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以成人”與(yu) “學成大人”

作者：楊朝明

來源：《人民政協報》2018.9.5

哲學因追求真理和啟發智慧而魅力無窮，中國儒學關(guan) 於(yu) 人性與(yu) 人的價(jia) 值的追問與(yu) 探究，本質就是這樣的哲學。世界哲學大會(hui) 以“學以成人”作為(wei) 主題，是讓世界一起探究“元知識”“元理學”的最佳選擇。對這一主題“充滿爭(zheng) 議”，說明需要更好地思考它。

中國“人學”是大智慧

了解中國“人學”形成的過程，就不會(hui) 以為(wei) “學以成人”的色彩僅(jin) 屬於(yu) 儒家，也不會(hui) 以為(wei) 這是讓世界哲學家“為(wei) 儒家站台”。早期儒家的思考背景廣闊、根基厚實。龍山時代中國禮製已經形成，以後才出現了堯、舜、禹，然後是“殷因於(yu) 夏禮”“周因於(yu) 殷禮”，在因革損益中，“鬱鬱乎文哉”的周禮得以形成。

孔子和那時的人們(men) 明明白白地說：“禮也者，理也”；“禮也者，合於(yu) 天時，設於(yu) 地財，順於(yu) 鬼神，合於(yu) 人心，理萬(wan) 物者也。”人要遵道而行、循理而動，是因為(wei) “禮”涵攝了天、地、群、己不同的維度，在“人心”與(yu) “道心”之間“允執厥中”。人之為(wei) 人，必須區別於(yu) 禽獸(shou) ，必須遵循禮的規則。
從(cong) “小子”到“成人”

人有“人”的內(nei) 涵才是“成人”。“成人”首先是年齡概念，人的學習(xi) 與(yu) 成長是社會(hui) 道德內(nei) 涵的不斷擴充。儒家強調“人”與(yu) “禽獸(shou) ”的區別，無非是講人具有社會(hui) 性，具有道德屬性。

古代8歲而入小學，學習(xi) 灑掃、應對、進退之節，學習(xi) 禮、樂(le) 、射、禦、書(shu) 、數等知識。到15歲，貴族子弟、民之俊秀，都要入大學，學習(xi) 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經過學習(xi) ，一個(ge) 不諳世事的孩子，變成承擔社會(hui) 義(yi) 務的成年人。行冠禮之後，開始享有成年人的權利，開始對婚姻、家庭和社會(hui) 盡責任。

禮的形式與(yu) 內(nei) 容就是“禮儀(yi) ”與(yu) “禮義(yi) ”。人而成人，就應當認同社會(hui) 倫(lun) 理與(yu) 行為(wei) 準則，自覺以禮約束自身。中國社會(hui) 的基本倫(lun) 理在父子、兄弟、君臣、夫婦、朋友關(guan) 係，孔子說：“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義(yi) 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yi) 。”人至成年，就應認同這些基本的人倫(lun) ，在社會(hui) 生活中具體(ti) 踐行。
“成人”就是“成德”

人的成長離不開成人之教，成人之教關(guan) 鍵在於(yu) 明禮、正心。人了解社會(hui) 、人生，了解天地自然，才可以更好地端正人心。修、齊、治、平以修身為(wei) 基礎，首先是做人的問題。“小子之學”學“小藝”“小節”，“大學”所學則是“大藝”“大節”。

孔子之教乃“成德”之教。孔子說：“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嚐無誨也。”有人說“束脩”乃指學費，其實不然。孔子是說十五歲以上的孩子來學，則沒有不加以教誨的。《孔子家語》記：“孔子之施教也，先之以詩書(shu) ，而道之以孝悌，說之以仁義(yi) ，觀之以禮樂(le) ，然後成之以文德。”孔子教學的順序、重點、形式、手段、目標，說得清楚明白。孔子弟子“入室升堂”，所學都是如此。

成人在於(yu) 成德。《左傳(chuan) 》說：“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成人能修正自身，分辨是非，隨時糾正自己的行為(wei) 。自覺遵守道德標準和行為(wei) 規範，才是合格的社會(hui) 成員。孔子的理想是“天下為(wei) 公”，是說天下之人都具有公德意識、公共意識。儒家智慧正聚焦在教人“入德”，以“成德”作為(wei) 中心。

一個(ge) “學”字學問大

中國儒家非常重視“學”。“學”可以指學習(xi) ，也可以指道術、學術，“學以成人”可理解為(wei) “學，使人更好地為(wei) 人”。正如舉(ju) 行“成人禮”隻是讓人成為(wei) “更健全的人”，不能以為(wei) 談“成人”就是預設了“人本非人”。

人文學術在於(yu) “化成天下”，人們(men) 追求真理、尋找智慧，目的肯定與(yu) 之相近。古代“大學之教”開始於(yu) 15歲，孔子也說自己“十有五而誌於(yu) 學”。《學記》說：“安其學而親(qin) 其師，樂(le) 其友而信其道”，“安其學”與(yu) “信其道”，“道”與(yu) “學”意義(yi) 相通。《論語》等多有“誌於(yu) 道”的句子，與(yu) “誌於(yu) 學”完全相同。

“學而時習(xi) 之”的“學”，應與(yu) 《莊子·天下》篇“百家之學”的“學”相同，《論語》開篇孔子所說是“信念及其堅定”的問題，孔子渴望理想實現，說“朝聞道，夕死可也”，在他看來：如果學說被社會(hui) 采用，不是令人喜悅嗎？如果社會(hui) 不理解，但有讚同的人來與(yu) 自己交流，不也令人高興(xing) 嗎？再退一步，所有的人都不理解自己，也不氣餒惱怒，不是信念堅定的君子嗎？

當今社會(hui) 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學術、這樣的君子!

社會(hui) 需要“大人”引領

“君子”與(yu) “大人”內(nei) 涵相近，指明是非、知榮辱、能引領、敢擔當、有格局的人。“學以成人”就是“學以成德”，在更高的要求上，則是“學成大人”。

作為(wei) 有境界的社會(hui) 引領者，“君子”（或“大人”）在“尊貴者”與(yu) “高尚者”之間建立了鏈接。“君子”是地位高的人，是對統治者和貴族男子的通稱，在道德意義(yi) 上指人格高尚的人。因為(wei) 責任大﹐所以要求高；既然地位尊貴，就該品格高尚。庶人平民要修身守禮，為(wei) 政者更應嚴(yan) 於(yu) 律己。這是中國管理哲學的精髓。

在傳(chuan) 統文化中，君子是人格養(yang) 成的目標、政治品格的境界、為(wei) 人處世的風範。“君子”是社會(hui) 引領者﹑示範者，有時則成為(wei) “社會(hui) 精英”的代名詞，故有“君子之德風”“君子喻於(yu) 義(yi) ”“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愷悌君子，民之父母”等說法。內(nei) 心充盈飽滿，胸懷坦蕩寬廣，做事睿智機敏，待人謙虛有禮，言則忠信，行則篤敬，這就是理想的君子人格了。

“君子”內(nei) 涵豐(feng) 富，孔子說“君子懷德”和“君子懷刑”，二者相互呼應。“刑”與(yu) “型”相通，即法式﹑榜樣﹑典範。中國古代注重“刑百官”，“刑百官”就是“正百官”，為(wei) 百官樹立標準﹑確立模範，對百官救偏補弊﹑端正行為(wei) 。對一般民眾(zhong) ，“君子懷刑”要求明理修身，循道而行。
總之，“學以成人”“天下為(wei) 公”，相信將中國哲思貢獻給世界，世界會(hui) 更加和諧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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