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ei) 聖何以開外王

——東(dong) 海客廳論聖王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七月廿四日辛亥

          耶穌2021年8月31日

內(nei) 聖外王說出自莊子，雖為(wei) 曆代儒家所用，隻能是方便說。嚴(yan) 格地講，內(nei) 聖非內(nei) ，外王非外，道德對政治具有覆蓋性和統攝性。儒家立人之道曰仁與(yu) 義(yi) ，仁義(yi) 統攝人道之一切，當然包括政治。仁義(yi) 道德之外焉有政治，聖賢君子之外焉有王道。

在中道文化，道德與(yu) 政治、即內(nei) 聖與(yu) 外王隻能是體(ti) 用關(guan) 係，內(nei) 聖為(wei) 外王之依據和根本，外王由內(nei) 聖開出。內(nei) 聖開外王有三層義(yi) ：一、論學術，王學由聖人之學開出；二、論政治，王道由聖人之道開出；三、論道德，聖王要有聖賢之德。一句話，外王要以內(nei) 聖為(wei) 道德根本和思想依據。

當然，現實中聖賢為(wei) 王，需要具備一定條件。堯舜禹湯文武周公能，孔孟不能。

孔孟不僅(jin) 不能為(wei) 王，甚至不能如商鞅韓非那樣得君，就是缺乏相應的外在條件，當時的觀念氣候、社會(hui) 土壤都不支持孔孟之道。

條件不具備，水到渠不成，道就隻能獨善其身而沒有機會(hui) 大援天下。積德而後禮樂(le) 興(xing) ，社會(hui) 過於(yu) 缺德，聖賢就無由上位，禮樂(le) 就興(xing) 不起來。

無論是聖王還是暴君，是王道還是極權，是正力量還是惡勢力，其得勢、成功和維持，皆需相應的社會(hui) 基礎和條件。某種意義(yi) 上說，暴君極權惡勢力，也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和曆史的必然性，也是奉天承運而來。隻要社會(hui) 基礎和條件適宜，它們(men) 就會(hui) 根深蒂固；一旦基礎和條件喪(sang) 失，它們(men) 就會(hui) 煙消雲(yun) 散。

德位應該相稱，帝王權位最高，德性也應該最高，這是應然。但儒家深深理解，應然與(yu) 實然、即理論與(yu) 實踐難得一致，堯舜禹湯文武周公等聖王是可遇不可求的。理想不能沒有，也不能主義(yi) 化。

故曆代聖賢君子，不僅(jin) 高度尊重唐宗宋祖和曆代明君賢王，即使對平庸之君，一旦君臣關(guan) 係確定，就會(hui) 盡心盡力維護輔助引導，不會(hui) 輕易放棄。就是迫不得已放棄，也不會(hui) 輕易反對，遑論革命。即使具備革命的條件，三分天下有其二，儒家也不輕言革命，仍會(hui) 努力爭(zheng) 取君主革心改良。

外王本於(yu) 內(nei) 聖，內(nei) 聖本於(yu) 性與(yu) 天道。道及形而上之高處，道及性與(yu) 天道，甚是難言。欲實知性即天道，天道即性，有賴於(yu) 自心實證。欲自心實證，又須自盡其心。

欲盡心，先正心；欲正心，先明心；欲明心，先誠意；欲誠意，先致知，致知在格物。聖經賢傳(chuan) 都是古代聖賢格物的成果，是他們(men) 格致誠正修齊治平的實踐心得和經驗結晶。故學而時習(xi) 之，就有望站到先聖昔賢的肩膀上，事半功倍。

盡心則知性知天，知性與(yu) 天道毫無二致。知此方知，吾道一以貫之，吾學一以貫之。知此方知，中道之外無王道，仁性之外無仁政，聖學之外無王學。

撇開內(nei) 聖而把外王歸源於(yu) 先王，錯在不知先王首先也是有聖心聖德的聖人。《乾鑿度》說：“黃帝曰：太古百皇，闢基文籀，遽理微萌。始有熊氏，知生化柢，晤茲(zi) 天心。”太古百皇和有熊氏，堪稱最早的先王了吧。知道萬(wan) 化之本，洞曉天地之心，這不就是聖德嗎？有熊氏不就是內(nei) 聖外王嗎？

沒有內(nei) 聖功夫，就開不出外王事業(ye) ，在野既無力追求，在朝亦無力建設。即使獲得王位，也沒有智慧和力量對先王之製進行因襲損益。厓山廳友說：“無內(nei) 聖無以開外王，隻能開出外霸、外盜、外夷狄禽獸(shou) ，信夫！”能開霸道，也得有管晏的德智和重用管晏的能力也。

從(cong) 容廳友一再強調“善治不能寄望於(yu) 聖人出世”雲(yun) ，非正言也。對聖王的期望，是曆代儒家群體(ti) 和中國人的一個(ge) 悠久傳(chuan) 統。聖人為(wei) 王意味著盛世的到來，那是中國之福天下之幸。詩聖說，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堯舜即聖王。

然是否聖王，要看一生政治功績和道德成就，並有待後世追認。為(wei) 王者隻有建成王道政治，開辟太平盛世，人民近悅遠來，皞皞如也，才能得到天下後世公認。隻有王道實至，才能聖王名歸。

君子是生命實踐中成長起來的，聖王是政治實踐中鍛煉出來的，需要經過實踐和曆史的雙重檢驗。在政治上，聖王必能順天應人革暴政之命，製禮作樂(le) 建製度之正，敬天保民盡王道之義(yi) ，必能庶之富之教之安之，九功惟敘九敘惟歌，克明俊德協和萬(wan) 邦。否則就非聖王。

何為(wei) 聖賢君子，何為(wei) 明君聖王，儒家自有一係列的道德標準和政治標準在，既不會(hui) 冤枉一個(ge) 真君子，也不會(hui) 放過一個(ge) 假偉(wei) 人。孔子作春秋而亂(luan) 臣賊子懼。不僅(jin) 春秋，其它四書(shu) 四經，無不大義(yi) 粲然，仿佛明鏡高懸，讓亂(luan) 臣賊子無所遁形，讓假冒偽(wei) 劣畢露原形，讓明君聖王實至名歸。

聖賢無條件，我欲仁斯仁至，立誌為(wei) 聖賢就有望成為(wei) 聖賢；聖王有條件，需要相應的社會(hui) 土壤道德氣候，要有各界正人君子配合輔助。社會(hui) 土壤指民德民智和社會(hui) 共業(ye) 。民德上升、共業(ye) 善化到一定程度，才有望沐浴聖王之澤，享有王道之福。

從(cong) 容廳友說：“君子修養(yang) 屬於(yu) 個(ge) 人修養(yang) ，無法在群體(ti) 製度層麵中得到客觀保證。製度的設計應先釐清群己邊界，確定個(ge) 體(ti) 的權利義(yi) 務，而不是寄望於(yu) 聖人治世。”

東(dong) 海曰：君子修養(yang) ，良知也；良好的群體(ti) 製度，良製也。欲以良製“釐清群己邊界，確定個(ge) 體(ti) 的權利義(yi) 務”，為(wei) 政者須有一定的良知。這個(ge) 良製，若是禮製德治，為(wei) 政者就必須是儒家君子，仁本主義(yi) 者；若是民主法治，為(wei) 政者就必須是西式正人，人本主義(yi) 者。可見良製的設計和落實有賴於(yu) 為(wei) 政者的良知，良製本於(yu) 良知。

許東(dong) 廳友說：“於(yu) 製度設計而言，先製禮還是先立法，法和禮哪個(ge) 為(wei) 先？此事先生有必要進行思考。”答：儒家為(wei) 政，宜先立法。釐清群己邊界，確定個(ge) 體(ti) 權利義(yi) 務和行為(wei) 底線，然後製禮。魯兩(liang) 生曾與(yu) 叔孫通言：“禮樂(le) 所由起，積德百年而後可興(xing) 也。”這固然嫌迂，但禮樂(le) 製度確實急不來，需要一定的時間，從(cong) 容建設和推行。周公輔佐周武王革命成功，又輔佐成王平定叛亂(luan) ，之後才開始製禮作樂(le) 。未來天下為(wei) 公，新禮製推行之前，必須由各界精英審定並征得全民同意。

許東(dong) 廳友說：“儒經把性放到與(yu) 天道一起相提並論，可見儒家把人和人性抬得與(yu) 天同高，這一點是儒學與(yu) 自由主義(yi) 相通的明證。”確然，尊重人性、珍愛生命是儒學與(yu) 自由主義(yi) 的一大共通點。西人不識本性，但西方自由主義(yi) 大家，對於(yu) 善習(xi) 的頑固性和根本性多有不同程度的認識，我稱之為(wei) 準性善論。特色自由派說民主自由建立在性惡論基礎上，是一個(ge) 重大誤會(hui) 。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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