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度儒學評論
    作者：趙法生（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宗教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
    來源：作者惠賜《儒家郵報》
    時間：孔子2564年暨耶穌2013年5月26日
    
    
    
    2012年的儒學發展看上去波瀾不驚，既沒有2011年天安門孔子像被搬走前後的觀點交鋒，也沒有2010年曲阜大教堂事件所產(chan) 生的波及儒釋道耶各教的激烈討論。但是，這一年的儒學發展依然可圈可點，儒學在社會(hui) 各層麵的持續深化是本年度儒學發展的主要特征，民間化、大眾(zhong) 化以及與(yu) 公民社會(hui) 成長的彼此促進則是本年度儒學發展的主題，儒學正在成為(wei) 新興(xing) 公民社會(hui) 中一支不可忽視的文化力量，其間的若幹事件必將對儒學的未來產(chan) 生長遠的影響。
    
    一、2012年的儒學事件
    
    （一）“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孔垂長先生訪問大陸
    
    中華民國最後一任衍聖公的嫡長孫、“大成至聖先師奉祀官”孔垂長先生率團於(yu) 2011年8月返鄉(xiang) 祭祀先祖，這是1949年以來台灣的孔子嫡係後代第一次返回故鄉(xiang) 。相比2011年，孔垂長先生2012年在大陸的活動要豐(feng) 富得多，首先是參加4月3日曲阜市政府組織的尼山春季祭孔和開筆禮，然後於(yu) 4月4日在孔林舉(ju) 行孔子後裔清明家祭，又於(yu) 11月17-18日第二次造訪尼山，參觀成立不久的尼山聖源書(shu) 院。孔垂長先生今年頻繁造訪尼山並非偶然。尼山夫子洞是夫子誕生聖地，附近既有孔子少年時代生活過的儒源村，又與(yu) 孔子母親(qin) 顏徵在的故鄉(xiang) 相毗鄰，是名副其實的儒家聖地。據說孔德成先生當年回尼山祭孔，五公裏以外即下馬步行，以示恭敬。由於(yu) 父母墳墓遭紅衛兵挖掘破壞，孔德成先生生前沒有返回大陸，曆史上持續不斷的尼山春祭也中斷多年。孔垂長先生到尼山拜謁家廟並首次參加春季祭孔，定會(hui) 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除祭孔外，孔垂長先生本年度還參加了中華大成至聖先師學會(hui) 與(yu) 北京大學和山東(dong) 大學聯合舉(ju) 辦的兩(liang) 次學術活動，這同樣是孔氏嫡係後人首次在大陸舉(ju) 辦學術活動。孔垂長在4月7日北京大學的“儒學的複興(xing) ——孔垂長先生歡迎會(hui) 暨兩(liang) 岸學者學術研討會(hui) ”致辭，表示要與(yu) 全世界愛好儒學的人士一起，將傳(chuan) 統儒家思想與(yu) 時代精神相結合，把孔子的“仁道”精神發揚光大，以實現人類大同理想。似乎是與(yu) 孔先生強調儒家傳(chuan) 統要與(yu) 時代精神相結合的精神相呼應，4月8日晚，他又與(yu) 隨行的台灣東(dong) 吳大學前校長、物理係劉源俊教授又在北大舉(ju) 行了題為(wei) “儒學與(yu) 科學——發展科學民主須以中華文化為(wei) 基礎”學術講座。劉源俊教授的報告圍繞“德先生和賽先生與(yu)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關(guan) 係”和“我們(men) 應該提倡什麽(me) 樣的德先生與(yu) 賽先生”兩(liang) 個(ge) 話題展開，認為(wei) 科學民主與(yu) 中國原始儒家的精神是相通的，德先生的實現需要以儒家倡導的優(you) 良道德為(wei) 基礎，科學發展也應該提倡中華固有文化為(wei) 製衡。
    
    北京大學是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策源地，各種激進主義(yi) 和文化保守主義(yi) 思潮都是從(cong) 此地風生水起，打倒孔家店的口號也是從(cong) 這裏傳(chuan) 出。那時的孔夫子已經成了中國現代化的絆腳石。經過半個(ge) 多世紀的花果飄零，孔氏嫡係長孫在北京大學所強調的觀點，似乎遙遠地回應當年的世紀論爭(zheng) ，回答了儒學與(yu) 民主科學的關(guan) 係問題。對於(yu) 大陸近年來力圖將儒家意識形態化出現的原教旨主義(yi) 儒學，以及那些認為(wei) 儒家的王道已經超越了民主製度的人，或者想利用孔子抗拒世界潮流的人，孔子的後裔做出了全然不同的回答，這同樣是一個(ge) 世紀性的回答。
    
    
      （二）河南平墳事件
    
    
    從(cong) 2012年6月開始，河南省周口市開始在全市範圍內(nei) “平墳複耕”，到11月22日，全市的平墳基本完成，平(遷)墳頭共300餘(yu) 萬(wan) 個(ge) 。“周口速度”得到河南省高層300萬(wan) 元獎金，並號召全省向周口學習(xi) 。這次河南平墳是以恢複耕地和殯葬改革名義(yi) 進行，但是，在建設用地與(yu) 新增土地指標掛鉤的製度下，通過平墳來增加土地開發指標的企圖不言自明。從(cong) 媒體(ti) 報道看，許多地方公墓沒建好就強行平墳，已平挖的祖墳無處安葬，表明所謂的殯葬改革不過是GDP衝(chong) 動的幌子而已。另外，平墳是以文革中搞運動的方式進行，各級政府發動，規定了嚴(yan) 格的考核製度，農(nong) 民已經隻剩下扒祖墳的自由。對於(yu) 仍然拒不平墳者，政府用推土機強行推平。許多縣不僅(jin) 規定了獎懲措施，有的規定公職人雲(yun) 必須回家平掉祖墳並由本村村委開了平墳證明、經縣紀檢、組織部聯合驗收後，方可上班。對於(yu) 平墳積極的幹部優(you) 先提拔重用。有的地方還開展平墳運動的演講比賽，有的幹部白天介紹平祖墳的先進經驗，晚上跑到自己親(qin) 手平掉的祖墳旁痛哭流涕。
    
    河南平墳運動引起了據大多數媒體(ti) 甚至官方媒體(ti) 的反對和質疑，也引起學界的關(guan) 注。11月8日，秋風等26名學者發布緊急呼籲書(shu) ，從(cong) 維護儒家基本信仰的角度，要求立即停止平墳並追究有關(guan) 責任人。部分學者還在中國人民大學召開了河南平墳事件研討會(hui) 。11月16日，中國政府網公布國務院第628號令，對《殯葬管理條例》第二十條進行修改，原規定“將應當火化的遺體(ti) 土葬，或者在公墓和農(nong) 村的公益性墓地以外的其他地方埋葬遺體(ti) 、建造墳墓的，由民政部門責令限期改正；拒不改正的，可以強製執行”，其中的“拒不改正的，可以強製執行”被刪除。這對於(yu) 河南省的強製平墳運動無疑是一種有力的政策製約。12月25日，農(nong) 業(ye) 部新聞發言人肯定河南平墳複耕的動機，但認為(wei) 沒有完全尊重農(nong) 民的意願，采取行政命令的方式欠妥當。 在媒體(ti) 、學者和官方的聯合互動下，震驚全國的河南平墳事件暫時停止了下來。
    
    這次河南省的平墳運動所以會(hui) 引起全國輿論的反對，是因為(wei) 它危及中華民族傳(chuan) 統信仰的基礎。源遠流長的祖先祭祀和孝悌仁愛教育構成了中華文明的基石，也是中華民族共同精神家園的核心所在。文革期間曾出現過全國性的掘祖墳運動，給中華民族造成了難以平複的精神傷(shang) 害，殷鑒不遠，河南省的扒糞運動又不期而至，其本質同樣是公權力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和公民信仰的粗暴踐踏。
    
    對於(yu) 儒家文化而言，河南平墳運動昭示了兩(liang) 方麵的意義(yi) ，首先，在破壞至今無法恢複元氣的儒家文化方麵，我們(men) 不能不驚訝於(yu) 一個(ge) 省級地方政府至今仍有如此強大的動員力量。儒家文化的衰亡無疑近代中國激進政治革命的最大遺產(chan) 之一，河南平墳事件再次表明，儒教依然尚未擺脫促存亡絕續的危機，而不受製約的公權力依然是儒教淪亡的最大威脅。其次，河南扒墳運動幾乎受到了媒體(ti) 和學界眾(zhong) 口一詞的譴責，甚至中央政府也迅速對於(yu) 民意做出了值得肯定反應，終於(yu) 使得一場“黑雲(yun) 壓城城欲摧”的行政性平墳運動基本得以製止，又表明儒家的社會(hui) 環境已經明顯改善，這對儒教的重建和民族文化的複興(xing) 無疑是一個(ge) 有利因素。
    
    （三）第二屆尼山世界文明論壇
    
    2012年5月21日，以孔子誕生地尼山命名的論壇——第二屆尼山世界文明論壇，在山東(dong) 曲阜尼山聖源書(shu) 院隆重開幕。來自世界22個(ge) 國家和地區的專(zhuan) 家學者出席本屆論壇。墨西哥前總統福克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助理總幹事漢斯•道維勒、聯合國文明聯盟高級顧問克裏斯托弗•貝斯和許嘉璐先後致辭。本屆尼山論壇舉(ju) 行了高端對話、專(zhuan) 題演講、學術研討、博士生論壇等係列活動，召開文明古國文化遺產(chan) 保護與(yu) 促進文明對話國際研討會(hui) ，舉(ju) 行國家大遺址保護曲阜片區暨山東(dong) 省文物保護88項重點工程開工儀(yi) 式等活動。開幕式舉(ju) 行之前，還舉(ju) 行了“文明對話紀事鼎”揭幕暨聯合國文明聯盟與(yu) 尼山論壇組委會(hui) “為(wei) 多樣性和包容性做一件事”尼山發起儀(yi) 式。
    
    具有官方色彩的尼山論壇的目的在於(yu) 推動世界文明尤其是儒教文明和其他文明之間的對話。出席論壇的既有海內(nei) 外學者，也有一些遊走於(yu) 政學之際的官員和退休官員，而後者更像是論壇的主角。鑒於(yu) 孔夫子所秉持的和而不同的理念，世界文明對話的意義(yi) 毋庸置疑。但是，在儒教文明已經式微的今天，到底誰能代表儒家，儒家的代言人到底在哪裏，這已經成了一個(ge) 頗為(wei) 尷尬的問題。儒家不是一個(ge) 空洞的概念，它有其特定的意蘊，它的人格化代表無疑是踐行著知行合一理念的儒家士大夫，但這樣的一個(ge) 社會(hui) 群體(ti) 已經被近代以來的曆次革命所消滅，因此，對於(yu) 儒家來講，所謂對話就難免存在主體(ti) 缺位的問題，因此，尼山論壇給人的啟迪是，儒家要向走向世界，它先得找到自我，重建主體(ti) ，否則所謂文明對話就難以深入。
    
    （四）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國學研究中心成立
    
    9月27日上午，“國家教育行政學院國學教育研究中心”正式揭牌。一些知名儒學研究者和儒學研究傳(chuan) 播單位到會(hui) 祝賀。中心的主要任務是開展國學研究並組織國學培訓，中心成立後幾個(ge) 月來已經舉(ju) 行了三次國學講座。
    
    在新的國學團體(ti) 大量湧現的時期，這樣一個(ge) 中心的出現看上去有如滄海一粟，實際上有其不容忽視的意義(yi) 。國家教育行政學院的培訓對象是教育界的官員和從(cong) 小學到大學的各級學校主要管理人員，他們(men) 的國學認知直接影響各級學校推廣的力度。在台灣全部十三年義(yi) 務教育中，國學是必選課，實際就是必須課，這隻在陳水扁的去中國化期間受到過幹擾。可是，在大陸，直到目前，國學連選修課都算不上，國學教育完全依賴於(yu) 校長們(men) 的文化覺悟程度。因此，國學課程尚未正式列入國民教育體(ti) 係的背景下，該中心的作用不容小覷。事實上，該校前幾年已經陸續開展了一些國學教育活動，而且產(chan) 生了立竿見影式的的效果，因為(wei) 聽眾(zhong) 都是教育界的決(jue) 策者。比如近年來較為(wei) 活躍的尼山聖源書(shu) 院，發起成立的原因正是當時濟寧市泗水縣（尼山所在地）的教育局長陳洪夫於(yu) 2006年在該院進修時聆聽了國學課程而啟其端。山東(dong) 萊西市全市範圍內(nei) 的國學教育實驗也是基於(yu) 同樣的原因。國學教育在中國已經中斷了五、六代人，各級教育官員基本上都是傳(chuan) 統文化的文盲。鑒於(yu) 目前國民教育本身的弊端日益突出，學生的價(jia) 值觀缺失日益嚴(yan) 重，該中心的正式成立無疑將對學校的國學推廣起到應有的推動作用。
    
    在諸多專(zhuan) 家學者為(wei) “中心”祝賀題詞，北師大知名教育學專(zhuan) 家黃濟先生的題詞尤為(wei) 引人矚目：“學古而不泥古，尊儒兼顧百家”，93歲的黃濟先生小時候讀過私塾，但他的題詞卻展示了一種開闊的文化胸襟， 這對於(yu) 該院乃至於(yu) 全國的國學教育都富有啟發。
    
    （五）北京大學高等人文研究院儒學習(xi) 明納成立並開展活動
    
    今年7月，杜維明先生在北大高等人文研究院成立“儒學席明納”。據杜先生介紹，“席明納”源自西南聯大時期學者對英語 seminar一詞的翻譯，中譯“席”表示席地而坐的從(cong) 容，“明”表示討論明辨的收獲，“納”表示海納百川的胸懷。席明那是海外大學中頗有曆史淵源的學術討論組織形式，以開放自由和創新為(wei) 特征，在西方著名大學中廣有影響。北大的儒學席明納每月定期舉(ju) 行，召集北京高校與(yu) 研究機構的儒家學者共同討論儒學發展中的前沿問題。成立以來已經開展了四次活動，主題分別是儒家經學、《易》學、大陸儒學複興(xing) 和內(nei) 聖外王問題，其形式是首先集體(ti) 研讀一篇相關(guan) 經典，然而請幾位學者作主題發言，隨後開展自由討論。
    
    與(yu) 大陸儒學複興(xing) 的蓬勃勢頭相比，儒學理論的創新明顯不足，學術爭(zheng) 鳴討論也略顯薄弱。當然，不僅(jin) 大陸如此，在第二代港台新儒家過世之後，整個(ge) 海內(nei) 外儒學的創造性活力明顯下降。杜先生成立席明納的舉(ju) 動或許是有感而發。成立以來的四次活動既有有影響的學者，也有中青年學者和博士研究生，討論的思路活躍，各種觀點彼此交鋒，頗有百家爭(zheng) 鳴的氣象。這樣一個(ge) 每月定期舉(ju) 辦的儒學高端論壇，正是大陸儒學界所需要的，對儒學思想創新和新學派的形成將會(hui) 起到應有的推動作用。
    
    （六）尼山聖源書(shu) 院舉(ju) 辦第四屆兩(liang) 岸《論語》師資培訓班
    
    7到8月份，由尼山聖源書(shu) 院與(yu) 台灣中華孔孟學會(hui) 合作舉(ju) 辦的第四屆海峽兩(liang) 岸《論語》師資培訓班在尼山聖源書(shu) 院舉(ju) 辦，培訓班有海峽兩(liang) 岸知名儒學專(zhuan) 家授課，來自北京、山東(dong) 、四川、天津、廣西、重慶、浙江黑龍江等十幾個(ge) 省市400餘(yu) 位學員參加了培訓，在一周時間裏聆聽了《<論語>章句解讀》、《<論語>中的品格教育》、《讀經與(yu) 做人》等精彩課程。應各地學校的要求，本屆培訓走出尼山，先後在陝西師大附中、北京四海孔子書(shu) 院、山東(dong) 尼山聖源書(shu) 院、北京東(dong) 方道德研究所輪流舉(ju) 行，這是兩(liang) 岸《論語》師資班開辦以來首次采取這種此種模式。
    
    　中國的師範學校數量眾(zhong) 多，竟然沒有一所師範開設國學課程，典型地反映了國學在教育領域的凋零現狀，也使得國學師資培訓成了一個(ge) 迫在眉睫的問題，突破這一困局的依然是民間性民間書(shu) 院。尼山聖源書(shu) 院地處孔子誕生的夫子洞附近，係由北京和山東(dong) 的學者興(xing) 辦，多年來他們(men) 以“背著幹糧為(wei) 孔子打工的”精神弘揚儒學，所辦兩(liang) 岸《論語》師資培訓班它已經成為(wei) 國內(nei) 持續性的並覆蓋全國的國學師資培訓班。來自台灣的教師是從(cong) 台北眾(zhong) 多的國學老師中層層挑選而出，由於(yu) 台灣的中小學的國學課程一直沒斷，他們(men) 豐(feng) 富的傳(chuan) 統文化教學經驗使得大陸教師獲益匪淺。據台灣老師介紹，國學必須列入學校的必修或者必選課，而且要考試才能保證效果，台灣的某些學校曾經隻開設國學課程而不考試，學習(xi) 效果即大打折扣。目前，雖經許多學者和政協委員呼籲，國學依然沒有列入大陸中小學的必修課程，這無疑成了大陸沒有中國文化的重要證據，有人戲言，“中國化”最成功的不是阿扁，而是大陸的教育部門，這並不僅(jin) 僅(jin) 是笑話。我們(men) 依然期待著類似於(yu) 台灣《中國文化基本教材》那樣的課本重返大陸的國民教育。
    
    （七）人民教育出版社國學實驗教材出版

    2012年9月27日，有人民教育出版社《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教育全國中小學實驗教材》在國家教育行政學院正式發行，國家教委即教司的有關(guan) 人員出席了發行儀(yi) 式。本教材是基於(yu) 曆時七年多的傳(chuan) 統文化學校教育課題實驗成果，以青少年人格養(yang) 成為(wei) 基本目的，課程結構以“儒學養(yang) 正、兵學相佑，道法自然、文化浸潤”為(wei) 原則，教材中不僅(jin) 選取了《論語》、《聲律啟蒙》、《孫子兵法》等十二冊(ce) 國學經典，而且在包括了《中國傳(chuan) 統曆法與(yu) 節日》、《中國茶文化》、《傳(chuan) 統書(shu) 法欣賞》等傳(chuan) 統民俗與(yu) 藝術的內(nei) 容，同時每節課講解一個(ge) 繁體(ti) 字。針對目前眾(zhong) 多學校的國學教育各自為(wei) 戰的現狀，國內(nei) 急需一部專(zhuan) 業(ye) 水準的傳(chuan) 統文化教材，故本套實驗教材的發行讓人有“千呼萬(wan) 喚始出來”之感。盡管這部教材發行後也有不同評價(jia) ，有人認為(wei) 對於(yu) 兵學的重視過高等，但仍不失為(wei) 一個(ge) 重要成果。問題依然在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在目前國民教育中的位置，其實，中小學的國學教育已經實驗了十五六年以上，它是繼續作為(wei) 個(ge) 別學校的業(ye) 餘(yu) 愛好，作為(wei) 個(ge) 別行為(wei) 繼續試驗下去，還是正式列為(wei) 中小學必讀課程。如果依然是前一種格局，則教材發揮的作用依然有限。
     
    
    二、2012年的社區儒學
    
    
    社區儒學的興(xing) 起是2012年民間儒學的一大亮點。首先是遍布全國各地的社區暑期國學夏令營。青春島社區未成年人教育誌願服務、北京市朝陽門外街道吉祥裏社區委員會(hui) 與(yu) 北京市老百姓國學會(hui) 、沈陽沈河區西華社區、沈陽皇姑區塔灣街道、江蘇丹陽市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等都舉(ju) 辦了社區國學夏令營。社區國學夏令營以社區為(wei) 單位，利用暑期向青少年講解《弟子規》、《論語》等經典和禮儀(yi) ，有的是孩子和家長一起學。暑期社區國學夏令營的興(xing) 起是因為(wei) 國民教育中傳(chuan) 統文化教育的缺失和目前青少年教育中的諸多問題所致，參加沈河區西華社區暑假夏令營一位家長說自己的孩子十分人性，買(mai) 30根雪糕回來一口氣吃掉23根，不讓吃就哭。這些現實的問題正是他們(men) 走進國學暑期夏令營的原因所在。丹陽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的為(wei) 其十五天的國學夏令營吸引了200多孩子參加，夏令營班級分為(wei) 走讀班和寄宿班。寄宿班又分為(wei) 君子班和淑女班，淑女班注重女子禮儀(yi) 和女德方麵培養(yang) 。孩子們(men) 除了誦讀經典外還要學習(xi) 音樂(le) 和八段錦，寫(xie) 修身日記等。半月之後，不少孩子的變化讓父母大吃一驚。
    
    其次，常年性的社區國學講堂。社區的國學推廣並不僅(jin) 限於(yu) 暑期，許多社區成立了國學堂，長年向市民傳(chuan) 授國學。杭州上城區國學公益講座、杭州萬(wan) 科雲(yun) 鷺灣小區國學堂、長春互助社區國學大講堂、長春市文廟社區國學堂、長春街道世紀社區“國學教育”大講堂、重慶市渝中區石油路街道虎頭岩社區國學講壇、保利國學堂活動廣州站等等都屬於(yu) 這種類型。長春市文廟社區國學堂由幼兒(er) 教師孫景麗(li) 創立，每周末舉(ju) 辦國學講座，已經持續了六年，先後有4000餘(yu) 人來此聆聽國學，聽眾(zhong) 從(cong) 三歲的孩子到八十歲的老太太，有的是一家三口人來聽。經過學習(xi) ，有的不孝敬老人的兒(er) 女懂得了孝道，有的夫婦從(cong) 長期冷戰到相敬如賓。
    
    再次，社區國學也以其他多種形式還參與(yu) 社區文化建設。比如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論語普及工程在山水泉城社區圍繞“孝”、“禮”、“善”等主題，積極推進社區國學文化建設。展示《論語》名句的道旗，孔子“六藝”的主題牆，題刻《三字經》的長廊，水榭亭台的楹聯等等景觀，就連社區地下車庫管理也力求體(ti) 現“仁義(yi) 禮智信，溫良恭儉(jian) 讓”的君子風範。為(wei) 了讓社區居民更好地學習(xi) 國學，還編寫(xie) 了《論語》社區家藏書(shu) ，家家有《論語》，戶戶講文明，成為(wei) 濟南市的國學社區示範基地。北京懷柔區已經連續七年在部分社區舉(ju) 辦鄰裏節以促進社區和諧，效果顯著。
    
    最後，覆蓋整個(ge) 城市的民間儒學組織蓬勃發展。比如建築麵積達1萬(wan) 平方的江西省南昌市孝謙傳(chuan) 統文化學習(xi) 中心，每月舉(ju) 行五天的幸福人生公益講座；深圳東(dong) 山寺文化教育中心長年舉(ju) 辦傳(chuan) 統文化公益學習(xi) 班，免費並提供食宿。此外還有“方太青竹簡”國學、株洲國學公益講座、朔州市經典文化教育民間研討會(hui) 、廣州藍弘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公益講座、耒陽市傳(chuan) 統文化論壇、唐山市燕南製鍬有限公司天下父母親(qin) 情教育基地、無為(wei) 書(shu) 院傳(chuan) 統文化公益講座、寧波市慈善總會(hui) 寧波市文化研究會(hui) 、丹陽傳(chuan) 統文化研究會(hui) 、北京市老百姓國學會(hui) 等，多是超社區的民間公益國學組織，有的已經持續多年而形成了穩定的建製。朔州市經典文化教育民間研討會(hui) (簡稱朔州國學會(hui) )是2006年由本市一位名叫邸繼文的兒(er) 童讀經班家長發起，他六年來的持續努力相參了國學傳(chuan) 播的朔州模式，使得國學在這個(ge) 三十萬(wan) 人口的城市蔚然成風。目前市區已建成15個(ge) 國學經典親(qin) 子導讀班，有500多個(ge) 家庭的大人小孩參與(yu) 每天一小時共讀國學活動，有10000多名幼兒(er) 園和小學學生間接參與(yu) 了國學啟蒙經典誦讀活動，邸繼文本人已上國學課3000餘(yu) 節。株洲市民童心夫婦創辦的株洲國學公益講座也已經持續了十年以上。2001年，從(cong) 國學讀經班中深受教益的童心和妻子瀟童雙雙辭去公職投身於(yu) 國學教育，騎著電動車穿梭於(yu) 社區、學校傳(chuan) 播國學，後來自費租下了市裏鼎城大廈的一層開辦國學公益講座和家庭親(qin) 子教育沙龍，到2012年底，總共已經舉(ju) 辦了514期國學講座，聽眾(zhong) 中有學生、幹部，城市白領、工人、農(nong) 民等，被稱為(wei) 草根講堂，講座場場爆滿，還有人站著聽講。該講座已經免費贈送圖書(shu) 3000多套（冊(ce) ），還在企業(ye) 、學校、社區義(yi) 講70多次。 
    
    本年度由方太集團和南方周末報社聯合發起的“方太青竹簡”國學推廣公益項目也引起較大社會(hui) 關(guan) 注，該項目於(yu) 2010年正式啟動，目的在於(yu) 向青少年推廣國學並褒獎那些身體(ti) 力行傳(chuan) 播國學的個(ge) 人和組織。該項目今年分別在山東(dong) 大學、四川大學舉(ju) 辦了國學周，年度主題是“國學之美，無處不在”，在廈門大學舉(ju) 辦了“年度國學論壇”，還在各地推出了“微說國學”、“孔子堂教室”、“我陪孩子讀經典”、“相約論語100”等係列國學推廣活動。南方周末是改革開放以來最有影響力的媒體(ti) ，以推動改革開放和促進公民社會(hui) 發育為(wei) 己任，由她參與(yu) 此項活動意義(yi) 重大，它意味著一種代價(jia) 沉重的文化自覺的到來：公民社會(hui) 建設與(yu) 儒家道德並非對立，而是相輔相成的。
    
    此外，2012年，儒學教化的範圍繼續擴大，北京與(yu) 海南的監獄國學教育，懷柔北溝村和青州王墳鎮的孝道教育，以及許多企業(ye) 的國學熱，表明儒學正在以更大的力度重返民間。從(cong) 曆史上看，儒家教化的根據地主要是鄉(xiang) 村，但是，隨著城市化的迅速發展，城市社區已經成為(wei) 市民居住的基本單元，如何深入社區便成為(wei) 儒家教育在新時期的重要課題，上述社區國學夏令營、長年國學講堂等各種形式的國學教育的興(xing) 起，無疑是傳(chuan) 統國學融入都市生活的有益探索。這些國學活動基本是由民間自動發起，表明了基層民眾(zhong) 對於(yu) 儒學的渴求，也展示了傳(chuan) 統文化的生命力與(yu) 永恒價(jia) 值。
    
    
    三、2012年的孔子祭祀
 

   孔子祭祀是儒學宗教性的主要證明之一，2012年的孔子祭祀活動進一步發展，祭祀的主要組織者是孔廟、中小學和私塾、書(shu) 院等。
    
    1、孔廟祭孔。今年是孔聖誕２５６３周年，大陸、港澳台、日本、韓國的眾(zhong) 多孔廟舉(ju) 行了祭孔典禮。大陸最受關(guan) 注的依然是曲阜的公祭。本年度曲阜孔廟的春季首次與(yu) 另8處孔廟即南京夫子廟、四川犍為(wei) 文廟、廣西恭城文廟、吉林文廟、廣西柳州文廟、河北承德熱河文廟、江蘇江陰文廟、福建莆田涵江文廟和廣東(dong) 懷集永固至聖廟同時聯合舉(ju) 辦，其中熱河文廟是首次恢複春季祭孔。曲阜的春季大典之後又在尼山夫子洞廣場舉(ju) 行了壬辰年學童啟蒙開筆禮儀(yi) 式，包括正衣冠、拜師、朱砂啟智、擊鼓明誌、啟蒙描紅、坤靈洞許願等六項內(nei) 容。曲阜孔廟又於(yu) 秋祭於(yu) 9月28日舉(ju) 行秋祭。據不完全統計，北京孔廟、浙江衢州孔廟、南寧孔廟、濟南府學文廟、河北正定文廟、長春文廟、福州文廟、太原文廟、鄭州文廟、烏(wu) 魯木齊文廟、雲(yun) 南建水孔廟、杭州文廟、四川自貢富順縣文廟、哈爾濱文廟、佛山祖廟、天津孔廟、四川內(nei) 江資中縣文廟、四川崇州文廟、廣西淩雲(yun) 縣泗城文廟、桂林恭城文廟等數十家文廟也都舉(ju) 行了孔祭，其中長春文廟首次舉(ju) 辦為(wei) 期一周的孔子文化節。
    
    上述開展祭孔活動的都是一些文革以後恢複較好文廟，它們(men) 每年的祭孔活動已成定製。還有一些文廟比如昆明文廟、醴陵文廟、武漢孔廟、朔州文廟、閬中文廟、邢台文廟正在修複過程中，修複完成後也會(hui) 加入到祭孔行列中來。
    
    在今年的祭孔活動中，深圳孔聖堂和河北正定縣孔廟尤為(wei) 引人矚目。前者是國內(nei) 少有的孔廟以外正規的儒教場所，目前的孔廟多已經淪為(wei) 旅遊景點，而孔聖堂則是一家新興(xing) 的專(zhuan) 職儒教機構，麵向社會(hui) 推行儒家教化和禮儀(yi) 服務。12月16日，深圳孔聖堂在東(dong) 湖公園舉(ju) 行“孔子文化節”祭孔大典。在莊嚴(yan) 肅穆的樂(le) 聲中，30多位儒家弟子身著祭祀禮服手執笏板，依周禮向孔子雕像行三跪九叩禮，前來參加文化節的社會(hui) 各界人士也頭戴儒巾向孔子雕像行禮。正定孔廟今年的春祭首次采用了明代嘉靖年間的祭祀儀(yi) 式，因為(wei) 主辦者認為(wei) 中國曆史上的釋奠禮以唐朝最盛，可惜文獻不全，清代滿人祭祀並不符合中國禮儀(yi) ，故複歸明代祭儀(yi) ，這代表當前相當部分人的看法。
    
    2、中小學祭孔。在各地孔廟祭祀活動中，多有中小學生參加，此外2012年有也來越多的中小學單獨舉(ju) 行祭孔活動。1月23日上午，尼山孔廟的春祭祀專(zhuan) 設了學生開筆禮祭儀(yi) ，承德熱河文廟的祭孔活動中也為(wei) 將參加中考和高考的學生舉(ju) 行金榜題名祈福禮，祈福禮包括“魚躍龍門”、“擊鼓鳴誌”、“一舉(ju) 成名”、“金鍾報喜”等議程。2月8日上午10時，慈溪育才中學二千多名師生齊聚仰園，舉(ju) 行一年一度的祭孔儀(yi) 式暨開學典禮，祭祀夫子並感謝師恩。5月22日上午，正定六中在縣文廟舉(ju) 行祭孔拜師禮活動。9月1日，南京夫子廟小學為(wei) 一年級新生舉(ju) 行“開筆禮”，該校的“開筆禮”已經持續了7年，該校還有三年級“成童禮”及六年級“狀元禮”。 9月10日教師節，成都七中萬(wan) 達學校舉(ju) 行祭孔尊師暨學生心願卡存放儀(yi) 式。9月28日孔子誕辰日， 榆中縣恩鈴中學舉(ju) 行了祭孔儀(yi) 式，克拉瑪依市第九中學、常德市沅郡實驗學校、蘭(lan) 州市第四十九中學、濟南光明街小學師生等都舉(ju) 行莊嚴(yan) 的祭孔典禮。10月12日上午，府穀縣三百多名中學生在府州文廟祭拜孔子。
    
    8月底，潮州市海陽縣儒學宮迎來拜孔子祈福的高峰期，許多虔誠的家長攜帶小孩到此給孔子上香獻祭，希望孔夫子保佑孩子在新學期裏學習(xi) 進步。哈爾濱孔廟也有類似的祈福活動。
    
    3、除了學校外，各地書(shu) 院和私塾、學堂和國學館也紛紛舉(ju) 辦祭孔活動，武漢雲(yun) 深書(shu) 院舉(ju) 行秋祭孔子大典，該書(shu) 院係由民營企業(ye) 家捐資興(xing) 建，已經連續多年舉(ju) 辦祭孔典禮，典禮活動對社會(hui) 開放。10月4日，北京弘道書(shu) 院儒士修身營，以及儒士社、明倫(lun) 書(shu) 院、三人行家塾、好學學堂等儒家社團代表，原道網暨儒學聯合論壇、中國儒教網暨儒教複興(xing) 論壇暨儒家郵報等伟德线上平台站和高校學生社團代表共約七十餘(yu) 人，在北京孔廟舉(ju) 行秋季祭孔釋菜禮，紀念孔子誕辰2563周年。山西文瀛書(shu) 院，西安中書(shu) 院、望江私塾與(yu) 傳(chuan) 薪書(shu) 院、常德市一容禮儀(yi) 國學堂、武漢水果湖童學館、貴陽市孔子學堂 、山西清涼學堂、珠海南山學堂、韓城市養(yang) 正學堂、庠瑞國學館等也都舉(ju) 辦了祭孔活動。
    
    由於(yu) 中小學學校數量巨大，國學類院、塾、堂、館的數量又處於(yu) 迅速增長期，使得祭孔單位的準確數字難以統計。但是，這一數字顯然比去年有明顯增長，因為(wei) 許多單位等都是首次祭孔。總起來看，孔廟、中小學與(yu) 國學類院、塾、堂、館的祭孔活動已經成為(wei) 一股頗具聲勢的潮流，這股潮流顯然在不斷擴展其領地與(yu) 影響。祭禮是儒教的核心成分，如此廣泛的祭孔活動表明了曆經上百年的打壓的儒教正經曆著“春風吹又生”的強勁複蘇。
    
    目前的祭孔活動總體(ti) 上健康的，因為(wei) 絕大多數祭孔屬於(yu) 民間行為(wei) ，體(ti) 現了發育中的公民社會(hui) 對於(yu) 信仰和仁愛的自發追求，與(yu) 傳(chuan) 統政教合一模式下的祭孔具有質的不同。當然，曲阜的祭孔具有明顯的公祭性質，公祭本身體(ti) 現的是民族文化認同，並不違背信仰自由和政教分離的原則，但這樣的公祭自然要嚴(yan) 格限製。學校和院、塾、堂、館的祭孔是對人文關(guan) 懷和道德教育嚴(yan) 重缺失的當代國民教育的糾正，其意義(yi) 不言自明。至於(yu) 各級文廟的祭孔活動，由於(yu) 其管理權歸屬於(yu) 地方政府，而且已經實際退化為(wei) 旅遊單位，自然不能擺脫文化搭台經濟唱戲的色彩，但是，既使出於(yu) 經濟目的的祭孔也比愚昧無知的批孔要好，曆史總是在曲折中前行。
    
    社會(hui) 上有關(guan) 祭孔的爭(zheng) 議聲依然不斷，正定孔廟的祭孔就被有的網民斥責為(wei) 封建糟粕、愚昧迷信。考慮到中國人反傳(chuan) 統的曆史已曆經近百年的時間，尤其是十年文革的瘋狂破壞，使得許多人的人文情懷和道德意識徹底喪(sang) 失，這種文革式的批判不足奇怪。但是祭孔的規模就在爭(zheng) 議聲中不斷擴大，因為(wei) 越來越多的國民意識到，一個(ge) 沒有敬畏的民族不可能是一個(ge) 文明的民族，一個(ge) 無畏、無心、無恥和不仁不義(yi) 的社會(hui) 無法建成現代公民社會(hui) ，正是嚴(yan) 重的倫(lun) 理危機和信仰危機促成了孔子的回歸。
    
    
    四、書(shu) 院複興(xing)
    
    
    書(shu) 院是古代儒學研究和教育的重要形式，在極盛時的清代全國曾經達到五千多家，對於(yu) 中國文化產(chan) 生過重要影響。1902年，晚清政府宣布廢除書(shu) 院改製學堂，數千家書(shu) 院一夜之間消失而化身為(wei) 現代學堂。從(cong) 中國近代史的發展看，這一教育革命有其必然性，它是近代中國引進西方科學技術製度的必然要求，其意義(yi) 不言自明。但是，這一革命本身是否也有其偏頗之處，卻是當時的知識界沒有深入思考的，就是以知識傳(chuan) 授為(wei) 主的現代教育如何關(guan) 注青少年的人格與(yu) 德行，此一疏忽卻對中國後來的教育發展造成了始料未及的嚴(yan) 重後果，而當代教育正在咀嚼它的苦果。
    
    然而，曆史畢竟有例外。在近代文化史上，偏偏有幾個(ge) 不合時宜的儒者，不但早就意識到了近代教育革命本身的偏頗，而且以儒家曆來知行合一的精神，躬行實踐，力圖通過自身的教育改革活動糾正這一偏頗，以為(wei) 中國現代教育探索一條可行的出路，於(yu) 是，我們(men) 便有了二十世紀中幾個(ge) 有關(guan) 書(shu) 院孤獨樣本，它們(men) 分別是馬一浮1939年9所創建的複性書(shu) 院，梁漱溟與(yu) 上世紀四十年代在四川創辦的勉仁書(shu) 院，1949年錢穆等人輾轉香港後在極為(wei) 艱苦的條件下創辦的新亞(ya) 書(shu) 院，以及梁漱溟、馮(feng) 友蘭(lan) 、張岱年等於(yu) 1984年10月共同創建中國文化書(shu) 院。以上書(shu) 院有一個(ge) 共同的目的，接續中華道統並解決(jue) 現代條件中國人的人文精神缺失問題。它們(men) 有如幾顆寥落的晨星，閃耀在二十世紀中國文化的上空，構成了書(shu) 院在現代中國不絕如縷的傳(chuan) 承曆史，其意義(yi) 直到二十以世紀才顯示出來。
    
    （一）21世紀書(shu) 院的複興(xing)
    
    進入二十一世紀以來，借助於(yu) 改革開發的推動，書(shu) 院再一次在民間出現並迅速發展。2011年是清政府廢除書(shu) 院一百周年，這一年全國各地學術機構分別自發組織召開了四次全國性的書(shu) 院研討會(hui) ，2012年秋又在北京召開了“書(shu) 院傳(chuan) 統與(yu) 未來發展”研討會(hui) ，一百餘(yu) 家來自全國各地的書(shu) 院派代表與(yu) 會(hui) 。據不完全統計，到2011年底，全國新成立的現代書(shu) 院已達591家[1]。這些書(shu) 院大多數成立於(yu) 2005年以後，以此算起，書(shu) 院複興(xing) 的曆史實際上不足十年，近十年來平均每年有50家以上的書(shu) 院誕生，這樣一種複興(xing) 的勢頭自然是1902年以來前所未有的。在被政府統一廢除近一個(ge) 世紀以後，擁有一千多年曆史的古老書(shu) 院勃然複興(xing) ，構成了當代中國一道極為(wei) 引人注目的文化景觀。
    
    在上述591所書(shu) 院中，由官方建立的142所左右，占書(shu) 院總數的24.70%；而民間興(xing) 起的力量有449所，占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總數的75.30%。表明民間社會(hui) 已經成為(wei) 推動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發展的主要力量。另外，絕大多數現代書(shu) 院的發起者並非儒家知識分子，其身份十分多樣化，包括企業(ye) 家、律師、退休官員、工程師、醫生、退休教師甚至普通職工等等。目前幾比較活躍的書(shu) 院，如北京七寶閣書(shu) 院、北京四海孔子書(shu) 院、曲阜國學院，曲阜大同孔子書(shu) 院、武漢雲(yun) 深書(shu) 院、廈門白鷺洲書(shu) 院等都是有社會(hui) 人士所建立。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影響較大的尼山聖源書(shu) 院就是北京和濟南的儒學研究者們(men) 在當地政府支持下發起成立的，但這顯然屬於(yu) 個(ge) 案。書(shu) 院發起人的這種情形實際上反映出本次書(shu) 院複興(xing) ，乃至於(yu) 新世紀以來的國學熱，其主要的發動力量源於(yu) 民間，其次是知識分子，政府的力量又居其次。政府對於(yu) 本次傳(chuan) 統文化熱的主要貢獻在於(yu) 放棄文革中的全麵反傳(chuan) 統立場，轉而對於(yu) 民間的文化訴求采取默認或者支持的態度，從(cong) 而釋放了民間的文化創造力。
    
    從(cong) 區域分布來看，現代書(shu) 院數量最多的是北京，有82所，其次是山東(dong) 、江蘇、上海、陝西和香港，每個(ge) 省區皆有30-45所，上述地區或者文化積澱深厚，或處於(yu) 沿海經濟發達地區，對文化的重視程度較高；再次是浙江、廣東(dong) 、河南、河北、山西、四川，每個(ge) 省份都有20多所左右；接下來是福建、雲(yun) 南、吉林、遼寧、天津、湖北、安徽、廣西，每個(ge) 省份隻有10所。內(nei) 蒙古、青海、寧夏、新疆、黑龍江、甘肅、江西、湖南、海南、貴州、重慶、澳門、台灣、西藏等各省區的現代書(shu) 院的數量則不足10所，其中西藏隻有1所。各地書(shu) 院分布不平衡是顯而易見的，書(shu) 院的數量與(yu) 各地經濟文化的發達程度成明顯的正相關(guan) 關(guan) 係。
    
    分析可見，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主要形成了三大密集區。黃河中下遊密集區，黃河中下遊附近的北京、山東(dong) 、河南、陝西、山西、河北等省市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數量共計227所，占所有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的38.41%；以上海為(wei) 中心的區域，包括其周圍的安徽、浙江、江蘇等地共計113所，占19.12%；以廣東(dong) 為(wei) 中心的區域，福建、香港 、廣西、湖南、江西，台灣等地區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共計113所，占19.12%。
    
    （二）現代書(shu) 院的功能分類
    
    1、與(yu) 文化有關(guan) 的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類型分析
    
    國內(nei) 與(yu) 文化有關(guan) 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的發展呈現出一片欣欣繁榮的景象，各地以國學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學校如雨後春筍般地湧現出來。這也從(cong) 側(ce) 麵體(ti) 現出了我們(men) 國學受重視的程度與(yu) 日俱增，傳(chuan) 統文化已開始以更為(wei) 活躍的姿態呈現在大眾(zhong) 的視野中，從(cong) 形式上來看，主要可以分為(wei) 如下五類：
    
    （1）以學術研究和交流為(wei) 主的書(shu) 院。
    
    這一類書(shu) 院有45所。它們(men) 主要組織高層學術研討會(hui) ，聘請名家開設國學講座，舉(ju) 辦各種專(zhuan) 業(ye) 國學培訓班，這一部分書(shu) 院以學術研究交流和高端國學培訓為(wei) 主，比較類似於(yu) 古代書(shu) 院。如尼山聖源書(shu) 院，該書(shu) 院由海內(nei) 外文化界知名學者和社會(hui) 名流發起與(yu) 建設,旨在弘揚以儒家文化為(wei) 主體(t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尼山世界文明論壇的永久會(hui) 址，已經成功舉(ju) 辦兩(liang) 次尼山論壇，還召開了十幾次學術研討會(hui) 、儒學會(hui) 講、博士論壇和國學師資培訓班等。北京什刹海書(shu) 院成立於(yu) 2011年，位於(yu) 北京廣化寺內(nei) ，由北京著名國學者創辦，該學院定期舉(ju) 辦國學講座，內(nei) 容涉及儒釋道各教。
    
     
    
    （2）以青少年國學教育為(wei) 主的書(shu) 院
    
    教授國學的書(shu) 院大致可以分為(wei) 以幼兒(er) 、中小學學生為(wei) 主要對象的國學書(shu) 院和成人國學班兩(liang) 部分。
    
    以幼兒(er) 、中小學為(wei) 主要對象的國學書(shu) 院共有190所，占所有現代實體(ti) 書(shu) 院的32.15%。這些書(shu) 院一般都有自己獨立的辦學宗旨，針對的主要是幼兒(er) 和中小學生，從(cong) 教育形式上來說，可以分為(wei) 全日製、非全日製、全日製和非全日製結合三種類型：
    
    采取全日製教育方式的書(shu) 院，使孩子脫離現代義(yi) 務教育學校，既教授孩子義(yi) 務教育應該學習(xi) 的語、數、英等現代課程，同時也交給孩子武術、寫(xie) 詩、彈奏古樂(le) 等課程，並沿用古代書(shu) 院耕讀的方式，實行中西、古今結合式教育，如北京的七寶閣書(shu) 院、四海孔子書(shu) 院、上海孟母堂等，曲阜孔子書(shu) 院等。
    
    非全日製教育的書(shu) 院則是采取課餘(yu) 補習(xi) 的方式，作為(wei) 對我們(men) 現代化教育的一種補充，如浙江養(yang) 正書(shu) 院，利用周末、節假日的時間傳(chuan) 授國學；
    
    全日製和非全日製結合的書(shu) 院則兼容各種學製，如浙江諸修書(shu) 院的全日製包括：一個(ge) 月班、三個(ge) 月班、六個(ge) 月班、一年班、三年班、五年班、十年班，寄托製包括：假期班、短期班、興(xing) 趣班。
    
    （3）從(cong) 事成人國學教育的書(shu) 院。成人國學書(shu) 院主要有政、商精英國學補習(xi) 書(shu) 院和一般民眾(zhong) 補習(xi) 書(shu) 院。政、企精英國學補習(xi) 書(shu) 院一般會(hui) 和高校合作，以提高自身修為(wei) 作為(wei) 目的，收取高額費用。除了研習(xi) 儒家經典，同時會(hui) 探討帝王將相治國之道，現代營銷管理體(ti) 係等課程，如2006年9月成立的華商書(shu) 院，學院為(wei) 企業(ye) 董事長、總經理。采取經典研讀和全國各地遊學相結合的方式。另外，北大、清華等各高校中的總裁國學班，與(yu) 華商書(shu) 院性質相同，隻是沒有沿用書(shu) 院的名稱而已。
    
    （4）青少年和成人兼顧的書(shu) 院。這類書(shu) 院是麵向普通民眾(zhong) 開放，以免費普及傳(chuan) 統文化為(wei) 目的的。如新洲的雲(yun) 深書(shu) 院，該書(shu) 院由民營企業(ye) 家孫興(xing) 建先生投資興(xing) 辦，每周末舉(ju) 辦義(yi) 務國學講座，市民自願參加，該書(shu) 院還向市民普及各種古代禮儀(yi) 如吉禮、成童禮、開筆禮和婚禮等。廈門的白鷺洲書(shu) 院也屬於(yu) 以類型，每周末舉(ju) 行國學講座，頗具特色的是，該書(shu) 院參照古代的學田製度，由市政府將書(shu) 院周圍的一塊土地劃歸書(shu) 院所有，其土地淨營收入用於(yu) 維持書(shu) 院的費用開支，很好地解決(jue) 了書(shu) 院的經費來源問題。
    
    在所統計書(shu) 院中，也一些僅(jin) 有書(shu) 院之名而無書(shu) 院之實，實際經營的是樓盤、娛樂(le) 、飲食、招聘或者其他商業(ye) 活動，或者現代大學中的學院。但它們(men) 顯然不是書(shu) 院複興(xing) 的主流。
    
    （三）古老的書(shu) 院何以在二十一世紀勃然複興(xing) ？
    
    古老的書(shu) 院何以在二十一世紀勃然複興(xing) ？這是一個(ge) 耐人尋味的問題。書(shu) 院複興(xing) 的直接原因，在於(yu) 當代教育自身的嚴(yan) 重弊端。在八十多年前，梁漱溟就已經指出了現代中國學校教育的嚴(yan) 重問題在於(yu) 完全拋棄儒家教育的精髓而照搬西式學校教育。在他看來，西式教育以傳(chuan) 授知識為(wei) 本，而儒家教育以情感教育和人格培育為(wei) 長，由於(yu) 沒有了後者，人格培育的功能完全喪(sang) 失，使得現代學校教育完全異化。梁漱溟認為(wei) ，這種教育既不合教育的道理，又不合人生的道理，因為(wei) 它將學生的人格問題和人生問題不聞不問，而青少年時期正是人生苦惱最多的時期，身心發展都會(hui) 麵臨(lin) 一係列問題，而現代學校教育對學生的生命本身完全忽略，“一任學生身心荒蕪粗暴”，使得人的生命力消沉無力，所學知識技能還有什麽(me) 用呢？[2]這樣一種教育體(ti) 製會(hui) 結出怎樣的果實呢？梁先生認為(wei) 內(nei) ：“痛切言之，現在學校教育，是使聰明的人變愚笨，使有能力的人變成無能力的廢物。”[3]這表麵上是極端之詞，卻不幸為(wei) 今天的教育現實所證實。怎麽(me) 辦？既然現代教育從(cong) 一開始就走入了歧途，必須進行根本改造。改造的關(guan) 鍵在於(yu) 通過重振書(shu) 院的講學之風，彌補現代教育的先天不足，實現中西教育的兼收並蓄，如此方能“昭蘇了中國人的人生態度，才能把生機剝盡死氣沉沉的中國人複活過來。”[4]這位孤獨而執著的儒者是一個(ge) 曆史的預言家，不但今天的大陸學校教育將他八十多年前的深重憂慮一一兌(dui) 現，而且有過之無不及；大陸近十年來的書(shu) 院複興(xing) 熱潮正是在實踐他“重振宋明講學之風以複活孔子人生態度”的遺囑，盡管他沒有能夠看到這一天。
    
    古語有雲(yun) ，官學弊，書(shu) 院興(xing) ，信夫！
    
    但是，書(shu) 院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乎孩子，正如讀經不僅(jin) 僅(jin) 關(guan) 乎孩子一樣，它代表著一代人對於(yu) 中國文化走向的反思與(yu) 覺醒，而教育之痛隻是它的觸媒而已。
    
    近代以來儒家文化之所以遭到滅頂之災，乃是由於(yu) 人們(men) 堅定地認為(wei) 孔子與(yu) 民主社會(hui) 不兩(liang) 立。但是，從(cong) 文革的夢魘之後醒來，人們(men) 發現東(dong) 亞(ya) 凡是實現了現代化的國家和地區不是對於(yu) 傳(chuan) 統文化實行文化大革命的地區，恰恰是保留傳(chuan) 統文化比較好的地區，比如日本、韓國、新加坡以及中國的台灣和香港。但是，經過一個(ge) 多世紀的持續破壞，儒家已經完全遊魂化，在現代社會(hui) 中失去了一切組織載體(ti) ，而書(shu) 院的複興(xing) 使得新時代的儒學組織載體(ti) 第一次浮出水麵。通過接續中華道統，並在繼承中返本開新，創造出適合時代的新文化，正是現代書(shu) 院的意義(yi) 之所在。
    
    （四）當代書(shu) 院發展麵臨(lin) 的問題
    
    但是，必須承認，這一新的文化載體(ti) 還是稚嫩的、不完善的，許多書(shu) 院正在經曆著成長的煩惱。簡言之，當代書(shu) 院發展依然麵臨(lin) 一係列困擾：
    
    1、關(guan) 於(yu) 書(shu) 院的辦學精神。
    
    現代書(shu) 院大多數以經典誦讀學習(xi) 為(wei) 主，極少將西方經典例如課程，這無疑與(yu) 本次書(shu) 院複興(xing) 的動因及辦學者自身的問化素養(yang) 有關(guan) 。現代書(shu) 院的興(xing) 辦者大多數是富有傳(chuan) 統文化情懷者，但很少有專(zhuan) 業(ye) 知識分子，他們(men) 的動機主要是通過經典學習(xi) 補救現代教育的弊病，而缺乏更深一層次的文化考量，這與(yu) 近代名儒們(men) 所創辦的書(shu) 院形成鮮明對比。比如錢穆為(wei) 新亞(ya) 書(shu) 院確定的辦學宗旨是“上溯宋明書(shu) 院的講學精神，旁采西歐導師製度，以人文主義(yi) 教育為(wei) 宗旨，溝通世界東(dong) 西方文化。”顯然，作為(wei) 一代通儒，錢穆先生並沒有讓他的文化情懷這比其世界目光，而是明確提出了溝通中西文化的辦學指針。同樣，馬一浮主辦的複興(xing) 書(shu) 院也西方哲學與(yu) 孔門四科一樣列入教程，顯示了一代儒總的文化胸襟。但是，目前的書(shu) 院多為(wei) 民間人士創辦，此種文化視野高度恰恰是他們(men) 所缺乏的，所以不少院長更樂(le) 意以“山長”自居，而對於(yu) 他們(men) 所陌生的西學持不屑一顧的態度，這顯然與(yu)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孔門辦學精神不相符合。如何提升自身的文化素養(yang) 與(yu) 境界，擺脫單純的文化複古色彩，乃是今天許多山長們(men) 迫切需要解決(jue) 的問題。
    
    2、國學師資水平亟待提高。文化修養(yang) 的不足不僅(jin) 體(ti) 現在對於(yu) 西學的隔膜，同樣體(ti) 現在國學修養(yang) 上。從(cong) 五四以後算起，國學教育已經中斷了四、五代人，課堂上的國學老師的國學水平其實與(yu) 弟子們(men) 相去不遠，他們(men) 都處於(yu) 國學啟蒙階段，這自然會(hui) 深刻影響教學質量。儒家素有傳(chuan) 道授業(ye) 解惑的傳(chuan) 統，但一個(ge) 並未探到傳(chuan) 統文化堂奧的老師如何能盡到老師的本分？另外，儒學有2500多年的曆史，其中有先秦儒家、漢儒、魏晉玄學、宋明理學和清代訓詁、當代新儒家等眾(zhong) 多流派，一個(ge) 缺乏基本儒學素養(yang) 的山長，僅(jin) 憑其熱情如何於(yu) 其中抉擇發揮，完成傳(chuan) 道的使命？正因為(wei) 儒學基礎之薄弱，尤其是對於(yu) 儒家內(nei) 在精神和儒學近代流變缺乏基本理解，不少書(shu) 院的山長們(men) 才對褊狹膚淺的當代儒家原教旨主義(yi) 者表現出濃厚興(xing) 趣，以為(wei) 那種極端保守的儒學才是儒家，所謂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3、如何獲得合法性地並與(yu) 現代學校教育銜接。
    
    當代書(shu) 院的困難不僅(jin) 有主觀因素，更有客觀因素，其中最為(wei) 顯著的問題在於(yu) 無法與(yu) 現有學校教育銜接。目前的書(shu) 院幾乎全是體(ti) 製外辦學，孩子們(men) 讀完多年的國學經典，卻拿不到國民教育的中小學文憑，使得下一步的升學陷於(yu) 困境。個(ge) 別地方采取了與(yu) 其他中小學聯辦等融通措施，但並非所有的教育局都如此寬容，許多書(shu) 院仍處於(yu) 被打壓的狀態。如何解決(jue) 合法性問題，在國民教育體(ti) 係中獲得一席之地是影響書(shu) 院長遠發展的最大問題。
    
    4、經濟困境與(yu) 發展後勁。
    
    民辦書(shu) 院是新興(xing) 書(shu) 院的主體(ti) ，除極少數企業(ye) 家投資興(xing) 辦者外，多數在經濟上出於(yu) 舉(ju) 步維艱的狀態。比如吉林省的長白山書(shu) 院，創辦者在極為(wei) 普通簡陋的平房內(nei) 傳(chuan) 授國學，還招收具有一定基礎的國學研究生，並免去所有學雜費，在經濟上入不敷出而捉襟見肘，民辦曲阜國學院同樣如此，該院招收了三十多名全日製學生，卻數度因為(wei) 校舍和經費而麵臨(lin) 停辦威脅。這是當前大多數書(shu) 院的常態，既使影響較大的尼山聖源書(shu) 院也無法擺脫經費困難，成為(wei) 影響書(shu) 院發展的主要瓶頸。可以說，絕大多數書(shu) 院尚處於(yu) 為(wei) 生存而奮鬥的狀態，正因為(wei) 如此，創辦者們(men) 的精神才格外令人敬佩。他們(men) 的擔當精神不但使得他們(men) 突破既有的種種客觀限製，也使得他們(men) 能夠逐步超越自身的主觀不足，從(cong) 而顯示出難得的儒者風範。此種風範不僅(jin) 是這一波書(shu) 院複興(xing) 的真正動力，也是書(shu) 院繼續提升壯大的根本保證。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在書(shu) 院這種曆史悠久的教學組織中，寄托著中華文化鳳凰涅槃的希望！
     
    
    五、2012年的儒學研究
    
    在2012年的儒學思想研究成果可謂汗牛充棟，其中以下問題值得注意：
    
    首先，儒家與(yu) 民主自由的關(guan) 係。自從(cong) 從(cong) 西方文化遭遇以來，儒學與(yu) 民主就成了儒家政治哲學中的關(guan) 鍵問題，對此一問題，第一代新儒家的回答各不相同，但第二、三代新儒家的立場卻基本一致，即認同儒家傳(chuan) 統與(yu) 憲政民主製度的可融合性，其中又以牟宗三農(nong) 村內(nei) 聖中開出外王即從(cong) 良知坎陷出民主的理論最富有特色和學術深度。但此一理論卻招致了學界來自兩(liang) 麵的批評，比如有學者認為(wei) “儒學在現代的處境中已失去了這種全麵安排秩序的資格，所以‘內(nei) 聖外王’真成了‘已陳芻狗’，僅(jin) 可供‘發思古之幽情’，不再有現實的意義(yi) 了”。[5]這種評論的參照係是內(nei) 聖與(yu) 外王各自獨立的憲政民主製度。此一批評抓住了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和憲政民主製度中政治合法性來源的根本差異這一重要問題，認為(wei) 現代政治合法性來源並非德性修養(yang) 而是民眾(zhong) 的同意，因此，從(cong) 內(nei) 聖開出外王的說法也就不再有現實意義(yi) 。單從(cong) 中國政治轉型的角度看，此一批評是頗中肯綮的，但是，它對於(yu) 現代政治係統本身是否也需要道德的支撐的問題未予以深入考察，從(cong) 而對道德、政治與(yu) 現代社會(hui) 的整體(ti) 關(guan) 係缺乏係統的思考。牟宗三內(nei) 聖開出外王說所受到的第二種批評來自大陸學者蔣慶，他認為(wei) 牟宗三的思想屬於(yu) 儒家的心性之學，蔣本人則提出政治儒學概念，批評牟宗三的政治哲學的基本路向並認為(wei) 儒家的王道政治早已超越西方的民主政治。 將牟宗三的學說概括為(wei) 心性儒學可以說是罔顧事實，因為(wei) 現實政治秩序的重新安排同樣牟宗三思想的重要考量，《政道與(yu) 治道》、《曆史哲學》等著作皆為(wei) 明證。至於(yu) 認為(wei) 儒家王道已經超越了西方民主製度的結論，則是既無學理論證又無實踐支持的囈語，這種幾乎沒有學術價(jia) 值的言論卻也在非專(zhuan) 業(ye) 的儒學愛好者那裏獲取了一些掌聲，但對於(yu) 儒學研究的大部分學者而言，儒家政治哲學的民主化與(yu) 現代化是儒家現代轉型之必須。 
    
    2012年，儒家的內(nei) 聖外王問題繼續受到關(guan) 注，有的學者認為(wei) ，牟宗三的坎陷說的本質在於(yu) 堅持開出民主不應拋棄儒家道德傳(chuan) 統，完善的政治形式在於(yu) 道德與(yu) 智識二者齊備，顯示了其思想的深刻性。但同時指出牟宗三的問題在於(yu) 對於(yu) 性惡層麵重視不夠。[6]此一評論肯定了牟宗三坎陷說中意圖將儒家道德與(yu) 現代民主製度相結合的動機，但是，對於(yu) 儒家道德與(yu) 現代民主相結合具體(ti) 形式缺少考慮，而正是具體(ti) 形式在考驗著坎陷說的曆史價(jia) 值，而上述第一種批評也正是現代民主與(yu) 傳(chuan) 統德治在政道與(yu) 治道形上的重大差異來立論。另外，有的牟門弟子認為(wei) 港台新儒家將儒家道德與(yu) 現代民主相結合可以產(chan) 生人類的第十個(ge) 民主模式[7]，儒家式的正義(yi) 如何與(yu) 憲政相結合，依然是語焉不詳的問題。另外，在對待這一論題上，已經基本實現了政治民主化的台灣學者於(yu) 大陸學人的關(guan) 注會(hui) 有顯著差異，對於(yu) 台灣來講，問題已經轉向探索民主的儒家模式；而對於(yu) 依然在憲政民主的路途中艱難跋涉的大陸學人來講，首要問題是政治的轉型和憲政的建構，在此背景下，過於(yu) 強調民主的儒家特色反而會(hui) 成為(wei) 拒絕變革的借口，延誤改革的進程。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儒家與(yu) 民主將依然是當代儒學研究的熱點問題，此一研究不僅(jin) 關(guan) 乎儒學自身的命運，而且關(guan) 乎中國社會(hui) 的現代轉型。
    
    儒家生態倫(lun) 理研究同樣是2012年儒學研究的熱點之一。自從(cong) 工業(ye) 革命以來，人類三分之二的自然資源被破壞，水源短缺、空氣汙染、全球變暖、沙漠化和食品安全正在威脅著人類的生存。但是，人類對於(yu) 自然的肆意破壞卻沒有減緩的跡象，仿佛人類永遠是這個(ge) 藍色星球乃至於(yu) 整個(ge) 宇宙的主人。實際上，地球上曾經存在過的5000億(yi) 個(ge) 物種中，已經有百分之九十九滅絕，人類的自大與(yu) 傲慢不過是一種無知的蒙昧而已。
    
    隨著過度工業(ye) 化一係列副作用的顯現，生態倫(lun) 理已經成為(wei) 當代世界哲學中的的顯學，儒家哲學中的生態思想也日益引起學界的注意。在尼山聖源書(shu) 院召開的“儒學與(yu) 全球倫(lun) 理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上，成中英先生指出，儒家哲學是以對生命的關(guan) 注為(wei) 基礎的，其核心概念是仁，但仁的深入體(ti) 認卻把我們(men) 帶入對宇宙自然環境的生態考察之中。宇宙的生態與(yu) 人的存在的生態是息息相關(guan) 的，儒家的宇宙觀既非以人為(wei) 中心亦非以環境為(wei) 中心，而是以兩(liang) 者的互動為(wei) 中心，這對於(yu) 高科技時代的人類具有重要的啟發意義(yi) 。他還根據《周易》八卦思想提出了儒家天人生態的八大原則。[8]儒家生態倫(lun) 理同樣是今年中國人民大學國際儒學大會(hui) 的主旨，來自世界各地的一百多名學者對儒家與(yu) 生態文明的關(guan) 係進行了深入討論。 儒家有豐(feng) 富而係統的生態思想，天人一體(ti) 是儒家宇宙觀的特色，《易傳(chuan) 》和《中庸》都提出了人與(yu) 天地相參的思想，孟子要求“親(qin) 親(qin) 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張載認為(wei) “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王明陽認為(wei) 人與(yu) 天地萬(wan) 物為(wei) 一體(ti) 。《逸周書(shu) 》、《禮記》、《呂氏春秋》和曆代王朝政令中都有許多保護生態的具體(ti) 措施，不僅(jin) 如此，中國早就設置了保護生態的專(zhuan) 職機構和官職，據《周禮》記載，古代管理湖澤的官員是“澤虞”，管理河流的官員是“川衡”，管理山地的官員是“山虞”，管理森林的官員是“林衡”，他們(men) 各有掌執，並執禁令[9]，目的在於(yu) 保護自然生態的循環係統本身，將人類的生產(chan) 和生活與(yu) 自然生態相一致。
    
    實際上，中西生態觀最大的差異在於(yu) ，西方人將自然看做是一種外在於(yu) 自身的客觀存在物，是人類改造利用取材的對象，上帝創世時就已經將人任命為(wei) 大自然的管理者。可是，儒家並不將自然僅(jin) 僅(jin) 看做是外在於(yu) 人的客觀對象，天地不是上帝創造出來供人取材的，天地就是人的“上帝”，張載的“乾稱父，坤稱母。予茲(zi) 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ti) ;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yu) 也”，乃是儒家天人一體(ti) 觀的典型表達。既然天地是人類的父母，人怎能僅(jin) 僅(jin) 待之以功利主義(yi) 態度而沒有一毫報本反始的敬畏呢？由此，人的天職不是改造自然，而是《中庸》說的“讚天地之化育”，讚者，輔而助之使其達成之謂也，也就是《周易》所說“裁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這是古代中國人對於(yu) 天人關(guan) 係的一種深刻領悟和覺解。可惜的是，近代以來中國人已經完全接受了西方的自然觀和市場經濟法則，而處於(yu) “與(yu) 天奮鬥其樂(le) 無窮”的狂妄和悖謬之中，我們(men) 的環境汙染也在全世界處於(yu) 遙遙領先的地位，此時回顧儒家的生態哲學，反省自身生態災難所由起，不能不感慨係之。如何恢複海晏河清的生態，如何重建天人之間的和諧，無疑是中華文明所麵臨(lin) 的最大挑戰之一。
    
    2012年另一儒學思想成果，是牟鍾鑒先生心仁學思想的提出。[10]新仁學的目的在於(yu) 接續孔子仁學的主脈而形成係統的儒家人生哲學，它以孔子仁學為(wei) 主而吸收道家、墨家等諸子百家之長，同時吸收西學之長，接納自由、博愛、平等、人權思想，它包括三大命題：以仁為(wei) 體(ti) ，以和為(wei) 用；以生為(wei) 本，以誠為(wei) 魂；以道為(wei) 歸，以通為(wei) 路。新仁學的目的在於(yu) 為(wei) 深陷困境的當代人尋找一條人生出路，並為(wei) 文明對話和世界和諧奠定思想基礎。仁是儒學的核心，　　這一概念的深邃、豐(feng) 富與(yu) 博大使其具備融匯百家、打通中外的潛力，牟先生新仁學的提出正是這方麵的一次有益嚐試。
    
    從(cong) 社區到鄉(xiang) 村，從(cong) 企業(ye) 到監獄，從(cong) 大學到幼兒(er) 園，從(cong) 暑期班、國學講堂到總裁班，從(cong) 廟堂之高到江湖之遠，足以展示2012年儒學傳(chuan) 播的異彩紛呈，它已經構成一場民眾(zhong) 自發的、全方位的、波及社會(hui) 各個(ge) 階層的傳(chuan) 統文化複興(xing) 潮流，而這一潮流的主題詞是民間化和大眾(zhong) 化。它在質疑甚至是咒罵聲中勇往直前，全然不顧那些依然將自己的腦袋寄存於(yu) 文革極左年代的人們(men) 的攻擊，也全然不顧那些要將儒家意識形態化的國教論者們(men) 的囈語。民間儒學是質樸的，她緊扣人倫(lun) 日用，植根於(yu) 人性人心，努力滋養(yang) 這個(ge) 病狂的民族的心田，讓她恢複起碼道德理性和惻隱之心；它是謙遜的，沒有沾染絲(si) 毫所謂政治儒學的狂想症，它無意將自己再一次推到意識形態化的殿堂而定於(yu) 一尊，而是甘願做新時代百家中的一元，將文化選擇的權利交還給民眾(zhong) ；它是悲憫的，她從(cong) 一百多年被批判被歪曲的曆史屈辱中奮起，不忍心看到這個(ge) 曾經的禮樂(le) 之邦的禮崩樂(le) 壞、骨肉相殘和孟子所言人人皆為(wei) 禽獸(shou) 般的墮落，力圖挽回世道人心。儒學的誕生是以她的創始人孔子民間辦學肇其始端，她也可能以重返民間開始另一場偉(wei) 大的複興(xing) ，盡管複興(xing) 之路絕不平坦。這一複興(xing) 的動力是民眾(zhong) 對於(yu) 文化和道德的渴求，複興(xing) 的內(nei) 涵則是古老的儒學在公民社會(hui) 的建構中尋找定位，日新其德，進而開創儒學史的新紀元。
    
    注釋
    
    [1] 本文有關(guan) 現代書(shu) 院的數字主要參考趙瑤傑《2011年中國現代書(shu) 院發展報告》，收入《北京第二屆書(shu) 院傳(chuan) 統與(yu) 未來發展論壇論文集》。
    
    [2]梁漱溟：《辦學意見述略》，《梁漱溟全集》，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卷，第62頁。
    
    [3]梁漱溟：《抱歉—苦痛——一件有興(xing) 味的事》，轉引自《梁漱溟教育思想研究》，  第301頁。 
    
    [4]梁漱溟：《東(dong) 西文化及其哲學》，《梁漱溟全集》，山東(dong) 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1卷，第539頁
    
    [5] 餘(yu) 英時：《朱熹的曆史世界》，北京：三聯書(shu) 店，2004年，第917頁。
    
    [6]楊澤波：《坎陷與(yu) 民主》，《中國哲學史》2012年第2期，第118頁。
    
    [7]李瑞全：《跨越西方當代政治困局之第十個(ge) 民主模式：當代新儒家之民主政治模式》，見其在北京大學儒學習(xi) 明納上的發言。
    
    [8]成中英：《本體(ti) 與(yu) 生態：導向天人環境倫(lun) 理學八原則》，見尼山聖源書(shu) 院編《儒學與(yu) 全球倫(lun) 理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集，第1頁。
    
    [9]韓星：《儒家天人一體(ti) 觀與(yu) 生態文明》，見2012年中國人民大學國際儒學論壇《儒學與(yu) 生態文明論文集》，第203頁。
    
    [10] 牟鍾鑒《新仁學構想》，收入《首屆尼山新儒學論壇論文集》，主要內(nei) 容發表於(yu) 2012年11月4日《光明日報》。2012年11月4日。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