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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青翰作者簡介:何青翰,男,清華大學哲學博士。現任中共中央黨(dang) 校文史教研部講師。 |
工夫與(yu) 教化——論朱子“學之大小”思想結構的形成與(yu) 特點
作者:何青翰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哲學研究》2022年第11期
摘 要:“學之大小”是朱子所重視的一個(ge) 思想結構,然而學界並沒有予以充分討論。以理會(hui) 延平所教“理一分殊”為(wei) 契機,朱子自“子規夜悟”認識到“學有大小”,並使之凝結為(wei) “由小及大”“下學上達”的為(wei) 學進路。與(yu) “學之大小”的思想結構相應,朱子在工夫上先後將“大學”“小學”分判為(wei) “格物”與(yu) “主敬”;與(yu) 此同時,朱子編撰《小學》,注釋、序定《大學》,重塑了以“小學”“大學”為(wei) 基礎的教化體(ti) 係:以“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入“小學”,以“大人之學”闡釋“大學”,強調了人皆可以“學為(wei) 聖人”的平等性,又構建了高下有分的德性秩序。因此,朱子對於(yu) “學之大小”的判定,既有年齒長幼,亦包括工夫先後、德性高低這兩(liang) 個(ge) 層麵;“小學”為(wei) “大學”之基礎,“大學”為(wei) “小學”之推擴。總體(ti) 而言,在“學之大小”這一思想結構的助力下,朱子將個(ge) 體(ti) 之“工夫”與(yu) 眾(zhong) 人之“教化”歸並為(wei) 一,從(cong) 而深刻影響了宋代以後的政教安排。
關(guan) 鍵詞:朱子思想;學之大小;工夫;教化
作者簡介:何青翰,清華大學哲學博士,中共中央黨(dang) 校文史教研部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哲學、政治哲學。
“學”是儒家思想的一個(ge) 關(guan) 鍵概念,也是貫徹於(yu) 朱子思想體(ti) 係中的一條主線,而“小學”“大學”則是朱子用以闡釋這一關(guan) 鍵概念的兩(liang) 個(ge) 基本要素。如其在《大學或問》中所說:“學之大小,固有不同,然其為(wei) 道則一而已。是以方其幼也,不習(xi) 之於(yu) 小學,則無以收其放心,養(yang) 其德性,而為(wei) 大學之基本。及其長也,不進之於(yu) 大學,則無以察夫義(yi) 理,措諸事業(ye) ,而收小學之成功。是則學之大小所以不同,特以少長所習(xi) 之異宜,而有高下淺深先後緩急之殊,非若古今之辨、義(yi) 利之分,判然如薰蕕冰炭之相反而不可以相入也。今使幼學之士,必先有以自盡乎灑掃應對進退之間,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習(xi) ,俟其既長,而後進乎明德、新民,以止於(yu) 至善。是乃次第之當然,又何為(wei) 而不可哉?”(《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505頁)朱子明確以“學之大小”這一表述將“小學”“大學”收納、凝合為(wei) 一個(ge) 完整的思想結構,再由此展開其同異的辨析。遍觀朱子文獻,如此說法,雖隻有這一處,但以其來源於(yu) 朱子反複修改之《大學或問》,亦足見朱子所論“學之大小”與(yu) “小學”“大學”以及《小學》《大學》之間有著直接的對應性。誠然,若論朱子“小學”“大學”,則其內(nei) 容主要指向《小學》與(yu) 《大學》,但其外延卻超出了兩(liang) 者,如學習(xi) 階段、德性層次、教育機構,實亦有以“學”而言的大小之分。有鑒於(yu) 此,本文特以作為(wei) 思想結構的“學之大小”統論朱子之“小學”“大學”以及《小學》《大學》,由此探討“學”之於(yu) 朱子的深層意義(yi) 。
先秦文獻之中,早有類同於(yu) “小學”“大學”的表述,如《大戴禮記·保傅》所說:“古者年八歲而出就外舍,學小藝焉,履小節焉;束發而就大學,學大藝焉,履大節焉。”(見王聘珍,第60頁)即以年齡與(yu) 內(nei) 容將貴族子弟的教學分為(wei) “小”“大”兩(liang) 個(ge) 階段。朱子亦對此種教學結構予以繼承。然其所不同者,則在於(yu) 結合“複性”“成聖”的最終目的,以“學其事”與(yu) “學其小學所學之事之所以”(《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269頁)、“灑掃進退應對、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與(yu) “窮理正心、修己治人”(《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13頁)等不同內(nei) 涵,重新定義(yi) 了“小學”與(yu) “大學”。本文將結合朱子一生的思想發展,將“小學”“大學”理解為(wei) 一組完整的概念,依照“工夫”與(yu) “教化”這兩(liang) 條線索進行論述,剖析朱子之“學”的主要特征與(yu) 內(nei) 在邏輯。
一、學有大小: 朱子 “學之大小”思想結構的萌芽
朱子早年受教於(yu) 延平,延平見其“說得無限道理”,便教其“隻在日用間著實做工夫處理會(hui) ”(《朱子全書(shu) 》第17冊(ce) ,第3373頁),“理不患其不一,所難者分殊耳”。(《朱子全書(shu) 》第13冊(ce) ,第354頁)由此,朱子開始了對為(wei) 學進路的重新省思。我們(men) 可以說,朱子關(guan) 於(yu) “學之大小”的思考,在這一階段便作為(wei) 其內(nei) 省為(wei) 學進路的一個(ge) “副產(chan) 品”而開始萌芽了。根據《語類》的記載,初見延平之後,朱子經曆了一次重要的思想事件:“一日夜坐,聞子規聲。先生曰:‘舊為(wei) 同安簿時,下鄉(xiang) 宿僧寺中,衾薄不能寐,是時正思量“子夏之門人小子”章,聞子規聲甚切。’”(《朱子全書(shu) 》第15冊(ce) ,第1669頁)這便是朱子早年求道過程中著名的“子規夜悟”。所謂“子夏之門人小子”章,即《論語》中所記載的子遊與(yu) 子夏之間關(guan) 於(yu) 為(wei) 學之本末、先後的一段討論:
子遊曰:“子夏之門人小子,當灑掃應對進退則可矣。抑末也。本之則無,如之何?”子夏聞之,曰:“噫!言遊過矣!君子之道,孰先傳(chuan) 焉?孰後倦焉?譬諸草木,區以別矣。君子之道,焉可誣也?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乎!”(《論語·子張》)
此章的要害在於(yu) ,子遊認為(wei) 子夏門人謹於(yu) “灑掃應對進退”,有“末”而無“本”。子夏之言,則正對應於(yu) 如何看待“本”“末”之間的深層關(guan) 係,即現實的、當下的“灑掃應對進退”,是否在本質上與(yu) “大本”無緣?《語類》中對“子規夜悟”有多處記載,均反映朱子在這一晚對“本末”的問題實現了認識上的重大突破。如這一段對話:
問“子夏之門人小子灑掃應對進退”章。曰:“某少時都看不出,將謂無本末、無大小。雖如此看,又自疑文義(yi) 不是如此。後來在同安作簿時,因睡不著,忽然思得,乃知卻是有本末小大。然不得明道說‘君子教人有序’四五句,也無緣看得出。聖人‘有始有卒’者,不是自始做到終,乃是合下便始終皆備。‘灑掃應對’‘精義(yi) 入神’,便都在這裏了。若學者便須從(cong) 始做去方得,聖人則不待如此做也。”(《朱子全書(shu) 》第15冊(ce) ,第1665頁)
朱子最初將子夏所做反駁的要義(yi) 理解為(wei) 學之“無本末、無大小”,換言之,“灑掃應對進退”在某種意義(yi) 上應該與(yu) 子夏所說的為(wei) 學之“本”有著內(nei) 在的一致性,因此並不能說隻是“威儀(yi) 容節”之類的外在要求。但朱子又心疑對文義(yi) 有所誤解。經過一晚的思考,朱子的收獲是“乃知卻是有本末小大”,而其必要條件則是對“明道說‘君子教人有序’四五句”的充分理解。可見在“子規夜悟”的當晚,朱子所思考的難題便是:為(wei) 學之道究竟該理解為(wei) “有本末大小”,還是“無本末大小”?經過徹夜苦思,朱子初步破解了這個(ge) “悖論”:以“本體(ti) ”而論,則“理”無大小;以“工夫”而論,則“事”有本末。在本體(ti) 與(yu) 工夫兩(liang) 端,理之大小、事之大小要分別來看。我們(men) 從(cong) 中截取“理”“事”“工夫”這三個(ge) 核心概念,由此分析這個(ge) 結論所包含的三重含義(yi) 。
第一,“理”散於(yu) 萬(wan) 物之中,在本體(ti) 的層麵並無大小之分。“小”“末”在“理一”的層麵上與(yu) “大”“本”具有平等性。“灑掃應對進退”根源於(yu) 一理,從(cong) 統一性角度而言與(yu) “精義(yi) 入神”無異。
第二,對應於(yu) 延平所說:“理不患其不一,所難者分殊。”“分殊”重在事物具體(ti) 之理的差異性,如朱子所說:“理隻是這一個(ge) 道理,則同。其分不同。”(《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237頁)“物物各具此理,而物物各異其用”,“分”“用”便有“名分”“分量”之義(yi) 。朱子常以“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表述工夫上積久貫通的效果。“物”“事”有表裏精粗,與(yu) 之相應,“理固自有表裏精粗,人見得亦自有高低淺深”(同上,第512頁)。此“精粗”以兩(liang) 義(yi) 而言,在蒙學階段所做的“灑掃進退應對”,“道理”畢竟有限,如“夫婦”“君臣”皆無法親(qin) 身實踐。如朱子所說:“無大小者,理也;有序者,事也。”(《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906頁)所以從(cong) “事”的角度而言,“灑掃應對進退”各有其分殊之理。
第三,聖人生而知之,無需循序漸進之“學”。而作為(wei) 凡人,因其氣稟之異,則隻能“學而知之”。“灑掃應對”與(yu) “精義(yi) 入神”皆有其理,但是“灑掃應對”並不等於(yu) “精義(yi) 入神”,前者即便做到完滿無缺,亦隻是“學其事”,尚缺學其“事之所以”(《朱子全集》第14冊(ce) ,第269頁)。如程顥所說:“君子教人有序,先傳(chuan) 以小者近者,而後教以大者遠者。非先傳(chuan) 以近小,而後不教以遠大也。”(《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236頁)朱子頗讚成此說。“灑掃應對進退”作為(wei) 近者、小者,列於(yu) 為(wei) 學之先,是為(wei) 了由末入本,最終學習(xi) 遠者、大者。
為(wei) 了進一步說明“子夏之門人小子”章中“近”“小”與(yu) “遠”“大”之間的關(guan) 係,朱子還引入了“下學而上達”的觀念對其進行分析:“人隻是將上達意思壓在頭上,故不明子夏之意,但雲(yun) 君子之道孰為(wei) 當先而可傳(chuan) ,孰為(wei) 可後而倦不傳(chuan) 。‘譬諸草木,區以別矣’,隻是分別其小大耳。小子之學但當如此,非無本末之辨。”(《朱子全書(shu) 》第15冊(ce) ,第1664-1665頁)又如朱子弟子胡泳所說:“明道說‘君子教人有序’四五句分曉,乃是有本末、小大,在學者則須由下學乃能上達,惟聖人合下始終皆備耳。”(同上,第1670頁)“下學”才能“上達”,隻顧追求“上達”,則與(yu) 禪學無異:“釋氏隻說上達,更不理會(hui) 下學”。(同上,第1569頁)
由此可知,“理一分殊”在“學”的層麵觸發了朱子對於(yu) “為(wei) 學次第”的深入思考。在領悟“子夏之門人小子”章之後,“學之大小”的基本輪廓便在朱子的思想世界中開始浮現了。如其所說:“‘灑掃應對’,‘精義(yi) 入神’,事有大小,而理無大小,事有大小,故其教有等而不可躐;理無大小,故隨所處而皆不可不盡。”(《朱子全書(shu) 》第15冊(ce) ,第1667頁)在“理一”的一麵,則“理無大小”,“學”必無處不在;而在“分殊”的一麵,則“事有大小”,“學”必由小而大。自此,“先小後大”“下學上達”的工夫進路便得以在朱子的思考中發生某種作用。在此影響下,朱子結合其整體(ti) 的理學思想,逐步確認了“小學”“大學”的具體(ti) 工夫,並予以實踐。
二、居敬窮理: 工夫論中 “學之大小”思想結構之成形
(一) 以格物論“大學”之“大”
經由“子規夜悟”的思想轉折,朱子奠立了“事有大小”“由小及大”的基本認識。從(cong) 事的層麵而言,直接指向形而上者的“精義(yi) 入神”較之於(yu) “灑掃進退”,自然是遠者、大者。故在朱子師事延平之後,直接麵向形而上者的工夫便是“格物”。據陳來研究,淳熙初年“格物”補傳(chuan) 的寫(xie) 作標誌著《大學章句》草成,朱子“格物”思想亦於(yu) 此時基本成熟。(參見陳來,2000年,第278頁)在此之前,朱子經曆了兩(liang) 次“中和之悟”,將其性發為(wei) 情的思想發展為(wei) 心統性情說,由此確立了心性論的基本框架。在《大學章句序》的為(wei) 學次序中,“小學”先於(yu) “大學”,而在朱子的生平中,其“小學”思想的興(xing) 起與(yu) 落實,則在以“格物”論為(wei) 中心確立《大學》主旨之後。
孝宗即位後,朱子應詔上封事說:
是以古者聖帝明王之學,必將格物致知以極夫事物之變,使事物之過乎前者,義(yi) 理所存,纖微畢照,了然乎心目之間,不容毫發之隱,則自然意誠心正,而所以應天下之務者,若數一二、辨黑白矣。(《朱子全書(shu) 》第20冊(ce) ,第572頁)
朱子認為(wei) “格物致知”先於(yu) “誠意正心”以及其餘(yu) 的工夫環節,居於(yu) 為(wei) 學之首,其得失決(jue) 定了其餘(yu) 工夫的效果。其後,朱子又上《癸未垂拱奏劄》,寫(xie) 道:“臣聞大學之道,‘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wei) 本’。而家之所以齊,國之所以治,天下之所以平,莫不由是出焉。然身不可以徒修也,深探其本,則在乎格物以致其知而已。夫格物者,窮理之謂也。”(同上,第631頁)由此可見,朱子明確以“窮理”解釋“格物”,而“格物”乃《大學》之首義(yi) 。
另外,對於(yu) 佛教消解“事”“物”的實在性,朱子亦深有警惕。如其所說:“《大學》不說窮理,隻說個(ge) 格物,便是要人就事物上理會(hui) ,如此方見得實體(ti) 。”(《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469頁)故而朱子在奏劄中對孝宗借取“佛老”以“治心”的做法大加批評:
前日勸講之臣限於(yu) 程式,所以聞於(yu) 陛下者不過詞章記誦之習(xi) ,而陛下求所以進乎此者,又不過取之老子、釋氏之書(shu) ,是以雖有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嚐隨事以觀理,故天下之理多所未察。未嚐即理以應事,故天下之事多所未明。(《朱子全書(shu) 》第20冊(ce) ,第632頁)
在朱子看來,孝宗終究缺少了對於(yu) “理”的認知,故而隻有玄虛的體(ti) 驗,導致“平治之效所以未著”。這樣看來,如不能“治人”,也就可以說明孝宗“修己”有誤,因為(wei) “修己”與(yu) “治人”並不能斷為(wei) 兩(liang) 截而分屬佛、儒;故而,“修身”重在“格物”,而“格物”的關(guan) 鍵在於(yu) “隨事以觀理、即理以應事”,這意味著學者必須由形而下之事通達形而上之理,繼而以形而上之理指導形而下之事。由此可見,雖然朱子此時的“格物論”並未完全成熟,但其對孝宗的這兩(liang) 次上書(shu) ,便基本上確立了“格物”之於(yu) “大學之道”的地位,並由此反映了工夫論“學之大小”中“大”的一麵的核心意義(yi) :其一,效驗之大,“格物”則能窮理,窮理則能修己治人;其二,應事之廣,“格物”方可誠意正心,應天下之務。
(二)主敬思想與(yu) “小學”的出場朱子自承:“餘(yu) 蚤從(cong) 延平李先生學,受《中庸》之書(shu) ,求喜怒哀樂(le) 未發之旨,未達而先生沒。”(《朱子全書(shu) 》第24冊(ce) ,第3634頁)延平去世後,於(yu) 朱子工夫論中凸顯的“主敬”一說,在某種程度上間接地引起了其“小學”思想的正式登場。朱子曾說:“比觀程子《文集》《遺書(shu) 》,見其所論多不符合,因再思之,乃知前日之說雖於(yu) 心性之實未始有差,而未發、已發命名未當,且於(yu) 日用之際欠缺本領一段工夫。”(《朱子全書(shu) 》第23冊(ce) ,第3266頁)關(guan) 於(yu) 朱子自“中和舊說”向“中和新說”的轉變過程,前人之述備矣,此處不再重複。(參見劉述先,第69-133頁;陳來,2000年,第157-193頁;束景南,1992年,第222-272頁)簡而言之,朱子曆經兩(liang) 次“中和之悟”,將湖湘之學的“先察識而後涵養(yang) ”翻轉為(wei) “先涵養(yang) 而後察識”。
在心統性情的心性論結構下,作為(wei) 主宰的“心”貫徹於(yu) 動靜、性情,這就為(wei) 朱子“未發”的工夫提供了切實的著力點:“未發之中,本體(ti) 自然,不須窮索,但當此之時,敬以持之,使此氣象常存而不失,則自此而發者,其必中節矣。此日用之際本領工夫。”(《朱子全書(shu) 》第23冊(ce) ,第3268頁)朱子以“格物”為(wei) “大學”工夫之首,但“未發”之中顯然不能“格物”,於(yu) 是朱子便繼承了程頤所說的“涵養(yang) 須用敬”,即在心之“未感物”時,須在未發之中涵養(yang) “本源全體(ti) ”,使心虛明,事至物來之時感而遂通,才是“察識”工夫。所謂主敬,即專(zhuan) 注努力保持內(nei) 心的收斂與(yu) 敬畏,提撕警覺,從(cong) 而充分喚醒本心,使之自作主宰。(參見吳震,第164-209頁;陳來,2011年,第193-195頁)
可以說,“中和新說”及其相應的心性論結構確立之後,朱子對於(yu) 延平遺教的困惑終於(yu) 得到了解決(jue) ,而“敬”作為(wei) 工夫主旨在朱子思想中亦隨之得到了確立,如朱子說:
“敬”之一字,萬(wan) 善根本,涵養(yang) 省察、格物致知,種種功夫皆從(cong) 此出,方有據依。(《朱子全書(shu) 》第22冊(ce) ,第2313頁)
如此論“敬”之說,遍見於(yu) 朱子文獻,“主敬”儼(yan) 然成為(wei) 了朱子工夫論的第一件事。於(yu) 是這裏就產(chan) 生了一個(ge) 問題:“居敬涵養(yang) ”與(yu) “格物致知”究竟孰先孰後?實際上,隨著“主敬”在為(wei) 學工夫中的凸顯,朱子逐漸將“格物窮理”與(yu) “居敬涵養(yang) ”視為(wei) 平行並進的兩(liang) 事,如其所說:“程夫子之言曰:‘涵養(yang) 必以敬,而進學則在致知。’此兩(liang) 言者,如車兩(liang) 輪,如鳥兩(liang) 翼,未有廢其一而可行可飛者也。”(《朱子全書(shu) 》第23冊(ce) ,第3061頁)“學者工夫,唯在居敬、窮理二事,此二事互相發。能窮理,則居敬工夫日益進。”(《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301頁)正如吳震所總結:“根據朱熹的理解,在原本的意義(yi) 上,居敬涵養(yang) 不屬於(yu) 大學工夫而屬於(yu) 小學一段工夫,因此就大學工夫本身而言,格物致知仍為(wei) 首出。”(吳震,第266頁)此說深有見地,即朱子以“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作為(wei) 基本的為(wei) 學路徑,則其工夫論必須超出《大學》,從(cong) 而形成更為(wei) 整全的“為(wei) 學次第”——這就反向迫出了“敬”在“小學”工夫論中的位置:
問:“《大學》首雲(yun) 明德,而不曾說主敬,莫是已具於(yu) 小學?”曰:“固然。自小學不傳(chuan) ,伊川卻是帶補一‘敬’字。”(《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570頁)
以此為(wei) 據,在工夫論中“主敬”與(yu) “格物”的相輔相成,正是“學之大小”的二元結構在朱子的思想係統中得以繼續強化的重要動因。與(yu) 此同時,在朱子看來,主敬貫徹前後,大學、小學固然分為(wei) 兩(liang) 事,但前後相續,貫通一體(ti) 。“小學之成功”乃是“大學”之根本,“大學”可以說正是“小學”的推擴發展。
朱子在《大學或問》中認為(wei) “學之大小”隻在於(yu) “高下淺深、先後緩急”,明確否認將“學之大小”等同於(yu) “古今之辨”“義(yi) 利之辨”,認為(wei) 兩(liang) 者的差異隻是“知”在品質或境界上的差異。(參見《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505頁)可見朱子並不呆板地堅持“先知後行”的為(wei) 學之序,而是認為(wei) “小學”“大學”皆有知行,其差別在於(yu) 先“淺知小行”而後“深知大行”。那麽(me) “知”之深淺,或者說在工夫上的“自然”與(yu) “勉強”,便成為(wei) 衡量“學”之大小的一個(ge) 重要因素。另外,在“修己治人”這一儒家理想的主導下,朱子因“主敬”而重視“小學”,勢必要考量先秦以來“小學”的蒙學性質,這也就意味著“學之大小”已經不再局限於(yu) 個(ge) 人修身的工夫論問題;與(yu) 工夫論中“學之大小”的二元結構同時而來的,正是“小學”“大學”所構成的教化安排。
三、小子大人: 教化論中 “學之大小”思想結構之落實
(一)重置“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於(yu) “小子之學”
正如朱子所說:“是以方其幼也,不習(xi) 之於(yu) 小學,則無以收其放心,養(yang) 其德性,而為(wei) 大學之基本。及其長也,不進之於(yu) 大學,則無以察夫義(yi) 理,措諸事業(ye) ,而收小學之成功。”(同上)中年以後,朱子逐步將其工夫論考量與(yu) 自幼及長的學習(xi) 過程相結合,凝合為(wei) 一個(ge) 更為(wei) 普遍的、具有實踐意義(yi) 的教化係統。由此,朱子“學之大小”的思想結構在教化層麵得到了具體(ti) 落實。
淳熙十六年(1189),朱子寫(xie) 《大學章句序》,以“灑掃進退之節,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定義(yi) “小學”的內(nei) 容,其最大的改動在於(yu) 將“始學禮”提前到十五歲以前。事實上,先秦文獻其實亦有論及十五歲之前“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的教學。“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最早源於(yu) “六藝”,周代貴族以此教授國子,“六藝”有大小之分,如《大戴禮記·保傅》中所列“小藝”“大藝”,“六藝”貫穿於(yu) “小學”與(yu) “大學”,是一個(ge) 在其內(nei) 部有所區分但合為(wei) 一體(ti) 的教學過程。其最為(wei) 詳細表達,莫如《禮記》中所說:
十年,出就外傅,居宿於(yu) 外,學書(shu) 記,衣不帛襦袴,禮帥初,朝夕學幼儀(yi) ,請肄簡、諒。十有三年,學樂(le) ,誦《詩》,舞《勺》,成童,舞《象》,學射禦。二十而冠,始學禮,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學不教,內(nei) 而不出。(《禮記·內(nei) 則》)
由此可知,在二十歲之前的蒙學階段,除去“書(shu) 記”“幼儀(yi) ”等基礎教學,“樂(le) ”“射”“禦”的內(nei) 容亦有涉及。綜上所述,我們(men) 不能簡單地認為(wei) 是“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是宋代之後被移入了“小學”。按照葉國良的說法,真正的變化在於(yu) 朱子將原屬於(yu) “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的“經禮”部分也移入了“小學”的概念,這是前人所不為(wei) 的,故而造成了一係列的“困難”:至少在《禮記·內(nei) 則》中明確提出“二十而冠,始學禮”,那麽(me) 十五歲以下究竟該不該習(xi) 讀與(yu) 成人政治、倫(lun) 理直接相關(guan) 的“經禮”?
實際上,在《大學章句序》中,朱子改以“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定義(yi) “小學”的教學內(nei) 容,要害在這個(ge) “文”字。“文”不同於(yu) 以實踐而言的“事”,“文”即“先王六藝之文”。細考朱子於(yu) 《小學》編成時所作《小學原序》《小學題辭》,實際上可以發現朱子是自“中和新說”確立之後便開始從(cong) “文”的角度對“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與(yu) “小學”的關(guan) 係加以理解的。如其所說:
古者小學,教人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愛親(qin) 敬長隆師親(qin) 友之道。皆所以為(wei)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而必使其講而習(xi) 之於(yu) 幼稚之時。(《朱子全書(shu) 》第13冊(ce) ,第393頁)
小學之方,灑掃應對。入孝出恭,動罔或悖。行有餘(yu) 力,誦詩讀書(shu) 。詠歌舞蹈,思罔或逾。窮理修身,斯學之大。明命赫然,罔有內(nei) 外。(同上,第394頁)
《小學原序》中所謂“講而習(xi) 之”,即為(wei) 讀書(shu) 。而《小學題辭》中則更為(wei) 清楚地表述為(wei) “行有餘(yu) 力,誦詩讀書(shu) ”,“詩書(shu) ”即為(wei) “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中的內(nei) 容;此見朱子將“文”與(yu) “行”相對,先“灑掃進退”,涵養(yang) 純熟,然後學文。“行有餘(yu) 力,誦讀詩書(shu) ”,此句脫胎於(yu) 《論語·學而》:“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朱子注曰:“愚謂力行而不學文,則無以考聖賢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而所行或出於(yu) 私意,非但失之於(yu) 野而已。”(《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70頁)“文”亦帶有外在規範之義(yi) ,此處“聖賢之成法”便可以說是“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之文”。
質言之,在“工夫論”的視角下,朱子所理解的“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中的“經禮”被收納進了“文”的概念。十五歲以前,人於(yu) “經禮”則學其大綱,是為(wei) “文”;於(yu) “灑掃進退應對”等力所能及之事,依“禮”而行;而在“格物致知”之後,“大學”之“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因其立基於(yu) 所以然之理,故而更為(wei) 純熟自然。那麽(me) 既然朱子的教化思想中“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亦有類似的大、小之分,在結構上與(yu) 《禮記·內(nei) 則》的循序漸進看起來並不衝(chong) 突,為(wei) 什麽(me) 朱子一定要明確將“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壓縮至十五歲以前而歸於(yu) 學之“小”者呢?
首先,這當然要歸因於(yu) 宋代以來“天理”概念興(xing) 起這一思想變化。“禮樂(le) ”的中心地位為(wei) “天理”所取代,故而朱子有意通過將“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與(yu) “窮理正心”分屬“小學”與(yu) “大學”,強化“理”大而“禮”小。而另一方麵,則可以說是因為(wei) 朱子對“小學”的認識突破了單純的蒙學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將之作為(wei) 民眾(zhong) 的教化。如朱子所說:
子夏之教門人,專(zhuan) 以此。子遊便要插一本在裏麵。“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隻是要他行矣而著,習(xi) 矣而察,自理會(hui) 得。須是“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然後從(cong) 而振德之”。今教小兒(er) ,若不匡不直,不輔不翼,便要振德,隻是撮那尖利底教人,非教人之法。(《朱子全書(shu) 》第15冊(ce) ,第1665頁)
朱子在討論子夏的教學方法時,將“小兒(er) ”與(yu) “民”相提並論,這意味著“小學”突破了“蒙學”與(yu) 個(ge) 人修身的內(nei) 涵,擴延為(wei) 一個(ge) 與(yu) “德”相關(guan) 的普遍的“教化”。質言之,“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移入“小學”,亦符合於(yu) 宋代平民社會(hui) 崛起的曆史趨勢。在朱子所編成的《小學》中,其綱則為(wei) 立教、明倫(lun) 、敬身、稽古,其目則為(wei) 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等。總其綱目,則知“明倫(lun) ”“敬身”實為(wei) 重心。先秦時期,“六藝”專(zhuan) 屬於(yu) 貴族,而朱子則表示,“今則無所用乎禦。如禮樂(le) 射書(shu) 數,也是合當理會(hui) 底,皆是切用”(《朱子全書(shu) 》第14冊(ce) ,第269頁)。此見朱子之於(yu) “六藝”,多取其倫(lun) 常日用。這既符合於(yu) 以“主敬”為(wei) 其要務的“小學”工夫,亦可以說是為(wei) 了適用於(yu) “小學”所承擔的“中人以下”的教化需求。質言之,《禮記·內(nei) 則》中的“學之大小”側(ce) 重於(yu) 貴族子弟的學習(xi) 階段,而朱子在教化層麵所討論的“學之大小”,則以“德性”的分量為(wei) 其判定依據,小則養(yang) 之,大則振之。
(二)大人之學與(yu) “德性秩序”的確立
朱子在《大學章句》中將“大學”定義(yi) 為(wei) “大人之學”。在此之前,鄭玄將“大學”解釋為(wei) “以其記博學,可以為(wei) 政也”。其所謂“學”之大者,重在政事一麵。而朱子讓“大學”與(yu) 貴族專(zhuan) 門之“太學”脫鉤,在人皆可以成聖的前提下論“大學”之“大”。如程顥所說:“順天行道者,天民也。順天為(wei) 政者,天吏也。大人者,又在二者之上。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之謂大。’聖人豈不為(wei) 天民、天吏?如文王、伊尹是也。”(《二程遺書(shu) 》,第263頁)朱子之大人便如此義(yi) ,重在“行道”與(yu) “為(wei) 政”的合一。
在元代以後,“大人之學”的說法得到了普遍承認,其具體(ti) 內(nei) 容即為(wei) 朱子所說“正心、窮理、修己、治人”。但亦有不少反對意見,如毛奇齡在《四書(shu) 改錯》中所說:
《或問》“大人”二字,但曰對小子之學而言,亦並不言此何等大人也。……應旂曰:“……假以德耶,則何以處小學?大學是大人,得毋小學是小人乎?若雲(yun) 以位,則‘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本文何解?如以齒,吾未聞長年、高年而稱為(wei) 大人者也。況十五甫成童,未成丁也。”(毛奇齡,第382頁)
毛奇齡引薛應之言,以大學乃學之大者,而非大人之學,認為(wei) 朱子無需添一“人”字。因為(wei) 若以德而言,與(yu) “大人”相對之“小人”,則儼(yan) 然為(wei) 君子之敵;若以年齡而言,則宜稱“長”而不是“大”;若以勢位而言,則《大學》中又包含“庶人”的修身之教。又如陳確所說:“子言之矣:‘下學而上達。’夫學,何大小之有?大學、小學僅(jin) 見《王製》,讀‘太’。作大學者,疑即本此。亦猶宋人之作小學也雲(yun) 耳。雖然,吾又烏(wu) 知小學之非即大學也?吾又烏(wu) 知小學之不更勝大學也?”(《陳確集》,第553頁)究其用意,還是不滿於(yu) 朱子將“學”截為(wei) 大小。實際上,這些詰難恰恰反映了朱子的良苦用心,針對“得毋‘小學’是小人乎”,朱子亦曾言:“‘小學’雖為(wei) 小子而設,然修身之法,實備乎此”,即“小學”所對應的是“小子”。毛奇齡質疑朱子以“大人”論“大學”將造成以“小人”論“小學”。但是,除了“私意”與(yu) “人欲”的一麵,“小人”亦被理解為(wei) “細民”,即平民。如《論語》所說:
子之武城,聞弦歌之聲。夫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遊對曰:“昔者偃也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論語·陽貨》)
朱子注曰“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學。故武城雖小,亦必教以禮樂(le) ”,“治有大小,而其治之必用禮樂(le) ,則其為(wei) 道一也。但眾(zhong) 人多不能用,而子遊獨行之”。(《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219、220頁)這裏的“君子”“小人”即不再嚴(yan) 分為(wei) 公、私抑或天理、人欲,而是因其皆具仁義(yi) 禮智信之性,以氣之不齊,故須學。返諸“大學”,朱子在《大學章句序》中提出“人生八歲,則自王公以下,至於(yu) 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同上,第13頁),以“明倫(lun) ”“敬身”為(wei) 主的“小學”教育對於(yu) 君、臣、民及其後代都應該要求一致。既然“自天子以至於(yu) 庶人”皆有相同的起點與(yu) 要求,則可知朱子從(cong) 未否定個(ge) 人從(cong) “小子”甚或“小人”通過“學”而變為(wei) “大人”的可能性。當然,當“士庶”“貴賤”這些身份差異被排除在“學之大小”的考量之外,也就意味著自“小學”而至於(yu) “大學”,在具體(ti) 的德性上必須有所躍升。
考之於(yu) 《周禮三德說》,朱子提出:“或曰:三德之教,大學之學也;三行之教,小學之學也。”(《朱子全書(shu) 》第23冊(ce) ,第3263頁)質言之,朱子以“德”“行”分“大學”“小學”,繼而以“至德”“敏德”“孝德”為(wei) “大學”中所能達到的三種境界,對應於(yu) 不同的德性品質;三德之中,唯有“至德”能夠透過“窮理”而“修齊治平”,兼攝“敏德”與(yu) “孝德”,與(yu) 程顥所說“大人”同出一義(yi) 。而“孝德”的實質內(nei) 容就是“三行”,亦即“小學”的功效;於(yu) “小學”盡力者,亦可謂身在“大學”之內(nei) ,但“大學”亦有其德性之階梯,“小學”之功畢,亦仍屬於(yu) 原初的“孝德”。
因此,在教化層麵的“學之大小”中,朱子以德性為(wei) 依據,嚴(yan) 格限定了個(ge) 人“成聖”的路徑與(yu) 條件,保留著“聖凡”之間的必要距離:“天下後世之人,自非生知之聖,則必由是以窮其理,然後知有所至,而力行以終之。固未有飽食安坐,無所猷為(wei) 而忽然知之、兀然得之者也。”(《朱子全書(shu) 》第24冊(ce) ,第3734頁)朱子從(cong) 不承認凡人可以由“小子”或“中人以下”而借助某種啟示或頓悟以一躍而達到“聖域”。故而朱子以“大人之學”論“大學”,既體(ti) 現了理學工夫論所對應的平等精神,又使之與(yu) “小子之學”相對,凸顯“中人”上下的兩(liang) 分,乃是在“修身”為(wei) 本的同時兼顧應有的德性差序:多數人或終生無法進於(yu) “大學”,故其所為(wei) 便是遵循“禮樂(le) ”,謹行孝悌,各安其位。
總結: 工夫與(yu) 教化之間的 “學之大小”
“學之大小”在朱子思想世界中的萌芽、成形,與(yu) 朱子學問的逐步完善緊密相關(guan) ,並最終落實為(wei) 《大學章句序》中“小學”“大學”以及所依據的《小學》《大學》所構成的二元結構,從(cong) 而嵌入了朱子的教化思想。本文依照兩(liang) 條線索進行論述:一條線索以工夫論為(wei) 主,即朱子如何在個(ge) 體(ti) 修身的範疇內(nei) 漸悟“學”之先後、大小,並將“小學”“大學”的主要工夫分判為(wei) “主敬”與(yu) “格物”,繼而以“主敬”貫徹前後;一條線索以教化為(wei) 本,即朱子如何在個(ge) 體(ti) 修身以外,通過“學之大小”構建一套既能兼攝士庶、賢愚,又能明辨德性差異的教化係統,以服務於(yu) 其以學持政的整體(ti) 構想。朱子的“學之大小”可以從(cong) 兩(liang) 端定其“大”“小”。第一,工夫。“小學”主敬,“大學”格物,而這兩(liang) 者又配合於(yu) 年齒幼長,前者乃“學其事”,後者乃“學其理”。第二,教化。“小學”以遵聖賢成法為(wei) 主,“大學”以窮理致知、修己治人為(wei) 主,前者對應於(yu) “由之”“治於(yu) 人者”,後者對應於(yu) “知之”“治人者”。從(cong) 總體(ti) 上看,朱子前期論“學之大小”重在個(ge) 人修身工夫的次第,後期論“小學”“大學”以及編撰《小學》、序定《大學》重在對外的教化安排。從(cong) 工夫看,“學之大小”側(ce) 重於(yu) 工夫的連貫性;從(cong) 教化看,“學之大小”側(ce) 重於(yu) 教化所對應的政治秩序。這種兩(liang) 分法並不是絕對的,不應將之理解為(wei) 平行之兩(liang) 物。與(yu) 此相應,“小學”是“大學”之基礎,“大學”是“小學”的推擴,這是“小學”“大學”結構的一個(ge) 總體(ti) 特征。朱子認識到,雖然人人都有權參與(yu) 家、國、天下之事,但這種平等性必待“學”的培養(yang) 與(yu) 檢驗:一個(ge) 人必須從(cong) “小學”進之於(yu) “大學”,才能以“匹夫之賤”履行其“天下國家之責”。(《朱子全書(shu) 》第6冊(ce) ,第513、514頁)朱子身處的時代,正是古代中國轉向“近世化”的分水嶺。如陳來所說:“其基本精神是突出世俗性、合理性、平民性。”(陳來,2011年,第17頁)麵對唐宋以來的曆史大勢,理學家必須在以成聖、成德為(wei) 目標的工夫論的基礎上思考“教化”的再造,這可以說正是朱子“小學”“大學”係統的“結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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