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zhuan) 訪】楊朝明：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

受訪者：楊朝明

采訪者：程冠軍(jun)

來源：中國領導力

全國政協委員、中國孔子研究院院長楊朝明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慶祝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100周年大會(hui) 上指出，一百年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團結帶領中國人民進行的一切奮鬥、一切犧牲、一切創造，歸結起來就是一個(ge) 主題：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是自近代以來中華民族的最美好夢想，這個(ge) 美好夢想也傳(chuan) 承了中華民族五千年文明所積澱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基因。早在2013年11月26日，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來到孔府和孔子研究院參觀考察時就強調，一個(ge) 國家、一個(ge) 民族的強盛，總是以文化興(xing) 盛為(wei) 支撐的，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需要以中華文化發展繁榮為(wei) 條件。由此可見，支撐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力量當中，有一種根本的力量，這就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力量。為(wei) 了破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與(yu)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密碼，本刊記者專(zhuan) 訪了全國政協委員、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副理事長、中華孔子學會(hui) 副會(hui) 長、中國孔子研究院院長楊朝明。

一、偉(wei) 大建黨(dang) 精神傳(chuan) 承弘揚民族精神基因

記者：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慶祝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100周年大會(hui) 上的重要講話中首次闡明了偉(wei) 大建黨(dang) 精神，即“堅持真理、堅守理想，踐行初心、擔當使命，不怕犧牲、英勇鬥爭(zheng) ，對黨(dang) 忠誠、不負人民”。偉(wei) 大建黨(dang) 精神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它既是共產(chan) 黨(dang) 人領導中國人民在革命鬥爭(zheng) 中所鑄就的，也是對中華民族精神血脈的傳(chuan) 承和發展。您認為(wei) 偉(wei) 大建黨(dang) 精神從(cong) 中華民族精神血脈中傳(chuan) 承和發揚了哪些精神元素？

楊朝明：今天的中國是曆史中國的延續，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代表最廣大人民群眾(zhong) 的根本利益，堅持以社會(hui) 主義(yi) 核心價(jia) 值觀引領文化建設製度，進行過一係列的戰略部署，提出過一係列的重大舉(ju) 措。核心價(jia) 值觀是文化最深層的內(nei) 核，決(jue) 定著文化的性質與(yu) 方向，也體(ti) 現著一個(ge) 黨(dang) 、一個(ge) 民族的文化理想和精神高度。一個(ge) 政黨(dang) 、一個(ge) 民族、一種文化要立起來、強起來，從(cong) 根本上說，取決(jue) 於(yu) 凝結和貫穿其中的核心價(jia) 值觀的生命力、引領力。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在自身的建設中，毫無疑問也一直秉承著中華民族優(you) 秀的文化精神，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的建黨(dang) 精神毫無疑問根植於(yu) 中華民族精神，傳(chuan) 承和弘揚了中華民族精神的基因。

第一是堅持真理、堅守理想。五千多年來，中國人一直在探索真理，在思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理。世界上沒有哪一個(ge) 民族像中華民族這樣，幾千年來這麽(me) 多的民族更加和睦、更加和諧的共同生活在一起，從(cong) 家庭、私有製和國家形成以來，尤其上古三代時期以來，中國人就在探討“禮”。用孔子的話說，三代之禮是損益的關(guan) 係。周代形成的中華禮樂(le) 文化是一種人文文化。從(cong) 周公到孔子，從(cong) 孔子到曆代思想家，無數誌士仁人，都倡導尊道守禮，貴仁尚義(yi) 。禮也者，理也；禮也者，理萬(wan) 物者也。禮可以決(jue) 嫌疑，濟變，彌爭(zheng) ，使人心和順，社會(hui) 和諧。為(wei) 此，從(cong) 孔子開始，中國人就以“大道之行，天下為(wei) 公”為(wei) 自己的社會(hui) 理想，講公德，去私欲；求真知，明明德。從(cong) 孔夫子到孫中山，從(cong) 孫中山一直到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始終一以貫之，矢誌不移。

第二是踐行初心、擔當使命。《詩經·大雅·蕩》說：“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是告誡人們(men) ，人都有良好的初心，但要保持很好的結局卻不容易。西周初年的周文王這樣告誡人們(men) ，孔子整理《詩經》又選取這一篇，同樣是注重這樣的道理。曆代中國人常常引用這一詩句，告誡自己不忘初心、敢於(yu) 擔當，這是中華民族修身理論的精髓所在。儒家講誠意修身，講“益者三樂(le) ，損者三樂(le) ”，就是不忘在兩(liang) 種“樂(le) ”中抉擇。人的精神品格是慢慢沉澱養(yang) 成的，如果不誠其意，不慎其獨，就可能意誌不堅定，就會(hui) 跟隨自己的欲望，就偏離了正道，就可能忘記回家的路。

第三是不怕犧牲、英勇鬥爭(zheng) 。中國思想文化講究人與(yu) 人、人與(yu) 集體(ti) 、人與(yu) 社會(hui) 的和諧，講究公義(yi) 而去除私利，為(wei) 此中國人可以殺身成仁、舍生取義(yi) 。中國文化的這個(ge) 特點，形成了中國人的愛國主義(yi) 、集體(ti) 主義(yi) 精神，講協作共贏，講守望相助，講究公而忘私，這樣的精神影響深遠，深深沉澱在中華兒(er) 女的心中。因此，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在領導中華民族進行革命和建設的過程中，始終不畏艱難，勇於(yu) 探索，敢於(yu) 鬥爭(zheng) ，不怕犧牲，盡管也曾經遇到過許多的艱難險阻，但中國人始終都能篳路藍縷，披荊斬棘，取得了一個(ge) 又一個(ge) 的勝利。

第四是對黨(dang) 忠誠、不負人民。在中國文化中，“忠誠”二字分量很重。忠信、誠敬，不可須臾離也。孔子教學，教以文、行、忠、信。中華八德是孝、悌、忠、信、禮、義(yi) 、廉、恥。孝悌是家庭倫(lun) 理，忠信則是社會(hui) 政治倫(lun) 理。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為(wei) 人謀而不忠乎？與(yu) 朋友交而不信乎？”孔子對做人的要求是言忠信、行篤敬。誠實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概念，《中庸》講“誠者，天之道也”，與(yu) “誠之者，人之道也”對言，是說人道應當效法天道。天道至誠，上天不言，但四季照常運行，百物照常生長。人之不誠，是為(wei) 欺天。欺天者，必自欺也。儒家講誠，其意就是不要自欺。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繼承這一文化精神，代表最廣大人民的利益。忠誠於(yu) 黨(dang) ，就是忠誠於(yu) 人民。忠誠於(yu) 黨(dang) ，就是忠誠於(yu) 真理，忠誠於(yu) 自己的內(nei) 心。

坐落在中共中央黨(dang) 校（國家行政學院）南校區的孔子塑像

二、儒家文化蘊含著豐(feng) 富深邃的領導思想

記者：新時代，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話語體(ti) 係正在逐步構建起來，並引起全社會(hui) 乃至全世界的關(guan) 注。此前，一些學者對領導力的關(guan) 注點主要集中在西方的領導力模型，而今隨著中國道路、中國智慧、中國方案、中國力量越來越為(wei) 世界所矚目，隨著“四個(ge) 自信”尤其是文化自信的不斷增強，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特別是作為(wei) 主流的儒家文化對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的影響。對此，您怎麽(me) 看？

楊朝明：儒家文化對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的影響的確是很大的。在一定意義(yi) 上說，儒家文化就是中國傳(chuan) 統的領導力學說。作為(wei) 一種社會(hui) 治理的學說，孔子所代表的儒家理想是天下為(wei) 公、世界大同，他們(men) 的目標是追求全社會(hui) 的福祉，追求人心和諧、人民安康，希望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為(wei) 此，儒家特別關(guan) 注社會(hui) 的發展方向。在儒家看來，人是社會(hui) 的人，無論是誰，都必須思考自己的社會(hui) 性存在，都必須處理好人際關(guan) 係、人與(yu) 社會(hui) 的關(guan) 係，與(yu) 周圍的人和諧相處。為(wei) 此，儒家希望培養(yang) 大批的社會(hui) 引領者，培養(yang) 知是非、明榮辱、能擔當、敢引領的“大人”。也就是說，儒家希望通過為(wei) 政者的“正”引導全社會(hui) 的“正”。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現在才有更多的人看到了這一點？這裏存在著一個(ge) 對中國文化進行重新理解和認識的問題。一方麵，秦漢以來，儒學雖然對中國社會(hui) 的穩定與(yu) 和諧產(chan) 生了重大的積極影響，但也在與(yu) 社會(hui) 政治結合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變異甚至某種程度上的扭曲。比如，在具體(ti) 的人倫(lun) 關(guan) 係中，儒家注重君臣、父子、夫妻之類的各種關(guan) 係中相互尊重、互盡義(yi) 務，同時也強調這些關(guan) 係中在上位者的引導與(yu) 引領。但是到了後來，這樣的引導與(yu) 引領義(yi) 務被扭曲成了片麵的威權，於(yu) 是出現了對於(yu) 君權、父權、夫權的片麵強調。另一方麵，近代中國社會(hui) 劇烈動蕩，尤其自鴉片戰爭(zheng) 以來西方列強對中國的欺淩，人們(men) 在反思中國落後原因的時候，又強化了這種片麵認識，似乎中國儒學本身存在致命的缺點，近代以來人們(men) 對儒學傳(chuan) 統的誤解，很多的問題都出在這裏。今天需要對中國文化進行正本清源，首先要樹立文化自知，隻有在文化自知的基礎上才能樹立文化自信；也隻有具備了對儒家文化的正確認知，中國領導力這個(ge) 話語體(ti) 係才能從(cong)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根基上更好地構建起來。

我們(men) 打開儒家經典，就能得到這樣的認識。《論語》首篇從(cong) 總體(ti) 談修身做人，而第二篇就是“為(wei) 政”，談為(wei) 政問題的方方麵麵。“四書(shu) ”中的《大學》也是如此，其實就是中國的管理哲學。孫中山在他的《民族主義(yi) 六講》中非常推崇《大學》，他評論道：“中國有一段最有係統的政治哲學，在外國的政治家，還沒有見到、還沒有說得那樣清楚的，……把一個(ge) 人從(cong) 內(nei) 發揚到外，由一個(ge) 人的內(nei) 部做起，推到平天下止。像這樣精微開展的理論，無論外國什麽(me) 哲學家都沒有見到，都沒有說出，這就是我們(men) 政治哲學的知識中獨有的寶貝。”他還說：“這種……道理本屬於(yu) 道德之範圍，今天要把他放在知識範圍內(nei) 來講，才是適當，我們(men) 祖宗對於(yu) 這些道德上的工夫，從(cong) 前雖然是做過了的，但是自民族精神失去了之後，這些知識的精神，當然也失去了。所以普通人讀書(shu) ，雖然常用那一段話做口頭禪，但是，那是習(xi) 而不察，莫名其妙的。”大學者，大人之學也。在中國古時候，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有的就要開始學習(xi) “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這就是中國傳(chuan) 統的管理之道。中國人注重家國情懷，注重由孝悌出發培養(yang) 全社會(hui) 的愛與(yu) 敬，把家庭倫(lun) 理推延到社會(hui) 政治倫(lun) 理。

記者：儒家經典著作《禮記》“禮運篇”就提出了“大同”和“小康”之理想，兩(liang) 千多年之後，鄧小平在闡述中國式現代化的時候，借鑒了儒家的“小康”理念，並為(wei) 此提出了現代化“三步走”的戰略構想。今天，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無比堅強領導力的領導下，我們(men) 終於(yu) 在中華大地上全麵建成了小康社會(hui) 。請您談談儒家提出“大同”和“小康”的曆史意義(yi) 。

楊朝明：《禮運》篇不僅(jin) 見於(yu) 《禮記》，也見於(yu) 《孔子家語》，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儒家文獻。該篇係統記述了孔子關(guan) 於(yu) 禮的思想，對禮的起源、禮的本質、禮與(yu) 社會(hui) 人心等方方麵麵進行了闡發，也因記錄孔子著名的“大同”社會(hui) 理想而十分引人矚目。

如果對照《孔子家語》和《禮記》裏麵的兩(liang) 篇《禮運》，就不難發現兩(liang) 篇同源。由於(yu) 種種原因，曆史上《孔子家語》曾經遭到人們(men) 的懷疑。最近幾十年的學術進展，尤其是新出土的戰國時代文獻資料的大量發現，證明《孔子家語》不僅(jin) 不是偽(wei) 書(shu) ，而且價(jia) 值極高，在性質上與(yu) 《論語》相似，甚至可以稱它為(wei) “孔子文化第一書(shu) ”。

我們(men) 談《孔子家語》與(yu) 《禮記》中都有《禮運》篇，是想說通過這樣的比較發現了一些問題，可以在學術層麵上破除不少的模糊甚至錯誤認識。首先，《禮運》是可靠的文獻，絕非後人所謂的“假托孔子”之名偽(wei) 作。其次，孔子的“大同”理想，也絕非以往人們(men) 所認為(wei) 的是空想，更不是“倒退”。通過對《孔子家語》與(yu) 《禮記》的比較，我們(men) 可以看得很清楚，孔子理想中的“大同”社會(hui) ，乃是指夏、商、周三代“聖王”時期，並不是指所謂的“三皇五帝時代”。《禮運》說“大道之行也，與(yu) 三代之英”，這個(ge) “與(yu) ”就是“謂”或“說的是”的意思，“大道之行”的時代，說的是“三代之英”，而“三代之英”具體(ti) 是指夏、商、周三代的聖王，即大禹、商湯、文王、武王、成王、周公時期。這就說明孔子的“大同”理想是建立在深厚的現實基礎上的。

孔子提出的大同理想，實際是中國幾千年來一以貫之的理想和追求，孔子的大同理想首先體(ti) 現在“天下為(wei) 公”。公就是公共意識和公德意識，說的是人的社會(hui) 性存在。所謂“背私為(wei) 公”，作為(wei) 一個(ge) 社會(hui) 的人，必須思考人的社會(hui) 性問題，隻有這樣，理想的社會(hui) 才能實現。《禮運》所描述的“大同”社會(hui) 狀態，就是“選賢與(yu) 能，講信修睦”，就是“人不獨親(qin) 其親(qin) ，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這與(yu) 《論語》等其他儒家典籍所記是一致的，與(yu) “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以及“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的社會(hui) 理想完全相同。

在孔子看來，三代“聖王”之後，就是“大道既隱”之時。孔子通過對比，強調了王道政治的重要性，指出三代“明王”（或“聖王”）謹禮著義(yi) ，型仁講讓，為(wei) 後世樹立了楷模。在孔子看來，禮“達天道，順人情”，對於(yu) 端正人心、整頓社會(hui) 都具有重要的價(jia) 值。由此，他描繪出了一個(ge) 順應天理人情、循禮而動的“大順”境界。孔子的大同理想，成為(wei) 曆世中國人的社會(hui) 追求，鼓舞了一代又一代的華夏兒(er) 女。

與(yu) 《孔子家語》的《禮運》相比，《禮記》中的《禮運》有一些改動變化，其中出現了“小康”的概念，大概是漢代《禮記》整理者的添加。“小康”這一概念在《詩經》中就已經出現，《詩·大雅·民勞》中有：“民亦勞止，汔可小康。”康，安也。《禮記》編者把這一概念引入《禮運》，“小康”也就成為(wei) 後世人們(men) 常用的一個(ge) 概念，它雖然低於(yu) “大同”理想，但也被代指政教清明、人民富裕安樂(le) 的社會(hui) 局麵，一般指社會(hui) 安寧，社會(hui) 經濟狀況良好。今天使用這一概念，則是指普通民眾(zhong) 經濟寬裕，生活殷實，不僅(jin) 解決(jue) 了溫飽問題，而且經濟發展、民主健全、科教進步、文化繁榮、社會(hui) 和諧，從(cong) 各方麵滿足了廣大人民的需要。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把儒家的“小康”“大同”理想與(yu) 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進程結合起來，與(yu) 馬克思提出的共產(chan) 主義(yi) 遠大理想結合起來，既是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更是一個(ge) 偉(wei) 大的創新和創造。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慶祝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成立100周年大會(hui) 上莊嚴(yan) 宣告，我們(men) 在中華大地上全麵建成了小康社會(hui) 。全麵建成小康社會(hui) ，不僅(jin) 體(ti) 現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無比堅強的領導力，也蘊含了儒家思想對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的深遠影響。

坐落在山東(dong) 曲阜孔廟內(nei) 的大成殿是中國最大的祭孔場所

三、“孔孟之道”的領導之道

記者：孔子認為(wei) ：“政者，正也。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cong) 。”“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我們(men) 常說，“半部論語治天下”，也可以說《論語》就是一部領導學著作。您怎麽(me) 理解這個(ge) 問題？

楊朝明：曆史上，有人說“半部《論語》治天下”，這絕不是醉話或者夢話，一些人不理解《論語》，不懂得中國文化的力量，其實是對中國曆史文化的茫然無知。有西方人士指出：“因為(wei) 有了孔子的學說，偉(wei) 大的中華民族比世界上別的民族更和睦和平地共同生活了幾千年。”也有許多西方人認同這樣的說法：“人類要在21世紀生存下去，必須回頭2500年前，去汲取孔子的智慧。”“中國”其實就是一個(ge) 文明的存在，英國漢學家馬丁·雅克(Martin Jacques)也說，中國看起來是一個(ge) 國家，其實她是一個(ge) 文明。讀《論語》，就應該把它放在這樣的一個(ge) 文明之中，應該把《論語》看成是這樣一種文明的代表作。如果不能發現其中彰顯的文明特性，就無法深刻理解它所蘊含的家國意識或治國平天下的文化意蘊。

說到《論語》與(yu) 孔子的關(guan) 係，或者說《論語》是孔子思想的代表，這一點人們(men) 的認識是一致的。盡管研究孔子的資料還有很多，比如《孔子家語》的價(jia) 值還很少為(wei) 人所知，但這並不影響對孔子思想學說的基本認識。1914年，辜鴻銘在所著《中國人的精神》中說：“孔子全部的哲學體(ti) 係和道德教誨可以歸納為(wei) 一句，即‘君子之道’。”他認為(wei) ，孔子在國教中教導人們(men) ，君子之道、人的廉恥感，不僅(jin) 是一個(ge) 國家而且是所有社會(hui) 和文明的合理的、永久的、絕對的基礎，除此之外，別無其他。這非常符合孔子與(yu) 《論語》的實際。在儒學語境裏，“君子”是“有德”與(yu) “有位”的統一體(ti) 。因為(wei) 責任大，所以要求高；既然是“尊貴的人”，就應是“高尚的人”。如果為(wei) 政的官員們(men) 心中有準繩，明白職分之所在，牢記古訓，銘記初心，從(cong) 而身先士卒，率先垂範，老百姓一定會(hui) “不令而從(cong) ”。

在《論語》的概念統計中，“仁”出現了109次，“君子”出現了107次，僅(jin) 僅(jin) 從(cong) 中就可以看出“仁人”“君子”在孔子思想和儒家學說中的核心地位。為(wei) 什麽(me) 儒家主張“首孝悌”“主忠信”，是因為(wei) 社會(hui) 需要仁人君子作為(wei) 道德良心，作為(wei) 中流砥柱。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說，人民有信仰，國家有力量，民族有希望。君子群體(ti) 作為(wei) 社會(hui) 的引導者或精英分子，他們(men) 應該以明德引領風尚，如果沒有了他們(men) 道德與(yu) 觀念的引領，那麽(me) 社會(hui) 的希望在哪裏？好的製度當然重要，追求優(you) 秀的製度設計沒有問題，但必須清楚，孔子注重君子之道，是因為(wei) 君子明禮或明理都是為(wei) 了改變自己，由自我的覺知而自在，由自我的覺知而覺人、覺他，從(cong) 而影響社會(hui) 和國家。一方麵，我們(men) 要建立一個(ge) 好的製度，要擁有製度自信；另一方麵我們(men) 不能完全依賴於(yu) 製度、迷信製度。如果抽去或抽空君子所承載的道德精神，沒有優(you) 秀的人甘於(yu) 擔當、善於(yu) 擔當，無論什麽(me) 樣的製度，都有可能被社會(hui) 非正當的力量所操縱、所操弄。

孔子整理六經，用以教授弟子，《論語》正是孔子對“六經之教”的認識。擔任日本教育部長的菊池男爵曾經請辜鴻銘翻譯《春秋》一書(shu) 中的“名分大義(yi) ”，辜鴻銘先生將其翻譯為(wei) “榮譽和責任的重要原則”。他認為(wei) 孔子所作《春秋》之所以取名於(yu) 此，源於(yu) 該書(shu) 的主旨在於(yu) 給出決(jue) 定民族興(xing) 起和衰落的道德原因——榮譽與(yu) 責任。榮譽與(yu) 責任是國家觀念的基礎，也是文明存在的基礎。這樣的思想在《論語》中得到了具體(ti) 闡發，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管理學說。

如前所說，古代“大學”是“大人之學”，培養(yang) 有格局、有情懷、有擔當、有境界的社會(hui) 管理者。“大學之道”使人們(men) 格物明理、正心誠意。《大戴禮記》說得好：“夫習(xi) 與(yu) 正人居，不能不正也。”當社會(hui) 上明德向善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人們(men) 就“目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視右視，前後皆正人”，就有了良善的社會(hui) 風氣、美好的社會(hui) 政治。《論語》所講，正是這樣的管理思想。在中國式管理中，人們(men) 最尊重和推崇孔子的“政者，正也”。在古代，“政”與(yu) “正”往往通用。

魯國的國君向孔子問政，孔子回答“為(wei) 政在人”。齊景公向孔子問政，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內(nei) 在的深刻意義(yi) 在於(yu) 君、臣、父、子各有職責與(yu) 素養(yang) 的要求，貴在各司其職，各盡其能。他尤其強調“君”的引領作用。比如，要用“君”的素養(yang) 去履行“君”的責任，用“君”的素養(yang) 去承負“君”的擔當。製度的生命力在於(yu) 執行，治理體(ti) 係和治理能力是國家製度和製度執行力的集中體(ti) 現。無論是國家治理體(ti) 係的構建，還是治理能力的落地，為(wei) 政在人，在於(yu) 承載中國氣質、中國精神、中國力量的新時代奮鬥者。

記者：孔子之後的儒家代表人物孟子，在繼承孔子學說的基礎上，又有了新的發展。如孟子的仁政、善政思想，孟子所提出的“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民事不可緩也”等觀點。請您談談孟子思想中的領導思想。

楊朝明：從(cong) 孔子到孟子，他們(men) 的思想被稱為(wei) “孔孟之道”，彰顯了孔子和孟子的一致性。孔子之後，孟子“述仲尼之意”，高舉(ju) 孔子的旗幟，對儒學的弘揚做出了重大貢獻。孔子講：“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le) 何？”因為(wei) 要為(wei) 國以禮，所以為(wei) 政者必須具有仁德，實行仁政。子路治蒲，孔子三稱其善。其所讚者，就是恭敬以信、忠信以寬、明察以斷。在孔子的思想中，特別向往仁人在位、恭己正立，期待善人為(wei) 邦、善人教民，希望為(wei) 政以德、為(wei) 政者正，仁政善治也是孔子心目中的理想政治。在孔子學說的基礎上，孟子則有新的發展，明確闡發了仁政、善政思想。

孟子的領導思想，首先體(ti) 現在他的仁政王道思想。他說：“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也。”以德服人，要求領導者注重修德，正身行己，以更好地贏得民眾(zhong) 的尊重和愛戴，要能抵擋得住各種誘惑，要保持道德操守，決(jue) 不能喪(sang) 失防線甚至道德淪喪(sang) 。這就是說，強大的領導力是建立在被領導者的自願追隨。如何才能做到這一點？這就需要有一些重要的前提，這就是要使被領導者心服口服。為(wei) 此，強調領導者要樹立正確的義(yi) 利觀、價(jia) 值觀、政績觀，應該是以人為(wei) 本、以民為(wei) 本，關(guan) 心民眾(zhong) 疾苦，妥善解決(jue) 民生問題。

領導者怎樣得到被領導者尊重，獲得強大領導力？孟子說“敬人者，人恒敬之”，要贏得別人的尊敬，你先得尊敬別人。一個(ge) 人心中有愛有敬，才能愛人敬人，這就要求領導者本身加強自身修養(yang) 。孟子又說“君子不亮，惡乎執？”亮，同諒，就是誠信，這是領導者必備的基本素質。這與(yu) 孔子所說的“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是一致的。自我管理能力越強，領導力就越強。領導力不夠，是自己的內(nei) 心不夠強大，是自我管理能力有待提高。自我管理能力強，能夠自明其德，就能新民，從(cong) 而影響民眾(zhong) 。

孔子提倡在位君子要“知民之情”“達民之性”，孟子也是如此。他主張要懂得兼聽則明，兼聽不同的意見，尤其強調尊重民意，重視民眾(zhong) 的看法。孟子說：“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他的名言如“民為(wei) 貴，社稷次之，君為(wei) 輕”“民事不可緩也”，在後世備受推崇。

四、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是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力的源頭活水

記者：文化的內(nei) 核在精神。中國精神是以愛國主義(yi) 為(wei) 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創新為(wei) 核心的時代精神。追溯中國精神的淵藪，不能不說到“鄒魯精神”。鄒魯也是儒學的發源地，以魯有孔子、鄒有孟子而著稱於(yu) 世。兩(liang) 千多年來，“鄒魯”一直被尊崇備至，在浙江、廣東(dong) 、福建有不少地方以擁有“江南鄒魯”“海濱鄒魯”之美譽而自豪。鄒魯精神的內(nei) 核是尊道貴德，請您談談鄒魯精神在中國精神中的曆史和時代價(jia) 值。

楊朝明：鄒魯精神，應該就是鄒魯文化精神，是從(cong) 孔子到孟子一脈相承的原始儒家文化精神。戰國時代，邾國稱鄒，這裏也受到了儒家文化的濡染。孔子的孫子子思曾到鄒地講學，特別是孟子遷居鄒地後，更使這裏名聲日隆，鄒地因而也具有了濃重的儒家文化氛圍。以前，鄒、魯連稱，一般僅(jin) 僅(jin) 是因兩(liang) 國土地相接。以後，在儒家文化這一點上，人們(men) 多將鄒地與(yu) 魯國相提並論，而且，由於(yu) 孟子的原因，自戰國時起，人們(men) 將兩(liang) 地合稱時，而稱為(wei) “鄒魯”。後人將“鄒”“魯”連稱時，都是從(cong) 明禮、好儒的角度來說的。

自儒家學說誕生，鄒魯之地的儒生都“宗師”或“私淑”孔子，孔子學術的特征決(jue) 定了鄒魯文化的特性。這裏因為(wei) 有以孔子、曾子、子思、孟子等為(wei) 代表的早期儒家而成為(wei) 文教興(xing) 盛之地，傳(chuan) 承了夏商周三代的文化精髓，在中國文化史上具有不可取代的特殊位置。“鄒魯文化”就是“正統儒學”的代名詞。在兩(liang) 千多年的發展中，“鄒魯文化”不僅(jin) 從(cong) “學術文化”溢出，進而造就了鄒魯之地的民風，並且成為(wei)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典型代表，鄒魯文化也由鄒魯之地走向全國乃至世界，“鄒魯”成為(wei) 良風美俗的代名詞。

從(cong) 孔子、曾子、子思直到孟子，都十分注重個(ge) 人的修養(yang) ，這恰是儒家思想的突出特色。“孔孟之道”是社會(hui) 治理之道，說到底，也是“人之為(wei) 人的修行之道”。孔子說“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他總結認為(wei) ，孔子學說“一以貫之”的是他的“忠恕”之道。子思學於(yu) 曾子，子思更是對孔子、曾子思想的發揚光大。在子思著作中，《中庸》是非常重要的一篇。《中庸》的中心觀念就是“誠”，“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這是一種行為(wei) 方式。“誠者，天之道”，是說人不通過努力，而合乎天生需要，沒有選擇狀態下的行為(wei) 方式，而“誠之者，人之道”，講的則是要人自覺接受道德約束，認真思考判斷，使行為(wei) 盡量合乎道義(yi) ，這顯然是一種內(nei) 修的功夫。

《莊子·天下》篇縱論天下學術，以為(wei) 學術有“道術”與(yu) “方術”的分別。道術無處不在，包含“天地之美”“萬(wan) 物之理”，“方術”則“判天地之美，析萬(wan) 物之理”。“道術”包含係統思維、整體(ti) 觀念、全局意識，道術在“六經”之中。這些典章包含了古聖先王之道，包含著“內(nei) 聖外王之道”。

兩(liang) 千多年過去了，儒家的“修己”學說愈發顯示出它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人類進入文明時代後，就呼喚必要的規範、規則，它是靠“強製執行”還是靠“自覺遵守”，這是社會(hui) 文明發展水平的標誌。文明程度越高，人的因素就越重要。儒家希望人們(men) 加強修養(yang) ，自覺修己，人人修己正是儒家教化追求的目標。早期儒家思索人性，思索人的價(jia) 值，強調明禮義(yi) ，教人正心，希望以明德引領風尚，這正是鄒魯文化的品格或精髓所在。

記者：2013年，習(xi) 近平來到孔府和孔子研究院參觀考察時指出，國無德不興(xing) ，人無德不立。必須加強全社會(hui) 的思想道德建設，激發人們(men) 形成善良的道德意願、道德情感，培育正確的道德判斷和道德責任，提高道德實踐能力尤其是自覺踐行能力，引導人們(men) 向往和追求講道德、尊道德、守道德的生活，形成向上的力量、向善的力量。作為(wei) 中國孔子研究院院長和全國政協委員，您認為(wei) 新時代我們(men) 的道德建設都取得了哪些成就？還有哪些需要改進和加強的地方？

楊朝明：黨(dang) 的十八大以來，以習(xi) 近平同誌為(wei) 核心的黨(dang) 中央高度重視道德建設，立根塑魂、正本清源、守正創新，作出一係列重要部署，推動思想道德建設取得顯著成效。不僅(jin) 對公民道德建設規律的認識達到新高度，而且對公民道德建設理論的新突破，進一步揭示道德領域問題的根源，發展公民道德建設的內(nei) 容體(ti) 係，界定個(ge) 人品德的內(nei) 涵，概括中華傳(chuan) 統美德，提出弘揚中國精神的要求，各地迅速行動，積極探索，處處呈現出了新的道德風貌。

當然，要形成全社會(hui) 崇道德、尊道德、守道德的社會(hui) 風尚，還需要進一步大力加強道德宣傳(chuan) 與(yu) 弘揚，係統開展社會(hui) 公德、職業(ye) 道德、家庭美德、個(ge) 人品德工程建設。要進一步認識重視修道立德的意義(yi) ，看清毀棄傳(chuan) 統美德帶來的惡果，講清楚相關(guan) 曆史與(yu) 理論問題。大力支持和引導在繼承的基礎上創新，群策群力，集思廣益，做好傳(chuan) 統文化現代轉換這篇大文章，讓傳(chuan) 統照亮世道人心。

道以明德，德以遵道。弘揚傳(chuan) 統美德，要遵循道而行動，要有價(jia) 值觀的引領，要以師道尊嚴(yan) 挺立民族的信仰。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國家有力量。有了正確的價(jia) 值觀，便具備了“德”的前提，德行好壞、是非曲直才有了標準。

孔子學說是一種管理哲學，在強調“為(wei) 國以禮”的同時，十分強調“為(wei) 政以德”，尤其注重社會(hui) 管理者的德行。孔子弟子向孔子請教如何“為(wei) 政”。孔子開門見山，說要“以德以法”，中國傳(chuan) 統的禮內(nei) 涵豐(feng) 富，禮就是“德”與(yu) “法”的有機統一。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有“奉法者必強”的論述，“奉法者”重要的是為(wei) 政者，尤其擔任“成道”責任的人，絕不能缺乏剛健有為(wei) 精神。堅持不懈加強黨(dang) 風廉政建設，就抓住了根本，抓住了要害！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多次提道，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總部大樓前的石碑上，用多種語言鐫刻著一句話：“戰爭(zheng) 起源於(yu) 人之思想，故務需於(yu) 人之思想中築起保衛和平之屏障。”中國先人早就清楚地認識到“人心惟危”，人不能“好惡無節”。社會(hui) 治理的根本在端正人心，在人心中築起道德的堤防。大約100年前，曆史學家柳詒徵指出：“今日社會(hui) 國家的重要問題，不在於(yu) 信不信孔子，而在於(yu) 成人不成人。那些破壞社會(hui) 國家者，皆不成人者之所為(wei) 也。”要建設新的社會(hui) 、新的國家，“必須先使人人知所以為(wei) 人”，使人人知道如何做人。而要解決(jue) “人之為(wei) 人”的問題，就離不開孔子之教和傳(chuan) 統文化。

記者：今年3月22日，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福建武夷山朱熹園考察時表示，“如果沒有中華五千年文明，哪裏有什麽(me) 中國特色？如果不是中國特色，哪有我們(men) 今天這麽(me) 成功的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並強調，“要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以時代精神激活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生命力”。請問，您認為(wei) 應當怎樣才能實現這種“激活”？

楊朝明：要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以時代精神激活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生命力，必須首先激發全民族的文化創新創造活力，必須從(cong) 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中汲取源頭活水。

第一，以文化資源凝築文明豐(feng) 碑。中華民族有獨特的精神創造和思想貢獻，有崇高的愛國主義(yi) 精神，這也是中華民族精神的核心，是中華文化最為(wei) 深沉和堅韌之處。孔子是人類的燈塔，更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坐標，塑造了中華民族的價(jia) 值觀念和精神品格。第二，以家教文化滋潤家國情懷。《大學》說：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家齊而後國治。中國的傳(chuan) 統思維就是家國一體(ti) 、家國相通。無論是誰，都首先屬於(yu) 自己的家庭，人在家庭中所熏育形成的價(jia) 值認知、行為(wei) 習(xi) 慣，必然在工作崗位上、在社會(hui) 活動中體(ti) 現出來，從(cong) 而形成社會(hui) 的風尚。第三，以君子文化造就君子品格。中國文化的實質在弘道明德，追求人心和順、社會(hui) 和諧，希望把人培養(yang) 成為(wei) 有愛心、有情懷、有擔當、愛學習(xi) 、求上進的君子。道德建設要找到關(guan) 鍵、抓住根本，讓愛與(yu) 敬在人們(men) 心中紮根。君子文化是中華民族倫(lun) 理的基本要素和民族精神的集中體(ti) 現，是推動中華文明生生不息的正能量、主旋律。

強調學以成人，倡導學成大人，也是鼓勵人們(men) 追求更高的格局與(yu) 境界。在孔子心目中，人可以分為(wei) 庸人、士人、君子、賢人、聖人。王陽明認為(wei) ，人生“第一等事應是讀書(shu) 做聖賢”。曾國藩的老師唐鑒曾送給學生一句話：“不為(wei) 聖賢，便為(wei) 禽獸(shou) ；莫問收獲，但問耕耘。”這些都是要人努力地朝向聖賢努力，而不是自甘沉淪、甘於(yu) 平庸。

值得注意的是，“君子”把與(yu) “臣”相對的“君”、與(yu) “父”相對的“子”統一起來，表示的是家庭教育與(yu) 社會(hui) 價(jia) 值的一致性。曾子講“大孝尊親(qin) ，其次弗辱”，意思是人最大的孝是“使親(qin) 尊”，意味著父母教子要追求社會(hui) 價(jia) 值的認同；人之為(wei) 人，如果不辱沒父母的名聲，就要使自己成為(wei) “有教養(yang) ”的人，同樣意味著家庭美德與(yu) 職業(ye) 道德、社會(hui) 公德的高度統一。

我們(men) 還應當看到，在傳(chuan) 統文化的弘揚中，還存在著這樣那樣的問題，為(wei) 此，在文化“兩(liang) 創”過程中要處理好以下關(guan) 係：首先，要正確處理廣度和深度的關(guan) 係。弘揚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必須在社會(hui) 的各個(ge) 領域、各個(ge) 窗口、各個(ge) 區域開展起來。但文化的深層是價(jia) 值觀，是信仰，要注意用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對核心價(jia) 值觀進行涵養(yang) 。其次，要注重文化的整體(ti) 性和統一性。中華民族的文化是一棵大樹，根紮得很深，在不同的時期結出不同的思想果實。孔孟老莊等的思想具有超越意義(yi) ，這是因為(wei) 基於(yu) 上古中國文化的廣闊背景。看不到文明的根，就沒法培根固元，就沒法讓它在新時期結出時代花果。再次，搞清楚弘揚傳(chuan) 統文化的主場與(yu) 主導。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弘揚，幹部是主導，學校是主場。在發揮幹部主導作用的前提下，一定要抓牢抓實青少年群體(ti) ，讓傳(chuan) 統文化潤物細無聲地進入他們(men) 的心靈。用不了多少年，學校的孩子走向社會(hui) ，就會(hui) 見到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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