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講辯證

作者：張文珍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一年歲次辛醜(chou) 正月初一日辛卯

          耶穌2021年2月12日

在人們(men) 心目中，孔子似乎是循規蹈矩、嚴(yan) 肅的老學究，其實這是一種刻板印象。讀讀主要記錄孔子言論的《論語》以及其他一些關(guan) 於(yu) 孔子言行的文本，就會(hui) 發現孔子並不呆板拘泥，相反他在思想與(yu) 行為(wei) 方式上很是權變靈活、機智辯證，特別善於(yu) 審時度勢，因地製宜，能夠根據實際情況作出正確合理的選擇，體(ti) 現出鮮明的靈活與(yu) 變通的特點。

推崇孝，卻不提倡愚孝。孔子非常重視孝道，將孝視為(wei) 為(wei) 人之本。《論語》第二章引弟子有子的話說：“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他將孝視為(wei) 人之道德品質的根本，對父母孝的人也會(hui) 忠君愛國，如果人人為(wei) 孝，則天下大治。可見，他認為(wei) 孝是治國的根本，不可謂不重要。但是孔子並沒有將孝絕對化、極端化，為(wei) 人子女不見得要無條件服從(cong) 父母，需要看父母有沒有道理，如果父母無理要求也可以不服從(cong) 。《荀子·子道》記載魯哀公與(yu) 孔子的一段對話，魯哀公問：兒(er) 子服從(cong) 父親(qin) 的命令，就是孝順嗎？臣子服從(cong) 君主的命令，就是忠貞嗎？一連問了三次，孔子都不回答。因為(wei) 他不同意這種說法。他後來跟子貢說，國家如果有敢於(yu) 諫諍的臣子，那麽(me) 就不會(hui) 出現大問題；一個(ge) 家庭也是如此，“父有爭(zheng) 子，不行無禮”，即父親(qin) 有直言規過的兒(er) 子，就不會(hui) 做出不合禮製的事情。孔子認為(wei) ，不能一味盲從(cong) 父輩，置大是大非、大義(yi) 大理於(yu) 不顧，單純為(wei) 了成就孝名，有可能陷父於(yu) 不仁不義(yi) 之中。正確的做法是敢於(yu) 勸諫，據理力爭(zheng) ，一切以是否合乎道義(yi) 為(wei) 準則。

重友情，卻不主張過分親(qin) 密。孔子很重朋友與(yu) 友情，《論語》開篇即提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把交到誌同道合的朋友視為(wei) 快樂(le) 的事情。他對朋友的要求首先是正直，其次則誠實，再次是見聞廣博，交到這樣的朋友就會(hui) 得益；相反與(yu) 那些諂媚奉承、口蜜腹劍、誇誇其談的人做朋友，就會(hui) 有害。他還提到“樂(le) 多賢友，益矣”，以擁有很多德才兼備的朋友為(wei) 樂(le) 事。但孔子的交友態度非常理智化，他提醒人們(men) 交友要慎重，說：“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強調交友要遵循忠信之道，不要與(yu) 德性修養(yang) 不高、不如自己的人做朋友。孔子認為(wei) 朋友之間應坦率真誠，光明磊落，真心相待，認為(wei) 那些把怨恨裝在心裏，表麵上卻裝出友好樣子的人與(yu) 行為(wei) ，是可恥的：“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左丘明為(wei) 魯國太史，以秉筆直書(shu) 、褒貶善惡著稱，孔子認為(wei) 交友之道也應如此。還有，孔子認為(wei) 朋友之間也要保持適當的距離，不能不分你我，取消界限，甚至將自己的想法強加於(yu) 朋友。“子貢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就是說要盡心盡力為(wei) 朋友提供必要的忠告，引導他向善，如果他不聽從(cong) ，也就罷了，不要自討沒趣。朋友是五倫(lun) 之一，朋友之間講求一個(ge) “信”字，勸善規過，是朋友的道義(yi) 責任，但如果朋友聽不進忠告，也就適可而止，否則有可能傷(shang) 感情，甚至會(hui) 自取其辱。

好勇卻不主張無謂的莽勇。孔子毫無疑問是一個(ge) “溫良恭儉(jian) 讓”的謙謙君子，同時孔子也是一個(ge) 十分有血性的人，他有許多令人激情澎湃的話語：“見義(yi) 不為(wei) ，無勇也”“勇者無懼”“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等等。這擲地有聲的話語激勵鼓舞了後世多少誌士仁人為(wei) 正義(yi) 事業(ye) 而英勇無畏，奮鬥犧牲。但孔子對勇的態度非常冷靜理性，他時常提醒弟子們(men) 不要意氣用事，而要仔細謹慎，做到有勇有謀。孔子說：“暴虎馮(feng) 河，死而無悔者，吾不與(yu) 也。必也臨(lin) 事而懼，好謀而成者也。”意謂那種空手搏虎、赤足過河、盲目冒險、連死都不怕的人我是不跟他共事的。什麽(me) 樣的人合適？一定是遇見事情小心翼翼，戰戰兢兢，唯恐有失，因此精心謀劃，充分準備，最後獲得成功。他這番話是針對子路說的，子路是孔子最喜歡的弟子之一，他曾給予子路很高的評價(jia) ，說他頗具治國之才，但子路有一個(ge) 性格特點就是好勇逞強，伉直魯莽。對此，孔子不以為(wei) 然，經常批評子路“好勇過我，無所取材”。可見，孔子不讚成莽夫之勇，憑一時頭腦發熱，不講智慧不計後果，極有可能造成無謂的犧牲，這樣的人與(yu) 行為(wei) 不可取。

不鄙視財富，也不刻意追求。孔子向來不重物質利益，名利心淡泊，“子罕言利”。他將對待義(yi) 與(yu) 利的態度視為(wei) 區別君子、小人的標誌，“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他對感官享受看得很淡，認為(wei) 作為(wei) 一名君子應該“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yu) 事而慎於(yu) 言”，主張“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但他絕不反對物質利益與(yu) 財富，認為(wei) 求富求貴、嫌貧惡賤是人的本能，無可厚非。他說：“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如果通過努力能夠獲得財富，即使很普通的、一般人以為(wei) 很低下的事情他也願意去做，比如為(wei) 人駕車，“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他特別注重獲取富與(yu) 貴的手段，一定是正當的、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與(yu) 汗水付出得來的，否則堅決(jue) 不會(hui) 去占有享受，所謂“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他還義(yi) 正詞嚴(yan) 地宣稱“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用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富貴，就像是天上的浮雲(yun) 一樣，沒有任何意義(yi) 。

總之，正如《論語》所言，“子絕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用今天的話說即是孔子不憑空臆測，不絕對武斷，不拘泥固執，不自以為(wei) 是。其實，靈活變通、不拘泥、不古板之特點體(ti) 現在孔子思想與(yu) 行為(wei) 的方方麵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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