸色戶計中也有僧道等戶。佛道兩(liang) 教是元朝最盛行的宗教，僧人道士數量眾(zhong) 多且地位很高。成吉思汗西征時曾封全真教主丘處機為(wei) 國師，忽必烈登基後以儒為(wei) 主，佛道為(wei) 輔，佛道兩(liang) 家中又更傾(qing) 向佛教。

三、忽必烈汗

【21】忽必烈在潛邸時曾以時人“遼以釋廢，金以儒亡”的觀點詢問張德輝。張氏對曰：“遼事臣未周知，金季乃所親(qin) 見。宰執中雖用一二儒臣，餘(yu) 則皆武弁世爵；及論軍(jun) 國大事，又皆不使預聞。其內(nei) 外雜職，以儒進者三十之一，不過閱簿書(shu) 聽訟理財而已！國之存亡自有任其責者，儒何咎焉！”（嶺北紀行）

【22】可見，金朝也尊儒，但儒化程度很低，並不真正親(qin) 信儒土。張德輝曾經久仕金朝，與(yu) 元好問李治為(wei) 友，所以很了解金朝朝廷內(nei) 幕，說的中肯，忽必烈當時已有意於(yu) 以儒治天下，故聽了很高興(xing) 。忽必烈時為(wei) 諸王，但雄心勃勃，“思大有為(wei) 於(yu) 天下。延藩府舊臣及四方學之士，問以治道。”（元史世祖本紀）

【23】忽必烈召見張德輝問的第一個(ge) 問題可不簡單。“既見，王從(cong) 容問曰：孔子歿已久，今其性安在？對曰：聖人與(yu) 天地終始，無所往而不在。殿下能行聖人之道，即為(wei) 聖人，性固在此帳殿中矣。”（元史（一六三）本傳(chuan) 作：性即在是矣。）問得深刻，答得到位，君臣都不愧人中之龍也。

【24】忽必烈又向張德輝訪問中國人材，張舉(ju) 薦了二十餘(yu) 人。忽必烈屈指數之，間有能道其姓名者，可見留意中土人材久矣。張《嶺北紀行》中特別提及魏璠、元裕、李治三人。魏璠元史無傳(chuan) ，張首先舉(ju) 薦他，理由不明；元裕即元好問，與(yu) 李治都是張德輝好友，為(wei) 元史張氏傳(chuan) 中所說“封龍山三老”之二老。

【25】“王又問：農(nong) 家亦勞，何衣食之不贍？德輝對曰：農(nong) 桑，天下之本，衣食之所從(cong) 出；男耕女織終歲勤苦，擇其精美者輸之官，餘(yu) 粗惡者將以仰事俯畜。而親(qin) 民之吏複橫歛以盡之，則民鮮有不凍餒者矣！”（《嶺北紀行》）可見忽必烈對漢地農(nong) 家的了解和農(nong) 業(ye) 問題的重視，張的回答體(ti) 現了對民生疾苦的關(guan) 心。

【26】張德輝與(yu) 忽必烈的第二次談話在戊申春釋奠之後。“戊申春，德輝釋奠，致胙於(yu) 王。王曰：孔子廟食之禮何居？對曰：孔子為(wei) 萬(wan) 代王者師，有國者尊之，則嚴(yan) 其廟貌，修其時祀。其崇與(yu) 否，於(yu) 聖人無所損益，但以此見時君尊崇儒道之心何如耳。王曰：自今而後，此禮不廢。”忽必烈表示祀孔大典要持之永久。

【27】“王又問曰：今之典兵與(yu) 宰民者，為(wei) 害孰甚？對曰：典兵者，軍(jun) 無紀律，縱使殘暴，所得不償(chang) 所失，罪固為(wei) 重。若司民者，頭會(hui) 箕歛，以毒天下；使祖宗之民如蹈水火，為(wei) 害尤其。王默然良久，曰：然則奈何？德輝曰：莫若更選族人之賢如口溫不花者使掌兵，勳舊則如忽都虎者使主民政，則天下皆受其賜矣！”

【28】張德輝提到的口溫不花，蒙古親(qin) 王，治軍(jun) 嚴(yan) 明；忽都虎（忽突忽），蒙古貴族和元老，被元太宗任命為(wei) 中州斷事官，上任後，認真整理漢地亂(luan) 象，致力重建地方秩序，並與(yu) 耶律楚材一起，商定漢地賦稅製度和勳臣貴戚分地的管理製度，保全中原傳(chuan) 統的地方州縣行政製度，民蒙其惠。

【29】忽必烈在潛邸時，“思大有為(wei) 於(yu) 天下”，金朝是否因儒而亡這個(ge) 問題至關(guan) 重要。若“金以儒亡”結論成立，忽必烈即使最喜歡儒家，也不可能以之為(wei) 治國之道。他“延藩府舊臣及四方學之士問以治道”，這是核心問題。他後來力推儒化，當然是對這個(ge) 問題有了答案，充分認識到儒家對他的國家“大有利”。

【30】憲宗時代，忽必烈總領中原軍(jun) 政時即推崇儒家，認識到“帝中國當行中國之法”，局部實驗，大收其效，即位後全麵儒化，首詔即強調：“國以民為(wei) 本，民以衣食為(wei) 本，衣食以農(nong) 桑為(wei) 本”。關(guan) 心民生，重農(nong) 勸農(nong) ，減輕民眾(zhong) 負擔，禁止擾民科派。故至元年間，“家給人足”、“民庶晏然，年穀豐(feng) 衍”良有以也。

【31】忽必烈即位詔寫(xie) 得很誠懇很儒家，開頭指出：“惟祖宗肇造區宇，奄有四方，武功迭興(xing) ，文治多缺，五十餘(yu) 年與(yu) 此矣。…先皇帝即位之初，風飛雷厲，將大有為(wei) ，憂國憂民之心雖切於(yu) 己，尊賢使能之道未得其人。”結尾宣布：“愛當臨(lin) 禦之始,宜新弘遠之規。祖述變通，正在今日，務施實德,不尚虛文”雲(yun) 。

【32】元世祖即位伊始，即詔立國史翰林院招攬儒學人才；詔十路宣撫使舉(ju) 文學才識、可以從(cong) 政及茂材異等列名上聞；詔立諸路學校提舉(ju) 官，擢用博學老儒；重用姚樞、許衡、竇默諸大儒，民本原則得到一定程度貫徹。經濟得到恢複，民眾(zhong) 生活改善。江南偶有反元鬥爭(zheng) ，但都是小規模的。

【33】忽必烈即位後，“采取故老諸儒之言，考求前代之典，立朝廷而建官府。”主要沿襲了宋金製度。宋朝是儒家王朝和中華正統，金國政治亦頗儒化，故元朝製度整體(ti) 上是儒化的。當然，元朝畢竟是異族政權，某些政策性和製度性的民族歧視又很不文明，故雖然高度儒化，終究非正統也。2013-3-12

【34】屠城是各蒙古汗國一大惡習(xi) 暴行。但忽必烈成立元朝後，一反蒙古常態，時時以戒殺為(wei) 教。在進兵南宋之前，忽必烈諄諄告誡，希望伯顏學習(xi) 宋朝下江南時“不殺一人”的曹斌精神。但伯顏還是下令屠了揚州城。揚州原已降元，後又反正，殺盡原先進駐的元軍(jun) 。伯顏招降不成，攻破後怒開殺戒。

【35】神武不殺。儒家沒有殺戒。在以直報怨、誅一夫、複仇、革命的時候，在義(yi) 刑義(yi) 殺義(yi) 戰的時候，往往不能不殺，不得不以殺止殺，或者以殺體(ti) 現世法、自然法和天理良知的公道。但是，儒家最怕誤殺，最忌濫殺，特別慎殺。宋太祖明太祖及元世祖在這方麵都頗受儒家影響。

【36】朱元璋還是吳國公的時候，曾召見儒生唐仲實詢問漢高帝、漢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平定天下之道。對曰：“此數君者，皆以不嗜殺人故能定天下於(yu) 一。”唐仲實是元末明初名儒，被時人譽為(wei) “東(dong) 南學者之師”。也可見明太祖對元世祖的推崇始終一貫，在造元朝之反時也一樣。2013-6-13

【37】任何戰爭(zheng) 和王朝的建立都難免殺戮流血。夏啟應天順人而建國，也不得不“與(yu) 有虞氏大戰於(yu) 甘”；湯武吊民伐罪而革命，書(shu) 亦雲(yun) 流血漂杵，以致孟子有盡信書(shu) 不如無書(shu) 之歎。漢武唐宗宋祖明祖無不“雙手沾滿鮮血”。元世祖一再告誡“將士毋得妄加殺掠”，以“不殺一人”的曹斌為(wei) 榜樣，此番用心已是難得。

【38】其它蒙古國好屠城，唯元朝相反。在諸儒臣輔導影響下，忽必烈總是諄諄勉勵將士莫妄殺人。其伐宋的《興(xing) 師征南詔》，特別告誡“將士毋得妄加殺掠”。忽必烈又專(zhuan) 門當麵戒諭伯顏，要他向“不殺一人”取江南的宋朝曹彬學習(xi) ：“古之善取江南者唯曹彬一人。汝能不殺，是吾曹彬也。”（《元史》）

【39】《元史》載：“丙戌，伯顏下令禁軍(jun) 士入城，違者以軍(jun) 法從(cong) 事。遣呂文煥齎黃榜安諭臨(lin) 安中外軍(jun) 民，俾按堵如故。時宋三司衛兵白晝殺人，張世傑部曲尤橫閭裏，小民乘時剽殺。令下，民大悅。”《明太祖實錄》載：“伯顏之有祠堂，因其初入臨(lin) 安，市不易肆，有德於(yu) 民，故廟食焉。”

【40】忽必烈發布《歸附安民詔》，詔諭江南一帶新附府州司縣官吏士民軍(jun) 卒人等，相當寬大仁民：“爾等各守職業(ye) ，其勿妄生疑畏。凡歸附前犯罪，悉從(cong) 原免；公私逋欠，不得征理。一應抗拒王師及逃亡嘯聚者，並赦其罪。…鰥寡孤獨不能自存之人，量加贍給。”雲(yun)

【41】驅口，意為(wei) “被俘獲驅使之人”。蒙古統治北方之初和滅金過程中，“以俘為(wei) 奴”現象非常嚴(yan) 重，主人還可任意殺害驅口。對忽必烈來說，奴隸問題堪稱“曆史遺留問題”，忽必烈不可能像林肯一樣解放奴隸。但他登基後“禁止掠奪人口為(wei) 奴”（北師大版曆史教科書(shu) ），對“驅口”作了一定的法律保護。

【42】北師大版曆史教科書(shu) 寫(xie) 道：“忽必烈推行重農(nong) 政策，即位之初就下令…把許多牧場重新恢複為(wei) 農(nong) 田，禁止掠奪人口為(wei) 奴；設立專(zhuan) 門管理農(nong) 業(ye) 的機構“司農(nong) 司”，規定以“戶口增”“田野辟”“賦役平”作為(wei) 衡量官吏政績好壞的標準；詔令司農(nong) 司編寫(xie) 《農(nong) 桑輯要》，刊行四方”雲(yun) ，頗為(wei) 實事求是。

【43】元世祖時，蒙古官兵劫掠群眾(zhong) ，會(hui) 受嚴(yan) 懲。至元十六年（1279年）己巳，“樞密院臣言：有唐兀帶者冒禁引軍(jun) 千餘(yu) 人，於(yu) 辰溪、沅州等處劫掠新附人千餘(yu) 口及牛馬、金銀、幣帛等，而麻陽縣達魯花赤武伯不花為(wei) 之鄉(xiang) 導。敕斬唐兀帶、武伯不花，餘(yu) 減死論，以所掠者還其民。”（《元史-世祖七》）

【44】王立是南宋釣魚城最後一任守將，為(wei) 保護城中百姓而獻城降安西王相李德輝。但東(dong) 川元軍(jun) 在李德輝離開後，誣告了一狀。元世祖批準處死王立。安西王上奏章說明情況，樞密院臣也表示前奏有誣。世祖怒曰：“卿視人命若戲耶？前遣使計殺立久矣，今追悔何及？卿等妄殺人，其歸待罪！”2013-6-18

【45】元世祖中統元年至三年共有16位丞相，其中漢人（南人）7，蒙古5，回回1，契丹1，女真1。漢人為(wei) 史天澤（右丞相），王文統、趙璧（平章政事），張啟元（右丞），張文謙（左丞），商挺、楊果（參知政事）。《元典章-吏部》“內(nei) 外諸官數”載有元朝中期官員情況，其中漢人南人所占比例亦高於(yu) 蒙古色目人。2013-6-20

【46】貶元朝為(wei) 蠻夷政權者，其實不了解儒家文化真理和道德良知的潛在大力。可以說忽必烈假借利用儒家，是“以力假仁者”，但儒家對他思想行為(wei) 的影響無疑極大，通過他直接推動了元朝政治社會(hui) 全方位的儒化。孟子曰：“堯舜性之也，湯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歸，惡知其非有也？”2013-6-17

【47】如果像忽必烈那樣尊孔尊儒，儒家仍然影響不了元朝政治社會(hui) ；如果大量儒生進入仕途，與(yu) 漢人成為(wei) 各地與(yu) 達魯花赤平級的總管（元世祖詔：以蒙古人充各路達魯花赤，漢人充總管，回回人充同知,永為(wei) 定製。），如果諸多大儒置身中央政府高位尊爵，依然不能影響政治，元朝依然蠻夷，還要儒家幹什麽(me) ？

【48】假如（純屬假如）馬幫像元朝一樣尊孔尊儒，尊孔子為(wei) “大臣至聖先師”，以國家級典禮祭孔，尊道統於(yu) 憲法地位，以儒學為(wei) 第一學科和最高指導思想，指導政治文明和製度法律建設，同時佛道並尊，政治寬鬆，文化多元，信仰自由，並且輕稅負，重福利，馬幫還是馬幫和蠻夷嗎？2013-6-18

【49】對比江青之輩，看看忽必烈皇後察必的仁厚。“一日，四怯薛官奏割京城外近地牧馬，帝既允，方以圖進。後至帝前，將諫，先陽責太保劉秉忠曰：汝漢人聰明者，言則帝聽，汝何為(wei) 不諫？向初到定都時，若以地牧馬則可，今軍(jun) 蘸俱分業(ye) 已定，奪之可乎？帝默然，命寢其事。”（《元史》）

【50】“平宋，幼主朝於(yu) 上都。大宴，眾(zhong) 皆歡甚，唯後不樂(le) …跪奏曰：妾聞自古無千歲之國，毋使吾子孫及此，則幸矣。帝以宋府庫故物各聚置殿庭上，召後視之，後遍視即去。帝遣宦者追問後，欲何所取。後曰：宋人貯蓄以遺其子孫，子孫不能守，而歸於(yu) 我，我何忍取一物耶！”

【51】“時宋太後全氏至京，不習(xi) 北方風土，後為(wei) 奏令回江南。帝不允，至三奏，帝乃答曰：爾婦人無遠慮，若使之南還，或浮言一動，即廢其家，非所以愛之也。苟能愛之，時加存恤，使之便安可也。後退，益厚待之。…後性明敏，達於(yu) 事機，國家初政，左右匡正，當時與(yu) 有力焉。”（《元史·後妃傳(chuan) 》）

【52】魏源《元史新編》說：“自塞外三帝，中原七帝，皆英武踵立，無一童昏暴謬之主。而又內(nei) 無宮闈閹宦之蠱，外無強臣夷狄之擾，其肅清寬厚，亦過於(yu) 漢唐。”過譽了，元朝十帝魚龍混雜，並非都很英武；宮闈之亂(luan) 、強臣之擾也非罕見。元政寬則有之，肅清則無，或過於(yu) 明清，卻遜於(yu) 漢唐。

【53】忽必烈朱元璋作為(wei) 準中華的開國帝王，值得尊重；但他們(men) 一個(ge) 是滅我正統的異族，一個(ge) 不夠尊儒而政治苛刻，又不值得太尊重。故有時尊稱為(wei) 元世祖明太祖有時直呼其名。以“忽必烈汗”為(wei) 《元朝微言》的篇題，一是整齊，與(yu) 其它篇題字數同，二是此稱謂中性（於(yu) 蒙古為(wei) 尊稱），正好暗示我的態度。

四、元朝刑法

【54】儒家慎刑思想在元朝司法中得到高度體(ti) 現，尤其是死刑，除了經過逐級嚴(yan) 格審理，還須經過中央政府的覆核，最後經皇帝欽定才能執行。《元史》：“元因之，更用輕典，蓋亦仁矣。世祖謂宰臣曰：朕或怒，有罪者使汝殺，汝勿殺，必遲回一二日乃覆奏。”

【55】宋濂接說：“自後繼體(ti) 之君，惟刑之恤，凡郡國有疑獄，必遣官覆讞而從(cong) 輕，死罪審錄無冤者，亦必待報，然後加刑。”“此其君臣之間，唯知輕典之為(wei) 尚，百年之間，天下乂寧，亦豈偶然而致哉！”同時指出：“元之刑法，其得在仁厚，其失在乎緩弛而不知檢也。”（《元史刑法誌》）

【56】《元史·刑法誌》雲(yun) ：“君臣之間，唯知輕典之為(wei) 尚。”事實確實如此，元朝言論自由度之高，隻怕出乎很多人意料。孔齊《至正直記》載：宋遺民梁棟作詩，被人告發訕謗朝廷有思宋之心。禮部判決(jue) ：“詩人吟詠情性，不可誣以謗訕。倘使是謗訕，亦非堂堂天朝所不能容者。”

【57】《春明夢餘(yu) 錄》：“天下死囚,審讞已定,亦不加刑，皆老死於(yu) 囹圄。自後惟秦王伯顏出天下死囚，始一加刑，故七八十年之中，老稚不曾覩斬戮,及見一死人頭,輒相驚駭.可謂勝殘去殺,黎元在海涵春育中矣。”此段資料另見於(yu) 《草木子》卷3上《雜製篇》。

【58】元末明初葉子奇稱：“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後，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輕刑薄賦，兵革罕用，生者有養(yang) ，死者有葬，行旅萬(wan) 裏，宿泊如家，誠所謂盛也矣。”（《草木子》卷三）

【59】元律注重保護未成年少女，《元史·刑法誌》規定：“諸強奸人幼女者處死，雖和同強，女不坐。”雖和同強，即使對方願意也等同於(yu) 強奸；“諸年老奸人幼女，杖一百七，不聽贖。”“諸十五歲未成丁男，和奸十歲以下女，雖和同強，減死，杖一百七，女不坐。”老人和少年強奸可免死，處最重杖刑。

【60】《元史刑法誌》有一條規定頗有意思：“諸奏決(jue) 天下囚，值上怒，勿輒奏。上欲有所誅，必遲回一二日，乃覆奏。”這是元世祖所說，原話是：“朕或怒，有罪者使汝殺，汝勿殺，必遲回一二日乃覆奏。”他怕自己發怒時控製不住亂(luan) 殺人，故有是命。明儒宋濂評價(jia) 說：“斯言也，雖古仁君，何以過之。”

【61】宋亡，一些不認元朝的宋朝遺民並未受迫害。最典型的是鄭思肖，創作了大量痛斥元朝的詩文，所畫蘭(lan) 均無土和根，宣稱土地淪喪(sang) ，無從(cong) 紮根。“貴要者求其蘭(lan) ，尤靳不與(yu) 。邑宰求之不得，知其有田，因脅以賦役取。先生怒曰：頭可斷，蘭(lan) 不可畫！”（宋遺民錄）那些權貴和縣長無奈之何，任他逍遙到壽終。

【62】戴良在《皇元風雅序》裏說：“祖宗以深仁厚德，涵養(yang) 天下五六十年之久，而戴白之老，重髫之童，相於(yu) 歡呼鼓舞於(yu) 閭巷間，熙熙然有非漢唐宋可及。故一時作者，悉皆餐淳茹和以鳴太平之盛治。”雲(yun) 。戴良曾任元朝儒學提舉(ju) ，元亡隱居，朱元璋欲官之，托病固辭，因此入獄，卒於(yu) 獄中，或說係自裁。

【63】元朝政治環境頗為(wei) 寬鬆，朱元璋曾引以為(wei) 戒說：“其失在於(yu) 縱馳”、“宋元寬縱，今宜肅紀綱”（《明會(hui) 要》）元朝孔齊《至正直記》載，宋遺民梁棟因作詩被仇家誣告，說他“訕謗朝廷，有思宋之心”，禮部判決(jue) 說：“詩人吟詠情性，不可誣以謗訕，倘使是謗訕，亦非堂堂天朝所不能容者。”2013-3-11

【64】可以說元朝政治顢頇，但不能說暴虐。元朝之亡，有土地兼並、金融危機和民族矛盾多重原因，過度輕徭薄賦和政治放任也是重要原因，法律過於(yu) 寬鬆，導致民不畏法。朱元璋就是有鑒於(yu) 此而走上了另一個(ge) 極端。與(yu) 元朝相比，明朝政治和法律（大明律）極其嚴(yan) 酷，言論和宗教自由度嚴(yan) 重下降。

【65】秦王朝短命是因為(wei) 太嚴(yan) 酷殘暴，元朝短命則是太寬鬆放縱，某種意義(yi) 上是“太仁慈”（仁而不義(yi) ，其實還是不仁，責任感不夠。）暴虐和寬縱，都會(hui) 造成“民不畏法”的後果。儒家中道政治，禮樂(le) 刑政並重。不教而誅謂之虐，教而不誅同樣不行。元朝動輒大赦和縱放死囚，就有“教而不誅”之嫌。

【66】說元朝寬仁，不確。仁政必寬，寬未必仁，元朝之寬就是寬縱，賦稅輕薄，貉道也；文化遲鈍，法度鬆弛，亦失政治之正。自忽必烈建元至順帝初年七八十年間，天下死囚審讞已定,卻不執行死刑，皆老死於(yu) 囹圄。這麽(me) 做，寬容有餘(yu) ，但傷(shang) 害了法律的嚴(yan) 肅性，導致民不畏法，不可取也。

【67】1寬縱似仁近仁，畢竟非仁，非中道故。元朝政治過寬，其優(you) 點在此，弊端也在此。2趙顯是原宋帝，其被殺與(yu) 一般文字獄不同。3當時金和西夏，都有一定程度的儒化，又以元朝儒化程度為(wei) 高，而且越來越高，特別是忽必烈，幕僚中有大量儒者。元政寬縱主要也是儒學影響所致。

五、元朝稅負

【68】清初史家談遷曾宋、元、明三朝在蘇鬆地區的征賦數目加以比較說：宋時賦征八分，版曹往催其賦。平江粟二百萬(wan) ，元人減之僅(jin) 百萬(wan) 。……當元之初，閩廣稍警，旋即安枕，吳浙晏然。（蘇鬆人）以苦宋公田之累，如釋重負，有祝而無詛，則輕徭薄賦，實以招徠而深結之也。（《上大司農(nong) 陳素庵書(shu) 》）

【69】清潘耒說：“自唐以來，江南號為(wei) 殷富。宋時畝(mu) 稅一鬥；元有天下，令田稅無過畝(mu) 三升，吳民大樂(le) 業(ye) ，元統至元之間，吳中富盛聞天下。自明初沒入張氏故臣及土豪田，按其私租籍征之，畝(mu) 至八鬥，而民始困。…蓋吳中之民，莫樂(le) 於(yu) 元，莫困於(yu) 明，非治有升降，田賦輕重使然也。”（《送湯潛庵巡撫江南序》）

【70】潘耒是顧炎武學生，參與(yu) 過《明史食貨誌》撰稿。“莫樂(le) 於(yu) 元，莫困於(yu) 明”是他通過對宋元明江南征賦情況的比較得出的結論，非虛語也。元末明初大儒葉子奇說：“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後，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輕刑薄賦，兵革罕用，生者有養(yang) ，死者有葬，行旅萬(wan) 裏，宿泊如家，誠所謂盛也矣。”（《草木子》）

【71】萬(wan) 曆後期秀水人沈德符承認：“前元取民最輕”。（補遺卷二《歲入》）認為(wei) 元朝的做法“固不可法”。《元史》卷十六《世祖》至元二十八年十二月壬申中書(shu) 省臣言：“江南在宋時，差徭為(wei) 名七十有餘(yu) ，歸附元朝後一切未征。”這不僅(jin) 是元初的記述，元末情況也如此。

【72】元朝盛時不僅(jin) 賦稅輕，農(nong) 民所負徭役也比宋代少。《元史卷十六》：“至元二十八年（1291）十二月壬申，中書(shu) 省臣言：江南在宋時，差徭為(wei) 名七十有餘(yu) ，歸附元朝後一切未征”。元人杜仁傑在《耍孩兒(er) 》曲中寫(xie) 道：“風調雨順民安樂(le) ，都不似俺莊家快活。桑蠶五穀十分收，官司無甚差科。”

【73】明李開先《西野春遊詞序》說：“元不戍邊，賦稅輕而衣食足，衣食足而歌詠作”。明朝史家談遷在《國榷·卷一》中甚至將元末大亂(luan) 歸咎於(yu) 元政府“賦稅甚輕，徭役極省”。他說：“又其時賦稅甚輕，徭役極省，侈汰狂惑，釀成臃腫之勢，於(yu) 是群盜疊起，幾遍天下”雲(yun) 。

【74】孟子稱“二十而取一”的輕稅為(wei) 貉道，又稱貊道。清範濂 《雲(yun) 間據目抄》卷四：“元入中國，定天下田稅：上田每畝(mu) 三升，中田二升五合，下田兩(liang) 升，水田五升。以此貊道治天下，賦雖輕，不足法也。”郎鹹平說“中國稅負是全世界自從(cong) 有人類以來最高的”。不知該稱為(wei) 什麽(me) “道”。狼道如何？2013-3-13

【75】元將居民按職業(ye) 劃分種戶，稱諸色戶計，有民戶匠戶冶煉戶茶戶鹽戶儒戶驅戶僧道等等。其中數量最大的是民戶，有研究者認為(wei) 民戶占全國總戶數的80%左右，是元代諸色戶計中最基本的戶計，也是元朝賦役的主要承擔者。但很多學者不知道或故意隱瞞了一個(ge) 事實：元朝賦稅很低，遠低於(yu) 宋明。

【76】或問：孟子為(wei) 什麽(me) 說賦稅過低不好？賦稅越低，人民負擔就越低，不是很好麽(me) ？答：孟子說“二十而取一”的低稅收是貉道，又稱貊道，貉貊都是北方夷狄。落實各種禮樂(le) 典章製度，文化教育、科學研究、物質開發、國防軍(jun) 備等等都有賴於(yu) 一定的經濟基礎。稅負太輕，辦事無力，是政府失職也，夷狄之道也。

六、元與(yu) 南宋

【77】曆史地看，明滅元、清滅明、民滅清，都是中華內(nei) 鬥。因為(wei) 元明清民國都是中華偏統。元清兩(liang) 朝，是夷狄向中華文明靠攏和升進，“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明朝和民國，雖漢人政權，但都偏離了儒家正道，故偏之。它們(men) 都不夠正統，但也非野蠻，非夷狄，本質上仍可納入中華範疇。

【78】元滅宋，偏勝正，是一次曆史性的倒車，然複須知：1宋中晚期奸臣奸相昏君昏招頻出，常自傷(shang) 根本（如查禁朱學），而元朝新興(xing) 氣象萬(wan) 千，能尊中華文化，此消彼長，宋雖正統已無優(you) 勢。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宋仍是元最強大的對手。2元朝初興(xing) 野蠻文明並存，但文明很快占上風，故能迅速儒化。

【79】南宋小朝廷犯了大量錯誤，有取滅之道。大端有四：一是文化自殘，居然曾將程朱學誣為(wei) 偽(wei) 學而嚴(yan) 禁；二是政治自殘，如秦檜韓侂胄史彌遠賈似道之類人物前仆後繼；三是軍(jun) 事自殘，如殺嶽；四是誠信自殘，如與(yu) 金遼蒙古交往中出爾反爾時卑時亢，卑時低三下四怯懦奴性，亢時不自量力輕率毀約…

【80】南宋的大量錯誤，其實是家天下君主製的痼疾所致。家天下的政治架構製度設置，很容易將民本原則異化為(wei) 君本實踐。尤其是昏君主政或王朝晚期，君主個(ge) 人和家族的利益必然高高淩駕於(yu) 國家民族之上。他們(men) 與(yu) 國偕亡，也不願犧牲家族或部族的利益。儒家王朝的滅亡，歸根結底無不因為(wei) 違背了儒家原則。

【81】南宋多昏君奸臣，令人氣結。尤其是賈似道時代，正人端士，斥罷殆盡，貪風大熾，賄賂公行，將叛於(yu) 外，民怨於(yu) 下。小朝廷以這個(ge) 狗賊為(wei) “師相”，便是氣數已盡，該滅亡了。相比之下，元世祖論德論才，比唐宗宋祖有過之而無不及，其尊儒尊孔重賢重道，帳下大儒大德成群，何等朝氣，取代南宋，理所當然。

【82】元朝討宋檄文《下江南檄》中列舉(ju) 了賈似道之罪，批判了宋政治之苛，自稱“先謂吊民而伐罪，蓋將用夏而變夷，欲製江浙以削平，極汝海隅而混一。”表示“合宇宙以清寧，蘇人民而鎮撫，恩寬幼主以下，罪止元惡之身。”頗為(wei) 義(yi) 正辭嚴(yan) 。滅宋後，元朝很快下令廢除南宋經製總製等一百多項苛捐雜稅。

【83】宋末元初，宋臣理當忠君，平民不妨順元；保宋固是忠臣，助元亦非反動。忽必烈和元朝的迅速儒化，使統一戰爭(zheng) 的殘酷和當時人民的苦難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縮減。比起其它蒙古汗國來，元朝政治製度法律文明度最高，社會(hui) 諧度和言論信仰自由度最大，經濟最繁榮，這一切無疑是拜儒家所賜。

【84】宋朝雖中華正統，但南宋昏君奸相輩出，越來越墮落，到了賈似道，南宋夷狄化傾(qing) 向極嚴(yan) 重，民不聊生官不聊生，人怨天怒天命已改。元取代宋，亡的是趙家小朝廷，站在民本角度和儒家立場看，屬中華政權非正常轉移，政統改變，道統依舊。元承宋統，明承元統，都是“中統”—中華政統。2013-6-14

【85】把元朝成就都說成宋朝所遺，是很無知的說法。元朝確在文化政治方麵很好地繼承發展了宋朝，正因如此，才能進一步物質繁榮，經濟發展，國民富庶，科技整體(ti) 水平領先當時世界，天文曆法數學化學地理醫學農(nong) 學乃至棉紡織業(ye) 、製瓷業(ye) 等各個(ge) 領域都相當先進，尤以天文學、數學為(wei) 最。

【86】元朝成功，乃是南宋失道，天命歸元。但天命不可能歸日。日本雖儒味尚存，但朝野皆無大儒，軍(jun) 國主義(yi) 當道，武力推銷王道，嚴(yan) 重違背儒政原則。而中國社會(hui) 倒孔反儒已成氣候，在扭轉這種趨勢之前任何尊孔勢力都難大成，蔣公日寇都一樣。蔣公於(yu) 儒不無尊重但不能及早弘儒遏馬，小成大敗亦屬必然。

【87】自古總有主戰主和兩(liang) 派，又總是主戰派受歡迎。其實麵對異族武裝，是戰是和因時而異，主戰未必忠，主和未必奸。韓侂胄推崇嶽飛貶斥秦檜，主戰派也，卻是完全不負責任的政治賭徒和禍國殃民的大奸，當權時曾製造慶元黨(dang) 禁，為(wei) 保權固位，又以國家利益和命運為(wei) 賭注挑起戰端，讓宋朝付出慘重代價(jia) 。2013-6-15

【88】從(cong) 蒙軍(jun) 首次南侵算起，南宋與(yu) 蒙古或戰或和相持四十多年。拜儒家所賜，上天給南宋的時間機會(hui) 不可謂不長不多。奈何宋家小朝廷君昏臣奸相續，內(nei) 政外交昏招疊出，“不想活了”似的亂(luan) 折騰，甚至一度禁理學為(wei) 偽(wei) 學--這種愚惡兼備之事，連偏統政權都不會(hui) 幹的。宋朝之統，實屬自絕，亦即天絕！

【89】蔡京的崇寧黨(dang) 禁、秦檜的紹興(xing) 黨(dang) 禁和韓侂胄的慶元黨(dang) 禁，是宋朝三次大規模的政治、文化和道德自殘。這種政治惡象發生於(yu) 中華正統王朝，隻能歸結於(yu) 家天下君主製中晚期的惡性病變。史稱慶元黨(dang) 禁之後，“世俗毀方為(wei) 圓，變真為(wei) 佞，而流風之弊有不可勝言者矣！”從(cong) 此，天棄宋朝而天命轉移矣。

【90】南宋在製造“慶元黨(dang) 案”時，就自絕道統和天命了。在宋朝，程朱是儒家的最高代表，理學是儒學的與(yu) 時偕宜，居然被斥為(wei) 偽(wei) 師偽(wei) 學，等於(yu) 是宋廷自絕於(yu) 儒了，滅天理縱人欲就是必然的結果。後來雖弛“偽(wei) 學逆黨(dang) ”之禁，但人心已亂(luan) ，惡勢已成，不可挽矣。2013-6-15

【91】“慶元黨(dang) 案”最瘋狂的是讓儒經成為(wei) 世之大禁。“葉翥和劉德秀奏言：偽(wei) 學之魁，以匹夫竊人主之柄鼓動天下，故文風未能丕變。乞將語錄之類盡行除毀。故是科取士，稍涉義(yi) 理者悉皆黜落，六經論語孟子中庸大學之書(shu) 為(wei) 世大禁。”（宋史紀事本末）“方是時，士之繩趨尺步，稍以儒名者，無所容其身。”

【92】儒經“為(wei) 世大禁”的結果是，世風士氣愈趨愈下。“於(yu) 是謗議朋興(xing) ，以學為(wei) 偽(wei) ；蓋謂貪黷放肆，乃人真情，其廉潔好修者偽(wei) 也。從(cong) 遊之士，依阿巽懦者，更名他師，過門不入，甚至變易衣冠，狎遊市肆以自別其非道學。”（《中國文學史》錢基博）這是自廢文功也是自廢武功。如此倒行逆施，不亡何待。

【93】“奏禁語孟學庸等書(shu) ”（宋元學案）總策劃是韓侂胄，操盤手是吏部尚書(shu) 葉翥。當時會(hui) 稽郡賦稅奇重，民不聊生。葉翥曾奏準減免會(hui) 稽郡絹三萬(wan) 餘(yu) 匹，民得稍寬。可見此人對民生並非毫不關(guan) 心。可與(yu) “禁經”大惡相比，這些小功德便微不足道了。況身為(wei) 朝廷高官，民不聊生，豈無責任。

【94】西人雲(yun) 人權高於(yu) 主權，剝奪人權就成為(wei) 惡國；儒家說道統高於(yu) 政統，背叛道統就淪為(wei) 惡政。毀程朱理學，禁四書(shu) 五經，這是南宋自動去儒家化、去中華化。這種欺師滅祖喪(sang) 心病狂的事都幹得出來，其滅也宜。東(dong) 海常說，家天下君主製有先天性缺陷，中晚期弊端會(hui) 越來越多。宋朝就是典型的例子。

七、元儒風範

【95】或說：所謂的元儒無非偽(wei) 儒小人儒，真正的大儒不可能賣身投靠忽必烈這種強盜。答：好大的口氣，試圖將全部元儒一口吹倒。孔孟周遊列國遊說列國君主，孔子還差點應“以中牟畔”的佛肸和“以費畔”的公山弗擾之召。難道孔孟也想賣身投靠？難道佛肸公山弗擾比忽必烈更尊儒更民本？

【96】元儒也頗多優(you) 秀者。元明帝崇佛，以西僧輦貞吃剌思為(wei) 帝師。“帝師至，命朝臣一品以下鹹郊迎。大臣俯伏進觴，帝師不為(wei) 動；惟國子祭酒孛木魯翀舉(ju) 觴立進曰：“帝師釋迦之徒，天下僧人師也；予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師也。請各不為(wei) 禮。”帝師笑而起，舉(ju) 觴卒飲，眾(zhong) 為(wei) 栗然。”（《綱鑒易知錄》）

【97】眾(zhong) 所周知，張弘範是滅宋的大罪人，卻不知他是師仇在身。其師郝經，曾作為(wei) 蒙古國使赴宋議和，被南宋丞相賈似道暗囚於(yu) 真州十五年之久。至元十一年，元世祖遣使赴宋“問執行人之罪”，正式發兵滅宋，於(yu) 十二年進占建康。賈似道震恐，才派人禮送郝經歸元。郝經當年病故。

【98】郝經是一代大儒，自述其誌說：“不學無用學，不讀非聖書(shu) ，不為(wei) 憂患穢，不為(wei) 利益拘，不務邊幅事，不作章句儒”。在漫長的囚徒生涯中，郝經筆耕不輟，除上書(shu) 數十萬(wan) 言與(yu) 宋廷交涉外，還撰有《續後漢書(shu) 》、《易春秋外傳(chuan) 》、《太極演》、《原古錄》、《玉衡貞觀》、《通鑒書(shu) 法》等著作。

【99】滯真州期間，麵對宋方一再勸降，郝經對下屬說：“一入宋境,死生進退,聽其在彼,我終不能屈身辱命。汝等不幸,宜忍死以待。揆之天時人事，宋祚殆不久矣。” 郝被恩將仇報地無理囚禁，對其入室弟子張弘範的刺激無疑很大。郝被囚期間，元先後派出五批使者往南宋議和，全被南宋守將或暴民殺害。

【100】元儒郝經使宋之前，友人憂有危險，勸他推辭。他說：“南北構難，兵連禍結久矣。聖上一視同仁，通兩(liang) 國之好，雖以微軀蹈不測，苟能弭兵靖亂(luan) ，活百萬(wan) 生靈於(yu) 鋒鏑之下，吾學為(wei) 有用矣。”（《宋元學案》）郝經完全是為(wei) 了避免生靈塗炭，希望締結兩(liang) 國和平盟約，可惜被奸賊賈似道暗中囚禁而壞了大事。2013-6-13

【101】元儒都源於(yu) 江漢先生趙複。《宋元學案》黃百家案：“自石晉燕雲(yun) 十六州之割，北方之為(wei) 異域也久矣，雖有宋諸儒疊出，聲教不通。自趙江漢以南冠之囚，吾道入北，而姚樞、竇默、許衡、劉因之徒得聞程朱之學以廣其傳(chuan) ，由是北方之學鬱起，如吳澄之經學，姚燧之文學，指不勝屈，皆彬彬鬱鬱矣。”

【102】《元史》載：“自複至燕，學子從(cong) 者百餘(yu) 人。世祖在潛邸，嚐召見，問曰：我欲取宋，卿可導之乎？對曰：宋，吾父母國也，未有引他人以伐吾父母者。世祖悅，因不強之仕。”可見趙複視南宋為(wei) 父母之邦，深懷故土之情。其講友學侶(lv) 門生弟子，無論是否仕元，對南宋的態度和感情多少受其影響。

【103】或說“阿合馬用事”如何如何，此不足論。況時有大儒許衡在。“阿合馬領尚書(shu) 省六部事，大臣多阿附之，先生每議，必正色不少讓。”後來阿合馬被刺殺，忽必烈數其罪而剖棺裂屍。其實別說元朝偏統，就是夏商周漢唐宋這些中華正統政權，同樣時有權臣奸臣出。家天下君主製有其局限和弊端也。

【104】姚樞是許衡講友，亦元初名儒和重臣，提過很多好建議，佐世祖定天下，力勸其“上答天心，下結民心，睦親(qin) 族以固本，建儲(chu) 副以重祚，定大臣以當國，開經筵以格心，修邊備以防虞，蓄糧餉以待欠，立學校以育才，勸農(nong) 桑以厚生”。（《元史姚樞傳(chuan) 》）世祖對之亦極其信賴，“凡內(nei) 修外攘之政鹹委任焉”。

【105】征大理時，姚樞講了宋太祖大將曹彬攻占南唐後不殺一人的故事，忽必烈第二天表示：“汝昨夕言曹彬不殺者，吾能為(wei) 之，吾能為(wei) 之！”但大理殺害元朝使臣卻激怒了忽必烈，下令屠城。後在姚樞、郝經、劉秉忠勸導下改為(wei) 止殺令。“裂帛為(wei) 旗，書(shu) 止殺之令，分號街陌，由是民得相完保。”雲(yun) 。

【106】元世祖派伯顏率軍(jun) 攻取南宋時，亦講曹彬南征事，告誡伯顏不得濫殺。伯顏基本上做到了這條要求，唯在打常州時，因蒙軍(jun) 傷(shang) 亡較大，一時失控，大開殺戒。1276年，元軍(jun) 攻取南宋臨(lin) 安前，姚樞再次建議元世祖“宜申止殺之詔，使賞罰必立，恩信必行”，同時禁絕宋朝鞭背、黥麵等刑罰。

【107】劉秉忠，元初大儒和大政治家，拜光祿大夫，位太保，參領中書(shu) 省事。

“四年，又命秉忠築中都城，始建宗廟宮室。八年，奏建國號曰大元，而以中都為(wei) 大都。他如頒章服，舉(ju) 朝儀(yi) ，給俸祿，定官製，皆自秉忠發之，為(wei) 一代成憲。”堪稱元朝製度和元大都的大設計師。元都是曆代都城中最接近周禮標準的。

【108】史稱劉秉忠從(cong) 元世祖出征大理、雲(yun) 南時，“每讚以天地之好生、王者之神武不殺，故克城之日，不妄戮一人。己未，從(cong) 伐宋，複以雲(yun) 南所言力讚於(yu) 上，所至全活不可勝計。”又：“秉忠自幼好學，至老不衰，雖位極人臣，而齋居蔬食，終日淡然，不異平昔。自號藏春散人。每以吟詠自適”雲(yun) 。

【109】元儒蘇天爵言：“當至元大德間，民庶晏然，年穀豐(feng) 衍，朝野中外，號稱治平。公卿大夫鹹安其職，為(wei) 士者或退藏於(yu) 家，優(you) 遊文藝，樂(le) 以終日，而世亦高仰之。此其承平人物之美，後世不可及矣。”（《滋溪文稿》卷14《張文季墓碣銘》）

或有過譽，但蘇天爵絕不是歌功頌德粉飾太平的人。

【110】蘇天爵任監察禦史時，考察湖北獄案，“事無巨細必盡心焉”，平反八事，揭發豪右與(yu) 蠹吏勾結枉法又數事，聲名遠播。“元統元年，複拜監察禦史，在官四閱月，章疏凡四十五上，自人君至於(yu) 朝廷政令、稽古禮文、閭閻幽隱，其關(guan) 乎大體(ti) 、係乎得失者，知無不言。所劾者五人，所薦舉(ju) 者百有九人。”

【111】“元統元年，複拜監察禦史，在官四閱月，章疏凡四十五上，自人君至於(yu) 朝廷政令、稽古禮文、閭閻幽隱，其關(guan) 乎大體(ti) 、係乎得失者，知無不言。所劾者五人，所薦舉(ju) 者百有九人。”元統五年，出為(wei) 淮東(dong) 道肅政廉訪使，“憲綱大振，一道肅然。”（《元史》）

【112】“複為(wei) 吏部尚書(shu) ，升參議中書(shu) 省事…天爵知無不言，言無顧忌，夙夜謀畫，須發盡白。”“出為(wei) 山東(dong) 道肅政廉訪使，尋召還集賢，充京畿奉使宣撫。究民所疾苦，察吏之奸貪，其興(xing) 除者七百八十有三事，其糾劾者九百四十有九人，都人有包、韓之譽，然以忤時相意，竟坐不稱職罷歸。”（《元史》）

八、心向大元

【113】為(wei) 元朝殉難、殉節之官吏和土人都很多，其中儒士最多，僅(jin) 進士出身者就有幾十人。《元史忠義(yi) 傳(chuan) 》、《新元史》、《元史類編》、《江西通誌》皆有記載。橫跨元明兩(liang) 朝的陶宗儀(yi) ，其紀實著作《輟耕錄》中有《忠烈》篇詳載元末殉節人士，結曰：“是亦深仁厚澤涵養(yang) 所致，孰謂百年之國而無人哉!”

【114】2013、2、25吳川曆史名人劉承忠將軍(jun) 塑像揭幕。劉是元朝吳川白沙劉屋人。少年從(cong) 戎，忠誠驍勇屢立戰功，猛譽遠播，、授江淮指揮使。任上平靖江淮匪盜，保一方百姓安寧。元亡時以身殉職，百姓自發為(wei) 他立廟。明朝洪武初年，劉承忠被封“劉猛將軍(jun) ”。事跡載《吳川縣誌》等多種誌書(shu) 和《辭源》。

【115】餘(yu) 闕，元順帝時進士，元末大儒和儒將，有文集《青陽集》傳(chuan) 世。至正十二年被任為(wei) 淮西宣尉副史，駐兵安慶，後升任都元帥，又拜淮南行省左丞。至正十七年十月，陳友諒攻城，餘(yu) 闕與(yu) 諸將日夜督戰，受傷(shang) 十多處。至正十八年正月初七日城破，餘(yu) 闕自刎死，妻子女投井死。陳友諒厚葬之。

【116】伯顏子中，回族。其祖父官江南，遂定居進賢。幼好漢文典籍，史載“五舉(ju) 有司不第”。《元詩選》收有其詩。至正二十八年被明將廖永忠俘後義(yi) 釋，遂頭戴黃冠，遁跡江湖。明洪武十二年，朝廷使者“攜禮來聘”。當晚，子中以儒禮具牲酒祭奠先祖與(yu) 死國諸臣，作《七哀詩》七首，飲鴆而死。

【117】周霆震，元儒，江西人。生於(yu) 元至元28年，卒於(yu) 明洪武12年，親(qin) ,曆元朝鼎盛和衰亡。其詩文，憂時傷(shang) 亂(luan) 寄慨遙深，被清四庫館臣稱為(wei) “元末之詩史”。《登城》雲(yun) ：世祖艱難德澤深，風悲城郭怕登臨(lin) 。九朝天下俄川決(jue) ，七載江南竟陸沉。馬骨空傳(chuan) 當日價(jia) ，雞聲不到暮年心。雨餘(yu) 門外青青草，過客魂銷淚滿襟。

【118】鄭玉，徽州歙縣人。博通六經，尤精春秋。教授於(yu) 鄉(xiang) ，門人甚眾(zhong) ，學者稱師山先生，且既其地造師山書(shu) 院。至正間，徵拜翰林待製，奏議大夫，辭疾不起，日以著述為(wei) 事。十七年，朱元璋下徽州，守將要之使出，玉曰：吾豈仕二姓者耶！北向再拜自經死。

【119】王翰，安徽廬州人，好讀書(shu) 史，遇事明斷果決(jue) ，生活刻苦節儉(jian) ，居官廉潔愛民，仕宦廿載，家無餘(yu) 積。元室滅亡後，偕劉夫人與(yu) 三子王偁移居永福縣觀獵山，自號友石山人。明洪武十年，府縣上書(shu) 薦王翰之賢，迫其上路，翰留詩引刃自殺，卒年四十六歲。後人慕翰忠烈，改所居觀獵村為(wei) 官烈村。

【120】王逢，江陰人，元儒，學詩於(yu) 延陵陳漢卿。高官舉(ju) 薦其出仕，以病辭，但他始終心係元朝。明洪武年間，以文學征召，謝辭。明人錢謙益談及王逢，將王原吉（王逢字原吉）與(yu) 宋遺民謝翱相提並論，以為(wei) 王逢之於(yu) 元，與(yu) “夷齊之不忘殷”，“其誌一也”。

【121】蕭啟慶《元明之際士人的多元政治抉擇》統計，各族進士殉元的忠義(yi) 之士與(yu) 守節遺民比率高達60.4%。忠於(yu) 元朝的官員和懷念元朝的士民就更多了，不少人寧死不仕明朝，如貴溪儒士夏伯啟，蘇州文人姚潤、王謨等等。朱元璋因此將“寰中士夫不為(wei) 君用”作為(wei) “死罪”和“應合抄劄家屬”之一寫(xie) 進其《大誥》。

【122】李黼，元泰定四年左榜狀元。任江州路總管時，徐壽輝反。李黼巷戰陣亡，臨(lin) 終大呼：“殺我，勿殺百姓！”郡民相率具棺葬於(yu) 東(dong) 門外，朝廷下詔立廟江州，賜“崇烈”匾額。後來朱元璋亦讚李黼：“忠臣義(yi) 士，舍生取義(yi) ，身歿而名存，有以垂訓於(yu) 天下後世。”令“有司建祠肖像，歲時祀之。”

【123】明劉伯溫曾有詩《吊李江州》：“江州太守文儒宗，罵賊就義(yi) 真從(cong) 容。天翻地覆元氣在，斯人萬(wan) 古其猶龍”李江州即李黼。值得一提的是，李黼侄子李秉昭（李冕第三子）亦從(cong) 戰陣亡。李黼之兄李冕，在李黼死前一年因率眾(zhong) 抵抗劉福通而死，史稱忠節萃於(yu) 一門。

【124】元末，死於(yu) 忠義(yi) 殉身元朝的烈士層出不窮。卞琛：“我國子生也。視汝逆賊，真狗彘也。吾寧義(yi) 死，不從(cong) 賊生！”韓因：“汝輩好百姓，何不出降歸田裏，而甘從(cong) 逆賊驅使耶！”吳德新：“我生為(wei) 皇元人，死作皇元鬼，誓不從(cong) 爾賊！”曹彥可：“我儒者，知有君父，寧死耳，豈為(wei) 汝寫(xie) 旗者耶！”

【125】顏瑜：“爾大元百姓，天下亂(luan) ，募爾為(wei) 兵，而反為(wei) 叛逆。我腕可斷，豈能為(wei) 爾寫(xie) 旗從(cong) 逆乎！”張桓：“吾恨不能手斬逆首，肯聽汝誘脅而折腰哉！”李齊：“吾膝如鐵，豈肯為(wei) 賊屈！”蕭景茂：“狗盜，我生為(wei) 大元民，死作隔州鬼，豈從(cong) 汝為(wei) 逆耶！”

【126】有守淮安五年，大小數百戰，人比之張巡的褚不華；有受到解縉高度讚美的大元烈士陳友定；有被宋濂謳歌為(wei) 國殺身成仁的元之小臣黃殷士；有頑強抗元、始終不屈，被朱元璋稱為(wei) “當世奇男子”的王保保…

【127】元亡，不少並未仕元的漢族儒士，卻以大元遺民自居，拒絕明朝征召。如陳亮自命“故元儒生”，累詔不出；李祁隱居永新山，自稱“不二心老人”；王翰被征，聲言“義(yi) 不仕二姓”自盡；另，元亡後蒙古色目人在漢地或仕或商或教學或行醫賣卜，到處都不受歧視，這些現象都從(cong) 側(ce) 麵說明元朝自有好處。

【128】元末明初士民普遍懷念元朝。元末明初大儒葉子奇說：“元朝自世祖混一之後，天下治平者六七十年，輕刑薄賦，兵革罕用，生者有養(yang) ，死者有葬，行旅萬(wan) 裏，宿泊如家，誠所謂盛也矣。”“七八十年之中，老稚不曾覩斬戮，及見一死人頭，輒相驚駭。可謂勝殘去殺，黎元在海涵春育之中矣。”（《草木子》）

【129】張三豐(feng) ，一生跨越宋元明三朝。《辭源》說是武當丹士，宋代技擊家，道教學者朱越利說他“生於(yu) 宋淳七年。關(guan) 於(yu) 他的傳(chuan) 說很多，但他謝絕朱元璋兩(liang) 度詔請和以大元遺老是真是的。其《無根樹》詞後自注“大元遺老張三豐(feng) 自記於(yu) 武當天柱峰之草廬，作此《無根樹》。”（《張三豐(feng) 全集》）

【130】文天祥有三弟弟：文壁、文霆、文璋。文霆早卒，文壁與(yu) 文天祥同登進土第，南宋景定年間任廣東(dong) 惠州知府，於(yu) 1278年冬獻城投降；文璋隨文壁降，後隱居不仕。文天祥繼子文升，元仁宗時官授奉訓大夫、集賢學士，後改廣東(dong) 海北道廉訪副使。文升之子文富，即文天祥的孫子，曾為(wei) 福建延平府太守等官。

【131】明葉盛《水東(dong) 日記》中有一則“文丞相子升”載：“文丞相一子，至元中出仕，行數驛即死。人挽之雲(yun) ：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間讀史各君臣。…丞相之子，即元仁宗皇慶中集賢直學士升，雲(yun) 至元中，誤也。升仕不二三年，奉使，卒於(yu) 贛州道中耳。”陶宗儀(yi) 《輟耕錄》亦有類似記載。

【132】元初有人賦詩諷刺文天祥弟弟：“江南見說好溪山，兄也難時弟也難；可惜梅花如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溪山指兄弟兩(liang) 人：文天祥號文山，文壁號文溪；南枝北枝也指兄弟倆(lia) ，文天祥有詩：“江上梅花都自好，莫分枝北與(yu) 枝南”。但文天祥自己對弟弟降元至少是理解的。

【133】1281年文天祥寫(xie) 信給繼子文升：“汝生父(文壁)與(yu) 汝叔(文璋)，姑全身以全宗祀，惟忠惟孝，各行其誌矣……” 文壁降元時，南宋已亡，自己盡忠報國，選擇一死；兩(liang) 個(ge) 弟弟留下來以奉宗祀以盡孝道。當時文天祥母親(qin) 身死他鄉(xiang) ，靈柩有待歸葬。又寫(xie) 信給三弟文璋，隻勸勉他不仕。

【134】史載文天祥二子皆早亡。但現有證據證明文公還有第三子文環生。1984年東(dong) 方市在全市普查家譜時在四更鎮駙馬村文永安家中找到《曆代祖宗親(qin) 若妣》。其中寫(xie) 到：“宋太始祖諱狀元丞相文天祥，生下三男，長道生，次佛生，三男環生。宋二世祖諱舉(ju) 人文環生生下男（翰林院）文大鵬。”雲(yun) 。我相信。

【135】讚美文天祥的義(yi) 烈和肯定元世祖的文治不矛盾，範疇不同故；文天祥自己成仁取義(yi) 和他認同弟弟降元不矛盾，一盡忠一盡孝，一為(wei) 國一為(wei) 家，各盡其責；朱元璋驅逐元朝又推崇元太祖和承認元朝的正統不矛盾，就像湯武革桀紂之命又承認夏商正統一樣。這些道理不是皇漢們(men) 的小腦瓜能夠理解的，嘿嘿。

【136】崇敬文天祥和肯定元儒毫無矛盾。元初元儒“來源”很多，大要有三：一本為(wei) 元人，二來自金遼宋西夏各國，三來自宋朝。宋來的亦有區別，1平民，2降臣。除了降臣要具體(ti) 分析，其餘(yu) 儒者歸元仕元都不牽涉品格問題。即使平民宋儒，難免“哀宋”情結，但沒有效忠南宋小朝廷的義(yi) 務。

九、明眼看元

【137】朱元璋滅元起家，但對元朝的評價(jia) 頗為(wei) 客觀如實。洪武二年六月，楊憲等請以故元諸孫買(mai) 的裏八刺等獻俘於(yu) 廟。太祖曰：“元雖夷狄入主中國，百年之內(nei) ，生齒浩繁，家給人足，朕之祖父亦預享其太平。雖古有獻俘之禮，不忍加之。”乃賜買(mai) 的裏八刺第宅於(yu) 龍山，封為(wei) 崇禮侯。（見《明太祖寶訓》）

【138】《明史太祖本紀》所載略有不同，但對元朝有所肯定是一致的：“六月，買(mai) 的裏八刺至京師，群臣請獻俘，太祖不許。又以捷報多侈辭，謂宰相曰：元主中國百年，朕與(yu) 卿等父母，皆賴其生養(yang) ，奈何為(wei) 此浮薄之言？亟改之。封買(mai) 的裏八刺為(wei) 崇禮侯。七年，買(mai) 的裏八刺已長，依禮遣回漠北。”

【139】朱元璋尤尊忽必烈。洪武六年建曆代帝王廟於(yu) 欽天山之陽，祀伏羲至元世祖凡十七帝，將元與(yu) 夏商周漢唐宋並列為(wei) 正統，黜秦晉及隋而不與(yu) 。宋訥《勅建曆代帝王廟碑》雲(yun) ：“漢唐之迭興(xing) ，以至於(yu) 元，皆能混一寰宇，紹正大統，以承天休，而為(wei) 民極，右之序之，不亦宜乎。”雲(yun) （明文衡卷六十三）

【140】《明太祖實錄》中，朱元璋對元朝頗多正麵評價(jia) ，如：“元本胡人，起自沙漠，一旦據有中國，混一海內(nei) 。建國之初，輔弼之臣，率皆賢達，進用者又皆君子，是以政治翕然可觀。”、“昔元世祖東(dong) 征西討，混一華夏，是能勤於(yu) 政事，至順帝偷惰荒淫，天厭人離，遂至喪(sang) 滅。”諸如此類，連篇累牘。

【141】《元史》（明朝官修正史）評價(jia) 元世祖：“世祖度量弘廣，知人善任，信用儒術，用能以夏變夷，立經陳紀，所以為(wei) 一代之製者，規模宏遠矣。”“世稱元之治以至元、大德為(wei) 首。……。故終世祖之世，家給人足。”明太祖將元世祖與(yu) 三皇五帝唐宗宋祖等十七位帝王同祀，在祭文中予以高度讚頌。

【142】明太祖評價(jia) 元太祖世祖：“昔中國大宋皇帝主天下三百一十餘(yu) 年，後其子孫不能敬天愛民，故天生元朝太祖皇帝，起於(yu) 漠北，凡達達回回諸番君長盡平定之，太祖之孫以仁德著稱，為(wei) 世祖皇帝，混一天下，九夷八蠻海外番國歸於(yu) 一統，百年之間，其恩德孰不思慕，號令孰不畏懼，是時四方無虞，民康物阜。”

【143】可以肯定朱元璋奉元朝為(wei) 正朔，完全發自內(nei) 心，絕非政治策略，毫無必要故。朱以反元起家，若論政治需要，承接宋統更加名正言順。《元史》也不可能美化元朝。孫中山都知道：“中國曆代編纂國史之機關(guan) 均係獨立，不受他機關(guan) 之幹涉，所以示好惡之公，昭是非之正，使秉筆者據事直書(shu) 。”

【144】即使對敵方，中華人也能給予相當公正客觀的評價(jia) 。反元和滅元的明太祖和明朝諸儒，與(yu) 元朝無疑是敵我矛盾，但對元朝的評價(jia) 基本如實，不會(hui) 趁掌握話語權故意抹黑。這方麵忽必烈和元朝亦頗有中華風範。文天祥是宋末抗元重要領導，殺過不少元兵，有血仇，但元朝對文天祥始終保持相當人格尊重。

【145】朱元璋一再聲稱他的天下並非取之於(yu) 元。他說：“當元之季…天怒人怨，盜賊蠭起，群雄角逐，竊據州郡。朕不得已，起兵欲圖自全，及兵力日盛，乃東(dong) 征西討，削除渠魁，開拓疆宇。當是時，天下已非元氏有矣。…朕取天下於(yu) 群雄之手，不在元氏之手。”（《太祖實錄》）

【146】相比對元世祖的崇敬和對元朝的好感，朱元璋對反元“義(yi) 軍(jun) ”似特別厭惡，說：“昔者朕被妖人逼起山野。”（與(yu) 元臣禿魯書(shu) ）說：“朕本淮右布衣，暴兵忽至，誤入其中。”（洪武實錄）說：“元綱不振乎彼世祖之法，豪傑何有乎仁良。”（皇陵碑）這裏的妖人、暴兵、豪傑皆指紅巾義(yi) 軍(jun) 。

【147】朱元璋說：“當元之季，君晏安於(yu) 上，臣跋扈於(yu) 下，國用不經，征斂日促，水旱災荒，頻年不絕，天怒人怨，盜賊蜂起，群雄角逐，竊據州郡。朕不得已，起兵欲圖自全。及兵力日盛，凡東(dong) 征西討，削除渠魁，開拓疆宇。當是時，天下已非元有。…朕取天下於(yu) 群雄之手，不在元之手。”（《皇明典故紀聞》）

【148】朱元璋強調“朕取天下於(yu) 群雄之手，不在元氏之手。”確非虛言。黃河以南的元軍(jun) 大部滅於(yu) 其他“義(yi) 軍(jun) ”之手，朱所部打的最少。朱攻下南京後繼續向南，打到金華衢州，此後在南方一直和其他反元武裝打。徐達北伐，一路風順，兵近北京時，元軍(jun) 和元順帝毫無抵抗意誌，“知順天命，退避而去”。

【149】均貧富從(cong) 來是農(nong) 民軍(jun) 最富吸引力的口號。至正十二年（1352），江西宜黃紅巾軍(jun) 首領塗一塗佑，新城紅巾軍(jun) 首領童遠，“揚言摧富益貧，以誘村氓從(cong) 逆。凡窶者之欲財，賤者之欲位，與(yu) 凡子弟之素無賴者，皆群起趨之。旬日間，聚至數萬(wan) ，掠富民家，散入山穀搜劫，無獲免者”。（嘉靖《邵武府誌》卷二）

【150】或說朱元璋崇元是“把元朝當作一個(ge) 正統朝代來體(ti) 現自己合法性。”這種猜測何其愚蠢乃爾。明朝的合法性完全用不著元朝來保障，就像漢朝合法性用不著秦王朝保障一樣。若朱元璋厭惡元朝，完全可以撇開元朝上承宋統。其實朱元璋最輕鄙的是那些與(yu) 他前後一起“起義(yi) ”的群豪。傻了吧。

【152】朱元璋以元朝為(wei) 正統而承之，這件事也從(cong) 側(ce) 麵說明元政並不苛暴。因為(wei) ，如果元政苛暴，朱元璋這麽(me) 做風險極大，會(hui) 犯眾(zhong) 怒，導致民心軍(jun) 心不穩；如果元政苛暴，民心必然思宋，作為(wei) 推翻元朝的朱元璋，直承宋統才是最佳選擇，上合天心，下合民意，何樂(le) 不為(wei) ！

【153】元史是中華正史，可信度較高。正史的編修有兩(liang) 大特點，一是“國亡史成”，每一部正史都由後一朝代編修。如元儒王鄂所說：“前代史書(shu) ，必代興(xing) 者與(yu) 修。蓋是非與(yu) 奪，待後世而可公故也。”二是由大儒主持。這兩(liang) 點既可以避免美化、又可以避免抹黑前朝，最大程度地堅持實事求是原則。

【154】元史成書(shu) 太速，質量不高，但史料價(jia) 值高於(yu) 其它正史。1369年初，明太祖說：“近克元都，得元十三朝實錄。元雖亡國，事當記載。況史紀成敗，示勸懲，不可廢也。”（《明實錄》）元史以左丞相李善長為(wei) 監修，宋濂王禕為(wei) 總裁，有山林隱逸汪克寬、胡翰、趙塤等十六人參加纂修。2013-6-14

【155】元史以元十三朝實錄和元代修的典章製度史《經世大典》為(wei) 基礎。這否定不了元史的真實性。主持者宋濂、參加纂修的儒者和山林隱逸之士，對真假自有一定判斷能力。他們(men) 也不可能美化元朝---對元朝初中期和元世祖的肯定，是實事求是的態度。若正史都一概否定，一切便無從(cong) 談起。

【156】或將元史及大量紀實著作等同於(yu) 紅朝的官樣文章，將肯定或局部肯定元朝的元明清諸儒蔑為(wei) 郭沫若輩，是不知儒家的君子性，不知這個(ge) 群體(ti) 實事求是實話實說的特性。就算這個(ge) 群體(ti) 普遍本質惡劣如郭氏，元時讚元，元亡後還會(hui) 紛紛懷念讚元？元儒讚元尚可理解，明清儒和西方人讚元何為(wei) ？想投靠元朝嗎？

【157】或說：“大量元朝的惡政在中國正史中並無提及，這正像本月四號的事情被抹掉一樣。”這種惡意猜測，把明太祖和明儒當成馬幫了，而且即使是馬幫，對前朝也隻有抹黑而不會(hui) 為(wei) 之諱惡歌功。何況除了元朝遺留史料，元史及明太祖實錄編撰者包括明太祖本人，多在元朝生活過相當長時間，對元朝頗了解。

一十、西人看元

【158】看看同時代西人的評價(jia) 。《馬可波羅遊記》1：“自有人類祖先亞(ya) 當以來，迄於(yu) 今日，世上從(cong) 來未見如此廣有人民、土地、財貨的強大君主。”庶矣富矣；“他們(men) 完全以公平忠厚的品德，經營自己的工商業(ye) 。他們(men) 彼此和睦相處，住在同一條街上的男女因為(wei) 鄰裏關(guan) 係，而親(qin) 密如同家人。”民德良好社會(hui) 和諧。

【159】《馬可波羅遊記》2：“這裏出售的商品數量比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多，因為(wei) 僅(jin) 馬車和驢馬運載生絲(si) 到這裏的，每天就不下千次”、“城內(nei) 和相鄰城門的十二個(ge) 近郊的居民的人數之多，以及房屋的鱗次櫛比，是世人想象不到的”、“凡是世界各地最稀奇最有價(jia) 值的東(dong) 西也都會(hui) 集中在這個(ge) 城裏。”

【160】元政府並不因為(wei) 商業(ye) 發達、民眾(zhong) 富裕而放棄賑濟責任。“所有向朝廷要求食物的人，都不會(hui) 被拒絕。每天都有官吏分發二萬(wan) 桶米、粟和稷。人民因為(wei) 大汗對於(yu) 貧民有這樣可敬和驚人的義(yi) 舉(ju) ，都十分愛戴他。”可見某個(ge) 階段元朝福利之優(you) 、賑濟之普遍和官民關(guan) 係之融洽。

【161】《馬可波羅遊記》4：“共有娼妓二萬(wan) 五千人。無數商人和其他旅客為(wei) 京都所吸引，不斷地往來，所以這樣多的娼妓並沒有供過於(yu) 求。”妓業(ye) 發達可以見仁見智，但這一條反映了元大都的繁榮昌盛和貿易自由。其實，元朝的言論、信仰之自由度也是秦漢以後曆代王朝中最高的。

【162】《伊本白圖泰遊記》記錄了作者伊本白圖泰從(cong) 杭州到大都一路的感受：“這裏是世界上房舍最美好的地區。全境無一寸荒地。沿河兩(liang) 岸皆是花園、村落和田禾。從(cong) 汗沙（即杭州）至汗八裏（即大都）城，為(wei) 六十四日程。……一路都是田地,生產(chan) 水果和蔗糖。我在世界各地從(cong) 未見有如此好的地方。”

【163】法國教士魯布魯乞由路易九世派赴東(dong) 方宣傳(chuan) 基督教義(yi) ，《魯布魯乞東(dong) 遊記》為(wei) 研究當時蒙古國和元朝的重要史料：“一種出乎意料的情形是禮貌、文雅和恭敬中的親(qin) 熱，這是他們(men) 社交上的特征。在歐洲常見的爭(zheng) 鬧、打鬥和流血的事，這裏卻不會(hui) 發生，即使在酩酊大醉中也是一樣的。忠厚是隨處可見的品質。”

【164】《魯布魯乞東(dong) 遊記》：“他們(men) 的車子和其它財物既不用鎖，也無須看管，並沒有人會(hui) 偷竊。他們(men) 的牲畜如果走失了，大家會(hui) 幫著尋找，很快就能物歸原主。糧食雖然常見匱乏，但他們(men) 對於(yu) 救濟貧民，卻十分慷慨。”

【165】方濟各會(hui) 修士鄂多立克（和徳理）從(cong) 意大利抵達中國旅行，後在病榻上口述東(dong) 遊經曆，由他人筆錄成書(shu) 《鄂多立克東(dong) 遊錄》。他對元朝讚歎不已：“這樣多不同種族的人能夠平安地相居於(yu) 唯一權力的管理之下，這一事件在我看來是世間一大奇跡。”

【166】美國學者傑克·威澤弗德在《成吉思汗與(yu) 現代世界的形成》一書(shu) 中說：

“忽必烈汗的政府確保地主的財產(chan) 所有權，降低賦稅，修建道路、改善交通。為(wei) 了進一步收攬民心，蒙古人減少了宋朝嚴(yan) 酷的刑律。他們(men) 減少了中國近一半的罪名數量，從(cong) 兩(liang) 百三十三條減少為(wei) 一百三十五條。

【167】傑克·威澤弗德：“即使對保留下來的罪名，忽必烈汗也很少允許使用死刑。他在位三十四年，有四個(ge) 年份沒有死刑記錄。死刑數量最高的年份是在1283年，共兩(liang) 百七十八例。最低的是在1263年，僅(jin) 七例，四個(ge) 年份沒有死刑記錄，可能是因為(wei) 那幾年根本不存在死刑的刑罰。

【168】傑克：“在忽必烈三十多年的統治中，共有不到兩(liang) 千五百名罪犯被處死，每年的死刑數大大少於(yu) 現代國家，如中國或美國。忽必烈全麵建立了一套比宋朝更穩定的刑法體(ti) 係，它也要比宋律更溫和、更人道。在實際執行過程中，他規定可以用罰金來代替體(ti) 罰，他製定各種程序，準予特赦那些悔過自新的犯人。3

【169】傑克：“同樣地，蒙古當局也試圖根除酷刑，或者說至少是嚴(yan) 格限製其運用。蒙古法律詳細地指出，當一個(ge) 人犯了重罪，需要用酷刑來迫使其招供時，官員必須在這之前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而不能僅(jin) 憑懷疑。1291年的蒙古法典特別強調，官員必須‘首先要理智地分析和推斷案情，而不應該濫施酷刑’”。

一一、敗亡探因

【170】朱元璋為(wei) 吳王時，曾指出元朝衰敗的一大原因是紀綱失正法度不嚴(yan) ，對左相國徐達等強調吸取教訓。他說：“元氏昏亂(luan) ，紀綱不立，主荒臣專(zhuan) ，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渙散，遂致天下騷亂(luan) 。今將相大臣輔相與(yu) 我，當鑒其失，宜協心為(wei) 治，以成功業(ye) 。毋苟且因循，取充位而已。”（明太祖實錄）

【171】關(guan) 於(yu) 元朝衰敗原因，朱元璋又說：“元本胡人，起自沙漠，一旦據有中國，混一海內(nei) 。建國之初，輔弼之臣，率皆賢達進用者，又皆君子，是以政治翕然可觀。及其後也，小人擅權，奸邪競進，舉(ju) 用親(qin) 舊，結為(wei) 朋黨(dang) ，中外百司貪婪無話，由是法度日弛，紀綱不振，至於(yu) 土崩瓦解，卒不可救。”

【172】元壽不逾百年，蒙古主義(yi) 之政治傾(qing) 向，“貉道”色彩之經濟政策，各汗國之間爭(zheng) 戰不斷元氣大傷(shang) 等等，都是重要原因，還有我以為(wei) 與(yu) 其列祖列宗殺孽太重有關(guan)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前人栽刺後人受傷(shang) 。孔夫子周遊列國心切救世，德澤後裔；鐵木真強暴列國勇於(yu) 殺戮，貽害後人，乃理之常也。

【173】元朝雖然高度尊儒，但有關(guan) 政策措施並不中道。比如稅賦，儒家強調合理，畸輕畸重都不行。孟子曾認為(wei) “二十取一”的稅率太低，斥之為(wei) “貉道”。明朝萬(wan) 曆初年華亭人範濂記述元明兩(liang) 代鬆江田賦的情況時就認為(wei) 元朝是“以貉道治天下”，說“元入中國……賦雖輕，不足法也”。

【174】賦稅太輕是元朝亡國要因之一。談遷在《國榷》卷一中引朱國楨話曰：“又其時賦稅甚輕，徭役極省，侈汰狂惑，釀成臃腫之勢，於(yu) 是群盜疊起幾遍天下。”黃仁宇說元朝賦稅顯著低於(yu) 宋朝，使得後世麵臨(lin) 財政危機時，因不能改變忽必烈的成法，隻好增發貨幣，造成通貨膨脹。

【175】王道仁政，不寬不嚴(yan) ，寬嚴(yan) 統一。如果說，明清政治過嚴(yan) ，元朝就是過寬，近乎鬆弛。甚至對“義(yi) 軍(jun) ”鎮壓和抵抗意誌亦頗軟弱。元朝的滅亡和國民黨(dang) 的失敗有點類似，鬆鬆垮垮管理不良，財政困難社會(hui) 混亂(luan) 。連通貨膨脹都類似，晚期愈演愈烈，導致貨幣政策的破產(chan) ，加速了政權的崩潰。

【176】賦稅之輕、言論和宗教自由度之高，堪稱空前，其政失在過於(yu) 寬縱。

明朝則相反，趨向另一個(ge) 極端，過於(yu) 嚴(yan) 猛。朱元璋說：“元以寬失天下，朕救之以猛。”（《明通鑒》）他對貪官汙吏和開國功臣猛，對儒家對言論和宗教也猛，以致政治社會(hui) 各方麵自由度比元朝低得多多，大大小小文字獄不斷。

【177】蒙古名伯顏者眾(zhong) ，最有名者二：一是元世祖時平南宋者，一是元順帝時的中書(shu) 右丞相。伯顏“獨秉國鈞，專(zhuan) 權自恣，變亂(luan) 祖宗成憲，虐害天下”、“權勢熏灼，天下之人惟知有伯顏而已”、“天下貢賦多入伯顏家”雲(yun) 。值得一提的是其官銜長達二百四十六個(ge) 字--不僅(jin) 是元朝最長，可怕古今中外都是最長了。

【178】元朝晚年的這個(ge) 權臣伯顏，極為(wei) 凶惡和蒙族主義(yi) ，曾請殺張王劉李趙五姓漢人，好在元順帝不從(cong) 。他還要順帝懲罰自己的親(qin) 侄加養(yang) 子：“脫脫雖臣之子，然其心專(zhuan) 護漢人，宜罪之。”脫脫時任禁宮侍衛長，受教於(yu) 大儒吳直方。至元六年二月，順帝與(yu) 脫脫等合謀，定計貶黜伯顏於(yu) 外。不久伯顏病死於(yu) 驛舍。

【179】或問：既然宋遼夏金等王朝都尊儒並以儒學為(wei) “帝道之綱”，為(wei) 何被蒙元所滅？答：蒙古新興(xing) ，天下沒有一國能當其鋒。宋遼夏金雖尊儒，但比忽必烈差遠了，到了末期，“家或家族天下”各種弊端痼疾集中爆發，行政措施更是違反儒家政治原則和民本精神，不得人心，被“天”拋棄，理所當然。

【180】儒家愛民族但不認同民族主義(yi) ，就像愛社會(hui) 但反對社會(hui) 本位一樣。蒙族主義(yi) 、滿族主義(yi) 、漢族主義(yi) ，與(yu) 儒家民本原則和王道精神都是格格不入的。《尚書(shu) 》開頭就強調堯帝堯政的仁愛無疆：“克明俊德，以親(qin) 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wan) 邦。黎民於(yu) 變時雍。”這才是儒家政治的真諦。

一二、伸冤辯誣

【181】元朝是一個(ge) 被嚴(yan) 重誤讀和栽贓的王朝。元朝言論和信仰的自由度很高，沒有文字獄，同時稅賦很輕---應該是曆代王朝中最輕的。僅(jin) 憑這兩(liang) 點就很了不起。元朝以武力開國，但政治上迅速漢化和儒化，尊孔子為(wei) “大成至聖文宣王”，其尊孔尊儒的程度和真誠度，至少高於(yu) 後來的明清兩(liang) 朝。

【182】曆代王朝中元朝受到捕風捉影的攻擊最多，元朝時就不少。蓋元朝言論自由度頗高，作為(wei) 異族又為(wei) 漢人反感。其中最流行的屬“初夜權”說，即“漢人女子婚前須同元裏長睡三天”雲(yun) 。此事正史無載，明人所編《元史》《新元史》皆無，野史如《蒙古秘史》亦無載。純屬無中生有，僅(jin) 民間傳(chuan) 說耳。

【183】最無恥的誣蔑是所謂的“初夜權”—不僅(jin) 誣蔑了元朝，更誣蔑了廣大漢人和南人。漢人南人最怯懦最恐懼，也不可能接受這種極致的侮辱，讓元朝維持數十年升平。這也誣蔑了朱元璋和所有明朝開國文武大臣以及廣大明軍(jun) 。難道他們(men) 和他們(men) 的兄弟父祖都是毫無血性的懦夫並懦到豬羊不如的地步？

【184】“初夜權”之類攻擊，毫無學術含量，不負文化責任，純屬惡意猜測和想當然。愚民無知，這麽(me) 說可以理解，知識人這麽(me) 說，就不僅(jin) 無知而已。道聽途說，信口開河，撒謊傳(chuan) 謠，為(wei) 師則誤人子弟，作文則誤導社會(hui) 。末流文人或下流學者的“桂冠”，對他們(men) 應該是恰如其分的。

【185】“初夜權”這種事發生於(yu) 以中共人為(wei) 主的紅朝馬邦，或許可能；發生於(yu) 元朝則完全不可能。元朝居民中，不僅(jin) 宋人，遼人金人西夏人也都接受過儒家教化，有一定的羞恥感。其實，即使無知無畏、毫無儒味的物人，隻要沒有無恥到“中共人”的地步，都不可能接受“初夜權”這種羞辱！

【186】“九儒十丐”說是南宋人的戲說。謝枋得《疊山集》《送方伯載歸三山序》雲(yun) ：“滑稽之雄以儒為(wei) 戲者曰：我大元製典，人有十等，一官二吏，先之者貴之也；七匠八娼，九儒十丐，後之者賤之也。吾人品豈在娼之下丐之上乎！”明明說了“滑稽之雄以儒為(wei) 戲”，開儒者玩笑的。

【187】元朝並未將國民等級性地分為(wei) “四等人”。《蒙古學信息》第2期船田善之（日）《色目人與(yu) 元代製度、社會(hui) --重新探討蒙古色目漢人南人劃分的位置》中，引用大量史料得出結論：直到元朝中期連執法官吏也不清楚對色目人的明確界定；在戶籍製度上沒有劃分蒙古、色目、漢人、南人之四個(ge) 分類方式。

【188】黃仁宇說：“元朝人之種族觀念，事誠有之。可是劉秉忠、姚樞、許衡以文學侍從(cong) 之臣替世祖忽必烈創設典章製度，史天澤、董文炳為(wei) 元朝開國打江山前後數十年，範文虎以宋朝降將征日本又失敗之後仍以中書(shu) 右丞商議樞密院事，可見得漢人並未完全被歧視。”（《赫遜河畔談中國曆史》）

【189】說元朝“以草原主奴關(guan) 係擬化君臣關(guan) 係”，不盡然。1忽必烈即位後在文化政治經濟各方麵以“漢法”取代蒙古舊俗，史稱忽必烈改製，其中就包括禁止掠奪漢人為(wei) 奴；2元朝“刑常上大夫”甚至體(ti) 罰大臣，且有同罪異罰現象：蒙古臣所受懲罰重於(yu) 漢臣。在尊重禮遇大臣方麵確比漢唐宋差，但比明清好得多。

【190】元朝“諸色戶計”是參考和繼承宋朝的戶籍製度的，宋代文獻中有幾十種戶籍的名稱，元朝在其基礎上有所擴大而已，如“儒戶”宋朝就沒有。宋元的戶籍種類繁多是社會(hui) 發展多元化的表現。戶籍有穩定性，但並不凝固，職業(ye) 更可重新選擇。元仁宗恢複科舉(ju) ，就規定“舉(ju) 人從(cong) 本貫官司於(yu) 諸色戶內(nei) 推舉(ju) ”雲(yun) 。

【191】戶籍一經確定，不能隨意變更，但並非不能變更，更不意味著職業(ye) 不能變更。典型例子如關(guan) 漢卿，著名元代雜劇作家，戶籍卻是“太醫院戶”。“太醫院戶”隸屬太醫院管轄，以行醫為(wei) 業(ye) 。關(guan) 漢卿則從(cong) 未行醫。類似現在不少人早已不務農(nong) 了，但戶籍上還是農(nong) 民。

【192】元朝儒佛道諸家都頗受尊重優(you) 待，儒戶與(yu) 釋道可以免除賦役。元人張鉉在《至正金陵新誌》中記載：“大德十一年，係籍儒戶，雜泛差役並行蠲免。至大二年，儒人免差。延佑元年設科取士，儒風大振。其明年再詔，隸籍在學儒人，毋得非禮科役煩擾。是後有司奉行，不至儒者雜於(yu) 編戶。”雲(yun) 。

【193】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元朝和清朝一樣都有嚴(yan) 重的民族主義(yi) 傾(qing) 向，將本族利益淩駕於(yu) 國家利益和全體(ti) 民眾(zhong) 利益之上。但是，由於(yu) 高度儒化，其政治也有相當文明化的一麵。元朝的儒化包括意識形態和製度法律各個(ge) 層麵，並非“任命幾個(ge) 儒官”那麽(me) 簡單。

【194】元朝畢竟是偏統和異族政權，對漢人難免有所歧視，但絕非二三流學者所說的那樣嚴(yan) 重。如程钜夫任職禦史台時，有大臣說他是南人且年少，不宜重用。忽必烈斥曰：“汝未用南人，何以知南人不可用？”規定各部院必須選用南人。程钜夫曆仕四朝，終成名臣。

【195】以漢字書(shu) 寫(xie) 詔書(shu) ，自程钜夫奉詔往江南求賢始。程钜夫還朝，薦舉(ju) 了趙孟頫、吳澄等20餘(yu) 人，皆得重用。又奏陳五事：取會(hui) 江南仕籍，通南北之選，立考功曆，置貪贓籍，供給江南官吏棒祿。都得到朝廷采納，使南人（江南一帶的漢族人）與(yu) 北人享有同等的權益和選拔提升的機會(hui) 。

【196】宋太祖十一世孫趙孟頫，被程钜夫引薦入元廷，元世祖譽之為(wei) “神仙中人”，授與(yu) 兵部郎中職，經常召之進宮，或說趙是“宋宗室子，不宜使近左右”，忽必烈“不聽”。趙氏在元仁宗時寫(xie) 詩懷念讚美忽必烈“先帝昔在禦，如日行虛空。六合仰照耀，一方顧顓蒙。”趙氏詩文中對元朝升平時的盛況多有描繪。

【197】將元朝諸色戶計中的民戶匠戶冶煉戶茶戶鹽戶儒戶等等，說成人身依附的奴隸，是“反元派”的無知或詭計。朱元璋祖父朱初一是淘金戶，元初家在金陵句容，至元26年遷至泗州盱眙墾荒並置田置產(chan) 。可見遷徙自由和職業(ye) 自由。朱成功後多次表達對元朝的感激，表示“朕之祖父亦預享其太平”。

【198】朱元璋在元朝生活了40年，目睹和經曆了元從(cong) 盛至衰的過程，《明太祖實錄》中對元朝數十年的升平盛況多有描述，如“如予父母生於(yu) 元初定天下之時，彼時法度嚴(yan) 明，使愚頑畏威懷德，強不淩弱，眾(zhong) 不暴寡，在民則父父子子夫夫婦婦，各安其生，惠莫大焉！”，也提到後期的天災：“水旱災荒，頻年不絕”。2013-6-14

【199】漢民族主義(yi) 都崇明，但他們(men) 無法理解和解釋，明太祖何以滅元卻又對元世祖高度推崇並承認元朝為(wei) 正統，隻好說是政治策略。既小看了明太祖也低估了道統問題的嚴(yan) 肅性。其實明太祖的做法正是儒家“慣例”。如湯武，始終以夏商為(wei) 正朔，以夏啟商湯為(wei) 榜樣，之所以革桀紂之命，是因為(wei) 桀紂違背了先王之道。 2013-6-15

【200】抹黑異族是民族主義(yi) 慣技。納粹抹黑猶太人，洪楊幫抹黑清朝，義(yi) 和團抹黑洋人，“漢圈”抹黑元清兩(liang) 朝，都是這種慣技的運用。對元朝的抹黑始於(yu) 明朝中後期。隨著與(yu) 北方蒙古人矛盾尖銳化，朝野間漢民族主義(yi) 情緒漸趨高漲，難免遷怒於(yu) 元朝。但是，公道自在人心，實事求是地說公道話的學者仍然不少。

【201】要抹黑元朝很容易，或利用各種野史演義(yi) 小說戲劇民間傳(chuan) 說，或抓住一點無限上綱---元朝本來問題重重。但是，漢民族主義(yi) 的抹黑者必然捉襟見肘自相矛盾而無法自洽。例如，如果為(wei) 元帝說實話、認元朝為(wei) 偏統就是“不明正統不辨華夷”和漢奸，他們(men) 認可或尊崇的朱元璋蔣介石馬英九都成了大大的漢奸。

【202】曆史不能假設，元日不能相比；元朝能夠滅宋，日本不能滅華。此中有天意，不足為(wei) 外人道也。作為(wei) 學術討論，將日本等同元朝，斷定“日本侵華成功”對方便會(hui) “想混個(ge) 儒戶歌頌皇軍(jun) ”雲(yun) 雲(yun) ，是很下流的行徑，也等於(yu) 將肯定元朝和元世祖的明太祖、明初諸儒、民國政府領導層全部“斷定”了。

【203】學術問題學術解決(jue) ，不能訴諸於(yu) 情緒化的假設攻擊和咒罵。那絲(si) 毫無補於(yu) 事實的澄清和問題的解決(jue) ，也絲(si) 毫傷(shang) 不到對方，反而傷(shang) 害了自己的形象。吳鉤作為(wei) 尊儒者，不應該示這種範、丟(diu) 這個(ge) 臉。所謂學術解決(jue) ，就是有如理如實，實事求是，以事實為(wei) 依據，以道理為(wei) 準繩。這才是正確態度。

【204】或問：“若仲尼複生，以先生度之，其將左衽而事元酋歟？”答：1忽必烈高推漢法力倡儒化，雖然元酋已非“左衽”；2孔子是聖之時者，無可無不可。他對元酋態度如何不敢妄斷，但可以告訴你，他曾經想應佛肸和公孫弗擾之召。不知忽必烈比佛肸兩(liang) 位如何；3“事元酋”的大儒很多，蒙古遼金宋之儒都有。

【205】或問“假如日本建成了大東(dong) 亞(ya) 共榮圈”如何如何。這是個(ge) 偽(wei) 問題，完全不可能成立。王道政治是以民為(wei) 本，必須得民心、得到人民歡迎才行，不是靠武力可以推銷成功的。日本入寇雖打著王道和吊伐的名義(yi) ，但領土野心顯而易見，自欺乎欺人乎欺天乎？失敗理所當然，被任何勢力所滅都是天滅！2013-6-15

【206】或問：蒙元就不是靠武力、沒有領土野心？要論製度，小日本比蒙元先進得多。答：時代不同，沒有可比性。古代戰爭(zheng) 大多伴隨著領土爭(zheng) 奪，或成或敗，因人因時因地而異。而在現代，任何為(wei) 了領土而發動的侵略戰爭(zheng) 必敗無疑，希特勒和日本皆如是。至於(yu) 製度先進與(yu) 否，更應橫向比較。

【207】論製度，說日本侵華時比元朝滅宋時先進得多，很無知。忽必烈登基前已經充分做好儒家人才儲(chu) 備和政治製度法律各方麵的準備工作，1260年登基後不顧各地蒙古貴族強烈反對，迅速推行漢法（儒化），16年後攻滅南宋時，政治、製度和君臣越來越儒化。而日本侵華時是軍(jun) 國主義(yi) 政治，軍(jun) 人說了算。

【208】元朝對民間女子自願殉夫的行為(wei) 如“夫死自縊殉葬”、“夫亡以身殉葬”等有過旌表，但從(cong) 元世祖到元順帝，沒有任何皇帝以人殉葬。《元史-祭祀誌》有關(guan) 於(yu) 元帝葬祀的記載：“凡宮車晏駕，棺用香南木…殮用貂皮襖…殉以金壺瓶二、盞一、碗碟、匙筋各一，殉訖，用黃金為(wei) 箍四條以束之。”雲(yun) 。

【209】元朝蒙族主義(yi) 最嚴(yan) 重的是表現是其刑法中這條規定：“諸蒙古人因爭(zheng) 及乘醉毆死漢人者，斷罰出征，並全征燒埋銀。”東(dong) 海早就以明清為(wei) 偏統，但遲遲不願將元列入，要因在此。若非通過信史和有關(guan) 實錄對元朝政治已有整體(ti) 把握，僅(jin) 憑這條，就不可能讓元朝取得偏統地位。另外，這條元法也值得深入分析。

【210】《元史•刑法誌四•殺傷(shang) 》第一條是：“諸殺人者死，仍於(yu) 家屬征燒埋銀五十兩(liang) 給苦主，無銀者征中統鈔一十錠，會(hui) 赦免罪者倍之。”後麵所有法條不能違背這一條。“諸殺人者死”是硬性規定，不分族別。蒙古人若是犯故意殺人罪，同樣是死罪。“蒙古人因爭(zheng) 及乘醉毆死漢人”隻能屬於(yu) “傷(shang) 害致死罪”。

【211】易言之，“蒙古人因爭(zheng) 及乘醉毆死漢人”必須滿足兩(liang) 個(ge) 條件：事出有因：因爭(zheng) 及醉；毆打致死。不屬於(yu) 故意殺人。當然，這一規定明顯偏向蒙古人，一是爭(zheng) 執和醉酒的界限不易界定，為(wei) 蒙古人脫罪提供了方便，二是“因爭(zheng) 及乘醉”毆人致死，與(yu) 過失殺人畢竟不同，不應納入寬減其罪行的範疇。

【212】“諸蒙古人因爭(zheng) 及乘醉毆死漢人者，斷罰出征，並全征燒埋銀。”斷罰出征，就是判罰充軍(jun) ，雖可不死，懲罰非輕。“全征燒埋銀”屬於(yu) 附加的刑罰，相當於(yu) “刑事責任附帶民事責任”。元製，凡屬人命案，均需徵收燒埋銀，徵收對象也並無民族身份規定。全征燒埋銀，就是要以最高標準進行賠償(chang) 。

【213】或說：“《元代農(nong) 民戰爭(zheng) 史料匯編》總一千三百多頁，平均每頁至少記載二三件民變。”答：此不足以否定元初（從(cong) 世祖到成宗）“風景這邊較好”和元朝的偏統地位。一是元代和元朝概念不同，兩(liang) 者時間空間範圍不同；二是角度不同。把夏商周漢唐宋的農(nong) 民戰爭(zheng) 和民變編集成書(shu) ，也會(hui) 很可觀。

【214】“反元”（完全否定元朝）是最沒意思、最難得逞的一件事。1要抹黑大多數元儒和明儒，2要推翻《元史》、《明太祖實錄》和眾(zhong) 多紀實資料，3要否定西人讚美元朝的多本遊記，4要將朱元璋蔣介石馬英九們(men) 統統打成“漢奸”，因為(wei) 他們(men) 比東(dong) 海更“無恥”地以元朝為(wei) 正統，對忽必烈成吉思汗都高度推崇…

【215】東(dong) 海《元朝微言》是一大係列，構成了紮實的證據鏈邏輯鏈，所有資料都來源於(yu) 相對可靠的正史和紀實著作。看完整個(ge) 係列，很多疑問自然煙消雲(yun) 散。僅(jin) 選擇其中幾條出來批判毫無意義(yi) ，反而容易自相矛盾。如賦稅過低、政治鬆弛是公認的元朝大弊，若承認這個(ge) 事實，對元朝苛捐雜稅之類批判就難成立了。

【216】元朝詩曲，對元朝褒貶讚罵的都不少。元朝言論自由度高，文人習(xi) 慣於(yu) 嬉笑怒罵。詩曲作品有其特殊性，可以形容誇張，與(yu) 嚴(yan) 肅的史料和紀實著作不是同一個(ge) 重量級的，無論褒貶讚罵，隻能供參考，不能作定論。2013-6-19

【217】元非奴隸製。白壽彝等《論秦漢到明末官手工業(ye) 和封建製度關(guan) 係》；“官奴婢在第二個(ge) 時期(從(cong) 唐中葉到明末)的官手工業(ye) 中是越來越沒有地位了。就是在元代的官手工業(ye) 中，官奴婢也是不重要的。新發展起來的是和雇。和雇，明代叫作招募”。《元史》：“近製，和雇和買(mai) 不及軍(jun) 家，今一切與(yu) 民同。”

【218】BT帕舒托《蒙古統治時期的俄國史略》介紹：早在十二世紀蒙古社會(hui) 已出現了早期封建的遊牧貴族階級—寅勒，即個(ge) 體(ti) 豪富牧戶，當時有那顏、蔑兒(er) 幹、薛禪種種稱號，這是蒙古社會(hui) 由氏族社會(hui) 轉入早期封建製的開始。到了十三世紀初，蒙古人還在進入中原之前，便已完成了向早期封建製的過渡…

【219】《通製條格》卷18《關(guan) 市》門“和雇和買(mai) ”第七條規定：“諸王、駙馬經過州郡，從(cong) 行人員多有非理需索，官吏夤緣為(wei) 奸，用一鳩百，重困吾民。自今各體(ti) 朝廷節用愛民之意，一切懲約，毋蹈前非。其和雇和買(mai) ，驗有物之家隨即給價(jia) ，克減欺落者，從(cong) 監察禦史、肅政廉訪司體(ti) 察究治。”

【220】這條規定可參看《元史-仁宗紀》：“(至大四年三月)庚寅，即皇帝位於(yu) 大明殿，受諸王百官朝賀，詔曰：……諸王駙馬經過州郡，不得非理需索，應和顧和買(mai) ，隨即給價(jia) ，毋困吾民。”說明兩(liang) 點：1諸王駙馬有“非理需索”或“克減欺落者”現象，但受到朝廷嚴(yan) 禁；2“和雇和買(mai) ”很流行。

【221】“有奴隸”和“奴隸製”是兩(liang) 個(ge) 概念。奴隸製社會(hui) ，勞力活動以奴隸為(wei) 主，無報酬無人身自由；奴隸主占有生產(chan) 資料並完全占有奴隸。古代儒家王朝也有奴隸，從(cong) 三代到漢唐明清直到雍正。但儒式君主製絕非奴隸製。宋朝主仆關(guan) 係雖主要是雇傭(yong) 關(guan) 係，但仍存在私屬奴隸現象。

【222】就像不可能有正常學者說元朝是奴隸製一樣，不可能有人愚蠢到否定元朝存在驅口（被俘獲驅使之人）白壽彝說：“就是在元代的官手工業(ye) 中，官奴婢也是不重要的。” BT帕舒托說：“奴隸勞動在蒙古社會(hui) 中始終不占有主要地位”都承認有奴婢和奴隸，非主流耳。元若無奴隸，豈非優(you) 於(yu) 漢唐宋？

【223】耶律楚材先後輔助鐵木真、窩闊台30餘(yu) 年，擔任中書(shu) 令14年。在賦稅、法律、官吏選拔、軍(jun) 政製度等方麵進行了大量改革，加速了元朝社會(hui) 封建化的進程。這是學界公認的。中間經過貴由、蒙哥，到忽必烈建立元朝，奴隸製就更不可能成立了。當然，“封建製”的定位也是錯誤的。

【224】所掌握的資料不同，觀察角度立場不同，對元朝的觀感和評價(jia) 見仁見智，即使完全相反，也是正常的。但對不同意見者冠以漢奸國賊之帽，甚至喊打喊殺進行人身攻擊，就很反常。這種做法，沒有絲(si) 毫文化學術含金量，更暴露了自己的荒唐虛妄。除了自殘形象，沒有任何作用。

【225】或說：“元滅宋後，得戶九百三十萬(wan) ，較宋寧宗嘉定十一年的戶數一千三百六十萬(wan) ，減少了30%。”試圖以此為(wei) 據證明元朝在宋境實施過大規模屠殺。據《元史世祖紀》載，這個(ge) 數據是元滅宋之年“江淮及浙東(dong) 西、湖南北等路”的戶數，並非全境戶數。當時福建廣東(dong) 廣西諸路尚未入元軍(jun) 之手。

【226】有學者在元人胡祗《紫山大全集--效忠堂記》中找到一條記載滅宋之年所得的州縣和戶口數的資料：“壓宋都受宋太後少帝降表，得府三十二、州百廿三、郡三十四、縣六百九十八、兵卒百萬(wan) 、戶千一百七十四萬(wan) 六千,資糧貨寶不可勝計。” 比《元史-世祖紀》所載還多出237萬(wan) 餘(yu) 戶。

【227】不過，該學者認為(wei) 《效忠堂記》所載戶數“可視作南宋全境的戶數”，大錯。《元史》載：“江淮及浙東(dong) 西湖南北等路，得府三十七州一百二十八、關(guan) 一、監一、縣七百三十三，戶九百三十七萬(wan) 四百七十二，口千九百七十二萬(wan) 一千一十五。”兩(liang) 種數據得府州數差不多，可見都是元軍(jun) 占領臨(lin) 安前後的統計。

【228】胡祗自元平宋後即在荊湖北道任宣慰副使，所載必有所本。其得府州縣數及戶數之所以與(yu) 《元史》所載有所不同，應是記載時間小有差異。因為(wei) 元軍(jun) 占領臨(lin) 安以後勢如破竹，即使相隔幾天，元朝所得府、州、縣數和戶口數就會(hui) 不同。據以“反元”的那個(ge) 數據，應該是出自文革或馬家學者之手。

【229】孤證不立。特別是對遠隔曆史長河的元朝，要證明它一定程度的儒家化文明性，必須提供政治社會(hui) 文化經濟科技軍(jun) 事各個(ge) 方麵大大小小的憑證。針對一兩(liang) 個(ge) 論據進行批駁毫無意義(yi) 。何況我精挑細選的證據都相當紮實，反元派隻怕一個(ge) 都駁不動。易言之，對我的連環拳組合拳，沒有人能真正擋住一招。

【230】不打無把握之仗的將軍(jun) ，才是好將軍(jun) ；不說無把握之話的文人，才是大文人。東(dong) 海戰無不勝，奧妙就在於(yu) 此。無把握之話，堅決(jue) 不說，萬(wan) 一不小心誤說，一旦發現，立即道歉，並力所能及地挽回所造成的不良影響。缺乏真憑實據、不可靠不可信的話最容易反噬，傷(shang) 害說者的形象，摧毀其公信力。

【231】《元朝微言》係列出籠以後，我為(wei) “反元派”憂，亦為(wei) 之羞，嘿嘿。學術和曆史問題的討論爭(zheng) 議，不是單靠野史孤證、民間傳(chuan) 說可以奏效，更非人多勢眾(zhong) 氣勢洶洶、人身攻擊惡言滔滔可以“取勝”，那隻能讓自己小醜(chou) 化。有理不在聲厲，喊打喊殺，或可嚇嚇老弱病殘，到了大人麵前，純屬自殘。

【232】或問：你說“初夜權”、“十儒九丐”是造假栽贓，有何證據？答：“十儒九丐”說前麵已經指出“來源”是宋人戲謔語，“初夜權”更是毫無依據的傳(chuan) 說。

元朝高尊道統，元人中宋遼金夏人本來受過儒家洗禮，是典型的儒家社會(hui) ，隻要對儒家略有了解或不是弱智，就不可能相信會(hui) 發生這種現象。

【233】無論是以儒家標準還是現代標準，曆代正統政權都有值得反思或批判之處，元朝偏統，汙點和陰暗就更多了。但批判必須實事求是，以信史為(wei) 依據。《元史》是明朝大儒宋濂主編的正史，頗為(wei) 嚴(yan) 肅，絕不會(hui) 為(wei) 元朝諱，但也絕不會(hui) 故意潑汙抹黑。以“十儒九丐”之類戲說攻元，恰恰暴露了自己的學術輕浮！2013-6-13

【234】四九以後，不僅(jin) 官員和知識群體(ti) ，大多數民眾(zhong) 也中共化馬家化了。馬家人與(yu) 中國人除了民族血緣，各方麵截然不同。它們(men) 特別反常，典型之一是：對它們(men) 越友好，它們(men) 越凶惡；對它們(men) 越凶惡，它們(men) 越友好。毛氏讓它們(men) 過著驅口不如的生活並剝奪數以千萬(wan) 條性命，反而獲得偉(wei) 人桂冠，至今廣受崇拜。

【235】馬家人屬於(yu) 身體(ti) 心靈的雙重奴隸，言論信仰自由度相比元朝平民天壤懸殊，連驅口都不如。但它們(men) 麵對現實無比羞怯，反起元來則勇不可擋，恨不能殺回曆史大戰一場。嗚呼，最悲慘的不是死於(yu) 敵人而是死於(yu) 自己人，不是死於(yu) 戰爭(zheng) 而是在和平年代餓死害死自殺死自相殘殺死，還有死於(yu) 食物水空氣…

一三、元朝定位

【236】道統至高而唯一，中道大中而至正，“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無華夷正偏可言。然政統有華夷之別，尊道為(wei) 華，悖道為(wei) 夷；中華有正偏之異，允執厥中為(wei) 正，偏離原則為(wei) 偏。元朝就是偏統的典型：政治仁而不義(yi) ，法度寬而過鬆，未能盡教化之責，稅負過低，亦屬貉道。

【237】正統和偏統的區別，就像正房和偏房。都是一家人（屬於(yu) 中華），但整體(ti) 地位和品質還是頗有差異的。宋朝本是正房，本來品質頗高，但在內(nei) 外諸因作用下不斷下降，到慶元黨(dang) 案時，居然棄家出走，雖不久即回，已嚴(yan) 重變質和貶值。元朝本外人，但願意循蹈儒家規矩，接受儒家約束，逐漸獲得偏房之位。2013-6-16

【238】用百分比來表示儒化（即中華化和文明化）程度，堯舜禹湯文武周公時代最高，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漢唐宋很高，百分之八十以上。皆屬中華正統。元明清及格，百分之六十以上，為(wei) 偏統。這些偏統政權，說好又不好，毛病不少，說壞又不壞，優(you) 點多多。所據史實側(ce) 重不同，往往見仁見智。

【239】元朝政治高度儒化，故有相當的寬鬆度，頗能利用厚生，同時作為(wei) 異族政權，又難免其民族（蒙古族）主義(yi) 的一麵，蒙古族權力和利益至上，如達魯花赤製就是蒙古主義(yi) 的典型表現。至於(yu) 怯薛，是大汗的護衛軍(jun) 組織，原來行政權力很大。隨著元朝建立，其行政職能已由中書(shu) 省所取代。

【240】元朝製度既有繼承（宋金）又有創新，其中樞權力集中於(yu) 中書(shu) 省樞密院禦史台，地方則實行行省製度--這就是在郡縣製基礎上的製度創新，與(yu) 宋明強幹弱枝的做法相反。行省權力很大，對分封各地的蒙古貴族可形成有效製約，如由行省直接向各封地民戶征稅，可防止封地貴族擅自增加民戶負擔。

【241】程朱理學亦儒學之正宗，與(yu) 堯舜孔孟之道一脈相承。由於(yu) 蒙古主義(yi) 作怪和曆史的局限，元朝政治實踐偏離儒家正道，但仍屬儒家政治的範疇。都“奉程朱理學為(wei) 國家意識形態正統”了，把儒學尊到至高無上的指導思想地位了，豈僅(jin) “招牌”而已，至少比國民黨(dang) 更尊儒吧？

【242】“逆取逆守”的政權很少，古有秦朝，今有馬幫，逆理悖天，其勢難長。逆取順守較多，最典型的是元和清。元朝鐵蹄滅我中華正朔大宋，清朝武力滅我中華偏統明朝，都是逆取，但它們(men) 取得江山後，都尊我道統，以儒治國，則是順守。民國最特殊，取和守盡管非逆，都不夠順。

【243】東(dong) 海曾有微集論述元朝賦稅極低，國民負擔很輕，雖為(wei) 貉道，畢竟難得。

同時宗教和言論自由度很高，沒有信仰罪和文字獄，無論時人怎麽(me) 辱罵誣蔑造謠煽動，政府基本不管；法律亦過度寬仁，近乎鬆弛。這些雖不符儒政要求，卻比後來明清的嚴(yan) 刑峻法和以言治罪強得多。

【244】儒家政治，不寬不嚴(yan) ，有寬有嚴(yan) ，該寬則寬，該嚴(yan) 則嚴(yan) ，寬嚴(yan) 結合。元明清都學儒學偏了，偏離了中道，都是中華偏統。不同在於(yu) ，明清是過嚴(yan) ，元則過寬。對於(yu) 這些政權的看法，見仁見智，見好見壞，因人而異。它們(men) 頗有光明麵，又都有很陰暗的地方，可以挑出很多毛病。

【245】明朝明確承認元朝的正統地位。《元史》為(wei) 太祖作《本紀》，開篇曰：“太祖法天啟運聖武皇帝，諱鐵木真。”明太祖說：“昔胡漢一家，胡君主宰”，“邇來胡漢一家，大明主宰”，明朝代元，主宰雖不同了，胡漢一家依舊。意謂明朝和元朝都是正統。他多次強調，他的天下取自群賊之手。

【246】或說：“太祖確有祭祀元酋（世祖）之舉(ju) ，不過以之招納蒙古各部歸附之用。”這是太小看明太祖，把他等同於(yu) 以民主憲政口號為(wei) 策略的毛氏了。明太祖對元世祖的祭祀和讚美，或有招納蒙古各部之用，卻並非虛情假意和一時之用。他終其一生對元世祖崇敬有加，對元朝的評價(jia) 也相當客觀。

【247】嘉靖開始照例也祭元世祖。隨著明朝和北方蒙古人關(guan) 係越來越緊張，有官員上書(shu) 請求罷黜帝王廟中元世祖的神位，禮部複議後否決(jue) 了。直到嘉靖二十四年，明朝一再敗於(yu) 蒙古人，君臣惱羞成怒，終於(yu) 撤去元世祖的神位。由於(yu) 恨屋及烏(wu) ，明人對元朝曆史的歪曲也越來越嚴(yan) 重。

【248】關(guan) 於(yu) 罷黜元世祖神位，嘉靖時禮部複議意見值得一閱：“胡元受命九世，世祖最賢，其一代之治有足稱者。所謂夷狄而進於(yu) 中國則中國之，亦春秋之法。且自古帝王常優(you) 崇勝國，以昭忠厚。太祖神謀睿斷，必有見於(yu) 此，載在祀典百餘(yu) 年於(yu) 茲(zi) 矣，宜遵舊製，廟視如故。”（《明世宗實錄》）

【249】抗戰時，原停於(yu) 歸綏伊克昭盟的成吉思汗陵，被迫西遷甘肅興(xing) 隆山。時民國政府蔣總統在“致祭我元太祖成吉思汗之靈”的祭文中稱：“洎夫大汗崛起，武功熠熠，馬嘶弓振，風撥雲(yun) 拿。縱橫帶甲，馳騁歐亞(ya) 。奄有萬(wan) 邦，混一書(shu) 車。其天縱神武之所肇造，雖曆稽往古九有英傑而莫之能加。”雲(yun) 。

【250】馬英九先生於(yu) 2009年和2010年兩(liang) 次公祭元太祖成吉思汗。2009年祭文曰：“馬英九特派蒙藏委員會(hui) 委員長高思博，敬以香花清酌之儀(yi) ，致祭於(yu) 元太祖成吉思汗之靈曰：維汗休烈，雄才大略。天挺英明，龍興(xing) 溯漠…禮儀(yi) 孔修，有芘其芳。神之格思，德音不忘。”雲(yun) 。

【251】罵元朝為(wei) “夷狄偽(wei) 朝”，罵如實介紹元朝者為(wei) 漢奸，其是連蔣介石馬英九國民政府和明太祖明朝諸大儒統統罵進去了。東(dong) 海定元朝為(wei) 偏統，明太祖和《明史》居然尊元朝為(wei) 正統，豈非比東(dong) 海更奸？嘿嘿。元雖非夷狄政權，離中華正統卻有一定距離，偏統的定位最為(wei) 如理如實，縱孔孟重來，不易吾言也。

【252】元明清都是偏統，都偏離了儒家中道，但偏的方向相反。明清是失之於(yu) 嚴(yan) ，嚴(yan) 而近乎酷；元政是失之於(yu) 寬，寬而近乎弛。從(cong) 文明和國民角度看，寬優(you) 於(yu) 嚴(yan) ，寬弛與(yu) 暴政相比更是天壤懸殊。置身於(yu) 馬家極權製中的現代奴隸，譏笑元人為(wei) “胡元奴民”，無知可憐不知羞恥。元人比“馬人”活得自由和有尊嚴(yan) 多了。

【253】把仇恨的矛頭對準元清兩(liang) 朝的所謂的民族主義(yi) 者，除了曆史的無知，更有現實的恐懼：受盡欺壓磨難但不敢言更不敢怒，有火無處發，隻好向古人發泄。就像某些蒙冤受苦已久的懦夫，不敢針對性地報仇雪恨，遂操刀衝(chong) 進校園和幼兒(er) 園，向特別弱小的學生和幼兒(er) 展示其大丈夫的勇猛和威武。

【254】我對元朝有條件的、一定程度的肯定，定其位為(wei) 中華偏統，是以史實為(wei) 依據、以中道為(wei) 準繩的，有著嚴(yan) 密牢固的證據鏈。應該可以成為(wei) 學界定論了。我所依據的史實都是正史和元人明人的實錄。試圖靠一些關(guan) 於(yu) 元朝的野史、演義(yi) 、小說、戲劇和民間傳(chuan) 說反駁，無效無效也。

【255】異族與(yu) 異端值得好好分剖。政治上，無論本族異族，惡性異端都可怕，如異族的蘇聯紅軍(jun) 和本族洪楊幫馬家幫，一樣野蠻邪惡。異族政權若儒家化，就意味著中華化，如元清。不過，因為(wei) 異族的緣故，無論怎樣儒化，終究不能將“民族主義(yi) 色彩”完全化去，其文明和中華之程度終究不如漢族儒政。

【256】元仁宗的表現頗有象征性：頗有德，還有限。他熟讀儒籍，恢複科舉(ju) ，推進儒化，勵精圖治，使元朝抵達強盛頂點。很好。他曾想把優(you) 伶曹咬住擢升為(wei) 禮部尚書(shu) ，被副宰相張珪諫止。張珪說：“伶人為(wei) 宗伯，何以示後世！”他能夠納諫從(cong) 善，也不錯。可是生出這種“大不義(yi) ”的想法，畢竟不好，有損仁德。2013-6-15

【257】孟子說春秋無義(yi) 戰，但接下去還有一句：“彼善於(yu) 此，則有之矣。”意思是說，相對好些、義(yi) 些的情況還是有的。如得到孔子一定認可的管子，其輔助齊桓的“攘夷”之戰就堪稱“準義(yi) 戰”。同樣，崖山之後無中華，彼善於(yu) 此則有之矣，尊儒的元明清和尊民的民國都不乏中華氣息。偏統定位，萬(wan) 古不易。

【258】政治有王道、霸道、暴政之異，政權有正統、偏統、逆統之別。偏統近乎正統又遜於(yu) 正統，說好說壞都可以列舉(ju) 很多例子，最容易產(chan) 生看法矛盾，好之者往往過於(yu) 高估，惡之者容易過分貶斥。唯掌握中道的仁者，才能“好而不知其惡，惡而不知其善”，給以負責任的評價(jia) 和實事求是的定位。

【259】絕非“誰占領了中華誰就屬於(yu) 中華”。是否中華，要看儒家化即文明化的程度，儒家道統是華夷之辨的最高標準。元清為(wei) 華，是文化、政治、製度、法律一係列領域儒化的結果。秦始皇和馬家幫雖然占領了中國，馬幫占領期已經長達半個(ge) 多世紀，仍然是蠻夷，與(yu) 中華格格不入，與(yu) 仁政王道背道而馳！

【260】自夏禹開始，中國政治品質是一路下滑，夏商周不如堯舜禹，漢唐宋不如夏商周，元明清不如漢唐宋。就整體(ti) 品質而言，元或略高於(yu) 明清，但遠遜於(yu) 宋，就像霸道遜於(yu) 王道，偏房遜於(yu) 正房。元初和忽必烈的“風景這邊較好”，是相對宋朝晚期和南宋諸帝而言，改變不了宋高元低、宋正元偏的整體(ti) 格局。2013-6-17

【261】元清兩(liang) 朝最大的問題是民族主義(yi) 。在忽必烈帳下諸儒努力下，相比其它蒙古汗國，元朝的蒙族主義(yi) 情結和民族歧視現象最輕，但並未根絕也不可能根絕，因為(wei) ：一元朝雖儒化，畢竟是異族政權；二忽必烈能從(cong) 善頗有德，畢竟非大儒更非聖王。他接受原金儒所上“儒教大宗師”尊號，是無知狂妄。

【262】元清兩(liang) 朝，成也民族主義(yi) ，亡也民族主義(yi) --朱元璋孫中山的革命，都是以民族主義(yi) 為(wei) 號召的。蒙族主義(yi) 是元朝製度、法律、政治、社會(hui) 諸方麵問題的主要根源。如達魯花赤製就是蒙族主義(yi) 的典型症狀。派出達魯花赤（意謂鎮守者）為(wei) 所在地方的軍(jun) 隊最高監治者。此製始於(yu) 成吉思汗，元朝亦延續了下來。

【263】元世祖詔書(shu) :“以蒙古人充各路達魯花赤，漢人充總管，回回人充同知，永為(wei) 定製。”達魯花赤，相當於(yu) 中央政府特派員，漢文也稱“監”，掌握最後裁定權。有學者認為(wei) 其權力相當於(yu) “書(shu) 記”，非也。1元朝以儒家為(wei) 指導思想，達魯花赤重在族別；2達魯花赤和漢人總管平級，書(shu) 記則高於(yu) 行政長官。

【264】元明清三朝引起的爭(zheng) 論都很大，元清為(wei) 異族，爭(zheng) 議更大，褒貶各異，天壤懸殊，雖各有其理，皆不得其中。偏統說的提出解決(jue) 了這個(ge) 曆史難題。元明清都已儒家化，都有相當的文明性，但離正宗儒家和正統中華又有一定距離，為(wei) “準中華”。對民國的定位也可照此辦理。

【265】或說“漢武帝以秦為(wei) 正統”雲(yun) 。答：此言無知，任何中華王朝都不可能認暴秦為(wei) 正統。漢初張蒼推求五德之運轉，認為(wei) 漢朝屬水德，尚黑，故漢初朝祭之服都用玄衣，撇開了尚黑秦王朝不計，表明了漢朝直承周統。董仲舒也認為(wei) 漢承周。漢武帝詔封周後為(wei) 周子南君，以示遙承周統。

【266】東(dong) 晉著名史學家習(xi) 鑿齒說的好：“昔共工伯有九州，秦政奄平區夏，鞭撻華戎，專(zhuan) 總六合，猶不見序於(yu) 帝王，淪沒於(yu) 戰國”雲(yun) 。曆史上，共工曾稱霸九州，暴秦亦統一一時，“鞭撻華戎，專(zhuan) 總六合”但入不了中華正統和帝王的序列。

【267】習(xi) 鑿齒接著說：“是故漢高稟命於(yu) 懷王，劉氏乘斃於(yu) 亡秦，超二偽(wei) 以遠嗣，不論近而計功，考五德於(yu) 帝典，不疑道於(yu) 力政，季無承楚之號，漢有繼周之業(ye) ，取之既美，而己德亦重故也。”漢高帝雖然受過懷王之命，但懷王和暴秦一樣皆“偽(wei) ”，漢業(ye) 漢統，遙繼西周。

【268】政統正不正，唯一的標準是儒家道統。政統有正偏之別，道統則唯一。秦王朝焚書(shu) 坑儒，純屬“反統”，沒有任何中華王朝會(hui) 視之為(wei) 正統的。漢朝當然承認秦的存在（曆史否定得了嗎？），也吸收了秦的某些製度形式，但絕不可能承認秦為(wei) 中華正統，不可能漢承秦統。明白了嗎？

【269】當年翻讀元史時，居然沒發現文字獄，就頗為(wei) 驚訝。注意，《元史》是由明朝大儒宋濂、王禕主編，不存在美化元朝的問題。對元朝，東(dong) 海的評判與(yu) 流俗異，卻是實話實說，有嚴(yan) 肅的史料支持，“中華偏統”這個(ge) 定位，不易推翻也。歡迎批判，但希望提供可靠的史實依據。

【270】或說：“我反駁餘(yu) 先生的謬論，不是因為(wei) 蒙元儒化不夠，也不是因為(wei) 它是異族統治。而是因為(wei) 餘(yu) 先生為(wei) 一種落後、野蠻的治理方式塗脂抹粉。”答：儒化與(yu) 落後野蠻難以兼容。蓋儒化就是道德化和文明化。元朝諸多問題的根源，恰恰在於(yu) 異族二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無論如何儒化都化不盡其心之異也。

【271】東(dong) 海認為(wei) 元朝儒化程度頗高，應該定位為(wei) 中華偏統，有大量史實為(wei) 依據。反對者可以拿出有效證據來，證明元朝儒化程度很低，甚至根本還沒開化，純屬蠻夷。某些人不此之圖，卻王顧左右無限上綱地指責東(dong) 海“替異族侵略者背書(shu) ”、“為(wei) 屠殺者歌功頌德”。這麽(me) 做傷(shang) 害和破壞了什麽(me) ？好好想想，嘿嘿。

【272】儒化，於(yu) 個(ge) 體(ti) 意味著君子化，於(yu) 政治意味著文明化。儒化當然不能一攬子解決(jue) 一切政治問題，儒家政治不可能十全十美。三代和漢唐宋等中華正統，各種問題同樣層出不窮，何況元明清等偏統？然複須知，儒化程度和文明程度成正比。儒化是提升政治社會(hui) 文明的最佳法門。

2013-7-2餘(yu) 東(dong) 海於(yu) 南寧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