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yi) 理之爭(zheng) 不可無，意氣之爭(zheng) 不可有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七二年歲次壬寅正月初八日壬辰

          耶穌2022年2月8日

這是對東(dong) 海客廳廳友們(men) 的希望：論及理義(yi) ，對同道對外道，都應該實話實說。這是導人以善，與(yu) 人為(wei) 善，是傳(chuan) 道弘道的需要。同時，論理時應該就理論理，心平氣和。道高心自平，德大氣自和。敵視異己，爭(zheng) 以意氣，無助於(yu) 明理，徒然暴露自己的內(nei) 存不足。所以東(dong) 海一再強調，義(yi) 理之爭(zheng) 不可無，意氣之爭(zheng) 不可有。

東(dong) 海規定，本廳崇尚百無禁忌的自由和彬彬有禮的文雅。廳友們(men) 的觀點言論，無論怎樣反常反動，都有發表的自由。沉默更是絕對自由，唯忌相互辱罵。換言之，所有廳友都有不受辱罵的權利。罵人者提醒一次，再犯逐客。（當然，好友之間的調侃，或含譏嘲；師長對學生晚輩的批評斥責，縱然嚴(yan) 厲，皆不在此限。對非本廳人士亦不在此限，即辱罵之禁僅(jin) 限於(yu) 廳友之間。上下內(nei) 外有別故。）

有理不在聲粗。義(yi) 理之爭(zheng) 不必客氣，又不宜惡聲惡氣。蓋爭(zheng) 理的目的是為(wei) 了明理明道，彰明道德大義(yi) 和政治大義(yi) ，應該有禮有節，心平氣和。如果淪為(wei) 意氣之爭(zheng) 、話術競賽乃至人身攻擊，不僅(jin) 是不尊重對方和讀者，也是不自重、無修養(yang) 的表現。

《宋史·程顥傳(chuan) 》記載：“王安石執政，議更法令，中外皆不以為(wei) 便，言者攻之甚力。顥被旨赴中堂議事，安石方怒言者，厲色待之。顥徐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議，願平氣以聽。’安石為(wei) 之愧屈。”東(dong) 海學舌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議，天下理非一家私理，願平心靜氣、如理如實以論。論道而起意氣，違道遠矣。

欲去意氣，須養(yang) 義(yi) 氣；欲養(yang) 義(yi) 氣，須明義(yi) 理；欲明義(yi) 理，須誠意正心。心正則意正氣正念正理正，一切無不正。心至正則可從(cong) 容乎中道，允執厥中，時時而中。中道君子必無門戶之見和意氣之爭(zheng) ，必然唯理是求，惟道是從(cong) 。論學於(yu) 大雅之堂，必有堂皇莊嚴(yan) 氣象；論道於(yu) 山間水湄，必有月白風清之氣。

義(yi) 理之爭(zheng) 是弘道的必要，需要一定的辯才。辯才無礙未必聖賢，聖賢必然辯才無礙。注意，聖賢君子必無狡辯，聖賢之辯，必須也必然如理如實，一言不苟。聖賢之言，發必中節，是是非非，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一切依據天理良知而斷。君子之言，若是有誤，必能聞過則喜，從(cong) 善如流，及時改正，重新發作。

意氣之爭(zheng) 則往往是名心作祟。《莊子·盜蹠》說：“小人殉財，君子殉名，其所以變其情、易其性則異矣，乃至於(yu) 棄其所為(wei) 而殉其所不為(wei) 則一也。故曰：無為(wei) 小人，反殉而天；無為(wei) 君子，從(cong) 天之理。”意謂小人君子為(wei) 達目的而變情易性，雖然有所不同，但舍棄最有意義(yi) 的事不做而不惜一切去追逐不該尋求的東(dong) 西，卻是一樣的。所以不要做小人，而要回過頭來殉天；不要做君子，而要順從(cong) 天理。

莊子蔽於(yu) 坤而不知乾，其言似是而非。小人殉財沒錯，君子殉名則誣。殉財殉名，無非小人，都是對生命的浪費和草菅。天性乾健，自強不息，從(cong) 天之理，殉天之道，正是君子的特色和本分，也才是人生意義(yi) 的最大化。道具有永恒性，天地亡而道不滅，殉道就是將生命與(yu) 天道結合在一起，就是永生。

自由派時曾有前輩笑說我yi氣深重，沒問詢是義(yi) 氣還是意氣。不過，那時兩(liang) 者都頗深重，既有義(yi) 氣之美，也有意氣之偏。前幾年又有一前輩謂吾之批評異議為(wei) 意氣之爭(zheng) ，吾不回應，暗笑其人無知人之明，不能知東(dong) 海之廣大，不知吾所謀者大，所圖者遠。捫心自問，歸儒以來，無論是溫言細語還是怒目橫眉，所衛者道，所爭(zheng) 者理，所關(guan) 者家國天下，非關(guan) 意氣也。知我者其天乎？

現中國很多問題，文化、道德、政治、製度、社會(hui) 種種問題，要講明、講透、講到位，大不易。膽氣不夠，怕找麻煩，不敢講；見識不行，是非不明，講不出或講不明；惻隱之心擴充不開，不願講，懶得多管閑事。故隨著年齡的老大，除了當仁不讓的責任感一以貫之，還增加了一種時不我待的緊迫感。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當一天儒者盡一天責。意氣雲(yun) 乎哉。

或譏東(dong) 海曰：你說儒門多君子，儒家不三幫，可是事實呢，儒家中真君子有幾？不三幫者有幾？你舉(ju) 出幾個(ge) 來！答曰：儒家是自古以來所有群體(ti) 、所有學派中聖賢君子最多者。目前儒家來複日短，難免魚龍混雜泥沙俱下，不如人意。而大量聖賢君子尚在繈褓中，需要一定的過程和時間才能成長起來。

現儒門當然也有不少正人君子和不屑於(yu) 三幫者。我心中有數，但不能舉(ju) 出來。特殊時期，我隻能把我自己舉(ju) 出來。恕不謙讓了！當仁不讓，非意氣也，非為(wei) 名也。

吾青年時確實名心頗重，輕利重名。後來佛道兼修而趨向於(yu) 儒，名心越來越淡，名心淡到白雲(yun) 無，少年意氣亦隨之消散。深知有德者必有其名，德大到一定程度，自有千秋萬(wan) 世之大名。君子唯應誌道據德，力行正義(yi) ，至於(yu) 眼前和現世有沒有名，名大不大好不好，置之度外可也。

而虛名最為(wei) 造物所忌，人生最忌名實不符。在非正常時代，寧可有實無名，也不可有名無實，名不副實，或實衰名旺。虛名不僅(jin) 折福，而且易招實禍。不少人知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很少人知道，德不配名，更有後患。

不好名卻亦不憂沒世而名不稱，自信曆史殿堂占有一席之地，自信沒世之後，名聲會(hui) 越來越大。前幾年二哥命吾擇一首最能體(ti) 現文化道德自信的小詩，吾半認真半戲謔地給出兩(liang) 句話：我來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我；我走了以後，沒有人不知道我！這兩(liang) 句話被二哥寫(xie) 進了《東(dong) 海之道：一個(ge) 海外學子回歸儒家的精神之旅》。

老來依然好爭(zheng) ，所爭(zheng) 者義(yi) 理也，所重者理論尊嚴(yan) 也。

理論尊嚴(yan) 是文化人之人格尊嚴(yan) 的體(ti) 現，堅持真理正義(yi) 、絕不苟同苟異是理論尊嚴(yan) 的表現。理論不能迎合、屈服於(yu) 任何東(dong) 西，屈於(yu) 權勢、金錢、民意固然不可，屈於(yu) 親(qin) 情、友情、恩情同樣不行。親(qin) 情、友情、恩情自當維護和回報，但不能用思想理論的屈就去維護和回報。

儒家理論是要用來指導道德實踐和政治實踐的，是要為(wei) 天下萬(wan) 世負責的。即使理論正確，實踐起來也難免犯錯誤；如果理論正確，實踐起來就更不得了矣。故來不得絲(si) 毫疏忽差錯，故必須一秉至誠，字字句句從(cong) 良知心中流出。

中道理義(yi) 特別高明微妙，最不容易、又最有必要繭絲(si) 牛毛辨精析微講清楚，不容異端混淆。君子對於(yu) 異端，言論禮當包容，義(yi) 理絕不苟同。這方麵孟子就是最好的榜樣。利己利他，一體(ti) 同仁，而楊墨各執一端。故孟子用其中而兼辟之，既嚴(yan) 辟利己主義(yi) ，更嚴(yan) 辟利他主義(yi) ，泰山岩岩，毫不留情。別說異端外道，就是儒門內(nei) 部觀念出偏，也有必要予以糾偏匡正。

說理不一定要針對異議者，義(yi) 理之爭(zheng) 也不一定非要異見者聽從(cong) 自己。儒家的責任是把道理說清楚，說給天下萬(wan) 世。異議異見者聽不聽得進去，順其自然可也。孔子對待道家隱士們(men) 的態度，就是儒家對待所有異議的標準態度。主張以權力勢力壓服異議者，那是兩(liang) 極主義(yi) 思維，邪惡分子的思維。

以力可以服人一時，以德才能服人永久。以力服人，口服心否，難免後患；以德服人，心悅誠服，縱然不服，沒有後患。注意，以德服人包括以理服人，但不唯理。道德包括道理，德性覆蓋理性。德不足則理不高，縱然有時其言在理，往往不足以服人。儒者無位，亦不必抱服人之心。窮則獨善其身，言則自盡其心。別人聽不聽服不服，任之可也。

東(dong) 海早就指出，真理一旦說出來，就有其尊嚴(yan) 和命運。別人聽不聽、信不信，一切順其自然。條件不成熟，世人不尊重，求之不可得，強求亦無益；人心若覺悟，自然重真理，拒之不可免，水到渠自成。隻要是佳兒(er) ，自有其前途；隻要是真理，終有普及時。吾不願花錢出版思想性著作，即使朋友出錢，也興(xing) 趣不大；書(shu) 出了，一切交給出版方，自己不主動送人不請人評論推薦，原因在此。

理論尊嚴(yan) 的建立有賴於(yu) 理論誠實。這是文化人最重要的品德，既是對天下後世負責，更是對天理良知負責。理論誠實的表現有三：

一是惟道是從(cong) ，堅持真理不動搖，捍衛真理不氣餒，真理即高度正確的思想理論；二是唯理是求，精益求精，思想開放不自畫，理論探索無止境；三是發現過錯及時修改。君子過而改之，包括及時改正理論的過錯。對於(yu) 某些名家來說，堅持真理或許不難，難的是發現和改正持之已久的偏見謬論。仁義(yi) 之士當引以為(wei) 戒。

2022-2-8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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