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發紅】宋易河洛學的傳承脈絡:從劉牧到程大昌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0-11-12 08:5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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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發紅

作者簡介:白發紅,男,西元一九九四年生,青海民和人,清華大學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現任華中科技大學哲學學院講師。

宋易河洛學的傳(chuan) 承脈絡:從(cong) 劉牧到程大昌

作者:白發紅(清華大學哲學係博士生)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原載《中州學刊》2020年第10期


 

摘要:宋易河洛學圍繞著“聖人如何畫卦作《易》”的問題而建立,《河圖》與(yu) 《洛書(shu) 》的關(guan) 係也是它必須麵對的問題。宋易河洛學開始於(yu) 《易數鉤隱圖》,從(cong) 劉牧到程大昌,他們(men) 都認為(wei) “圖九書(shu) 十”。《易數鉤隱圖》可分為(wei) 三個(ge) 部分:第一部分以形而上下區分《河圖》《洛書(shu) 》,第二部分引入《洪範》以與(yu) 《洛書(shu) 》相配,第三部分認為(wei) 《河圖》就是“參伍”之數。《易數鉤隱圖》承認聖人則《河圖》《洛書(shu) 》而畫卦作《易》,但沒有詳細展開。程大昌認為(wei) ,《河圖》為(wei) 本、《洛書(shu) 》為(wei) 用,並以《說卦傳(chuan) 》“乾坤生六子卦”為(wei) 核心,統一了《易傳(chuan) 》中諸種聖人作《易》的說法,解決(jue) 了劉牧係河洛學“聖人如何畫卦《作易》”的根本問題。

 

關(guan) 鍵詞:《河圖》《洛書(shu) 》;劉牧學派;程大昌;作《易》;《洪範》

 


一、引言

 

宋易河洛之學成立的經典依據有三,均見於(yu) 《易傳(chuan) 》:一是《係辭上》:“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二是《係辭下》:“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三是《係辭上》:“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在宋人的視域中,第一條證明《河圖》《洛書(shu) 》源自聖經而具有權威性,第二條說明伏羲仰觀俯察而作八卦,第三條是伏羲畫卦的具體(ti) 過程。聖人之則《河圖》《洛書(shu) 》就是仰觀俯察,或者說《河圖》《洛書(shu) 》是仰觀俯察最為(wei) 重要的對象,聖人則《河圖》《洛書(shu) 》畫卦作《易》的具體(ti) 過程就是太極→兩(liang) 儀(yi) →四象→八卦。因此,宋易河洛之學的根源性問題意識就是,探究《周易》是如何被聖人創作出來的。換言之,在宋代易學家追尋《周易》創作的根源問題時,他們(men) 發現並凸顯了《河圖》《洛書(shu) 》的重要性。

 

對宋代圖書(shu) 易學源流的考證是團迷霧,朱震《漢上易傳(chuan) 》中的傳(chuan) 承譜係隻能視為(wei) 他的一家之言,而非宋易發展的史實。但是,朱震之說的價(jia) 值在於(yu) 把宋易圖書(shu) 之學分為(wei) 三類:劉牧的《河圖》《洛書(shu) 》,周敦頤的《太極圖》,邵雍的《先天圖》。[1]因此,拋開朱震破綻百出的傳(chuan) 承譜係不論,宋易河洛學的開端非劉牧及其學派莫屬。然而,劉牧易學的命運迥異於(yu) 周、邵兩(liang) 家,這主要歸因於(yu) 朱子易學在後世巨大的影響,朱子對周、邵兩(liang) 家易學多繼承吸收,而對劉牧則是批評之,並且采信蔡元定之說,顛倒劉牧之《河圖》《洛書(shu) 》,在《易學啟蒙》中塑造了一個(ge) “臆見”的劉牧。[2]

 

然而,朱子與(yu) 蔡元定的批評,並沒有對劉牧之學造成致命性的打擊。第一,劉牧之學在朱子之後的流衍,堪稱久遠;第二,朱、蔡的河洛學仍遵守劉牧的問題意識和致思理路。因此,不妨將宋易河洛學的傳(chuan) 承分為(wei) 兩(liang) 個(ge) 脈絡,即劉牧至朱子和劉牧至程大昌。劉牧係河洛學和朱子係河洛學得以區分的關(guan) 鍵為(wei) 《河圖》《洛書(shu) 》與(yu) 九數圖、十數圖的匹配問題。前者認為(wei) 《河圖》為(wei) 九數圖、《洛書(shu) 》為(wei) 十數圖,持“圖九書(shu) 十”說;後者認為(wei) 《河圖》為(wei) 十數圖、《洛書(shu) 》為(wei) 九數圖,持“河十洛九”說。這種看似任意的區分,關(guan) 涉著河洛學的一個(ge) 核心問題:《河圖》與(yu) 《洛書(shu) 》的區別聯係是怎樣的?而其另一個(ge) 核心問題則是,聖人如何則《河圖》《洛書(shu) 》畫卦作《易》?

 

筆者曾就這兩(liang) 個(ge) 問題對朱子係河洛學做了一番考察,[3]本文則是對劉牧係的研究。由於(yu) 文獻不足征之故,本文的研究隻涉及劉牧、程大昌二人。就上述兩(liang) 個(ge) 核心問題而言,二人之河洛學可視為(wei) 宋易河洛學的邏輯展開。

 

二、《易數鉤隱圖》中的《河圖》與(yu) 《洛書(shu) 》

 

《易數鉤隱圖》的作者是劉牧,而北宋有兩(liang) 劉牧,其一是彭城人,另一是三衢人。因此,誰是《易數鉤隱圖》的作者,早在南宋陳振孫就有疑惑。經過郭彧的考證,《易數鉤隱圖》的作者是彭城劉牧,而非三衢劉牧,王安石曾為(wei) 後者作墓誌銘。[4]但是,《易數鉤隱圖》文本比作者問題更為(wei) 複雜,在展開具體(ti) 的研究之前,有必要對文本進行細致分析。

 

(一)《易數鉤隱圖》文本分析

 

劉牧在《序》中對《易數鉤隱圖》的寫(xie) 作意圖以及自己的易學觀有著說明:

 

夫易者,陰陽氣交之謂也。若夫陰陽未交,則四象未立,八卦未分,則萬(wan) 物安從(cong) 而生哉?是故兩(liang) 儀(yi) 變易而生四象,四象變易而八卦,重卦六十四卦,於(yu) 是乎天下之能事畢矣。夫卦者,聖人設之,觀於(yu) 象也。象者,形上之應。原其本,則形由象生,象由數設,舍其數則無以見四象所由之宗矣。是故,仲尼之讚易也,必舉(ju) 天地之極數,以明成變化而行鬼神之道。則知《易》之為(wei) 書(shu) ,必極數以知其本也。……今采摭天地奇偶之數,自“太極生兩(liang) 儀(yi) ”而下至於(yu) 《複》卦,凡五十五位,點之成圖,於(yu) 逐圖下各釋其義(yi) ,庶覽之者易曉耳。[5]

 

綜觀《序》文,有幾點值得注意:第一,基於(yu) 《易傳(chuan) •係辭上》“易有太極”一章,劉牧對八卦及六十四卦的形成有所說明;第二,在象數關(guan) 係上,劉牧認為(wei) 數比象更為(wei) 根本,並且通過“極數”可以探究《周易》的本質;第三,《易數鉤隱圖》一書(shu) 以圖式的方式詮釋的是,“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到《複》卦的內(nei) 容。郭彧通過第一點與(yu) 第三點斷定現存三卷本《易數鉤隱圖》,隻有《卷上》與(yu) 《卷中》是劉牧的作品,其中不涉及《河圖》《洛書(shu) 》,《卷上》與(yu) 《卷中》之所以出現《河圖》《洛書(shu) 》的字眼,是遭到後世增竄的結果。[6]

 

平心而論,《易數鉤隱圖》中《卷上》與(yu) 《卷中》的確可以認為(wei) 是劉牧本人的作品,並且《卷上》、《卷中》的思想內(nei) 容的確與(yu) 《卷下》有所區別,但《易數鉤隱圖》的增衍恐是一個(ge) 更為(wei) 複雜的問題。李覯在《刪定易圖序論》中說:

 

世有治《易》根於(yu) 劉牧者,其說日不同。因購牧所為(wei) 《易圖》五十五首,觀之則甚重複,假令其說之善,猶不出乎《河圖》、《洛書(shu) 》《八卦》三者之內(nei) ,彼五十二皆疣贅也。……別有一本,黃黎獻為(wei) 之序者,頗增多誕謾,自鄶以下,可無譏焉。[7]

 

郭彧認為(wei) 黃黎獻增衍《河圖》《洛書(shu) 》入《易數鉤隱圖》,依據就在李覯此文。[8]但是黃黎獻“增多誕謾”的隻是另一個(ge) 本子,李覯所購的本子中已然包含有《河圖》《洛書(shu) 》圖式。因此,《卷上》《卷中》的《河圖》《洛書(shu) 》為(wei) 增衍的說法,並不穩妥。

 

現存《易數鉤隱圖》文本可分為(wei) 四個(ge) 部分:《卷上》、《卷中》、《卷下》及所附的《易數鉤隱圖遺論九事》。《遺論九事》也題為(wei) 劉牧撰,但是其表達的內(nei) 容也與(yu) 前兩(liang) 卷不盡相合。在李覯的時代,劉牧一係的易學“其說日不同”,幾乎到了日新月異的地步。誰增誰衍,已不可考。或許,可以將《易數鉤隱圖》理解為(wei) 劉牧學派即劉牧及其弟子後學共同的作品,其中的抵牾之處可視為(wei) 劉牧一係易學發展變化的結果。因此,分辨出《卷上》、《卷中》、《卷下》、《遺論九事》之異同,不僅(jin) 可以考見劉牧自身的思想,還能更進一步了解劉牧一係河洛學的豐(feng) 富內(nei) 容。

 

(二)《河圖》與(yu) 《洛書(shu) 》的關(guan) 係

 

郭彧以《卷上》《卷中》為(wei) 劉牧《易數鉤隱圖》之原本,《卷上》確實極少《河圖》《洛書(shu) 》等字眼,隻各一見,分別在《兩(liang) 儀(yi) 生四象第九》:“夫五,上駕天一而下生地六,下駕地二而上生天七,右駕天三而左生地八,左駕地四而右生天九,此《河圖》四十有五之數耳,斯則兩(liang) 儀(yi) 所生之四象。”[9]《兩(liang) 儀(yi) 得十成變化第十一》:“此乃五行生成數,本屬《洛書(shu) 》,此畫之者,欲備天地五十五數也。”[10]前者確立《河圖》為(wei) 四十五數即九數圖,後者確立《洛書(shu) 》為(wei) 五十五數即十數圖。至於(yu) 《河圖》《洛書(shu) 》二者之間的具體(ti) 關(guan) 係,則沒有展開。

 

但是在《卷中》之《七日來複第四十六》之後的部分,有關(guan) 《河圖》《洛書(shu) 》之關(guan) 係的討論得到集中展開:

 

《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則地六而上謂之道,地六而下謂之器也。謂天一、地二、天三、地四止有四象,未著乎形體(ti) ,故曰“形而上者謂之道”也。天五運乎變化,上駕天一、下生地六,水之數也。……地十應五而居中,土之數也。此則以著乎形數,故曰“形而下者謂之器”。所謂象之與(yu) 形者,《易》雲(yun) :“見乃謂之象”,《河圖》所以示其象也;“形乃謂之器”,《洛書(shu) 》所以陳其形也。“本乎天者親(qin) 上,本乎地者親(qin) 下”,故曰:“河以通乾出天,洛以流坤吐地。”《易》者韞道與(yu) 器,所以聖人兼之而作,《易經》雲(yun) “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斯之謂矣。且夫《河圖》之數惟四十有五,蓋不顯土數也。不顯土數者,以《河圖》陳八卦之象。……《洛書(shu) 》則五十五數,所以成變化而著形器者也。故《河圖》陳四象而不言五行,《洛書(shu) 》演五行而不述四象。[11]

 

首先,《河圖》與(yu) 《洛書(shu) 》是象與(yu) 形的關(guan) 係,《河圖》為(wei) 象,《洛書(shu) 》為(wei) 形;其次,象、形之別同時也就意味著形而上、形而下之分,也即是道器的區分;第三,《易經》包道器之全,因此聖人作《易》要同時取法於(yu) 《河圖》《洛書(shu) 》,這意味著《河圖》《洛書(shu) 》出於(yu) 同一時代;第四,《河圖》之象為(wei) 四象,《洛書(shu) 》之形為(wei) 五行,因此《河圖》《洛書(shu) 》之別也是四象與(yu) 五行之別;第五,《河圖》為(wei) 四十五數,《洛書(shu) 》為(wei) 五十五數。要言之,《卷中》與(yu) 《卷上》都持“圖九書(shu) 十”說,在《卷中》看來,《河圖》《洛書(shu) 》是形而上、形而下的區別,也是象與(yu) 形的區分。

 

而在《卷下》,卷末附有《龍圖龜書(shu) 》上下二論,亦是一篇專(zhuan) 門談論《河圖》《洛書(shu) 》的文字:

 

《易•係辭》雲(yun) :“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此蓋仲尼以作《易》而雲(yun) 也。則知《河圖》、《洛書(shu) 》出於(yu) 犧皇之世矣。……“洛出書(shu) ”非出大禹時也。《書(shu) 》雲(yun) :“天錫禹九疇”者,蓋是天生聖德於(yu) 禹,誠明洛書(shu) 之義(yi) ,因第而次之,垂範後世也。今《河圖》相傳(chuan) 於(yu) 前代,其數自一至九,包四象八卦之義(yi) 而兼五行之數,《洛書(shu) 》則惟五行生成之數也。[12]

 

《書(shu) 》之九疇惟五行,是包天地自然之數,餘(yu) 八法皆是禹參酌天時人事耳,則非龜所負之文也。……《河圖》,八卦垂其象也,故可以盡陳其位。《洛書(shu) 》,五行含其性也,必以文字分其類。伏犧之世,世質民淳,文字未作,故九疇莫得而傳(chuan) 也,但申其數耳。……(《龍圖》)雖兼五行而有中位而無土數,唯四十有五,是有其象而未著其形也,唯四象八卦之義(yi) 耳。《龜書(shu) 》乃具五行生成之數,五十有五矣。《易》者包象與(yu) 器,故聖人資《圖》《書(shu) 》而作之也。[13]

 

同《卷中》一樣,《卷下》也認為(wei) 《河圖》《洛書(shu) 》出於(yu) 同一時代,均為(wei) 伏犧畫卦作《易》所則。並且《卷下》還采信了劉歆的說法,劉歆之說見諸《漢書(shu) •五行誌》:“虙羲氏繼天而王,河出圖,則而畫之,八卦是也。禹治洪水,錫《洛書(shu) 》,法而陳之,《洪範》是也。”[14]這是《卷中》不曾有的,但對後世的河洛易學造成了極其深遠的影響。引入劉歆之說後,《河圖》與(yu) 《洛書(shu) 》之間的關(guan) 係變得更為(wei) 複雜。第一,既認為(wei) 《河圖》《洛書(shu) 》同出於(yu) 伏犧之世,又認同《洛書(shu) 》與(yu) 《洪範》的關(guan) 聯,那麽(me) 《洛書(shu) 》是否再一次出現於(yu) 大禹之世?《卷中》顯然否定了此種看法。《卷中》認為(wei) ,《洛書(shu) 》隻與(yu) 《洪範》之五行疇直接關(guan) 聯,而其他八疇則是大禹通過“參酌天時人事”後的自我創作。第二,不同於(yu) 《卷中》《河圖》惟四象、《洛書(shu) 》惟五行的觀點,《卷下》認為(wei) 《河圖》兼具四象八卦與(yu) 五行,隻不過伏犧時尚未有文字,五行之義(yi) 不彰,直到大禹之時,才因之而推衍為(wei) 五行。如此,《河圖》可兼《洛書(shu) 》,《洛書(shu) 》既然隻是五行生成之數,那麽(me) 聖人作《易》何必則《洛書(shu) 》?這是《卷中》沒有回答的問題。第三,《卷下》也認同《卷中》《河圖》為(wei) 象、《洛書(shu) 》為(wei) 形的區分,也認為(wei) “《易》者包象與(yu) 器,故聖人資《圖》《書(shu) 》而作之也。”第四,《河圖》(或《龍圖》)為(wei) 四十五數,《洛書(shu) 》(或《龜書(shu) 》)為(wei) 五十五數,亦同於(yu) 《卷中》之說。由此可見,《卷下》是在《卷中》的基礎上,引入劉歆之說,使得《卷中》的河洛易學得到進一步的增衍。

 

最後,在《遺論九事》中,亦有關(guan) 於(yu) 《河圖》的論述,但是卻沒有涉及《洛書(shu) 》:

 

昔虙犧氏之有天下,感龍馬之瑞,負天地之數出於(yu) 河,是謂《龍圖》者也。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與(yu) 四為(wei) 肩,六與(yu) 八為(wei) 足,五為(wei) 腹心。縱橫數之皆十五,蓋《易係》所謂“參伍以變,錯綜其數”者也。太皥乃則而象之……[15]

 

聖人觀象畫卦,蓋案《龍圖》錯綜之數也。[16]

 

這裏值得注意的是,《河圖》(即《龍圖》)與(yu) “參伍以變”一節的聯係,《遺論九事》認為(wei) 《河圖》就是參伍之數。參伍之數是包括劉牧在內(nei) 的這一係河洛易學家極其重要的一個(ge) 概念,是伏犧氏畫卦作《易》之具體(ti) 過程中的重要一環。

 

(三)《河圖》《洛書(shu) 》與(yu) 聖人作《易》

 

《易數鉤隱圖》之《卷上》,概括言之由三部分組成,一是對“易有太極”的解釋,二是對大衍之數的解釋,三是對八經卦的解釋。[17]在《卷上》看來,“易有太極”一章所述就是聖人畫卦作《易》的具體(ti) 過程。但《卷上》對《河圖》《洛書(shu) 》的描述語焉不詳,我們(men) 無法得知聖人則《河圖》《洛書(shu) 》畫卦作《易》的具體(ti) 過程,是否即是“易有太極”一章的內(nei) 容。《卷中》論《河圖》《洛書(shu) 》異同不可謂不詳,但對聖人則《河圖》《洛書(shu) 》畫卦作《易》的具體(ti) 過程缺少說明。而《卷下》由於(yu) 引入劉歆之說,大部分篇幅都用來解釋《洛書(shu) 》與(yu) 《洪範》相匹配的問題,我們(men) 也同樣無法得知聖人如何則《河圖》《洛書(shu) 》畫卦作《易》。反而在《遺論九事》中,有對則《河圖》畫卦作《易》具體(ti) 過程的說明:

 

太皥則(《河圖》)而象之,遂因四正定五行之數,以陽氣肇於(yu) 建子為(wei) 發生之源,陰氣萌於(yu) 建午為(wei) 肅殺之基。二氣交通,然後變化,所以生萬(wan) 物焉,殺萬(wan) 物焉。且天一起坎,地二生離,天三處震,地四居兌(dui) ,天五由中,此五行之生數也。且孤陰不生,獨陽不發,故子配地六,午配天七,卯配地八,酉配天九,中配地十。即極五行之成數,遂定八卦之象。因而重之,以成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18]

 

聖人觀象畫卦,蓋案《龍圖》錯綜之數也。……原夫八卦之宗,起於(yu) 四象。四象者,五行之成數也。水數六,除三畫為(wei) 坎,餘(yu) 三畫布於(yu) 亥上成乾。金數九,除三畫為(wei) 兌(dui) ,餘(yu) 六畫布於(yu) 申上成坤。火數七,除三畫為(wei) 離,餘(yu) 四畫布於(yu) 巳上成巽。木數八,除三畫為(wei) 震,餘(yu) 五畫布於(yu) 寅上成艮。此所謂“四象生八卦”也。[19]

 

第一段引文似以“陽氣”“陰氣”為(wei) 兩(liang) 儀(yi) ,四象則與(yu) 五行密切相關(guan)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都是五行生數,或孤陰或獨陽,必須要與(yu) 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相配而成為(wei) 五行成數,如此方可生成八卦。第二段引文可視為(wei) 對第一段引文之四象、八卦進一步的解釋,四象即是水金火木(土)五行,五行之水生成坎、乾二卦,金生成兌(dui) 、坤,火生成離、巽,木生成震、艮,此就是“四象生八卦”。而這與(yu) 《卷中》中區別四象與(yu) 五行的觀點不合。

 

比之《卷上》《卷中》、《卷下》,《遺論九事》對聖人如何“觀象畫卦”略作了說明,但是仍然沒有形成了一個(ge) 由太極而兩(liang) 儀(yi) 而四象而八卦而六十四卦的完整理路。並且第二段引文在說明四象生八卦時,把陰爻處理為(wei) 兩(liang) 畫也是極為(wei) 不恰當的,對此李覯就有所批評。[20]另外,在第二段引文中,“聖人觀象畫卦”並非僅(jin) 僅(jin) 依據《河圖》之數,仰觀俯察、近取遠類也同樣重要。後者對畫卦的重要貢獻是確立卦由六畫構成,而且寓含有三才之道。

 

三、程大昌的河洛易學

 

《四庫總目提要》在講圖書(shu) 易學源流時,曾為(wei) 劉牧易學之傳(chuan) 承構造了一個(ge) 譜係:“其學盛行於(yu) 仁宗時,黃黎獻作《略例》《隱訣》,吳秘作《通神》,程大昌作《易原》,皆發明牧說。”時至今日,黃黎獻、吳秘等人之書(shu) 早已佚失,惟有程大昌《易原》一書(shu) 保留了下來,得以見劉牧易學在宋代的進一步演變。程大昌《易原》一書(shu) 體(ti) 大思精,內(nei) 容十分豐(feng) 富,[21]本文隻涉及其中的河洛學部分。

 

(一)《河圖》與(yu) 《洛書(shu) 》的關(guan) 係

 

首先,程大昌對《河圖》《洛書(shu) 》之關(guan) 係的看法,與(yu) 他對《河圖》《洛書(shu) 》之實質的判斷有關(guan) ,他認為(wei) 《河圖》《洛書(shu) 》是對天道的模擬,其實質為(wei) 五行:

 

《圖》《書(shu) 》之寫(xie) 造化,固皆天地五行之數矣。而其並數立象有不同者,疊八於(yu) 四,而生成相襲者,《書(shu) 》也。《書(shu) 》之五德,則即東(dong) 南中西北之五位,而以序相生也。析四為(wei) 八而羅立以宗一五者,《圖》也。《圖》之五德則又循北西南東(dong) 中五位者,以序相克也。均之為(wei) 其模肖五行焉,相生者順天而自左旋右,則四時迭進之序也;相克者逆天而自右轉左,則五德交濟之原也。何為(wei) 順?木火土金水次此而為(wei) 春夏秋冬者,是其左行而右旋者,正與(yu) 天合也。何為(wei) 逆?處土於(yu) 中而水北木東(dong) 固其位矣,金南火西乃與(yu) 生之位相反,則皆自右而向左,其行正與(yu) 天反也。[22]

 

可見,就五行的角度來說,《河圖》《洛書(shu) 》有生克之別。《河圖》為(wei) 五行生序,《河圖》五行左旋而順天,行而為(wei) 春夏秋冬之四時,其位是木東(dong) 火南土中金西水北。《洛書(shu) 》五行右轉而逆天,其位是土中水北木東(dong) 金南火西。顯然,《洛書(shu) 》模擬的是天道運行之自然,而《河圖》則是在《洛書(shu) 》的基礎上,互易金火二行的方位形成的。《河圖》《洛書(shu) 》對天道的模擬,具體(ti) 說來,就是對“日”和“鬥”的模擬:

 

日之南也,右行而左旋;鬥之南也,左行而右旋。或左或右,或死或生,神靈各謀,天地乃並天神而地靈。然而逆順合並也者,正其生克之能相資者歟。故《書(shu) 》數率同鬥運,而《圖》數則略如日行也。是《圖》《書(shu) 》也者,正造化秘蘊而天地寓之象數,以發悟聖人者也。[23]

 

以“日”“鬥”運行的天象知識,來說明《河圖》《洛書(shu) 》五行相生相克的特點,意味著為(wei) 《河圖》《洛書(shu) 》找到了堅實的知識基礎。

 

其次,程大昌認為(wei) ,《河圖》《洛書(shu) 》是一種體(ti) 用關(guan) 係:

 

(《河圖》)處土於(yu) 中而水北木東(dong) 固其位矣,金南火西乃與(yu) 生之位相反,則皆自右而向左,其行正與(yu) 天反也。革天行之序而致其矯,夫是以命之為(wei) 逆也。[24]

 

《洪範》之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即《書(shu) 》序也。六府之水火金木土,即《圖》也。方其紀數,則用本然之序,故初一五行自水至土,顓顓五行耳,無所預乎人力也。及其致用,則相克之理實效乎人。其曰:“六府孔修。”又曰“水火金木土穀惟修”者,致用之謂也。[25]

 

用數也者,倚本數而致功用也,《河圖》倒易水火以明克製,則本數之為(wei) 用數,此其發端也。[26]

 

《洛書(shu) 》之自一至九,自水生以至金成,皆以本數居本位,以其未入於(yu) 用故也。至《圖》數則異矣,變西金而位之於(yu) 南,變南火而置之於(yu) 西,以著其相克之序者,是其用也。[27]

 

第一段引文上文已略言之,《洛書(shu) 》實比《河圖》更為(wei) 根本。第二段引文以“本然”“人力”“致用”等詞匯來分判《河圖》《洛書(shu) 》,並認為(wei) 從(cong) 《洛書(shu) 》五行之序到《河圖》五行之序,是由本而至用的過程。第三、四兩(liang) 段引文從(cong) “本數”“用數”[28]的角度來區分《河圖》《洛書(shu) 》,以《洛書(shu) 》之數為(wei) “本數”,《河圖》之數為(wei) “用數”,《河圖》與(yu) 《洛書(shu) 》之間的“本”“用”關(guan) 係更為(wei) 顯明。而這種“本”“用”關(guan) 係可以表述為(wei) 體(ti) 用關(guan) 係。《洛書(shu) 》以其“無所預乎人力”、“未入於(yu) 用”而為(wei) 體(ti) ,《河圖》則以“致用”、“效乎人”而為(wei) 用。僅(jin) 就這一點來看,程大昌之說與(yu) 劉牧學派有很大不同。劉牧學派以象為(wei) 《河圖》、以形為(wei) 《洛書(shu) 》,將《河圖》與(yu) 《洛書(shu) 》區分為(wei) “形而上”與(yu) “形而上”;以體(ti) 用範疇表述之,則是《河圖》為(wei) 體(ti) 、《洛書(shu) 》為(wei) 用。而對程大昌來說,則恰恰是《洛書(shu) 》為(wei) 體(ti) 、《河圖》為(wei) 用。之所以出現這種迥異的理解,是由於(yu) 對《河圖》的規定不同,劉牧認為(wei) 《河圖》隻是四象,由象而形,才可言《洛書(shu) 》、五行;程大昌則認為(wei) 《河圖》是相克之序的五行,是以《洛書(shu) 》相生之五行為(wei) 基礎而得來的。換言之,劉牧認為(wei) 《河圖》更為(wei) 根本,而程大昌認為(wei) 《洛書(shu) 》更為(wei) 根本。

 

最後,程大昌承繼“圖九書(shu) 十”之說,認為(wei) 《洛書(shu) 》是天地五十五數,而《河圖》則是“參伍”之數:

 

《易》雖不言何者為(wei) 《圖》,何者為(wei) 《書(shu) 》,而意指所及可究考也。其於(yu) 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則歸諸十全數;而成變化、行鬼神,又歸五十五數也。夫此十全數者,五十五數也,皆《洛書(shu) 》也。又曰:“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此“參伍”即十五也,通參伍而三之,則四十有五者,《河圖》也。[29]

 

以“參伍”為(wei) 《河圖》,雖然《遺論九事》發之於(yu) 前,但是沒有具體(ti) 的展開。而程大昌則認為(wei) ,“參伍”之數就是十五,十五再三之就是四十五數,四十五數就是《河圖》。《遺論九事》、程大昌以《易傳(chuan) 》“參伍”之數為(wei) 四十五數,使得《河圖》得到《易傳(chuan) 》文本的支撐。如此,《河圖》《洛書(shu) 》都與(yu) 《周易》有著密切的關(guan) 係。

 

但是,程大昌還采信了劉歆的說法,認為(wei) 《洛書(shu) 》與(yu) 《洪範》有著積極的關(guan) 聯。[30]程氏認為(wei) :

 

然則河有《圖》而洛又有《書(shu) 》者,蓋天地以此互寫(xie) 生克而啟悟聖人,不厭其詳也。《洪範》之一水二火三木四金五土,即《書(shu) 》序也。六府之水火金木土,即《圖》也。[31]

 

可見,《洪範》不僅(jin) 與(yu) 《洛書(shu) 》有關(guan) ,還跟《河圖》有關(guan) 。《洪範》五行之序,就是《洛書(shu) 》五行之序;而《大禹謨》“六府”中的五行之序,則是《河圖》五行之序。因此,《河圖》《洛書(shu) 》不僅(jin) 都與(yu) 《周易》有關(guan) ,而且還都與(yu) 《洪範》有關(guan) 。並且,程大昌認可劉歆“《河圖》《洛書(shu) 》相為(wei) 經緯,八卦九章相為(wei) 表裏”的說法,進一步提出《河圖》《洛書(shu) 》“本為(wei) 一理”的觀點:

 

故其(《河圖》《洛書(shu) 》)布列命方不容不異焉耳,而無害其為(wei) 同也。若夫《圖》以入衍,衍以成卦,則四正之位,仍是《書(shu) 》序,未嚐紊亂(luan) 。與(yu) 夫陰陽分明之理,則皆協和無間也。……是以知《圖》《書(shu) 》本為(wei) 一理,而聖人設數以追寫(xie) 其妙……[32]

 

故凡天地之數在《書(shu) 》而全,入衍、入《圖》而減,及其會(hui) 輯為(wei) 一,乃遂彼此無二。此非天地至理出乎自然,而複乎本然者與(yu) !故卦象至此而《易》遂以成也。[33]

 

《河圖》雖是對《洛書(shu) 》的變革,但是“四正之位”仍然同於(yu) 《洛書(shu) 》之序,從(cong) 這一點來說,《圖》《書(shu) 》本為(wei) 一理。就數的角度來說,《洛書(shu) 》數為(wei) 五十五,大衍之數為(wei) 五十,《河圖》數為(wei) 四十五,但是此三者在實質上均為(wei) 一,都是天地至理、自然、本然。朱子也認為(wei) 《河圖》《洛書(shu) 》本為(wei) 一理,但他是站在“理”的角度上,認為(wei) 《河圖》《洛書(shu) 》之異不過是唯一之理的不同分殊罷了。

 

(二)《河圖》《洛書(shu) 》為(wei) “《易》原”

 

程大昌不僅(jin) 提出“《易》於(yu) 《圖》《書(shu) 》固所兼法也”、“《圖》也、《書(shu) 》也,皆《易》原也”的觀點,而且還闡明了由《圖》《書(shu) 》而《易》的具體(ti) 過程。程大昌首先解決(jue) 了《河圖》《洛書(shu) 》與(yu) “仰觀俯察”的關(guan) 係問題,他說:“作《易》之初,雖曰仰觀俯察、近取遠取,莫不由得。而其機要出於(yu) 《河》《洛》兩(liang) 圖,特居其總也。”[34]認為(wei) 在聖人“仰觀俯察、近取遠取”諸事中,《河圖》《洛書(shu) 》占據有“機要”“總”的位置,凸顯出了《圖》《書(shu) 》對於(yu) 作《易》的重要地位。

 

而在作《易》的過程中,《洛書(shu) 》的作用僅(jin) 僅(jin) 是為(wei) 《河圖》奠定基礎,其自身不參與(yu) 到具體(ti) 的作《易》過程之中。《河圖》作為(wei) “參伍”之數,三變而成卦:

 

參伍之入《易》也,大率三變也。以四象而遇天五,是其初也。夫其四象析數則既十矣。益以天五,則十五也,是參伍之初入乎用者也。取一、三、五者而參之,以成其為(wei) 九,九出而乾見矣;取二與(yu) 四而兩(liang) 之,以成其為(wei) 六,六出而坤見矣。以九合六,又十五也,是參伍而再用者然也。九貫生七,震、坎、艮出焉;六貫生八,巽、離、兌(dui) 出焉;則參伍而三用者然也。總而言之,一變……二變而九六有象,乾坤以成,則《易》之蘊於(yu) 是乎具矣。三變而七八對峙,六子以生,則八卦具而可伸之以為(wei) 六十四矣。六十四者具,而《易》成矣。[35]

 

《河圖》有九數,程大昌認為(wei) 它們(men) 依其奇偶性質,而具有天地之數的屬性。程氏認為(wei) 一二三四就是四象,四象再加天五,其和為(wei) 十五,就是所謂“參伍”一變之數。在這五個(ge) 數之中,一三五為(wei) 天數,和為(wei) 九,即是乾卦;二四為(wei) 地數,和為(wei) 六,即是坤卦。而六九之和也恰為(wei) 十五,這就是“參伍”之二變。乾坤為(wei) 父母卦,可生陽卦震、坎、艮,陰卦巽、離、兌(dui) 六子卦。陽卦之數為(wei) 七,陰卦之數為(wei) 八,其和也是十五,為(wei) “參伍”之第三變。概括言之,這個(ge) 作《易》的過程為(wei) :四象→乾坤→六子卦(八卦)→六十四卦。很明顯,這實質上是以乾坤生六子卦為(wei) 核心,隻不過用數的方式進行了表達。

 

實際上,乾坤生六子卦是程大昌“作《易》”思想的實質,《易傳(chuan) 》“易有太極”一章的內(nei) 容也由之而得到解釋:

 

若夫一氣判而為(wei) 兩(liang) 儀(yi) ,則陰陽既已對立為(wei) 二矣,其力可以施生而為(wei) 遽名為(wei) 天地也,其象當為(wei) 乾坤而未遽畫為(wei) 乾坤也。[36]

 

兩(liang) 儀(yi) ,天地也。天以一生水、三生木,地以二生火、四以金,水火木金有其似而無其體(ti) ,是之謂象。本其象之所出而言,故曰兩(liang) 儀(yi) 生四象也。[37]

 

這兩(liang) 段引文分別是對“易有太極”章之“太極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的解釋,不難發現,程大昌以太極為(wei) 氣,兩(liang) 儀(yi) 為(wei) 天地,天一、天三、地二、地四為(wei) 四象。需要注意,兩(liang) 儀(yi) 之時已點出乾坤,但至“四象生八卦”的階段乾坤才能呈現出來。在對“四象生八卦”進行解釋時,程大昌引入“參天兩(liang) 地”之說,並認為(wei) 這是“卦始”,[38]他說:

 

參天雲(yun) 者,並天之一三五[39]而成其為(wei) 九也。……故聖人畫奇以象乎天,而名其爻為(wei) 九,命其卦為(wei) 乾也。兩(liang) 地雲(yun) 者,並地之二四而成其為(wei) 六也。……故聖人畫偶以象乎地,而名其爻為(wei) 六,命其卦為(wei) 坤也。……及其九六既具,而六子也者,又從(cong) 九六而得七八焉。則奇偶相參,八純卦者立,而六十四卦由之以成矣。[40]

 

可見,所謂“四象生八卦”,也就是四象先生出乾坤二卦,再由乾坤二卦生出八卦。六十四卦的生成,則“又取八純卦者疊而八之”。[41]

 

乾坤生六子的說法,源自《說卦傳(chuan) 》“乾,天也,故稱父;坤,地也,故稱母”一章。《說卦傳(chuan) 》此章的內(nei) 容以人倫(lun) 關(guan) 係比擬乾坤與(yu) 其它六經卦之間的關(guan) 係,實際上不涉及聖人如何畫卦作《易》的問題。但是程大昌以此為(wei) 核心,將《易傳(chuan) 》涉及作《易》內(nei) 容的所有章節都貫通起來,做到了一以貫之,盡管有著結構鬆散、邏輯不嚴(yan) 謹的毛病,但也是極其不易的解釋創造。在河洛易學史上,除了程大昌,朱子也做到了這一點,隻不過那完全是另外一種理路。

 

四、結語

 

宋易河洛學所要解決(jue) 的第一個(ge) 問題,就是伏羲如何作《易》的問題。但困難之處在於(yu) ,《易傳(chuan) 》對於(yu) 伏羲作《易》有數種不同的說法,如何對這些彼此差異性極大的說法做出一個(ge) 統一的解釋。如果說以往的易學主要圍繞著《周易》經傳(chuan) 的注釋而展開,那麽(me) 宋易河洛學則要解決(jue) 的是《周易》文本如何產(chan) 生的問題。由此他們(men) 找到了《河圖》《洛書(shu) 》,並努力在《河圖》《洛書(shu) 》中詮釋出伏羲作《易》的具體(ti) 過程來,以與(yu) 《易傳(chuan) 》其他作《易》之說相一致。在這個(ge) 詮釋工作中,唯有劉牧一係的程大昌和朱子一係的朱子,成功做到了數種作《易》之說的統一。前者實質上是以“乾坤生六子卦”為(wei) 根本內(nei) 容,來統合“聖人則《河圖》《洛書(shu) 》”和“易有太極”等諸種說法;後者則把“易有太極”章理解為(wei) “一每生二”[42]的理生氣模式,來規定《河圖》《洛書(shu) 》的實質內(nei) 容。

 

宋易河洛學需要解決(jue) 的第二個(ge) 問題則是,《河圖》《洛書(shu) 》的關(guan) 係問題。對於(yu) 這個(ge) 問題,劉牧一係內(nei) 部眾(zhong) 說紛紜。如劉牧學派認為(wei) 《河圖》為(wei) 形而上、《洛書(shu) 》為(wei) 形而下,而程大昌則認為(wei) 《洛書(shu) 》為(wei) 本、《河圖》為(wei) 用。《河圖》《洛書(shu) 》的關(guan) 係問題,還牽涉到《周易》與(yu) 《洪範》這兩(liang) 部經典,這一方麵的理論成果主要體(ti) 現在朱子一係的河洛學。《洛書(shu) 》圖式與(yu) 《洪範》的匹配,對於(yu) 《洪範》九疇的體(ti) 係化有著十分積極的意義(yi) 。朱子與(yu) 蔡沈的《洪範》詮釋以“皇極疇”為(wei) 核心疇統合其它八疇,與(yu) 《洪範》對應在《洛書(shu) 》中恰好處於(yu) 中五的位置有著極為(wei) 緊密的關(guan) 係。另外,《洛書(shu) 》與(yu) 《洪範》的匹配還有一項成果,就是蔡沈範數之學的建構,盡管以現代學術的眼光來看,範數學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恐怕要打上問號,但是它對之後的傳(chuan) 統學術有著不小的影響。

 

注釋:
 
[1]朱震:《漢上易傳表》,載《漢上易傳》,北京:九州出版社,2011年,第1頁。
 
[2]朱熹:《易學啟蒙》,載朱傑人等主編:《朱子全書》第1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11頁。
 
[3]白發紅:《宋易河洛史略:從劉牧到朱子》,《中華易學(第二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年。
 
[4]郭彧:《導讀》,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9頁。
 
[5]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30頁。
 
[6]郭彧:《導讀》,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11頁。
 
[7]李覯:《李覯集》,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54頁。
 
[8]郭彧:《導讀》,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23頁。
 
[9]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41頁。
 
[10]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43頁。
 
[11]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88-89頁。
 
[12]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3頁。
 
[13]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4-105頁。
 
[14]班固:《漢書(上冊)》,嶽麓書社,2008年,第546頁。
 
[15]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7-108頁。
 
[16]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9頁。
 
[17]朱伯崑對《易數鉤隱圖》作了全麵的研究,本文隻研究其中的《河圖》《洛書》及相關內容。參見氏著:《易學哲學史》,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年,第25-45頁。
 
[18]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8頁。
 
[19]劉牧撰、郭彧導讀:《<易數鉤隱圖>導讀》,北京:華齡出版社,2019年,第109-110頁。
 
[20]李覯:《李覯集》,北京:中華書局,2011年,第54頁。
 
[21]對此,吳曉欣作了紮實、細致而全麵的研究。參見氏著:《程大昌<易原>思想研究》,武漢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
 
[22]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09頁。
 
[23]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8頁。
 
[24]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09頁。
 
[25]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1頁。
 
[26]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30頁。
 
[27]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31頁。
 
[28]“本數”“用數”是程大昌易學之數論的重要概念,本文不做細致處理,可參看吳曉欣:《程大昌<易原>思想研究》,武漢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
 
[29]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4頁。
 
[30]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07-508頁。
 
[31]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1頁。
 
[32]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8頁。
 
[33]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37頁。
 
[34]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4-515頁。
 
[35]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6頁。
 
[36]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53頁。
 
[37]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58頁。
 
[38]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62頁。
 
[39]程大昌以一二三四為四象,但在解釋“參天兩地”時,卻把天五也算進來。對此程大昌給出了詳細的解釋,此不贅述,可參考吳曉欣:《程大昌<易原>思想研究》,武漢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13年。
 
[40]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62頁。
 
[41]程大昌:《易原》,《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冊,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年,第515頁。
 
[42]朱熹:《周易本義》,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240頁。

 責任編輯:慊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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