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製是良知的製度化

——東(dong) 海客廳論製度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六月初十日戊辰

          耶穌2021年7月19日

製度並非越先進、越超前越好。蓋製度形態與(yu) 社會(hui) 形態具有一定程度的相應性，好製度必須符合時代要求，與(yu) 時偕宜。據亂(luan) 世、升平世和太平世，各有其相應的好製度。《禮運》說，禮時為(wei) 大，就是強調製度的時代性。故好製度不能太超前，太超前的製度不是好製度。

論及製度，必須考慮到時代的特殊性和人性的複雜性。曆史上有些製度規範，貌似不公正，恰是最好的。例如嫡長製的設置就遠遠優(you) 於(yu) 選賢製。“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的規定，最大程度地避免了事業(ye) 和財產(chan) 繼承中的矛盾衝(chong) 突。

如果改為(wei) 立嫡以賢，那將增添很多不必要的爭(zheng) 執和衝(chong) 突。因為(wei) 一個(ge) 人賢不賢，見仁見智，人言人殊，例如，獨孤皇後就以為(wei) 楊廣賢於(yu) 楊勇。選賢製不僅(jin) 給野心家陰謀家提供了巨大的方便，還會(hui) 把一些好人變成野心家陰謀家。

我說嫡長製遠優(you) 於(yu) 選賢製，並非認為(wei) 選賢製一無是處，嫡長製完美無缺。曆史上也有因為(wei) “立長不立賢”導致政治昏國亡的例子，如八王之亂(luan) 。然兩(liang) 害相權取其輕，兩(liang) 製相權，嫡長製可以將許多無謂的紛爭(zheng) 和無窮的隱患消除於(yu) 無形之中，選賢製流弊更大是顯而易見的。

同為(wei) 禮製，公天下的禪讓製無疑優(you) 於(yu) 家天下的世襲製。但具體(ti) 到一定的曆史階段，家天下世襲製反而更適合當時的民德民智和社會(hui) 狀況。注意，曆史上的禪讓製和世襲製都是中道文化開出來的。堯舜三王周公孔子所傳(chuan) 之道相同，都是中道，然落實於(yu) 政治則有所不同，三王周公家天下，堯舜公天下。

朱子曾經感歎：“千五百年間，堯舜三王周公孔子所傳(chuan) 之道，未嚐一日得行於(yu) 天地之間。”（《答陳同甫書(shu) 》）這是極而言之，就像孟子說春秋無義(yi) 戰一樣。孟子接著退一步講：“彼善於(yu) 此，則有之矣。”

朱子的話同樣可以退一步講，近乎其道者則有之矣，漢唐宋就堪稱近乎其道者。如果說，堯舜之後，公天下未嚐一日得行於(yu) 天地之間，那就不用退一步講了。

另複須知，王道公天下與(yu) 西方民主製同中有異。王道公天下“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而民主有兩(liang) 大局限：

一、不足以選賢，也沒有中道意義(yi) 上的聖賢君子可供選擇，因為(wei) 西方無中道，無法培養(yang) 中道聖賢；二、民主隻能實現一國之“公天下”，即國家為(wei) 公，不足以實現真正的天下為(wei) 公。欲實現“天下為(wei) 公，選賢與(yu) 能”的大同理想，非仁本主義(yi) 道路不可，非王道政治和禮樂(le) 製度不可。

禮製和民主製都屬於(yu) 良製，良製是良知的製度化。因為(wei) 人類有良知，故可以建成良製良法；因為(wei) 人類有惡習(xi) ，故必須建成良製良法。沒有良製良法是不行的，僅(jin) 有良製良法是不夠的。良製良法有助於(yu) 罰罪製惡，但不足以導良揚善，還需要配合良好的文化教育和道德教化，才能明明德於(yu) 天下，降五福於(yu) 四海。

儒家對人的約束有四重：道德約束、觀念約束、禮製約束、法律約束。四重約束堪稱阻攔過錯和罪惡的四重門。

道德約束、觀念約束都屬於(yu) 自律。對於(yu) 君子來說，兩(liang) 種約束最為(wei) 剛性有效。四勿三省，勇於(yu) 過而改之，就是道德約束。禮製是外在的道德規範，道德約束可以涵蓋禮製約束。因果律是儒學重要觀念，理解相信因果律，就不敢輕易種惡因造惡業(ye) 了，這就是觀念約束。小人無知無畏，然害怕刑法製裁，這就是法律約束。

相比禮製德治，民主法治的製度品質就有所遜色。更關(guan) 鍵的是，其指導思想自由主義(yi) 和文化背景人本主義(yi) ，文化品位不高，道德資源不足，不足以致良知明明德，不足以培養(yang) 君子和化民成俗。

禮樂(le) 製度，禮法一體(ti) 。禮崩樂(le) 壞，法律也必隨著敗壞。無禮的時代，必然無法無天，野蠻化。民主法治有法律為(wei) 文明提供剛性的底線保障，無禮而有法，不至於(yu) 野蠻化。所以某些儒生注意了，不能將法治社會(hui) 斥為(wei) 夷狄。

古今中西無數事例說明，任何製度都不是完美和全能的，無論禮製民主製，都有漏洞，都會(hui) 敗壞，作用都有限度。這可稱為(wei) 好製度的“三都性”。

君不見，美國民主製度堪稱現代最好，美國兩(liang) 百四十多年，民主內(nei) 傷(shang) 深重；君不見，西周禮樂(le) 製度堪稱傳(chuan) 統最好，西周兩(liang) 百七十多年，終於(yu) 還是禮崩樂(le) 壞進入春秋，滑向戰國。這是製度的局限性，屬於(yu) 曆史的局限，歸根結底源於(yu) 人性的局限。

餘(yu) 東(dong) 海集於(yu) 邕城青秀山下獨樂(le) 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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