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桂榛】城市、社群與禮樂文明——以荀子思想理論為中心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0-07-27 23:35:06
標簽:城市、禮樂文明、社群
林桂榛

作者簡介:林桂榛,贛南興(xing) 國籍客家人,曾就學於(yu) 廣州、北京、武漢等及任教於(yu) 杭州師範大學、江蘇師範大學、曲阜師範大學等,問學中國經史與(yu) 漢前諸子,致思禮樂(le) (楽)刑(井刂)政與(yu) 東(dong) 亞(ya) 文明,並自名其論爲「自由仁敩與(yu) 民邦政治」。

城市、社群與(yu) 禮樂(le) 文明

——以荀子思想理論為(wei) 中心

作者:林桂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首屆“禮樂(le) 文明與(yu) 城市化”學術研討會(hui)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庚子六月初七日辛未

          耶穌2020年7月27日

 

城市古稱城邑,城是城郭,市是市場(古代城與(yu) 市多有城牆或圍垣),城市城邑是人類集體(ti) 中性居住與(yu) 交易的建築場地集中地,建築密集,人口集中,買(mai) 賣繁多。以政府或祭場或市場為(wei) 中心的城市,自古以來是人類文明的先導者。城市人口是最具活力、效率及物質、精神生產(chan) 力與(yu) 運輸力的社會(hui) 群體(ti) ,也是密度最大的社區場所。人類社會(hui) 由以生殖與(yu) 家族為(wei) 軸心的村落式小社群逐步發展為(wei) 以工業(ye) 與(yu) 商貿為(wei) 軸心的城市社群,甚至現在再發展為(wei) 以科技與(yu) 文化、金融與(yu) 物流為(wei) 軸心的高級城市社群,這是人類進步、發展的必然與(yu) 碩果。城市或城邑,可謂是人類文明的中樞;城市化的人口數量及城市的生活質量,代表了人類社會(hui) 最活力、最先進文明區域的人口數量與(yu) 生活質量[①]

 

一、社群與(yu) 禮治。


“社群(community)”概念強調人口同一居住地,“社會(hui) (society)”概念強調人口交互關(guan) 係,都是近代興(xing) 起的歐洲概念。漢語“社會(hui) ”一詞古已有之,唐宋文獻多見,本指社祭、社日衍生的集社、聚會(hui) 等,近代日本學者始借以表述為(wei) 社會(hui) 學意義(yi) 上的“社會(hui) (society)”。1897年日本古城貞吉漢譯《論社會(hui) 》一文說:“所謂社會(hui) ,蓋以漸積成者也。抑‘社會(hui) ’二字本非我國古來慣用之熟語,而社會(hui) 之實形自古已有。”(《時務報》第17冊(ce) )[②]研究社會(hui) 的sociology最初被漢譯為(wei) “群學”,則是嚴(yan) 複等據於(yu) 荀子的“群治”理論而提出來的。

 

由於(yu) 一切人類社群的人口構成都基於(yu) 獨立個(ge) 人,故個(ge) 人與(yu) 他人或社會(hui) 或社群的矛盾始終是社群或社會(hui) 的最大最根本的問題,所以群生或群治在人際關(guan) 係上的艱難是人性的必然。張岱年胞兄張申府《所思·續所思》已說過社會(hui) 社群由個(ge) 體(ti) 結合而成,故社會(hui) 社群內(nei) 的差異或矛盾是必然的:“自然與(yu) 人,個(ge) 人與(yu) 群:東(dong) 西思想所由分,人生問題於(yu) 此盡。……社會(hui) 本以人與(yu) 人的關(guan) 係而結成……天下自當多事。群與(yu) 己,少與(yu) 多,總之是社會(hui) 問題的核心。解決(jue) 此問題自宜更循人性而審選群製……社會(hui) 的根本問題在於(yu) 群與(yu) 己。學問的根本問題在於(yu) 全與(yu) 分。”[③]故荀子說:“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生而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淫亂(luan) 生而禮義(yi) 文理亡焉。然則從(cong) 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yu) 爭(zheng) 奪,合於(yu) 犯分亂(luan) 理,而歸於(yu) 暴。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義(yi) 之道,然後出於(yu) 辭讓,合於(yu) 文理,而歸於(yu) 治。”

 

1、禮之本用。荀子又說:“禮起於(yu) 何也?曰: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度量分界,則不能不爭(zheng) ;爭(zheng) 則亂(luan) ,亂(luan) 則窮。先王惡其亂(luan) 也,故製禮義(yi) 以分之,以養(yang) 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乎物,物必不屈於(yu) 欲,兩(liang) 者相持而長,是禮之所起也。故禮者養(yang) 也。……孰知夫出死要節之所以養(yang) 生也,孰知夫出費用之所以養(yang) 財也,孰知夫恭敬辭讓之所以養(yang) 安也,孰知夫禮義(yi) 文理之所以養(yang) 情也……禮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類之本也;君師者,治之本也。無天地,惡生?無先祖,惡出?無君師,惡治?三者偏亡,焉無安人。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

 

故孟德斯鳩《法意》說:“支那之聖賢人,其立一王之法度也,所最重之祈向,曰惟吾國安且治而已。”又曰:“而支那政家所為(wei) ,尚不止此,彼方合宗教、法典、儀(yi) 文、習(xi) 俗四者於(yu) 一爐而治之。凡此皆民之行誼也,皆民之道德也。總是四者之科條,而一言以括之曰禮。”(嚴(yan) 譯本卷19章16-17)此類章太炎《檢論》所曰:“禮者,法度之通名,大別則官製、刑法、儀(yi) 式是也。”故林語堂《孔子的智慧》說:“若隻將‘禮’字做禮儀(yi) 或典禮講,就大為(wei) 錯誤了。”[④]“‘禮’這個(ge) 字,也可以說是一種社會(hui) 秩序原理,以及社會(hui) 上一般的習(xi) 俗。”[⑤]“顯而易見‘禮’之含義(yi) 包括了社會(hui) 秩序、社會(hui) 規範、典禮儀(yi) 式的社會(hui) 傳(chuan) 統。”“儒家‘禮’字的中心觀念的含義(yi) 可作以下解釋:作宗教解;作社會(hui) 秩序原則解;作理性化的封建秩序解;作社會(hui) 、道德、宗教習(xi) 俗的整體(ti) 解。”[⑥]

 

荀子曰:“禮者,法之大分,類之綱紀也。”《左傳(chuan) ·隱公十一年》曰:“禮,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者也。”《禮記·仲尼燕居》載孔子曰:“禮者何也,即事之治也,君子有其事必有其治。治國而無禮,譬猶瞽之無相與(yu) ,倀(chang) 倀(chang) 其何之?”古時儒家正是最擅長講禮的學派,從(cong) 孔子開始就是如此。儒家即禮家,儒教即禮教,儒學即禮學,如此而已。此即嚴(yan) 複所譯孟德斯鳩《法意》時所加中文按語所謂:“中國趙宋以前之儒者,其所講者,固不外耳目踐履之近者也。其形而者,往往求之老佛之書(shu) 。”古人對禮有吉、凶、嘉、軍(jun) 、賓禮之分,這種劃分於(yu) 今未必合適。今天我們(men) 宜將禮三分為(wei) 神鬼禮、政軍(jun) 禮、生活禮三類,其中生活禮是世俗禮,以城鄉(xiang) 風俗習(xi) 慣為(wei) 基準,禮俗有“因革損益”的時間性變化,也有“入鄉(xiang) 隨俗”的空間性差異,而且禮俗亦有“美—惡”之別。就善良禮俗所蘊涵的倫(lun) 理準則或價(jia) 值準則而言,它就是西方所謂的“自然法”,也是中國古人所謂“天法”、“義(yi) 法”之類。

 

2、禮之法理。《管子·樞言》曰:“人故相憎也,人之心悍,故為(wei) 之法。法出於(yu) 禮,禮出於(yu) 治。治禮,道也,萬(wan) 物待治禮而後定。”陳柱說:“簡括言之:法家蓋起於(yu) 禮,正猶學校之內(nei) ,先有種種應守之規則,而後乃有賞罰之規則也。禮不足治,而後有法,禮流而為(wei) 法,故禮家流而為(wei) 法家,故荀卿之門人李斯、韓非皆流而為(wei) 法家也。”[⑦]熊偉(wei) 《從(cong) 先秦學術思想變遷大勢觀測老子的年代》一文援引錢穆講演見解而說:“法家乃是從(cong) 儒家出來的。儒家在初時隻講禮。隻講政治活動,到後來曾子等人卻退化來將儀(yi) 文小節。但傳(chuan) 到魏國去的一派,卻依然從(cong) 事政治活動,遂把儒家原來的宗旨發揚廣大。通常總認曾子孟子一派為(wei) 後來儒家的正宗;其實就儒家的本旨論,法家毋寧算是儒家的正宗,曾子孟子等在魯國的一支反而是別派。古代貴族的禮一變成了儒家的士禮,再變成了墨家的墨禮,三變便成了法家的法。”[⑧]杜國庠說:“我們(men) 在荀子的思想中,就可看出由禮到法的發展的痕跡。這是曆史發展的反映。所以韓非雖事荀卿傳(chuan) 其學(一方麵),卻一轉而為(wei) 法家的集大成者,不是偶然的。”[⑨]侯外廬等也說:“一般說來,荀子的禮的思想,源於(yu) 儒家的孔子……他的禮論,也就變成了由禮到法的橋梁。”[⑩]

 

今天我們(men) 很多法律規定,其實都是源於(yu) 禮。譬如不得殺傷(shang) 他人身體(ti) 性命,不得偷搶他人的物品財富,不得侵犯他人人格尊嚴(yan) ,此是民法三大內(nei) 容,但也是禮的三大最基本倫(lun) 理準則。“禮者理也”(《荀子·禮論》),“禮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禮記·樂(le) 記》、《荀子·樂(le) 論》),此解說反映的就是禮有最基本的原則或行為(wei) 底線,它們(men) 就是“理”,而“理”正是“法”的根據,所以嚴(yan) 複《法意》按語說:“儒所謂理,佛所謂法,法理初非二物。”又曰:“孟氏意謂,一切法皆成於(yu) 自然,獨人道有自為(wei) 之法。然法之立也,必以理為(wei) 之原。先有是非,而後有法,非法立而後以離合見是非也。……蓋在中文,物有是非謂之理,國有禁令謂之法,而西文則通謂之法,故人意遂若理法同物,而人事本無所謂是非,專(zhuan) 以法之所許所禁為(wei) 是非者,此理想之累於(yu) 文字者也。中國理想之累於(yu) 文字者最多,獨此較西文有一節之長。西文‘法’字,於(yu) 中文有理、禮、法、製四者之異譯,學者審之。”

 

3、城市禮法。城市生活最具社群性,人口多,密度大,交往繁,互動廣,所以城市居民或城市生活的“禮”最需要也最具有“法”的本質與(yu) 功能。也就是說,城市生活尤其呈現出“法出於(yu) 禮,禮出於(yu) 治”情形或趨勢。譬如,為(wei) 了城市生活、城市社群的良性有序,不得破壞交通秩序妨礙他人正常交通,不得亂(luan) 棄垃圾廢物妨礙他人衛生與(yu) 健康,不得聲音方麵幹擾妨礙他人,不得隊列方麵破壞與(yu) 搶先他人,這是城市生活所尤其具有的“禮”,甚至其中很多已衍變為(wei) 了政府禁令式的“法”。交通秩序、垃圾汙染、噪聲汙染等問題為(wei) 什麽(me) 在人口不密集的鄉(xiang) 村生活中並不突出,為(wei) 什麽(me) 鄉(xiang) 村居民到了城市往往這方麵體(ti) 現出修養(yang) 之差,本質上是因為(wei) 他們(men) 沒有城市生活的訓練,沒有生存共同體(ti) 及秩序利益與(yu) 秩序危險共享的認識及行為(wei) 習(xi) 慣。

 

馮(feng) 友蘭(lan) 《新事論》曾說“文化都是以我們(men) 所謂城市為(wei) 中心”並以“城裏人—鄉(xiang) 下人”的格局與(yu) 差距來解說夷夏之別與(yu) 中西之別,可謂別開聲麵、一語中的。他說:“中國自周秦以來,對於(yu) 四圍別底民族,向來是處於(yu) 城裏人的地位。……雖然有幾次鄉(xiang) 下人衝(chong) 進城裏來,占據了衙門,抓住了政權,但是這些鄉(xiang) 下人,終究是鄉(xiang) 下人。他們(men) 不能把城裏人降為(wei) 鄉(xiang) 下人,他們(men) 至多能把他們(men) 自己亦升為(wei) 城裏人。”“英美及西歐等國所以取得現在世界中城裏人的地位,是因為(wei) 在經濟上它們(men) 先有了一個(ge) 大改革……這個(ge) 革命引起了政治革命,及社會(hui) 革命……工業(ye) 革命的結果使鄉(xiang) 下靠城裏,使東(dong) 方靠西方。鄉(xiang) 下本來靠城裏,不過在工業(ye) 革命後尤靠城裏。在工業(ye) 革命後,西方成了城裏,東(dong) 方成了鄉(xiang) 下。”“對於(yu) 中國說,上海南京是城裏;但對於(yu) 英美等國說,整個(ge) 底中國,連帶上海南京在內(nei) ,都是鄉(xiang) 下;整個(ge) 底英美等國,連帶其中底村落,都是城裏……英美等國之所以能於(yu) 現在世界取得城裏之地位者,乃因其先近代化或現代化,乃因其先有某種文化。中國之所以於(yu) 現在世界中流為(wei) 鄉(xiang) 下的地位者,乃因中國未近代化或現代化,乃因中國未有某種文化。”[11]

 

所以,是城市引領人類前進,城市文明才是最先進的文明,而城市的禮法是最前沿的禮法,也是最具有效率以及對鄉(xiang) 下輻射力的禮法。我們(men) 往往迷惑於(yu) 儀(yi) 式禮,而隻將婚喪(sang) 嫁娶、迎神送鬼、接客待人等儀(yi) 式、典禮等當作是禮,卻往往忽略了最關(guan) 係人們(men) 日常生活秩序的更是“禮”。荀子所謂“殺人者死,傷(shang) 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也”及漢高祖“約法三章”之“殺人者死,傷(shang) 人及盜抵罪”說得不是禮麽(me) ?它正是不得侵犯人身體(ti) 權益、財產(chan) 權益之禮。我們(men) 能說漢律、唐律裏的大量律條不是禮?其實它也是禮,而且多是出於(yu) 民倫(lun) 之禮。所以,我們(men) 應該將城市交通、衛生等基本規則或秩序視作“禮”,而非僅(jin) 視作“法”。這個(ge) “禮”應該成為(wei) 市民的基本素養(yang) ,“鄉(xiang) 下人”進城應向“城裏人”學禮。反之,城裏人入鄉(xiang) 也應盡量入鄉(xiang) 隨俗,向當地鄉(xiang) 民村民學習(xi) 禮俗規矩並盡量“既來之則安之”地遵守其禮俗。

 

二、人格與(yu) 教養(yang) 。


《論語·學而》記載孔子與(yu) 子貢對話中曾說“貧而無諂,富而無驕”雖然是很不錯的狀態,但“未若貧而樂(le) ,富而好禮”,其中“貧而樂(le) ,富而好禮”句在《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記作“不如貧而樂(le) 道,富而好禮”,《禮記·坊記》又有:“子雲(yun) :貧而好樂(le) ,富而好禮,眾(zhong) 而以寧者,天下其幾矣。《詩》雲(yun) :民之貪亂(luan) ,寧為(wei) 荼毒。”市場化改革迄今已30餘(yu) 年,經濟發展了,民生改善了,物質文明日盛,但精神狀態卻是“貧而諂、富而驕”現象極盛(這種典型例子舉(ju) 不勝舉(ju) ),“貧而好樂(le) ,富而好禮”則尚弱,國民道德狀態、精神狀態堪憂。荀子說“以從(cong) 俗為(wei) 善,以貨財為(wei) 寶,以養(yang) 生為(wei) 己至道,是民德也”,但眾(zhong) 庶百姓如果如“朝廷群臣亦從(cong) 而成俗於(yu) 不隆禮義(yi) 而好傾(qing) 覆”,那麽(me) “眾(zhong) 庶百姓亦從(cong) 而成俗於(yu) 不隆禮義(yi) 而好貪利矣”,如此必危國傷(shang) 國。也就是說,固守並不善美的成俗並不崇隆禮義(yi) 則必危亂(luan) ,故當從(cong) 隆禮義(yi) 始改革社會(hui) 與(yu) 人生。

 

1、人格改良。美國人史密斯1894年版Chinese Characteristics(《中國人的性格》)一書(shu) 末段說:“為(wei) 了改革中國,必須追尋性格的根源並使之獲得改良,良知必須得到切實的尊崇。”[12]而林語堂1959年版From Pagan To Christianity(中文譯作《從(cong) 異教徒到基督徒》或《信仰之旅》)則提出“無聲的革命”(the silent revolution,又譯作“沉默的革命”),“無聲的革命”是指“鼓勵個(ge) 人建立好習(xi) 慣,社會(hui) 建立好風俗”,因為(wei) “孔子相信沒有人格變革的社會(hui) 改革是表麵的”[13]。林語堂思考的這問題就是史密斯、魯迅的問題,也是孔子的問題。

 

林語堂說孔子的思想有兩(liang) 個(ge) 主線,一個(ge) 是個(ge) 人問題,一個(ge) 是社會(hui) 問題,兩(liang) 者是統一的,“孔子是個(ge) 教育家,對借個(ge) 人的修身來改革社會(hui) 有興(xing) 趣,而他同時也是個(ge) 社會(hui) 哲學家”;“在他的作品中,有一種倫(lun) 理與(yu) 政治的奇妙的融合:政治秩序必須建立在社會(hui) 秩序之上,而社會(hui) 秩序必須來自個(ge) 人的修養(yang) ”;“孔子在處理人類社會(hui) 問題時是把個(ge) 人放在社會(hui) 之上的,社會(hui) 的治亂(luan) 隻能來自構成這個(ge) 社會(hui) 的個(ge) 人分子……孔子相信沒有人格變革的社會(hui) 改革是表麵的”[14]

 

林語堂又說:“無聲的革命的教義(yi) 是社會(hui) 改革,以個(ge) 人的改革及教育、自我的修身為(wei) 基礎,這是孔子的首要企圖。”“孔子,如我所曾試圖顯示,與(yu) 耶穌共信無聲的改革,從(cong) 人的內(nei) 部開始的改革,而孔子是用他自己的方式(榛按:指非宗教方式)。”[15]林語堂讚同孔子“無聲的革命”的思想,讚同社會(hui) 和平改良的基石在公民人格改造。孔子“沒有人格變革的社會(hui) 改革是表麵的”這一信念與(yu) 《德意誌意識形態》“全部人類曆史的第一個(ge) 前提無疑是有生命的個(ge) 人的存在”[16]、嚴(yan) 複1895年《原強》“所謂群者,固積人而成者也”[17]、劉師培1906年《倫(lun) 理教科書(shu) 》“社會(hui) 合眾(zhong) 人而後成”、“社會(hui) 者由個(ge) 人而集合者也”[18]的洞察完全邏輯一致,這說明孔子非常清楚社會(hui) 改革與(yu) 進步的起點與(yu) 終點:以起點論之,改革起於(yu) 先知先覺的賢能者;以終點論之,改革終於(yu) 全民的變革及進步。

 

2、禮樂(le) 教養(yang) 。如何進行人格變革以開啟和推動社會(hui) 改革?孔子標舉(ju) 了“教化與(yu) 修養(yang) ”的人格改良路線,且這種路線須訴諸具體(ti) 而豐(feng) 富的禮樂(le) 路徑,故林語堂《孔子的智慧》一書(shu) 說:“孔子特別重視禮樂(le) 、關(guan) 心道德……把孔子心目中的社會(hui) 秩序表現得更好,再沒有別的字眼兒(er) 比‘禮樂(le) ’一詞更恰當了。”[19]由禮樂(le) 生活或禮樂(le) 教養(yang) 來培植文質彬彬的德操,來培育“先進”的君子及君子社會(hui) (林語堂稱儒家可謂“君子的宗教”、“君子是有教養(yang) 的人”),這是孔子繼往開來的“斯文在茲(zi) ”(《論語·子罕》)之擔當,故曰“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論語·八佾》)。孔子的偉(wei) 大貢獻就在於(yu) 將尚巫崇神的三代禮樂(le) 文明轉進至以人為(wei) 中心的文明自覺或生活自覺,禮樂(le) 由神靈中心轉向了教養(yang) 之自覺。孔子一生的身教言傳(chuan) ,就意在將貴族教養(yang) 大眾(zhong) 化或將大眾(zhong) 教養(yang) 貴族化,意在通過禮樂(le) 教養(yang) 來導入人格改良或德性塑造,意在培養(yang) 君子及擴大君子社會(hui) ,從(cong) 而來實現文明傳(chuan) 承及人類進步。這是孔子思想的一種精意,是禮樂(le) 文明的精意。

 

古人常雲(yun) “禮者養(yang) 也(《荀子·禮論》”、“禮者履也”(《白虎通·性情》)、“禮者體(ti) 也”(《淮南子·齊俗訓》)等,經學注疏家尤其如此說“禮”。德操靠教養(yang) ,教養(yang) 在禮樂(le) ,禮樂(le) 實乃進德養(yang) 性之要門。舍棄或否定禮樂(le) 之道,是難以改進社會(hui) 倫(lun) 理尤其是培植個(ge) 體(ti) 善美德性的。德國卡西爾《人論》說“宗才教的儀(yi) 式先於(yu) 教義(yi) ”是曆史事實也是心理規律[20],這正揭示了禮樂(le) 道場對於(yu) 德性培育或思想孕育的重要性。若歐美社會(hui) 決(jue) 裂或割棄其禮樂(le) 傳(chuan) 統(多依托或依附宗教),那它不僅(jin) 難保其文化的宗教之維,甚至其倫(lun) 理教養(yang) 也難以維持及更張。美國伯爾曼《法律與(yu) 宗教》揭示了法律及宗教體(ti) 係所同時存在的“儀(yi) 式、傳(chuan) 統、權威、普遍性”四要素,正佐證了法律與(yu) 深層倫(lun) 理的共通性[21]。歐美社會(hui) 的發展有公民教養(yang) 水平的因素,伯爾曼說“法律必須被信仰,否則它將形同虛設”[22]也涉及了公民的素養(yang) 問題,而禮樂(le) 生活是維持他們(men) 日常教養(yang) 甚至是法律素養(yang) 的第一資源。

 

3、諸派得失。在“禮樂(le) 教養(yang) ”問題上,道家、墨家、法家及孟子等的見解頗有代表性且值得警醒:(1)莊子等道家學派對社會(hui) 倫(lun) 理心存芥蒂,認為(wei) 仁義(yi) 禮法等恰是自然天性的戕害者,認為(wei) 那樣反而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ti) ”的大樸,這自然有警惕凝固或扭曲的社會(hui) 倫(lun) 理、社會(hui) 禮樂(le) 會(hui) 異化人的價(jia) 值,但荀子說“莊子蔽於(yu) 天而不知人”的洞察也無疑是成立的,即莊子蔽於(yu) 不近世道。(2)墨子“學儒者之業(ye) 、受孔子之術”,墨家“兼愛”、“尚同”、“摩頂放踵利天下”等道德精神遠超儒孔,但其又奉持薄禮非樂(le) 之主張且同時尊信鬼神,這就導致其德性或宗教上的宗旨與(yu) 實現路徑如荀子雲(yun) “猶欲之楚而北求之也”。荀子謂“墨子蔽於(yu) 用而不知文”、“墨子有見於(yu) 齊無見於(yu) 畸”(孟子斥之“比而同之是亂(luan) 天下也”);莊子曰墨子心意好而是,然“墨子雖能獨任,奈天下何”;荀子曰“禮樂(le) 息滅,聖人隱伏,墨術行”,章太炎則曰“墨子貴儉(jian) 非樂(le) ,故其教不能逾二百歲”。(3)孟子急於(yu) 救道德人心,日本古學派謂孟子辟楊墨而染於(yu) 楊墨(傅斯年亦明之),其“性善”、“盡心知性”、“事天立命”思維的確類楊墨作天機直入,其說皆以倫(lun) 理直覺型的天人不分之道德高蹈為(wei) 主,故康有為(wei) 責孟子於(yu) 禮學所知甚少(稱不講禮則“遁入於(yu) 墨學”)。孟子說心性臆想而高遠宏大,係宋新儒學精神祖,然於(yu) 如何進德養(yang) 性實空疏,此孟子類墨子而遠遜孔荀處(荀“其言議談說已無異於(yu) 墨子矣”實指孟子流)。(4)法家看到了人性自利的一麵,又無視教化的社會(hui) 必要與(yu) 人性可能,故倡法治且矯枉過正地詆毀或排斥禮樂(le) 教養(yang) 路線。法家講功利實效與(yu) 墨家同,皆虛文浮儒之反動,唯循人性自利而一獨標“兼愛”一獨標“法治”,實各為(wei) 儒家左右兩(liang) 翼之偏獲或歧出。(5)普通儒家也當接受道家、墨家、法家等批評,警惕禮樂(le) 的迂固與(yu) 異化,警惕禮樂(le) 的虛浮與(yu) 糜費,警惕唯禮樂(le) 而不講法政,警惕唯心性而不講由之以禮樂(le) ,各擇善而從(cong) 。

 

三、禮樂(le) 與(yu) 鬼神。


“禮樂(le) ”是最具生活性或民間性維度的,也最具神性、靈性及靈俗雜處的世俗性的。《樂(le) 記》說:“明則有禮樂(le) ,幽則有鬼神,如此則四海之內(nei) 合敬同愛矣。”禮樂(le) 是明,鬼神是暗,禮樂(le) 是明晰形式,鬼神是幽玄精神,禮樂(le) 統鬼神,鬼神統於(yu) 禮樂(le) ,禮樂(le) 鬼神旨在合敬同愛也(於(yu) 鬼神存而不論、敬而遠之乃智者之識)。禮樂(le) 能夠統攝諸種心性與(yu) 諸種宗教,能夠統攝神秘主義(yi) 生活,能夠統攝心靈境界領域。“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吾亦欲無加諸人”,即“寬容比自由更重要”,更基礎性,生活方式是多樣的,首先尊重對方而不侵犯對方。而標舉(ju) “禮樂(le) 儒學”,就是無論祭祀祖先、聖賢、先烈以及基督教、佛教或其他宗教生活、神靈崇拜,都能予以包容和尊重,也都在“禮樂(le) ”二字的統攝範圍內(nei) ,都能被原始儒學思想、原始儒學理論所統攝。統攝宗教或神秘主義(yi) ,這是“禮樂(le) ”之大!

 

儒家何以統攝宗教?荀子說“君子以為(wei) 文而百姓以為(wei) 神,以為(wei) 文則吉,以為(wei) 神則凶也”,“聖人明知之,士君子安行之,官人以為(wei) 守,百姓以成俗,其在君子以為(wei) 人道,其在百姓以為(wei) 鬼事”。統攝基督教、佛教等,不過是“君子以為(wei) 文百姓以為(wei) 神”、“君子以為(wei) 人道百姓以為(wei) 鬼事”而已。因為(wei) 儒家能超越神靈宗教,所以能統攝神靈宗教,無論這種神靈宗教是什麽(me) 神靈或什麽(me) 形態,隻要它是正常的,尊重人權的,都當予以尊重和統攝,都當予以寬容或包容,“君子以為(wei) 文百姓以為(wei) 神”是將宗教當文化文明看,當生活方式看,如此而已。“禮樂(le) 儒學”不僅(jin) 能統攝宗教,而且能統攝非宗教形態但又涉及神秘體(ti) 驗、超越體(ti) 驗的傳(chuan) 統心性儒學。卡西爾《人論》說:“無論從(cong) 曆史上說還是從(cong) 心理學上說,宗教的儀(yi) 式先於(yu) 教義(yi) ,這看來已是現在公認的準則。”[23]此即《禮記》孔子所謂“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及“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君子無敢輕議於(yu) 禮”等。當然,禮樂(le) 是有差異的,不同的地域文明、曆史文明、民俗文明有不同的禮樂(le) ,甚至有不同的具體(ti) 精神指向,但精神尤其超越性精神都須依賴禮樂(le) 以維係以生養(yang) 則是毫無疑問的。

 

孔子曰:“興(xing) 於(yu) 詩,立於(yu) 禮,成於(yu) 樂(le) 。”心性須由乎禮樂(le) ,離乎禮樂(le) 的心性儒學則是類似禪宗化、道家化、墨家化的心性,是禪宗化、道家化、墨家化的儒學。禪宗佛教、基督教、道教的引入或感召魅力其實也首先靠其禮樂(le) ,靠宗教生活的禮樂(le) 儀(yi) 式,教義(yi) 、理論或許還是退而其次,卡西爾《人論》說的就是這意思。孟子的心性儒學有神秘主義(yi) ,講心性天命講精神超越又不重禮教樂(le) 教;墨子的思想精神有超越主義(yi) ,講兼愛心性講天誌明鬼又非禮非樂(le) 。這就難免意高教浮、苗而不秀或玄虛無徑甚至南轅北轍,荀子所謂“猶欲之楚而北求之也”。孟子受當時黃老思潮、墨家思潮影響,轉成戰國新儒學,打個(ge) 比方或修辭,禪宗是思孟化的中國佛學,思孟則有“禪宗化的儒學”之味;理學稱“道學”,是儒家化加黃老化(也即道家化)再加禪宗佛學化,理論骨幹(所謂理氣性欲等)是道家、仙家的;港台新儒學(所謂現代新儒學、第三期儒學)多是西方哲學化、西方本體(ti) 論/形上論化的“儒家哲學”,理論主幹是形而上學。他們(men) 都自命“道統”。

 

四、禮樂(le) 與(yu) 刑政。


《樂(le) 記》說:“禮樂(le) 之設,管乎人情矣”(“設”原作“說”,形之誤也;另《史記•樂(le) 書(shu) 》作“貫乎人情”)禮樂(le) 之設一要通過禮樂(le) 來矯正、導引人情,二要通過禮樂(le) 來涵養(yang) 、感化人情,此類《樂(le) 記》“先王本之情性,稽之度數,製之禮義(yi) ”及司馬遷《禮書(shu) 》“緣人情而製禮,依人性而作儀(yi) ”之義(yi) ,王充《論衡·本性》曰“情性者人治之本,禮樂(le) 所由生也,故原情性之極,禮為(wei) 之防,樂(le) 為(wei) 之節”可謂即“禮樂(le) 之設,管乎人情矣”之翻說,論治當本乎人情人性的儒家思想以“禮樂(le) 之設,管乎人情矣”句最得要旨。要回到真孔子之道就是回到“禮樂(le) 刑政”之道,“禮樂(le) 刑政”才是儒學、儒家最根本的東(dong) 西,禮樂(le) 刑政理論、禮樂(le) 刑政思想才是儒家最根本最地道的理論、思想。中國需要重建“禮樂(le) ”之道,也需要再造“刑政”之道,不能再任其沉淪或荒廢。當然這個(ge) 重建或再造不是一味的原始複古,而是吸古更新又吐故納新,注入新的元素損益更化,正本清源、返本開新以獲得新的思想生命力、理論生命力。至於(yu) 要注入什麽(me) 該強調的元素,比如刑政儒學的民主性、公義(yi) 性原則,比如禮樂(le) 儒學的儀(yi) 式性、精神性原則,其實這都並非是含渾不清的,於(yu) 此不過是“唯上智下愚不移”而已。

 

原始儒學的要義(yi) 或精髓在“禮樂(le) 刑政”,儒學現代化或回應現代生活的要路或門徑也在“禮樂(le) 刑政”。戴震是清代最傑出的思想家,但早在其批判宋儒理論及進行儒學的新詮或再構之前,日本古學派就已係統性澄清了原始儒學或完成了對盛行的“道學”之儒學的批判瓦解,比如荻生徂徠曾力辨儒家聖道、先王之道、孔子之道不過是“禮樂(le) 刑政”四維而已,徂徠《辨道》就說“非離禮楽刑政別有所謂道者也”[24]。這就明確恢複了原始儒學、孔子儒學的真相,也明確將漢、唐、宋、明等皴染、敘述、刻畫的孔子儒學予以撥亂(luan) 反正、正本清源,不再在孔子遠之而不言或罕言的玄乎超越中自作聰明地求什麽(me) “道”,求什麽(me) “聖”,求什麽(me) 孔子,而在世俗生活中求道,求治道,求孔子智慧,不扯到理氣太極這類道家玄學話語大旗上自雄或唬人,也不扯到性命天道這類宗教類神秘體(ti) 驗話語上自愚或自娛。

 

五、現代之道路。


清末孫詒讓、梁啟超等都大呼當時的中國麵臨(lin) 了“三千年未有之變局”,這無非是東(dong) 亞(ya) 的“天下主義(yi) ”麵臨(lin) 一個(ge) 被全新“天下化”的局麵,當然這個(ge) “天下化”已不在再由東(dong) 亞(ya) 大陸來主導,而是由歐美來主導,乃至作為(wei) 中國周遍地帶的日本都在努力主導並事實上部分主導。中國文明真正麵臨(lin) 的問題是馮(feng) 友蘭(lan) 說的趕上“城裏人”(西方人)的問題,工業(ye) 化、城市化是中國文明、中國思想轉生的動力與(yu) 機會(hui) :從(cong) 城市化的角度來看,19世紀以來儒學麵臨(lin) 的一個(ge) 問題是,東(dong) 亞(ya) 大陸生活方式的演變:“在都市化的生活日用或生活嬗變(城市化過程)中,幾千年來與(yu) 鄉(xiang) 村宗族型的社區生活相適應的‘從(cong) 祭壇走向講壇,從(cong) 講壇走向祭壇’的儒學能否實現恰當的現代移植或轉生,是值得我們(men) 繼續觀察和探索的。”[25]我認為(wei) ,這個(ge) 移植或轉生在禮樂(le) ,在法治,禮樂(le) 方麵則在現代城市禮樂(le) 與(yu) 傳(chuan) 統鄉(xiang) 村禮樂(le) 的融合,尤其是“鄉(xiang) 下人”禮式日益向“城裏人”禮式邁進。接受城裏人文明,就必須接受現代文明,現代秩序(盡管公民有權利拒絕接受之,但大勢如此,並非個(ge) 人人力所能左右)。

 

《論語》首句曰:“學而時習(xi) 之,不亦說乎。”末句又有言曰:“不知禮,無以立也。”孔子所教,首在學禮學樂(le) ,所謂“不學禮無以立”(其實不學樂(le) 亦無以樂(le) ,後樂(le) 是《樂(le) 記》所謂安和之樂(le) )。清人張伯行《困學錄集粹》卷三曰:“孔子曰不學禮無以立,張子原教人以禮為(wei) 先,禮者立身之幹也,今日世道人心惟禮可以整頓得起來,奈舉(ju) 世不講,何哉?”卷二又曰:“人有禮則安,無禮則危。人有禮則日在天理上行,事事循天理做去,那得不安。無禮則日在人欲上行,事事徇人欲做去,那得不危。”若此“禮”後增一“樂(le) ”字,則甚是。禮樂(le) 複興(xing) 首在城市,整頓人心也首在城市,如何禮樂(le) ,如何整頓,我看公共生活秩序、慈善公益、集體(ti) 文娛、宗教社團及活動、文化社團及活動等等,此中莫不有禮有樂(le) 。若能這方麵提升或做好,提升公民素養(yang) 或人格,提升社會(hui) 友愛與(yu) 互助,提升人心的仁善與(yu) 安樂(le) ,則善莫大焉。

 

(本文發表於(yu) 上海市文明辦、嘉定區政府、文匯報社主辦的2013年9月28日首屆“禮樂(le) 文明與(yu) 城市化”學術研討會(hui) ,並聆聽了張立文、彭林、龔鵬程、項陽、薑義(yi) 華、阮儀(yi) 三諸先生演講,感謝當時上海師大祝亞(ya) 平先生的邀請及上海市禮儀(yi) 協會(hui) 魏薇女士的聯絡。關(guan) 於(yu) 本題,可參林桂榛《論古人的社會(hui) 治理思想——以先秦儒家為(wei) 中心》[《孔子研究》2015年第3期],該文很多文字即本文論述內(nei) 容。)

 

注釋:
 
[①]劉小雪2007年《中國與印度的城市化比較》一文曰:1800年全球人口城市化率僅為3%,1850年為6.4%,1900年為13.6%,1950年為30%,到2000年已經上升到47.4%。聯合國人口基金會《2007年世界人口狀況報告》曰世界銀行數據顯示2007年世界城市人口比例為49.5%,中國為42.2%,美國等發達國家則高達80%以上。
 
[②]梁啟超等:《時務報》影印本第二、三冊,文海出版社,1986年,第1148-1150、1227—1228頁。
 
[③]張申府:《張申府文集》第三卷,河北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72、155、190頁。
 
[④]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二十二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31頁。
 
[⑤]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二十二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145頁。
 
[⑥]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二十二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131—132頁。
 
[⑦]陳柱:《諸子概論》,商務印書館(上海),1932年,第95頁。
 
[⑧]錢穆:《老子辨》附錄,大華書局(上海),1935年,第110頁;又見《古史辨》第六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586頁。
 
[⑨]杜守素(杜國庠):《先秦諸子批判》,作家書屋(上海),1948年,第138頁;杜國庠:《先秦諸子的若幹研究》,三聯書店(北京),1955年,第126頁。
 
[⑩]侯外廬等:《中國思想通史》第一卷,人民出版社,1957年,第575頁。
 
[11]馮友蘭:《三鬆堂全集》第四卷,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19—229頁。
 
[12]Arthur H.Smith:Chinese Characteristics,Fleming H.Revell Company,1894,p329.魯迅1936年《“立此存照”(三)》一文說:“……不看‘辱華影片’,於自己是並無益處的……但看了而不反省,卻也並無益處。我至今還在希望有人翻出斯密斯的《支那人氣質》來。看了這些,而自省,分析,明白那幾點說的對,變革,掙紮,自做工夫,卻不求別人的原諒和稱讚,來證明究竟怎樣的是中國人。”
 
[13]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十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95-96頁。
 
[14]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十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95-96頁。
 
[15]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十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227頁。
 
[16]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7卷,人民出版社,1997年,第217頁。
 
[17]嚴複:《嚴複集》第一冊,王栻主編,中華書局,1986年,第27頁。
 
[18]劉師培:《劉申叔遺書》,江蘇古籍出版社,1997年,第2059—2060頁。
 
[19]林語堂:《林語堂名著全集》第二十二卷,東北師範大學出版社,1994年,第6頁。
 
[20]恩斯特·卡西爾:《人論》,甘陽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第101頁。
 
[21]伯爾曼:《法律與宗教》,梁治平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131頁。
 
[22]伯爾曼:《法律與宗教》,梁治平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頁。
 
[23]恩斯特·卡西爾:《人論》,甘陽譯,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頁101。
 
[24]家永三郎等:《日本思想大係》第36冊,岩波書店,1973年,第200—201頁。
 
[25]林桂榛:《儒學的世界性與世界性的儒學》,《光明日報》2004年12月28日第8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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