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玉順】從“生生何謂”到“生生何為” ——《係辭傳》“生生”的原初觀念與當代轉化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3-07-20 08:32:13
標簽:生生
黃玉順

作者簡介:黃玉順,男,西元一九五七年生,成都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四川大學哲學係教授,現任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著有《易經古歌考釋》《超越知識與(yu) 價(jia) 值的緊張——"科學與(yu) 玄學論戰"的哲學問題》《麵向生活本身的儒學--黃玉順"生活儒學"自選集》《愛與(yu) 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儒學與(yu) 生活——"生活儒學"論稿》《儒家思想與(yu) 當代生活——"生活儒學"論集》《生活儒學講錄》等。

從(cong) “生生何謂”到“生生何為(wei) ”——《係辭傳(chuan) 》“生生”的原初觀念與(yu) 當代轉化

作者:黃玉順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周易研究》2023年第2

 

【提要】討論“生生”觀念,不能脫離其原初文獻依據,即它在《係辭傳(chuan) 》中的原初涵義(yi) ,亦即“生生何謂”的問題。然後才是“生生何為(wei) ”的問題,即“生生”觀念在當代哲學語境下轉化的可能。就其原初涵義(yi) 來看,“生生”觀念乃基於(yu) “生”觀念,而“生”是說的形上存在者“天地”的活動;因此,“生生”是說的形上存在者“天地”的運行。就其轉化可能來看,可將“生生”觀念“存在化”,即成為(wei) 一個(ge) 前存在者的觀念,因而不僅(jin) 作為(wei) 形而下者的“萬(wan) 物”,而且作為(wei) 形而上者的“天地”,都是“生生”的結果。

 

【關(guan) 鍵詞】係辭傳(chuan) ;生;生生;何謂;何為(wei)

 

近年來,《周易》“生生”概念受到中國哲學界不約而同的重視,形成了一種堪稱“學術思潮”的現象。一些學者甚至認為(wei) ,整個(ge) “周易哲學”乃至整個(ge) 中國哲學都隻能由“生生”來涵括,中國哲學的當代轉化發展也隻能由“生生”來統領。這是一種積極的嚐試,體(ti) 現了當代中國哲學研究的生機;但同時卻存在著根本問題,亟需辨明。

 

討論“生生”概念,要確保學術的嚴(yan) 謹性,首先必須確定原初的文獻依據,即“生生”出自《係辭傳(chuan) 》。《易傳(chuan) 》與(yu) 《易經》並非同一時代的文本,《易經》是殷周之際的占筮之書(shu) ,《易傳(chuan) 》是戰國時期的義(yi) 理之作,因此,本文的文獻依據僅(jin) 限於(yu) 《易傳(chuan) 》;不僅(jin) 如此,《易傳(chuan) 》的七個(ge) 文獻亦非一時一人之作,絕不能假定這些文獻的思想觀念是完全相同的,因此,本文的文獻依據僅(jin) 限於(yu) 《係辭傳(chuan) 》。

 

此外,本文嚴(yan) 格區分兩(liang) 個(ge) 層次的問題:首先是“生生何謂”,即“生生”這個(ge) 概念的原初涵義(yi) ;然後是“生生何為(wei) ”,即“生生”觀念在當代哲學語境下的轉化路徑。

 

引論

 

首先應當檢視一下學界關(guan) 於(yu) “生生”觀念的研究現狀。筆者發現,學界的討論依然是在一種傳(chuan) 統的觀念下進行的,即“形上—形下”的觀念架構。這是從(cong) 軸心時代到20世紀之前中國哲學與(yu) 西方哲學所共有的一種觀念架構,中國哲學通常表述為(wei) “本—末”(宇宙論模式)或“體(ti) —用”(本體(ti) 論模式)乃至“性—情”架構。[1] 對此,李承貴教授已指出,這是“形上、形下結構模式。‘形上’部分是關(guan) 於(yu) 生生之學基本理論部分的論述,‘形下’部分是關(guan) 於(yu) 生生之學實踐運用部分的論述,從(cong) 而又表現為(wei) ‘即體(ti) 即用’結構模式”[2]。這是一種較為(wei) 精準的概括。

 

(一)形上本體(ti) 論的“生生”觀念

 

早在2004年,李尚信教授發表《生生:〈周易〉的第一要義(yi) 》,提出:“易包括易、變易、不易三層內(nei) 涵”;“易之第一要義(yi) 即是易”,即“生生之謂易”[3];“故易之第一要義(yi) 即是‘生生’之義(yi) ”;又“天地之大德曰生”[4],“這也表明了乾坤之‘易簡’的‘生生’之功”,即“萬(wan) 物的開端、產(chan) 生皆由乾坤的生生而來”。[5] 顯然,這裏的“生生”作為(wei) “易道”或“天道”,即“一陰一陽之謂道”[6]、“形而上者謂之道”[7],屬於(yu) 本體(ti) 論(ontology)或宇宙論(cosmology),因為(wei) :作為(wei) “萬(wan) 物的開端”的形上本體(ti) ,是“乾坤”或“天地”;“生生”隻是“乾坤的生生”,或“天地”的功能,即“‘生生’之功”,這顯然是“體(ti) —用”的觀念架構,即屬“形上—形下”的觀念架構。

 

近年來,李承貴教授的“生生”研究值得留意。不過,他最近出版的專(zhuan) 著《生生的傳(chuan) 統》所研究的並非“生生”觀念本身,而是20世紀“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認知範式”[8],即對中國傳(chuan) 統哲學的五種認知模式。他引證的庫恩(Thomas Samuel Kuhn)的說法“一種範式通過革命向另一種範式的過渡,便是成熟科學通常的發展模式”[9],乃是指的科學的“生生不息”。以此來理解20世紀中國哲學研究的範式更替,即“20世紀中國哲學思想史”,表明“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在20世紀的既往開來、生生相續”[10],這是說的中國哲學傳(chuan) 統的“生生不息”。

 

李承貴教授對“生生”觀念本身的正麵研究,即前麵所引的他的概括,“生生”也屬於(yu) 形而上的層級,是講的“萬(wan) 物發生的根源”[11],猶如李尚信教授所說的“萬(wan) 物的開端”。在此之前,李承貴教授2012年發表的《生生:儒家思想的內(nei) 在維度》提出,“‘生生’是儒家思想的內(nei) 在維度”這樣一個(ge) “識見”,首先“來自儒家以之為(wei) 理解宇宙萬(wan) 物的根本方式”。[12] 顯然,這樣的“生生”觀念同樣是本體(ti) 論或宇宙論的視域,亦屬“形上—形下”的觀念架構。

 

這種本體(ti) 論的“生生”概念,承續了20世紀現代新儒家的觀念。例如,“方東(dong) 美的易學是以‘生生’為(wei) 中心的形上學”,從(cong) 而“重建了本體(ti) 論和宇宙論”。[13] 更突出的是熊十力先生的說法:“本體(ti) 所雲(yun) 心與(yu) 生命、精神三名詞,其名雖殊,而所目則一。……又以其為(wei) 生生不息真幾,則名曰生命。”[14] 所以,蒙培元先生指出:“《易傳(chuan) 》明顯地具有形而上學的性質。‘生生之謂易’、‘天地之大德曰生’就屬於(yu) 這種思想”[15];“這裏所說的‘生’,不僅(jin) 僅(jin) 是、或主要不是從(cong) 發生學的意義(yi) 上說的,毋寧說是從(cong) 本體(ti) 論上說的”[16]。筆者也曾指出:“《易傳(chuan) 》建構的乃是一種宇宙論的本體(ti) 論,其本體(ti) 即‘一陰一陽’的‘變易’,亦即‘一陰一陽之謂道’而‘生生之謂易’;這種陰陽變易乃是‘形而上者’——形而上的存在者,亦即本體(ti) 。”[17]

 

(二)形下倫(lun) 理學的“生生”觀念

 

較之上述形上化的理解,也有學者進行形下化的陳述,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楊澤波教授提出的“生生倫(lun) 理學”[18]。一般來說,倫(lun) 理學不屬於(yu) 形上學,而屬於(yu) 形下學,與(yu) 知識論或認識論並列。

 

楊澤波教授旨在探尋“道德動力”,他認為(wei) :“心之所以有活動性,是因為(wei) 人有生長傾(qing) 向,有倫(lun) 理心境,是一個(ge) 先在的道德存在,原本就有道德的要求,並有滿足這些要求的動能,從(cong) 而心甘情願成德成善。”[19] 這是在人性論層麵的解釋。他所說的“先在”或“先在性”,包括“先天而先在”和“後天而先在”兩(liang) 個(ge) 方麵,這顯然是在“接著講”康德和牟宗三的哲學,即“把一般所說的理性打開,分為(wei) 仁性和智性,變感性、理性的兩(liang) 分格局為(wei) 欲性、仁性、智性的三分模式”[20]。

 

那麽(me) ,這種人性論解釋是否具有形上本體(ti) 論的意義(yi) ?楊澤波教授肯定地說:“仁性就是傳(chuan) 統所說的道德本體(ti) 。”[21] 其實,所謂“傳(chuan) 統所說”的“道德本體(ti) ”是來自牟宗三的概念,而非中國哲學傳(chuan) 統的概念。那麽(me) ,“道德本體(ti) ”這個(ge) 概念能否成立?牟宗三將倫(lun) 理學或道德哲學視為(wei) “存有論”(即本體(ti) 論)形上學,而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層級,即“道德底形上學”(Metaphysic of Moral)和“道德的形上學”(Moral Metaphysics)。[22] 筆者曾質疑道:“‘倫(lun) 理學的本體(ti) 論’如何可能?”“道德心是一個(ge) 倫(lun) 理學範疇,而本體(ti) 是一個(ge) 存在論範疇,它們(men) 並不在一個(ge) 層麵上”;“假如我們(men) 認定心性乃是本體(ti) ,那麽(me) 它作為(wei) 絕對,就沒有任何東(dong) 西在它之外、足以與(yu) 它並立”,“但是道德心卻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它有一個(ge) 對待者,即是認知心。道德心是倫(lun) 理學範疇,認知心是知識論範疇,它們(men) 都不足以充任本體(ti) ,而是處於(yu) 本體(ti) 之下一個(ge) 層次的分野”。[23] 這個(ge) 質疑,同樣適用於(yu) 楊澤波教授,即:“生生”如果是倫(lun) 理道德層級的概念,又怎麽(me) 能成為(wei) 形而上的本體(ti) 論範疇呢?再者,“仁性”既然具有“後天的因素”,它又怎麽(me) 能是本體(ti) 呢?借用楊澤波教授的話:“仁性同樣無法擔此大任。”[24]

 

(三)作為(wei) “過程”的“生生”觀念

 

上述形而上、形而下的詮釋的共性,就是將“生生”實體(ti) 化、存在者化,即“生生”是某種存在者(如“天地”“人性”等)的事情。此外還有一種努力,試圖對“生生”進行一種非實體(ti) 化的詮釋,即理解為(wei) 一種非實體(ti) 性的“過程”。例如在2017年11月舉(ju) 行的“儒家生生思想研究”課題谘詢會(hui) 上,林宏星教授指出,“‘生生’作為(wei) 儒家的一種形態到底是本體(ti) 還是過程,必須有所說明與(yu) 確定”;羅傳(chuan) 芳編審也提出,“從(cong) 詞性定義(yi) ‘生生’,是動詞還是名詞,應作出現象學的思考”;丁四新教授也談到,“如果將‘生生’界定為(wei) 儒學的‘本體(ti) ’,那麽(me) 與(yu) ‘生生’的‘過程義(yi) ’是什麽(me) 關(guan) 係?”。[25] 這些都是很好的想法,可惜沒有展開。

 

最接近於(yu) 非實體(ti) 化理解的觀點,是安樂(le) 哲(Roger T. Ames)教授的“生生”觀念,他稱之為(wei) “過程世界觀”:“中國的第一部哲學經典《易經》就記載了中國傳(chuan) 統‘氣宇宙學’(qi-cosmology)體(ti) 現的‘過程世界觀’”;這種“過程思考”(process thinking)也存在於(yu) “懷特海(A. N. Whitehead)、亨利·柏格森(Henri Bergson)、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和杜威(John Dewey)的西方哲學脈絡中”。[26]

 

不過,安樂(le) 哲教授最近出版的個(ge) 人文集《“生生”的中國哲學》所說的“生生”,是說的中國哲學“生生不息”(前述李承貴教授的《生生的傳(chuan) 統》亦此意),即“活著的中國哲學”(Living Chinese Philosophy)[27]。這令筆者想起一件往事:筆者的“生活儒學”的英譯,安樂(le) 哲教授建議譯為(wei) “Living Confucianism”[28]。筆者盡管沒有接受他的善意建言,而是仍將“生活儒學”譯為(wei) “Life Confucianism”[29],但理解他的意思是強調儒學的“生生不息”。[30]

 

安樂(le) 哲教授的“生生”觀念,要從(cong) 他的“角色倫(lun) 理學”(Role Ethics)去理解。他與(yu) 邏輯實證主義(yi) (logical positivism)一樣“拒斥形而上學”[31],即“明確地否認中國宇宙觀始於(yu) 某種獨立的、超絕的理念,和與(yu) 之相關(guan) 的本體(ti) 論意義(yi) 上的實在/表象區分”[32];但他的哲學根據不是邏輯實證主義(yi) ,而是美國的實用主義(yi) (pragmatism)。他以實用主義(yi) 的視域和方法來理解和詮釋儒學,而形成“角色倫(lun) 理學”思想。筆者曾指出:角色倫(lun) 理學最深刻的思想之一,是對“人類”或“人”的重新理解,即從(cong) 既定的“存在著的人”(human beings,人的存在)轉向“形成著的人”(human becomings,人的形成)。[33] 這是作為(wei) “形而下者”的人本身的“生生”,而不是形而上者的“生生”。

 

安樂(le) 哲教授的問題意識是:“作為(wei) 人類,我們(men) 事實上是怎樣作為(wei) 完全語境化(contextualized)、境位化(situated)和關(guan) 係構成的(relationally-constituted)人來生活的?”其結論是:“儒家哲學需要對日常經驗的觀念有這樣一種忠誠,在它的倫(lun) 理生活的表達中既作為(wei) 其最初出發點,也作為(wei) 其裁定的終極源泉。”[34] 這裏作為(wei) “最初出發點”或“終極源泉”的那種“關(guan) 係構成”的東(dong) 西,就是倫(lun) 理生活中賴以規定人際關(guan) 係的“禮”;“由關(guan) 係構成的個(ge) 人處於(yu) 並成長於(yu) 一個(ge) 獨特的相互作用的關(guan) 係模式”[35]。這就是說,“生生”是在某種既有的“關(guan) 係”之下的生生;這種“關(guan) 係”就是“禮”,即既有的社會(hui) 倫(lun) 理規範。顯然,就其實質而論,安樂(le) 哲教授的觀點與(yu) 前述楊澤波教授的觀點同屬一類,即屬於(yu) 形而下的倫(lun) 理學的“生生”觀念;這種“生生”的前提乃是“人”所構成的“關(guan) 係”,以致所謂“過程”畢竟還是某種實體(ti) 的過程,可見這仍然是一種存在者化的思維。

 

以上關(guan) 於(yu) “生生”觀念的存在者化的理解,尤其是形上存在者的理解,雖然並非當代哲學前沿思想視域的“前存在者”的觀念,但確實符合《係辭傳(chuan) 》“生生”觀念的原初涵義(yi) 。

 

一、《係辭傳(chuan) 》的“生”概念:形上存在者的活動

 

毫無疑問,“生生”觀念雖然並不等於(yu) 、卻基於(yu) “生”觀念。所以,孔穎達說:“《係辭》雲(yun) ‘生生之謂易’,是道為(wei) ‘生’也。”[36] 因此,首先應當討論《係辭傳(chuan) 》的“生”觀念。細檢整篇《係辭傳(chuan) 》,“生”字總共出現23次。它們(men) 並非同一概念,而是分屬兩(liang) 個(ge) 不同層次的概念:一是“觀象設卦”形成《周易》之前的“天地”之“生”的觀念;二是《周易》之“生”的觀念,是對前者進行“仰觀俯察”的結果。

 

(一)“天地”之“生”

 

漢字“生”的本義(yi) 是草木從(cong) 地上長出來,即“地生”,其字形為(wei) 下“土”上“屮”(草木初生之形)。所以《說文解字》解釋“生”字:“象艸木生出土上。”[37] 這是非常準確的解釋,甲骨文即作“          ”,“從(cong) 屮從(cong) 一,一即地”[38]。

 

但到了《易傳(chuan) 》,“生”的涵義(yi) 宇宙論化了:不僅(jin) 指草木之生,而且指萬(wan) 物之生;不僅(jin) 涉及“地”,還涉及“天”,即“天施地生”[39]。故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40] 這裏的“乾坤”並不是指的《周易》乾卦和坤卦,而是指的天地。

 

在“天施地生”的觀念中,“天”顯然比“地”更具有能動性、主體(ti) 性,所以《彖傳(chuan) 》稱“天”乃是“首出庶物”,“雲(yun) 行雨施,品物流形”,“乾道變化,各正性命”。[41] 而《係辭傳(chuan) 》則說:“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42] 地何以能生?因為(wei) 天施;如果沒有天之施,就沒有地之生。這就猶如男女生育,如果沒有男性的作用,也就沒有女性的孕育。故曰:“天地絪縕,萬(wan) 物化醇;男女構精,萬(wan) 物化生。”[43]

 

於(yu) 是才有了這樣的命題:“天地之大德曰生。”[44] 這就是說,“生”乃“天地”之“德”。而“天地”是什麽(me) ?“天地”作為(wei) 萬(wan) 物的“父母”,是兩(liang) 個(ge) 實體(ti) 性的存在者;“乾稱父,坤稱母”[45],兩(liang) 者共同生育萬(wan) 物。這種“天地”之“生”的觀念,顯然是“存在者”觀念,而非“前存在者”的“存在”觀念。

 

(二)《周易》之“生”

 

至於(yu) 《周易》之“生”,乃是聖人仿效“天地”之“生”而“設卦”並“係辭”的結果。故曰:“天地變化,聖人效之”[46];“聖人設卦觀象,係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推而生變化”。[47] 如圖:

 

“天地”之“生”→觀象設卦係辭→《周易》之“生”

 

在《易傳(chuan) 》作者看來,整部《周易》所講的事情,不外乎“生”。故曰:“《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48]

 

這一係列的“生”,從(cong) “乾坤”之“生”開始:“夫乾,其靜也專(zhuan) ,其動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其動也辟,是以廣生焉。廣大配天地,變通配四時,陰陽之義(yi) 配日月,易簡之善配至德。”[49] 乾之“大生”、坤之“廣生”,是“廣大配天地”,這就是說,“乾坤”之“生”終究還是仿效“天地”之“生”。

 

當然,作為(wei) 筮書(shu) ,整部《周易》之“生”,歸結為(wei) “吉凶生”。“《易》之為(wei) 書(shu) 也,廣大悉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liang) 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文不當,故吉凶生焉。”[50]

 

那麽(me) ,吉凶何以“生”?“生乎動”。“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係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51] “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52]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剛柔雜居而吉凶可見矣。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是故愛惡相攻而吉凶生,遠近相取而悔吝生,情偽(wei) 相感而利害生。”[53]

 

然而,還是一個(ge) 根本問題:“生乎動”究竟是誰在“動”?是什麽(me) 東(dong) 西在“生”?歸根到底,還是“乾坤”之“動”而“生”,實質上仍然是“天地”之“動”而“生”。前麵已經說過,這是某種“存在者”的“生”,而非“存在”就是“生”;換言之,《係辭傳(chuan) 》的“生”是一個(ge) 存在者化的觀念。

 

二、“生生”何謂:形上存在者的運行

 

通過以上對“生”的討論,現在可以提出一個(ge) 問題:“生生”何謂?即:《係辭傳(chuan) 》所說的“生生”究竟是什麽(me) 意思?

 

(一)天地之“易”

 

既然“生生”出自命題“生生之謂易”,即“生生”是在講“易”,那麽(me) ,要理解何謂“生生”,就要理解何謂“易”。在命題“生生之謂易”中,“易”顯然不是指的帶書(shu) 名號的《易》,而是指的作為(wei) 天地之道的“易”本身。為(wei) 此,我們(men) 來看《係辭傳(chuan) 》是怎樣講這樣的“易”本身的:

 

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54]

 

王弼注:“天地者,《易》之門戶。而易之為(wei) 義(yi) ,兼周萬(wan) 物,故曰‘行乎其中矣’。”這顯然是將這裏的“易”理解為(wei) 帶書(shu) 名號的《易》,即把“天地”理解為(wei) “乾坤”。但孔穎達隨之指出,“易”本身,即“若以實象言之,天在上,地在下,是‘天地設位’;天地之間,萬(wan) 物變化,是易行乎天地之中也”。這就是說,“易”指“天地之間”的“萬(wan) 物變化”;這種變化就是“易行乎天地之中”,也就是說,“易”作為(wei) “變化”之道,是以“天地”的存在為(wei) 前提的。然而上文已討論過,“天地”乃是作為(wei) “形而上者”的本體(ti) 或宇宙本原,即是存在者化的實體(ti) 。

 

因此,《易》之為(wei) 書(shu) ,是與(yu) 這種存在者化的“易”相對應的,諸如:“《易》與(yu) 天地準”[55];“乾坤,其《易》之縕邪?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56]。這裏的“乾坤”象征“天地”,也是存在者化的實體(ti) ;質言之,“易”是說的“天地”造成的變化。

 

(二)天地“生生”

 

現在具體(ti) 分析“生生之謂易”這個(ge) 命題中的“生生”觀念: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富有之謂大業(ye) ,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事,陰陽不測之謂神。[57]

 

上文講過,“易”本身是說的“天地之易”,即天地的變化,那麽(me) ,顯然,“生生之謂易”也是說的天地的變化,即以存在者化的“天地”為(wei) 前提。王弼注:“陰陽轉易,以成化生。”這裏的“陰陽”顯然是指的“天地”,能夠“化生”萬(wan) 物。孔穎達疏:“生生,不絕之辭。陰陽變轉,後生次於(yu) 前生,是萬(wan) 物恒生謂之‘易’也。”這與(yu) 上文分析過的他以天地之“變化”來解釋“易”一樣,這裏所謂“陰陽變轉”也是以天地之“變化”來解釋“生生”。

 

值得注意的是:從(cong) “富有之謂大業(ye) ”到“陰陽不測之謂神”,共八個(ge) “之謂”,構成一個(ge) 係列,顯然可以分為(wei) 兩(liang) 段:

 

1.“生生之謂易”之後為(wei) 一段,所謂“成象之謂乾,效法之謂坤……”,顯然是講的“易之為(wei) 書(shu) ”的事情,即指《周易》其書(shu) 的“生生”觀念。

 

2.“生生之謂易”之前為(wei) 一段,所謂“富有之謂大業(ye) ,日新之謂盛德”,顯然是講的《周易》成書(shu) 之前的事情,即“易”本身的“生生”觀念。這是從(cong) “一陰一陽之謂道”講起,聯係到“形而上者謂之道”的命題,那麽(me) ,這裏的“陰陽”顯然是“形而上者”,即作為(wei) 本體(ti) 的存在者,也就是“天地”。

 

3.“生生之謂易”正是以上兩(liang) 段之間的轉樞,這裏的“易”首先指“易”本身,然後才過渡到帶書(shu) 名號的《易》之為(wei) 書(shu) 。由此可見,“生生”即“易”,“易”即“生生”,都是說的天地的變化之道,即都是形上存在者的觀念。

 

總之,“生生”是一個(ge) 存在者化的觀念,是說的作為(wei) 形上存在者的“天地”的運行。

 

三、“生生”何為(wei) :前存在者的觀念

 

在以上討論“生生何謂”的基礎上,就可以進一步探討“生生何為(wei) ”的問題,即:對於(yu) 中國哲學的當代轉化發展來說,“生生”觀念是否可能、怎樣才能有所作為(wei) ?筆者認為(wei) ,這意味著超越“生生”觀念的上述原初的存在者化的涵義(yi) ,而轉化或發展出“前存在者”的“存在”意義(yi) 。[58]

 

早在2006年出版的《愛與(yu) 思》中,筆者就專(zhuan) 節討論了“生與(yu) 生生”問題。[59] 書(shu) 中談到:“‘生生’這個(ge) 表達原來是很好的,是一種動態的表達;但我們(men) 後來把它凝固化了。”[60] 這裏強調的是其“表達”:“‘生生’隻是兩(liang) 個(ge) 動詞而已:這裏沒有主詞,也就是說,沒有主體(ti) 、物、存在者。”[61] 因此,如果要譯為(wei) 英文,就隻能是動名詞或行為(wei) 名詞,例如“生”譯為(wei) “generating”,“生生”譯為(wei) “continuous generation”(keep generating)(後綴“-ation”用以構成表示行為(wei) 、狀態、過程的名詞)。

 

(一)“生生”觀念的存在化

 

所謂“存在化”,就是讓一個(ge) “存在者”觀念轉化為(wei) “存在”觀念。這當然是根據海德格爾(Martin Heidegger)的“存在論區分”(der ontologische Unterschied),即“存在”與(yu) “存在者”的區分;不過,海德格爾本人不夠徹底。[62] 最徹底的是生活儒學的存在論區分:“存在”不是任何“存在者”,並且生成所有存在者。隻有這樣,才能不僅(jin) 回答作為(wei) 形下存在者的萬(wan) 物及人何以可能的問題,而且回答作為(wei) 形上存在者的天地乾坤何以可能的問題。

 

這就意味著:“天地”與(yu) 萬(wan) 物一樣,並非“生生”的前提,而是“生生”的結果。這就是說,“生生”不是“天地”的功能,不是“乾坤”的功能;恰恰相反,“天地”或“乾坤”作為(wei) 存在者,也是“生生”給出的。

 

(二)“生生”觀念的生活化

 

所謂“存在”,在生活儒學的觀念中,其實就是前存在者的“生活”觀念。“這種變易,其實是對生活之流的一種領悟,《周易》謂之‘生’或‘生生’,即‘生生之謂易’。”[63]“生活仿佛是一條河流——綿延不斷的河流,它不斷地生著、生著,這叫‘生生不息’。”[64]“一切皆源於(yu) 生活而歸於(yu) 生活;也就是說,生活即是存在,生活之外別無存在。《易傳(chuan) 》將這個(ge) 觀念形上學化,謂之‘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謂易’。”[65]

 

進一步說,“生生”的這種生活觀念,其實就是儒家的“仁愛”情感觀念,就是“愛,所以在”[66]。“如果說,仁愛情感作為(wei) 生活情感乃是生活的原初顯現,生活方式則是生活的次生顯現樣式,那麽(me) ,這一切皆歸屬於(yu) ‘生生’的生活之流”[67];“因為(wei) 《周易》的《易傳(chuan) 》是儒家的作品,它講的這個(ge) ‘生生’,講的‘天地之大德曰生’,其實說白了,還是講的儒家的仁愛;隻不過它是把我們(men) 原來所理解的人的一種本真的本然的情感,提升到了一個(ge) 形而上者的高度”[68]。要注意的是:這並不是宋明理學的“仁本論”,因為(wei) 這裏的“仁愛”情感並不是存在者化的“本體(ti) ”,而是前存在者的存在,即“仁本”之所以可能的生活情感淵源。

 

(三)“生生”之“生成”與(yu) “創生”意義(yi)

 

這樣的“生生”觀念,實際上就是存在或生活的生成性與(yu) 創生性。“‘生生之謂易’這個(ge) ‘生生’,它是作為(wei) ‘生成‘的觀念”;“這一層的觀念,要講從(cong) 這樣的存在本身、或者老子講的‘無’、‘無物’存在如何給出了物、如何生成了存在者這麽(me) 一個(ge) 問題”。[69]

 

這種“生生”觀念的生成與(yu) 創生的奧秘,一言以蔽之,就是“存在”的“存在者化”。“這種‘變易’——陰陽之‘相摩’‘相蕩’而‘生生’,本來並不是‘存在者’,而是‘存在’,即所有一切存在者的淵源;但當我們(men) 將其視為(wei) ‘形而上者’的時候,其實就已經將其存在者化了,它成為(wei) 我們(men) 的觀念係統及其陳述之中的最高範疇。”[70] 具體(ti) 來說,“‘生生”並不是一個(ge) 東(dong) 西,並不是一個(ge) 存在者,不是什麽(me) ‘形而上者’,而是存在;然而形而上者、形而下者都是由‘生生’而生成的。”[71]

 

存在的這種生成性與(yu) 創生性,其實就是生活的生成性與(yu) 創生性。“這種陰陽感動的觀念,其實是源於(yu) 生活感悟的,是生活感悟的存在者化、本體(ti) 化、形而上學化的結果。……最後是形而上學化的表達:‘有天地,然後萬(wan) 物生焉’;‘天地感而萬(wan) 物化生’;‘天地之大德曰生’;‘生生之謂易’。通過這樣‘觀變於(yu) 陰陽而立卦’,於(yu) 是乎就有了變易本體(ti) 論的建構。這就表明,變易本體(ti) 論淵源於(yu) 生活。生活在流變、變易;變易本體(ti) 論不外乎是在講流變之為(wei) 流變、變易之為(wei) 變易。”[72]

 

這種“生生”觀念,不僅(jin) 生成或創生凡俗世界的“人”與(yu) “萬(wan) 物”這樣的相對存在者,而且生成或創生超凡世界的“天”或“帝”那樣的絕對存在者。“生活如水,湧流不已,生生不已,顯示不已:這就是‘天’——本源之天;這就是‘神’——本源之神。唯當天被實體(ti) 化地把握之後,才有了形上之天;唯當神被實體(ti) 化地把握之後,才有了形上之神。然而在本源上,天與(yu) 神不過是生活本身的自己顯示。作為(wei) ‘自己顯示’,這也就是漢語‘自然’(自己如此)的意思。”[73]

 

總之,對於(yu) 中國哲學的當代轉化來說,“生生”可以作為(wei) 一個(ge) 前存在者的存在觀念,不僅(jin) 創生一切“形而下者”,而且生成一個(ge) “形而上者”。


注釋:
 
[1] 參見黃玉順:《論生活儒學與海德格爾思想——答張誌偉教授》,《四川大學學報》2005年第4期,第42–49頁;《愛與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增補本),四川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增補本序”第2‒5頁、第52‒55頁。
 
[2] 李承貴:《從“生”到“生生”——儒家“生生”之學的雛形》,《周易研究》2020年第3期,第101‒105頁。
 
[3]《周易正義·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中華書局1980年版,第78頁。
 
[4]《周易正義·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86頁。
 
[5] 李尚信:《生生:〈周易〉的第一要義》,《光明日報》2004年4月13日。其實,李尚信提出這個觀點的時間還可以推到更早,例如他2000年發表的一篇文章即提出:“《周易》的基本思想是講‘生生之易’。”(李尚信:《〈序卦〉卦序中的陰陽平衡互補與變通配四時思想》,《周易研究》2000年第3期,第51‒60頁)
 
[6]《周易正義·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8頁。
 
[7]《周易正義·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83頁。
 
[8] 李承貴:《生生的傳統——20世紀中國傳統哲學認知範式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8年版,“導言”,第2頁。
 
[9] 庫恩:《科學革命的結構》,金吾倫、胡新和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12年版,第10頁。
 
[10] 李承貴:《生生的傳統——20世紀中國傳統哲學認知範式研究》,第800、783頁。
 
[11] 李承貴:《從“生”到“生生”——儒家“生生”之學的雛形》,《周易研究》2020年第3期,第101‒105頁。
 
[12] 李承貴:《生生:儒家思想的內在維度》,《學術研究》2012年第5期,第1‒9頁。
 
[13] 郭齊勇:《現代新儒家的易學思想論綱》,《周易研究》2004年第4期,第3‒13頁。
 
[14] 熊十力:《新唯識論》(語體文本),上海商務印書館1947年版,第520頁。
 
[15] 蒙培元:《中國心性論》,台灣學生書局1990年版,第101、100頁。
 
[16] 蒙培元:《中國心性論》,第27頁。
 
[17] 黃玉順:《本體與超越——生活儒學的本體論問題》,《河北大學學報》2022年第2期,第1‒6頁。
 
[18] 楊澤波:《儒家生生倫理學引論》,商務印書館2020年版。
 
[19] 楊澤波:《道德動力源自何處?——儒家生生倫理學關於道德動力問題的探索》,《哲學研究》2018年第9期,第41‒48頁。
 
[20] 楊澤波:《道德動力源自何處?——儒家生生倫理學關於道德動力問題的探索》,《哲學研究》2018年第9期,第41‒48頁。
 
[21] 楊澤波:《“道德即自然”新證——儒家生生倫理學對道德與自然關係的思考》,《社會科學戰線》2022年第2期,第1‒9頁。
 
[22] 牟宗三:《現象與物自身》,方克立、李錦全主編《現代新儒家學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5年版,下冊,第434‒435頁。
 
[23] 黃玉順:《“倫理學的本體論”如何可能?——牟宗三“道德的形上學”批判》,《西南民族大學學報》2003年第7期,第77–80頁。
 
[24] 楊澤波:《儒家生生倫理學中智性的雙重功能 》,《華東師範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9年第1期,第18‒23頁。
 
[25] 李承貴:《“生生”:儒家思想研究新的生長點》,《光明日報》2018年2月24日11版。
 
[26] 安樂哲:《活著的中國哲學》,《孔學堂》2015年第1期,第78‒84頁。
 
[27] 安樂哲:《活著的中國哲學》,《孔學堂》2015年第1期,第78‒84頁。
 
[28] 安樂哲教授2011年9月29日信件:“My choice to describe what you are trying to do would be ‘Living Confucianism’。”參見黃玉順:《哲學斷想:“生活儒學”信劄》,四川人民出版社2019年版,第450‒451頁。
 
[29] 參見黃玉順:《生活儒學關鍵詞語之詮釋與翻譯》,《現代哲學》2012年第1期,第116–122頁;Love and Thought: Life Confucianism as a New Philosophy(《愛與思——生活儒學的觀念》英文版),美國Encino:Bridge 21 Publications,2019年版。
 
[30] 黃玉順:《“角色”意識:〈易傳〉之“定位”觀念與正義問題——角色倫理學與生活儒學比較》,《齊魯學刊》2014年第2期,第17–22頁。
 
[31] 參見黃玉順:《超越知識與價值的緊張——“科學與玄學論戰”的哲學問題》,四川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57、72、87‒88頁;《拒斥“形而下學”——論哲學及其與科學的關係》,台灣《鵝湖》2000年第2期,第46–53頁。
 
[32] 安樂哲:《“生生”的中國哲學:安樂哲學術思想選集》,人民出版社2021年版,“自序”,第4頁。
 
[33] Roger T. Ames: Confucian Role Ethics: A Vocabulary. Hong Kong: Chinese University Press,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2011, pp. 87-92.
 
[34] Roger T. Ames: Confucian Role Ethics: A Vocabulary. pp. xiv-xv.
 
[35] 安樂哲:《活著的中國哲學》,《孔學堂》2015年第1期,第78‒84頁。
 
[36]《周易注疏·觀卦》,《十三經注疏》,第36頁。
 
[37] 許慎:《說文解字·生部》,中華書局1963年版,第127頁。
 
[38] 徐中舒主編:《甲骨文字典》,四川辭書出版社1989年版,第687頁。
 
[39]《周易注疏·益彖傳》,《十三經注疏》,第53頁。
 
[40]《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5‒76頁。
 
[41]《周易注疏·乾彖傳》,《十三經注疏》,第14頁。
 
[42]《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87頁。
 
[43]《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88頁。
 
[44]《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86頁。
 
[45] 張載:《正蒙·乾稱篇》,《張載集》,章錫琛點校,中華書局1978年版,第62頁。
 
[46]《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82頁。
 
[47]《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6頁。
 
[48]《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82頁。
 
[49]《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8‒79頁。
 
[50]《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90頁。
 
[51]《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85頁。
 
[52]《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87頁。
 
[53]《周易注疏·係辭下傳》,《十三經注疏》,第91頁。
 
[54]《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9頁。
 
[55]《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7頁。
 
[56]《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82頁。
 
[57]《周易注疏·係辭上傳》,《十三經注疏》,第78頁。
 
[58] 黃玉順:《如何獲得新生?——再論“前主體性”概念》,《吉林師範大學學報》2021年第2期,第36–42頁。
 
[59] 黃玉順:《愛與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增補本),四川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附論二,第一節“一、生與生生:生-活”,第211‒217頁。
 
[60] 黃玉順:《愛與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增補本),第57頁。
 
[61] 黃玉順:《麵向生活本身的儒學——“生活儒學”問答》,載《麵向生活本身的儒學——黃玉順“生活儒學”自選集》,四川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68頁。
 
[62] 黃玉順:《生活儒學關鍵詞語之詮釋與翻譯》,《現代哲學》2012年第1期,第116–122頁。
 
[63] 黃玉順:《回望“生活儒學”》,《孔學堂》2018年第1期,第5–16頁。
 
[64] 黃玉順:《生活儒學:隻有愛能拯救我們》,載《從“生活儒學”到“中國正義論”》,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118頁。
 
[65] 黃玉順:《論儒學的現代性》,《社會科學研究》2016年第6期,第125–135頁。
 
[66] 黃雲順:《愛,所以在——儒學與笛卡兒哲學的比較》,見黃玉順《儒家思想與當代生活——“生活儒學”論集》,光明日報出版社2009年版,第201–216頁。
 
[67] 黃玉順:《製度規範之正當性與適宜性——〈周易〉社會正義思想研究》,載《價值論與倫理學研究》2010年卷,湖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93–107頁。
 
[68] 黃玉順:《生活儒學:隻有愛能拯救我們》,載《從“生活儒學”到“中國正義論”》,第170‒171頁。
 
[69] 黃玉順:《生活儒學講錄》,安徽人民出版社2012年版,第20、32頁。
 
[70] 黃玉順:《本體與超越——生活儒學的本體論問題》,《河北大學學報》2022年第2期,第1‒6頁。
 
[71] 黃玉順:《略談〈周易〉“數理”問題》,載《中國文化論衡》2016年第1期,塗可國主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版,第253–259頁。
 
[72] 黃玉順:《形而上學的黎明——生活儒學視域中的“變易本體論”建構》,《湖北大學學報》2015年第4期,第66–71頁。
 
[73] 黃玉順:《愛與思——生活儒學的觀念》(增補本),第273‒27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