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明】儒生要從被動變為主動

欄目:新書快遞
發布時間:2012-11-15 08: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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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文明

作者簡介:唐文明,男,西元一九七〇年生,山西人,北京大學哲學博士。現任職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哲學係教授。著有《與(yu) 命與(yu) 仁:原始儒家倫(lun) 理精神與(yu) 現代性問題》《近憂:文化政治與(yu) 中國的未來》《隱秘的顛覆:牟宗三、康德與(yu) 原始儒家》《敷教在寬:康有為(wei) 孔教思想申論》《彝倫(lun) 攸斁——中西古今張力中的儒家思想》《極高明與(yu) 道中庸:補正沃格林對中國文明的秩序哲學分析》《隱逸之間:陶淵明精神世界中的自然、曆史與(yu) 社會(hui) 》等,主編《公共儒學》。  

 

 



儒生要從(cong) 被動變為(wei) 主動
唐文明(清華大學哲學係副教授)

 

    編者按:“儒生文叢(cong) ”由蔣慶、陳明、康曉光、餘(yu) 樟法、秋風任學術委員,蔣慶撰總序,匯集了中國大陸儒家近年來的思想探索及社會(hui) 活動成果,乃當代儒家新銳對中國及人類命運的深入探討和最新看法。自“儒生文叢(cong) ”第一輯三冊(ce) (書(shu) 目為(wei) 《儒教重建——主張與(yu) 回應》,《儒學複興(xing) ——繼絕與(yu) 再生》,《儒家回歸——建言與(yu) 聲辯》)出版後,引發各界高度關(guan) 注。孔子2563年暨西曆2012年10月29日,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在北京薊門橋主辦“儒生重現之文化、曆史意義(yi) 暨‘儒生文叢(cong) ’出版座談會(hui) ”,蔣慶、張祥龍、梁治平、陳明、康曉光、秋風、幹春鬆、彭永捷、高超群、唐文明、溫厲、任鋒、林桂榛、陳壁生等學者出席會(hui) 議。會(hui) 議發言記錄經講者訂正,現予發表,以饗讀者。      



    “儒生文叢(cong) ”的出版很重要。幾年前任重兄就跟我說過這個(ge) 事情,看來也是醞釀了很長時間。今天他沒來很遺憾。收到書(shu) 後我看了一下主要的內(nei) 容,感覺還是很有特點的,大概也是因為(wei) 這幾年儒學的複興(xing) 比較快,所以會(hui) 有多個(ge) 層麵的展開。
    
    關(guan) 於(yu) 儒生重現的文化曆史意義(yi) ,我想談談我自己的一個(ge) 敘述脈絡。簡單來說,首先它的出現,不是一個(ge) 偶然現象,可以說近百年來,一直是“南夷與(yu) 北狄交,中國不絕如線”的局麵,其中一直有一種聲音在發出,借用日本學者的說法,晚清以來,一直有一種“執拗的低音”,現在這個(ge) 聲音彼以前高了,雖然還遠不到高音,但可能在接近中音。所以“執拗”還是需要的,因為(wei) 環境還是很艱苦,需要這種執拗,才可能使這種聲音越來越大。
    
    晚清我們(men) 跟西方接觸,開始的一個(ge) 思路是聚焦於(yu) 中西問題,即中國怎麽(me) 樣,西方怎麽(me) 樣,中國有什麽(me) 特點,西方有什麽(me) 特點,中國如何學習(xi) 西方,是中體(ti) 西用還是怎麽(me) ?這個(ge) 問題的提法到了“五四”有了很大的轉變,就是中西問題讓位給古今問題,最典型的出現了馮(feng) 友蘭(lan) 先生講的“中西的差別其實不是類型的差別,而是時代的差別”的觀點。而後來牟宗三先生的做法,實際上是又把古今問題轉換成了中西問題,但這種轉換僅(jin) 僅(jin) 是形式上的。他試圖強調華夏文化的主體(ti) 性,但他的基本觀念又來自西方,所以這裏的主體(ti) 性隻是形式的,甚或可以說是虛假的。所以我說“五四”是古今問題壓倒中西問題這樣一個(ge) 過程的可觀察的轉折點。
    
    九十年代以來思想界對現代性的反思打破了西方現代性的神話,因此我曾提出,目前我們(men) 的核心任務是如何重新提出中西問題,就像當年唐宋諸儒提出儒佛問題一樣。而儒生的出現正當其時。
    
    關(guan) 於(yu) 儒生的概念,前麵很多同道都已經說過。以前有些學者使用“儒生”的說法是貶義(yi) 的,或是冷嘲或是熱諷。所以過去有一段時間,我聽到“儒生”這個(ge) 詞會(hui) 有一些別扭,但是後來慢慢覺得這個(ge) 詞很重要,即使有人施以嘲諷的姿態,我們(men) 也應該把它正當化。為(wei) 什麽(me) 呢?一個(ge) 比較明顯的問題是,我們(men) 有必要區分一般信仰儒教的和專(zhuan) 門從(cong) 事儒教、儒學事業(ye) 的,即準備為(wei) 儒門貢獻一生的。儒生用來指涉後一類是比較恰當的。所以儒生與(yu) 一般的信徒不一樣,而是要去傳(chuan) 道、去講道、甚至去殉道的,這是我對儒生的定位的大概理解。
    
    關(guan) 於(yu) 出版方麵的具體(ti) 意見,我覺得主編任重不在實在是遺憾,此前我在網上也曾和他交流過,就是“儒生文叢(cong) ”怎麽(me) 來定位的問題。我覺得首先不要把它定位在學術研究上,或不以此為(wei) 主。一個(ge) 當然是因為(wei) 學術研究有很多限製性因素,另外則是做儒學研究的大多在大學或研究機構,我們(men) 可以利用大學或研究機構的資源去開展與(yu) 儒教、儒學有關(guan) 的學術工作。“儒生文叢(cong) ”的定位應當側(ce) 重實踐層麵,實踐當然並不是說跟理論沒有關(guan) 係,而是說以實踐為(wei) 側(ce) 重或核心的地位。那麽(me) 在這個(ge) 思路上,有幾個(ge) 方麵應當注意。一個(ge) 是對儒學如何走向實踐的問題的理論探討。這個(ge) 自然還是要調動學者的工作,比如在第一輯的三本裏收錄了很多近幾年與(yu) 儒教或儒學有關(guan) 的一些討論,這很好。不過關(guan) 於(yu) 這個(ge) 問題,我一直有一點不滿意的,我曾跟陳明、幹春鬆交流過,就是我們(men) 要設置議題。從(cong) 近年來的討論看,儒家還是很被動的,很多討論來自應對,出來一個(ge) 曲阜蓋教堂事件,我們(men) 反應一下,寫(xie) 幾篇文章;出來一個(ge) 國博門前立孔子像又撤走的事件,然後我們(men) 又反應一下,又寫(xie) 幾篇文章。完全是一個(ge) 被動的姿態,被大眾(zhong) 和其他力量牽著鼻子走。我們(men) 要從(cong) 被動變為(wei) 主動,就要設定議題,比如在公共領域,儒學或者儒教與(yu) 公共領域的種種問題有什麽(me) 關(guan) 聯,通過大家的努力,使之成為(wei) 一個(ge) 公共性的話題。當然,如果在需要設定議題的意識下產(chan) 生某種討論機構,比如說一個(ge) 委員會(hui) ,或許也是可能的、可行的。
    
    另外,理論方麵,跟學術相關(guan) 的部分我覺得應當向一些更年輕的學者傾(qing) 斜,發展和發現一些更年輕的服膺儒家的學者,比如說一些博士生或剛畢業(ye) 的博士。像我們(men) 這些已經在大學待了多年的學者,出版方麵的資源也應該是很多的,而一些更年輕的學者或許處境會(hui) 不一樣。
    
    至於(yu) 與(yu) 具體(ti) 實踐領域相關(guan) 的問題,我簡單談我想到的兩(liang) 點。一個(ge) 是政府方麵和民間方麵的雙重重視。另一個(ge) 是,在儒門事業(ye) 方興(xing) 未艾的時候,不要在具體(ti) 實踐領域過分強調門戶,應該有容納多元的雅量,讓各種可能性都可能呈現,特別是不要內(nei) 部先判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