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選製：民主的兩(liang) 個(ge) 世界？               

作者：田飛龍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香港橙新聞，2022年1月26日                    

2022年1月3日，新選製下的香港立法會(hui) 依法宣誓就職，香港代議民主新秩序啟幕。這似乎是香港民主的新紀元。關(guan) 於(yu) 香港民主何以如此及向何處去，沒有哪份文件比《“一國兩(liang) 製”下香港的民主發展》白皮書(shu) 講得更清楚了。然而，新選製似乎仍在遭受來自外部世界的非議和抗議。就像中國民主白皮書(shu) 試圖確立中國民主道路正當性一樣，香港民主白皮書(shu) 及新選製也是要確立“一國兩(liang) 製”範疇的香港民主正當性。但這種確立行為(wei) 本身觸碰到了一種叫做“民主霸權”的東(dong) 西，必然引起西方世界的激烈反彈。西方人怎麽(me) 看香港民主？《經濟學人》2022年1月8日社論《香港新立法會(hui) 是對民主的愚弄》一文可謂代表性聲音。偏見愈深，則獨白專(zhuan) 斷式的批判愈烈。                   

這篇社論還有一個(ge) “小字號”的副標題“香港媒體(ti) 正在喪(sang) 失任何的獨立性”。這一判斷顯然來自香港國安法下某些極端媒體(ti) 如《蘋果日報》、眾(zhong) 新聞、立場新聞之類的解散或被依法檢控。民主遭受愚弄，媒體(ti) 喪(sang) 失獨立性，法治走向威權，公民社會(hui) 萎縮凋零......外媒記者的這些觀察和評論，針對的正是製度轉型中的香港。他們(men) 認為(wei) 那個(ge) 為(wei) 西方所熟悉且愛護有加的香港已經消失，一個(ge) 中國威權下的香港正在形成，因而歇斯底裏，捶足頓胸，其社論充滿“大批判”與(yu) 全盤否定之風。事實上，2021年3月20日《經濟學人》就有過關(guan) 於(yu) 香港民主的封麵故事重磅文章，其中還有一定篇幅采訪過我，但其行文基調是無比“憂傷(shang) ”的，認定香港的舊式形態正在消逝，對香港的“中國化”表達深切憂慮。這種負麵評價(jia) ，固然來自對香港變化的“見仁見智”，但更與(yu) 西方人秉持的“一元化”自由民主價(jia) 值觀有關(guan) 。在香港民主白皮書(shu) 宣布香港民主前景更加光明之際，《經濟學人》在其社論結尾宣布政治陰霾已籠罩曾經活力四射的香港。新選製，劃出了民主的兩(liang) 個(ge) 世界嗎？   

《經濟學人》不是《蘋果日報》那樣的民粹小報，而是西方曆史悠久的精英思想刊物，是在維多利亞(ya) 女王黃金時代誕生的、有理論深度和影響力的前沿媒體(ti) 平台。《經濟學人》的上述總體(ti) 觀點在香港社會(hui) 、台灣社會(hui) 乃至於(yu) 一般西方社會(hui) 不能說是孤立的，而是有較大的覆蓋麵和影響力。我們(men) 需要客觀承認，“一國兩(liang) 製”的話語權爭(zheng) 奪遠未結束，用以詮釋和引導香港民主走向的西方觀念範式仍具有強大的影響力甚至話語霸權地位。如果我們(men) “翻牆”搜尋西方社交媒體(ti) 相關(guan) 主題下的網絡討論，會(hui) 發現仍有相當比例是接近於(yu) 《經濟學人》立場的。 

《經濟學人》在社論中以極度的諷刺口吻對香港民主白皮書(shu) 的“民主進步論”和“光明前景論”大加撻伐，對香港泛民主派的“整體(ti) 出局”扼腕歎息並指控國安法之專(zhuan) 橫，同時對香港即將展開的本地23條立法表達關(guan) 切和憂慮。這些觀察角度和基本結論都是經典的西方範式，對事實的描述和法理的闡釋有高度選擇性和意圖導向性。實際上，《經濟學人》質疑的並非香港民主法治變遷的細節，而是中央主導下塑造“一國兩(liang) 製”製度體(ti) 係的整體(ti) 方向及其合法性。整體(ti) 性質疑落在了具體(ti) 的事件細節上，產(chan) 生了激烈的話語和立場衝(chong) 突。香港民主白皮書(shu) 堅持香港民主的進步論，《經濟學人》則持有完全相反的觀點。                   

針對《經濟學人》的社論可能對香港民主秩序及國際聲譽的汙名化與(yu) 不利影響，香港特區政府政務司長李家超於(yu) 2022年1月11日發出了官方公開信，對新選製及香港民主方向進行辯護，要點在於(yu) ：其一，新立法會(hui) 選舉(ju) 公平公正，愛國者要求合法通行；其二，選舉(ju) 不存在任何操縱，試圖操縱和破壞選舉(ju) 的是反對派勢力；其三，香港基本法保護居民的選舉(ju) 權、被選舉(ju) 權、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警方的任何行動依法進行並受到本地法律程序約束；其四，民主是多元的，香港民主不接受外來強加，香港國安法維護了香港民主秩序和營商環境。相比《經濟學人》的諷刺筆法和幽怨情緒，李司長的回應可謂冷靜鎮定，堅持以基本事實和法理作出解釋說明，並釋放出香港依法走自身民主道路的決(jue) 心和意誌。實際上，李司長的回應指出了一個(ge) 最關(guan) 鍵的事實：中央主導下的香港民主從(cong) 此不再有西方幹預的餘(yu) 地。恰恰是這個(ge) 事實深深刺傷(shang) 了西方民主帝國主義(yi) 者的曆史優(you) 越感和現實尊嚴(yan) 。       

如果我們(men) 仔細閱讀香港民主白皮書(shu) ，會(hui) 發現《經濟學人》幽怨情緒的微妙由來。白皮書(shu) 整體(ti) 上提供了關(guan) 於(yu) 香港民主來龍去脈的完整曆史線索，點出了三個(ge) 關(guan) 鍵之處：其一，英國殖民統治下沒有民主；其二，香港民主是中央主導下發展和演變的；其三，香港民主在新選製下將穩定地成為(wei) 中國民主的一環，前景光明。英國殖民統治對香港民主不僅(jin) 無“寸功”，更是多次阻撓香港民主進程，煽動對抗國家主權和法治，埋下釘子，製造分裂，是香港回歸以來民主亂(luan) 象的重要推手，直到占中之亂(luan) 和修例風波之亂(luan) 。香港國安法和新選製是中央的撥亂(luan) 反正組合拳，是“一國兩(liang) 製”的法治重構，高揚“愛國者治港”根本原則，從(cong) 製度上徹底排除反中亂(luan) 港勢力。《經濟學人》扼腕歎息的那些無底線的民主反對派，恰恰是國安法和新選製予以警惕和排除的對象。當“一國兩(liang) 製”法網收緊，製度邊界清晰化，無論是香港反對派，還是英國《經濟學人》，才猛然發現，原來香港真的回歸了，香港管治權的真正重心和源頭在北京，香港隻能基於(yu) 中央授權而高度自治。           

某種意義(yi) 上，白皮書(shu) 就是香港民主的地方誌，也是香港民主的發展綱領，新選製在其中獲得了曆史合理性與(yu) 製度正當性。理雖如此，民主的兩(liang) 個(ge) 世界還是在加速形成，這種現象有中美全球民主大辯論甚至“新冷戰”的宏觀背景，也有“全球英國”（Global Britain）戰略下英國政治家和文化精英對中國崛起的抵觸情緒，更有西方五百年現代性秩序出現結構危機和霸權消解的深刻焦慮。“四小龍”的香港，國際金融中心的香港，甚至自由民主進程中的香港，曾是西方現代性的典範，是西方改造和控製東(dong) 方的優(you) 良的殖民據點和遺產(chan) 城市。今日，崛起的中國以東(dong) 方文化和社會(hui) 主義(yi) 的雙重代表身份，在“一國兩(liang) 製”範疇因應危機和全球秩序波動壓力采取了積極主動的製度重塑策略，引導香港民主走向立足中西、錨定國家主權秩序、堅定愛國者價(jia) 值基準的新方向。   

這一民主取向，從(cong) 中國的長期文明史及東(dong) 西方關(guan) 係的再平衡視角來看，再平常不過。但《經濟學人》所代表的西方精英心智尚無法理解和認同。香港平台的民主話語權爭(zheng) 奪還將持續，其觀念和製度的定型遠未完成，讓我們(men) 相信“一國兩(liang) 製”，給香港民主一點時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