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飛龍：徒法不足以自行

——香港新選製的風險在哪裏？

受訪者：田飛龍

來源：橙新聞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四月廿九日戊子

          耶穌2021年6月9日

田飛龍認為(wei) 新選舉(ju) 製度在推進過程中仍將麵臨(lin) 風險。資料圖

【橙訊】5月31日，完善選舉(ju) 製度條例正式刊憲生效。這一改革能否徹底結束立法會(hui) 內(nei) 部的政治亂(luan) 局，還香港一片政清人和的新氣象？為(wei) 解答這一問題，《橙新聞》在北京專(zhuan) 訪到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研院／法學院副教授、全國港澳研究會(hui) 理事田飛龍與(yu) 讀者分享他的看法。

就完善選舉(ju) 製度條例正式刊憲生效，田飛龍表示，此次完善選舉(ju) 製度條例與(yu) 《香港國安法》所遵循的立法邏輯是一致的。中央立足於(yu) 「一國兩(liang) 製」所賦予的製度創造權，完全主導此次選舉(ju) 製度改革的法律設計與(yu) 配置，而港府則需要在中央製定好的框架下進行本地立法的配套填充，此次刊憲便是完成這一功能。

完善選舉(ju) 製度的成功落地有兩(liang) 點意義(yi) ：第一，確保香港的選舉(ju) 製度僅(jin) 僅(jin) 對愛國者開放，非愛國者，尤其是反中亂(luan) 港勢力必須出局——已當選者通過直接DQ或宣誓製度甄別的方式出局，未當選者則是以嚴(yan) 格的資格審查製度攔截在選舉(ju) 之外，從(cong) 而實現對本地管治體(ti) 係的改組。

第二，激勵愛國者內(nei) 部的良性競爭(zheng) ，打造出一支賢能愛國者的隊伍。這將使香港政治競爭(zheng) 的重心從(cong) 原本的立場之爭(zheng) 轉向能力之爭(zheng) 。

此次中央出手，絕不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將反中亂(luan) 港者趕出管治係統，更為(wei) 重要的是提高目前管治隊伍的執行力及對「一國兩(liang) 製」的理解力，從(cong) 而更好的配合國家完成新時代的戰略任務。

田飛龍坦言，要實現「賢能政治」有兩(liang) 個(ge) 原則，其一是選賢與(yu) 能。「愛國者治港」的法律化、標準化實際上拓寬了參政人士的範疇與(yu) 類別，令傳(chuan) 統建製派以外的溫和反對派和中間派也能獲得更多機會(hui) 。隻要他們(men) 真正符合愛國者標準，便能享受平等的政治權利與(yu) 待遇。

此前的非建製派中人有兩(liang) 個(ge) 政治負擔，一個(ge) 是不被中央信任，另一個(ge) 是被迫與(yu) 外部勢力及本地極端勢力捆綁來保證自己的政治利益。選舉(ju) 製度改革將幫助他們(men) 擺脫這兩(liang) 個(ge) 負擔。因為(wei) 從(cong) 中央的角度來看，隻要達到愛國者的標準，便不會(hui) 再像以前一樣刻意區分建製與(yu) 非建製，中央將給予所有愛國者同等的信任。這一更為(wei) 廣闊的參政平台將令一些非建製的人才放下政治包袱，為(wei) 香港、為(wei) 國家貢獻更多的力量。

同時，新選舉(ju) 製度將促進建製派內(nei) 部的良性競爭(zheng) ，形成「賢能者上，非賢能者下」的局麵。這種公開的競爭(zheng) 可以甄別並邊緣化「兩(liang) 麵派」和「忠誠廢物」，「淨化」香港的管治係統。

第二個(ge) 原則是監督問責。港人根深蒂固的認為(wei) 隻有所謂「一人一票」的普選才能實現問責，但其實中央早已有一套完整的監督機製，例如內(nei) 地就有針對黨(dang) 員幹部腐敗問題的考核製度。這套製度被一位加拿大籍的學者貝淡寧稱為(wei) 「賢能政治」。香港在這方麵是匱乏的，此次選舉(ju) 製度改革就是為(wei) 在香港建立起「賢能政治」的監督體(ti) 係。在這一監督製度下，一旦發現有公職人員未能履行承諾或辜負選民及中央的信任，那麽(me) 問責部門就可以依據法律對其進行處罰，甚至剝奪其職位。

隨著國安法和完善選舉(ju) 製度條例的相繼落地，不少人都對香港未來的政局充滿樂(le) 觀。但田飛龍認為(wei) ，風險其實仍然存在。田飛龍說，從(cong) 兩(liang) 次立法來看，中央的確下定決(jue) 心要重建「一國兩(liang) 製」的權威。但正所謂「徒法不足以自行」，無論是國安法還是新選舉(ju) 製度，更多的都是代表了中央對「一國兩(liang) 製」的理解以及對香港的規劃，但卻未必已經被香港本土的價(jia) 值觀所接受。因此，新製度存在是否能「軟著陸」的風險。

例如，國安法若想真正成為(wei) 行之有效的法律，就必須經曆被香港普通法吸納、轉化的過程。從(cong) 法律地位來看，國安法固然高於(yu) 香港普通法，但實際在具體(ti) 的案件判定過程中都會(hui) 存在著國安法與(yu) 普通法在法理層麵的「鬥爭(zheng) 」，黎智英案就是一個(ge) 典型。

田飛龍相信，國安法和新選舉(ju) 製度若想在香港實現「軟著陸」，並成為(wei) 紮根與(yu) 香港普通法中的權威法律條文，都需要經曆一場複雜的內(nei) 外部法律鬥爭(zheng) 。此事涉及香港大律師公會(hui) 、香港與(yu) 英藉外籍法官的合作機製以及西方國家對香港法製的認可等多方麵問題。

此外，在落實選舉(ju) 製度的過程中，也難以避免會(hui) 遭到反對派的抵製。他們(men) 會(hui) 主張選舉(ju) 製度改革是中央「強加」於(yu) 香港的，會(hui) 破壞香港的民主生態。他們(men) 很有可能會(hui) 進行「選舉(ju) 不合作」運動，或者可以稱之為(wei) 「選舉(ju) 攬炒主義(yi) 」。盡管香港政府為(wei) 配合新選舉(ju) 製度落地，已經新增一些本地條款來製約操縱選舉(ju) 的行為(wei) ，但這是遠遠不夠的。田飛龍指出，選舉(ju) 過程中選民的態度是至關(guan) 重要的，而反對派很有可能會(hui) 通過煽動選民對新選舉(ju) 製度的抵觸來達到「選舉(ju) 攬炒」的目的。

因此，政府必須通過有效手段提高新製度的社會(hui) 認可度及人心接受度，應讓選民理解「愛國者治港」並非「清一色」，新選舉(ju) 製度仍將保持候選人的多樣性。而候選人則應該謙卑誠懇的麵對選民，而不要「眼光向上」，隻關(guan) 注是否能得到中央的祝福、能否當選，卻忽略對社會(hui) 與(yu) 選民負責這一基本的政治倫(lun) 理與(yu) 政治素養(yang) 。隻有在選民與(yu) 新製度之間建立起一種良好的互動，才能使新製度成為(wei) 「一國兩(liang) 製」的有機組成部分，其正當性才能獲得國際社會(hui) 的認可。

同時，田飛龍指出現行的公務員隊伍也有需要加強的方麵。他認為(wei) 香港目前的公務員教育與(yu) 考評體(ti) 係不足以令其全麵並準確的運用「一國兩(liang) 製」，無法達到港澳辦主任夏寶龍所倡導的「堅定的愛國者」這樣更高的要求。的確，目前的宣誓製度會(hui) 清除一些與(yu) 政府立場不一致的公務員，但很難以此提升公務員隊伍的整體(ti) 能力。

他稱，不排除現在政府內(nei) 部仍存在一些公職人員，以已有程序或資源條件為(wei) 借口消極行政，不主動判斷問題並承擔責任，這在內(nei) 地被稱為(wei) 「消極腐敗」，是指公職人員屍位素餐，不積極履職。這種行為(wei) 也會(hui) 影響「愛國者治港」這一理念在香港實現。

要真正貫徹「愛國者治港」，就必須立足於(yu) 兩(liang) 點，第一就是提升公務員表裏如一的忠誠度，第二就是增強他們(men) 的施政能力，例如可以與(yu) 內(nei) 地進行任職交流，避免公務員長期在單一崗位、單一環境中工作而產(chan) 生認知的局限性。不同的崗位更加能考驗公職人員的忠誠度和行政能力。

田飛龍透露，中央並不是想讓香港公務員完成變為(wei) 內(nei) 地公務員，而是希望香港公務員可以增加服務意識，成為(wei) 香港人民的公仆。從(cong) 世界範圍來看，強調公務員為(wei) 人民服務的本質是一種普世的行政文化。強調公務員隻需要按部就班完成規定的工作其實是韋伯式的「法理官僚製」，將令公務員喪(sang) 失靈魂。而香港公務員隊伍長期以來的「程序主義(yi) 」傳(chuan) 統，已經不適用於(yu) 當下的香港。

香港目前正麵臨(lin) 多重挑戰：疫情後重振經濟、融入粵港澳大灣區的發展大潮及國家「十四五規劃」、國安法及新選舉(ju) 製度的落地，此外，香港還要麵對多變國際環境的考驗。因此，田飛龍認為(wei) 香港的公務員必須要有政治敏感性和鬥爭(zheng) 意識，不斷提升自己身的使命感與(yu) 施政能力，以應對複雜的內(nei) 外部局勢。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