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門外道和道器關(guan) 係

——兼批牟宗三黃玉順兩(liang) 位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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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十月廿一日丁醜(chou)

          耶穌2021年11月25日

一

儒門外道已有三種：一是否定性善論，以荀子為(wei) 代表，持性惡論；一是否定性即天，以蔣慶為(wei) 代表，持性外拜天論、聖外求王論；一是否定外王功能，以餘(yu) 英時為(wei) 代表，持儒家限於(yu) 私域論。

共同原因是不能明道。明道自知天性至善，就不會(hui) 持性惡論；明道自知性即天，就不會(hui) 性外拜天、聖外求王了；明道自知道器、體(ti) 用不二，就知道道德必有政治之用，內(nei) 聖必然能開外王。

道及高處，必無人格存在的餘(yu) 地。

六祖說：“無一法可得，方能建立萬(wan) 法。”《中觀論》說：“以有空義(yi) 故，一切法得成。”《維摩詰經》說：“從(cong) 無住本，立一切法。”此三言值得有誌於(yu) 儒家形而上學者參考。天道也有“無一法可得”、“空”、“無住”的特征。超越萬(wan) 象，空而無住，故能建立宇宙生命一切現象，又無所不在地潛在於(yu) 一切現象。

如果天有一象，有人格之象，就喪(sang) 失了超越性，有天無道，宇宙生命一切都將無從(cong) 建立。這或許是某些宗教化腦袋萬(wan) 萬(wan) 想不到也想不通的。

從(cong) 容微友言：“唯智者能如實見空,唯仁者可建體(ti) 立極。”然哉然哉。仁者必有智，必能如實見空。僅(jin) 僅(jin) 見空是不夠的，還要於(yu) 空寂中見至誠無息、生生不息之真幾，但不能見空是不行的，不能見空則無以上達性天，無以建體(ti) 立極。

從(cong) 容微友又言：

“人格神是可諍法，其必然性無法證明。義(yi) 理之天則可由道德實踐體(ti) 證，在最基源的哲學層麵能立得住，人格神之有或無隻能在兩(liang) 可之間，信其必有乃是情識用事，氣魄承當。即使承認儒學曆史上確有義(yi) 理之天與(yu) 人格神之天兩(liang) 路，也應本真實與(yu) 方便之分，作出何者了義(yi) 何不了義(yi) 之判教，而不是和稀泥式地平行並列，正如佛教雖以心性如來藏為(wei) 究竟真實，但亦於(yu) 俗諦層麵方便地融攝神靈信仰與(yu) 善惡因果。不過蔣慶雖迂，其所謂的上行路線隻是一廂情願，但其欲在民間社會(hui) 建立儒教之下行路線，在現實上應有一定空間。而東(dong) 海先生之外王思想，則仿似說夢。”

這段話不無道理，又有不少問題。特答以四點。

其一、誠之者，人之道也。把一個(ge) 無法由道德實踐體(ti) 證的、在最基源的哲學層麵立不住的東(dong) 西強立起來，作為(wei) 儒家文化政治體(ti) 係之體(ti) ，是有違人道而絕不允許的。

其二、姑不論人格神的必然性無法證明，有或無在兩(liang) 可之間，即使證明有人格神存在，她也不能淩駕和取代天道。任何有人格的神和有任何人格的神，都屬於(yu) 形下現象，隻能是天道的一種特殊產(chan) 品。

其三、天理不是義(yi) 理。將天理說成“義(yi) 理之天”，易滋誤解，以為(wei) 天理是一種規律和義(yi) 理。其實，程朱的天理與(yu) 天道同義(yi) ，指宇宙生命本體(ti) ，是生生不息、至誠無息的道體(ti) ，不僅(jin) 是一切規律和義(yi) 理的最高依據，更是宇宙生命一切現象的原始資本。沒有任何鬼神人格神配與(yu) 天理相提並論平起平坐。沒有天理就沒有一切。

其四、蔣慶下行路線，如果說是將儒教與(yu) 佛道耶伊並列為(wei) 宗教，即使可行，亦不可取，思想漏洞太大，站不住腳。東(dong) 海立足於(yu) 人本、民本的外王思想和追求，既符合儒家道德和政治原則，又符合人民利益和時代要求，最為(wei) 可取，值得吾和有誌之士盡心盡力。至於(yu) 何時可行，隻能聽天由命。

儒家為(wei) 人處世，雖然誠意盡心，但不執著不粘滯，常懷一種風行水流、順其自然的灑脫，風來不拒，水去不留，你既無心我便休。對於(yu) 王道也是如此，一方麵盡心盡力，堅定追求；一方麵聽天由命，絕不強求，更不會(hui) 為(wei) 了獲得行道機會(hui) 而枉尺直尋，以道殉人，不殉民眾(zhong) ，更不殉特權。法地不能動搖，此之謂也。

二

黃玉順《“事天”還是“僭天”——儒家超越觀念的兩(liang) 種範式》一文（原載《南京大學學報》2021年第5期）摘要言：

“所謂“外在超越”是說，外在於(yu) 人的天是超凡的，即超出凡俗世界；而所謂“內(nei) 超越”則是說，內(nei) 在於(yu) 人的理性或心性是超驗的，即超出感性經驗。孔孟儒學與(yu) 宋明理學都有內(nei) 在超越的維度，然而是兩(liang) 種截然不同的超越範式：孔孟儒學並未取消外在超越之“天”，其內(nei) 在超越旨在“事天”；而宋明理學卻是以內(nei) 在的心性取代了外在超越之“天”，其內(nei) 在超越可謂“僭天””雲(yun) 雲(yun) 。

東(dong) 海曰：又是一個(ge) 性外拜天的儒門外道，完全不明儒家“內(nei) 在超越”之義(yi) 。儒家的內(nei) 在超越是內(nei) 在一切又超越一切，豈僅(jin) 超出感性經驗而已。牟宗三在其《中國哲學的特質》一書(shu) 中對“內(nei) 在超越”如是表述：

“天道高高在上，有超越的意義(yi) 。天道貫注於(yu) 人身之時，又內(nei) 在於(yu) 人而為(wei) 人的性，這時天道又是內(nei) 在的(Immanent)。因此，我們(men) 可以康德喜用的字眼，說天道一方麵是超越的(Transcendent)，另一方麵又是內(nei) 在的(Immanent與(yu) Transcendent是相反字)。天道既超越又內(nei) 在，此時可謂兼具宗教與(yu) 道德的意味，宗教重超越義(yi) ，而道德重內(nei) 在義(yi) 。”

在內(nei) 在超越方麵，孔孟與(yu) 程朱完全一致。孔子以仁為(wei) 道一以貫之，貫通天人；孟子說盡心知性知天，以仁性一以貫之，貫通天人。

黃玉順之文錯誤甚夥(huo) 。他說：“朱熹否定了天或上帝的人格性或神性”雲(yun) 。朱熹否定了天或上帝的人格性，沒錯，但朱熹沒有否定天之神性。

朱熹說：“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於(yu) 天也；既生此人，則天又在人矣。凡語言動作視聽，皆天也。隻今說話，天便在這裏。”對於(yu) 向天禱告，朱熹斥之曰：“天隻在我，更禱個(ge) 甚麽(me) ？”

黃玉順因此認為(wei) 朱熹“以人代天”和“僭天”，是分不清楚人和人之本性的重大區別。朱熹說“人即天”、“天隻在我”的時候，這個(ge) “人”和“我”都是指本性，即天性，即孟子“萬(wan) 物皆備於(yu) 我”的我。這個(ge) 我既內(nei) 在於(yu) 肉體(ti) 身、意識心又超越之，就是形上之天，天道。黃玉順以臆測之管窺道體(ti) 之天，何足道。

三

牟宗三在《作為(wei) 宗教的儒教》中論及天道，頗為(wei) 含混，但有兩(liang) 句話可味。其一、“儒家講天道，天道是創造性本身，而上帝也是創造性本身。如果把天道加以位格化，不就是上帝，不就是人格神嗎？”其二、“在主觀方麵有呼求之情，在客觀方麵天道就轉為(wei) 人格神、上帝。”

把天道加以位格化，是一種人為(wei) ；天道轉為(wei) 人格神是因為(wei) 人“在主觀方麵有呼求之情”，也是一種人為(wei) ，用荀子的話說，是一種偽(wei) ，是化天起偽(wei) 。這就意味著，人格意誌並非天道原有，而是人類賦予的。但牟宗三有所不知，孔子將先民和古人賦予天的人格予以消解，還原天道本色之神，使道體(ti) 之天更加超越而真實。

有道必有器。道器關(guan) 係有別而不二，不能割裂；不二而有別，不能混，不能不分別說。或謂道體(ti) “既是形而上，又是形而下”雲(yun) ，這就混了。就道器關(guan) 係而言，器在道中，道在器中，道器一體(ti) ，不可分離。但不能這麽(me) 說。

《易經•係辭》說：“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這才是對道與(yu) 器兩(liang) 個(ge) 名相最精確的定義(yi) 。道可以現出宇宙生命一切現象，但道本身則無形無跡無象，超越一切現象。

說道“既是形而上的，又是形而下的”，必然導致道器不分，甚至以器為(wei) 道。那就可以說，天既是無人格的，又是有人格的。那樣一來，蔣慶的觀點就可以成立了。故道及高處，必須一字不苟，絲(si) 毫含糊不得。

論及原則，道及高處，儒家內(nei) 聖真諦之精密高妙，外王大義(yi) 之中正圓滿，具有至高無上性和無可比擬性。古如荀子王通韓愈們(men) ，今如蔣慶，在思想理論方麵各有缺漏。不妨作為(wei) 學術參考，不宜用於(yu) 政治指導。其他異端如佛道西學問題就更大了。自由主義(yi) 作為(wei) 政治學，不失為(wei) 當今最好，但相比儒學，亦望塵莫及。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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