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lin) 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孟郊《遊子吟》

一


孝是人類最基本、最樸素的一種情感。古今中外，正人君子英雄豪傑大師大德，或許孝的表現方式不同，程度不同，但沒有對父母不敬、不愛、不孝的。可以說，自古沒有忤逆的英雄。孔子弟子中，曾參、子路、閔子騫，都是著名的孝子。

西遊記中孫悟空四海訪道的時候，在靈台方寸山的山路上遇到一個(ge) 終日打柴孝養(yang) 老母的樵夫，稱頌他“是一個(ge) 行孝君子，向後必有好處”。可見神仙也讚賞孝順的人。

“一幢住著不同種族人的房子失火了，猶太人首先搶出錢袋，法國人首先救出情人，中國人則首先背出了老母。”這則幽默故事反映了中華民族重人倫(lun) 、講孝道的文化特征。

儒家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講父慈子孝，其中對“子孝”又特別強調。這是有人性考慮的。林語堂說得好：一個(ge) 自然人必定會(hui) 愛自己的子女,但隻有受文化熏陶的人,才會(hui) 孝養(yang) 父母。 “對子女不公平”的父母少，“對父母不公平”的子女多，雖於(yu) 今為(wei) 烈，實自古皆然啊。

不僅(jin) 儒家，孝道在其他各大宗教教義(yi) 中也占有重要的位置。基督教認為(wei) ，上帝沒辦法照顧每一個(ge) 人，所以創造了母親(qin) 。《申命記》說：“當照耶和華—你上帝所吩咐的，孝敬父母，使你得福，並使你的日子在耶和華你上帝所賜你的地上，得以長久。”；《以弗所書(shu) 》說：“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在世長壽。這是第一條帶應許的誡命。”

在伊斯蘭(lan) 教中，孝順父母的重要性僅(jin) 次於(yu) 禮拜真主。有人問穆罕默德：“哪種功德最得真主的喜悅？”穆罕默德說：“按時禮拜。”又問：“其次呢？”穆罕默德說：“對父母行孝。”穆罕默德解釋說，因為(wei) “樂(le) 園就在母親(qin) 的腳下，其門是孝順。”

不過，不同宗教和文化表現孝的形式有所不同，也沒有象儒家這樣把孝放在第一位的。中國有句古語：“百善孝為(wei) 先”，孝敬父母在各種美德中占第一位。


二


我們(men) 且來學習(xi) 《論語》兩(liang) 章關(guan) 於(yu) 孝的教導。

其一：“有子曰：其為(wei) 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luan) 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

孔子以仁為(wei) 本，仁是儒家最高原則，核心道德，是一切道德表現和修養(yang) 的內(nei) 在依據，也是孝悌的根本。孝悌則是仁的作用和表現。有子所說，與(yu) 孔子有所不同，但有子之言也不違孔學，因為(wei) 範疇不同。有子的意思是說，孝悌是仁的基礎性、根本性表現。不孝不悌，仁就被架空和否決(jue) 了，仁就空洞了。

東(dong) 海多次強調，“仁”是儒家原則性和根本性的道德，是萬(wan) 德之本。有人抬出《論語》中“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為(wei) 據，認為(wei) 孝悌比仁更重要。他不知道，《論語》中有子所說的“本”與(yu) 東(dong) 海所說的“本”不是一個(ge) 層麵的。

“孝悌也者，其為(wei) 仁之本與(yu) ”是就個(ge) 人外在行為(wei) 規範以及社會(hui) 政治的層麵而言的。故可以說，孝悌乃外在行為(wei) 規範和政治道德規範的基礎。但在根本上說仍是“仁為(wei) 孝悌之本”，即仁德是孝悌的內(nei) 在基礎，孝悌是仁德的基本表現。內(nei) 心不仁，就不可能真孝悌。這是我們(men) 必須弄清楚的。

另複須知，儒家的愛有“差等”而無局限，所以孝悌盡管重要，僅(jin) 屬於(yu) “親(qin) 親(qin) ”的範圍，儒家“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不能僅(jin) 僅(jin) 局限於(yu) 此，而要將孝悌的精神發揚開去。孝悌屬於(yu) 家庭責任，儒者更有文化曆史責任和社會(hui) 政治責任要“盡”，各種責任如何平衡，在它們(men) 產(chan) 生衝(chong) 突時如何作出合適（義(yi) ）的選擇，從(cong) 而依循“中庸”而行，對於(yu) 儒者是一大考驗。

本章應與(yu) 《子路下》“子貢問士”章參看。第一等士是“行已有恥，使於(yu) 四方，不辱君命”。“宗族稱孝焉，鄉(xiang) 黨(dang) 稱弟焉”屬於(yu) 次一等。《論語集釋》：“稱孝稱悌，即孟子所謂‘一鄉(xiang) 之善士’此雖德行之美，然孝悌為(wei) 人所宜盡，不必待學而能，故夫質性之善者亦能行之，而非為(wei) 士職分之所盡也，故以為(wei) 次”。

其二：“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 《論語-學而篇》

很多人輕視“自我修養(yang) ”，好高務遠，不知“道在倫(lun) 常日用間”的道理，不知孝悌謹信泛愛眾(zhong) 等德行中蘊含著至高無上的“真理”。

孝悌謹信愛眾(zhong) 等德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鳥巢禪師所說：三歲小兒(er) 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但一切聖賢道德都不離普通道德，都建立在這些普通道德之上。倘若一個(ge) 人不孝不悌不謹不信，別的就免談了吧。

曾有網友問東(dong) 海：你的良知大法有沒有什麽(me) 修煉秘訣？我說，四書(shu) 特別是《論語》每一章都是良知的修煉密訣。比如這句話：“弟子入則孝，出則弟（悌），謹而信，泛愛眾(zhong) ，而親(qin) 仁，行有餘(yu) 力，則以學文。”如有人真的做到了，做好了，做圓滿了，他就成德成聖成為(wei) 良知佛了。

這段話還可以讀出多重意思。

首先，愛有差等。儒家之愛，“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由近及遠，秩序井然。“入則孝，出則弟”是親(qin) 親(qin) 的表現，“謹而信，泛愛眾(zhong) ”是仁民的表現。泛，廣泛、普遍。對民眾(zhong) 要泛愛，對民眾(zhong) 中有仁德者要特別親(qin) 近。“愛無止境”，不僅(jin) 要孝悌，還要“泛愛眾(zhong) ”，並進一步“愛物”，最後達到“天地萬(wan) 物一體(ti) 之仁”的境界。

其次，道德的建立不可躐等，要從(cong) 孝悌開始，由近及遠，下學上達。儒家特別重視孝悌，認為(wei) “孝弟也者，其為(wei) 人之本”，是君子之所當“務”、所必“務”。“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事實正是如此，一個(ge) 對父母兄弟都不好的人，還談得上別的嗎？

有人問：如果其它德行與(yu) “孝悌”產(chan) 生衝(chong) 突怎麽(me) 辦？比如為(wei) 了勤政“愛眾(zhong) ”，為(wei) 了什麽(me) 偉(wei) 大事業(ye) 而不能盡孝，乍辦？東(dong) 海答：類似衝(chong) 突一般不會(hui) 太激烈，可根據具體(ti) 狀況依“義(yi) ”和“中庸”的原則化解之，隻要尋求一個(ge) 合宜“度”，為(wei) 勤政“愛眾(zhong) ”、偉(wei) 大事業(ye) 等付出，不僅(jin) 不違孝道，而且可成為(wei) 更高境界的“大孝”。

當遇到極端情形“忠孝不能雙全”的時候，如何選擇就要看具體(ti) 情況而定了。儒者該盡忠時就盡忠（盡心為(wei) 忠，現代的忠，忠於(yu) 某種理想事業(ye) 也），移孝作忠，不違孝道。

有一個(ge) 著名的兩(liang) 難問題：母親(qin) 與(yu) 懷孕的妻子同時落水，隻能救一人時選擇救誰？很多人認為(wei) 這個(ge) 難題無解。其實這種時候怎麽(me) 選擇都是大憾大悲，無法選擇也不能選擇，隻能視當時情景憑本能而定，誰方便、誰湊手就救誰-----這就是最好的選擇。


三


《孝經》，或說是孔子自作，或說是孔子親(qin) 授曾子著作，或說是孔子“七十子之徒之遺言”，總之是儒家重要經典。《孝經》指出，孝是諸德之本，“人之行，莫大於(yu) 孝”。

《孝經》對實行“孝”的要求和方法也作了係統而詳細的規定。它主張把“孝”貫串於(yu) 人的一切行為(wei) 之中，“身體(ti) 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shang) ”，是孝之始；“立身行道，揚名於(yu) 後世，以顯父母”，是孝之終。主張“孝”要“始於(yu) 事親(qin) ，中於(yu) 事君，終於(yu) 立身”。

自愛自重，明哲保身（儒家的明哲保身與(yu) 見義(yi) 勇為(wei) 、成仁取義(yi) 相輔相成，詳見東(dong) 海《大良知學》相關(guan) 文章，茲(zi) 不詳論。）這是孝道的初始；愛人立人，顯親(qin) 揚名，這是孝道的延續。

《孝經》首次將孝親(qin) 與(yu) 忠君聯係起來，認為(wei) “忠”是“孝”的發展和擴大。君主時代，君是國家的象征，當“君使臣以禮”（君主按照儒家的道德製度規範的要求對待臣子）的時候，當君主的旨意符合民本原則和道義(yi) 精神的時候，忠君即是忠於(yu) 國家民族的表現。

《孝經》視忠君為(wei) 大孝，這就將孝道從(cong) 家庭延向了社會(hui) 、國家和民族。可見孝道廣大，做一個(ge) 堂堂正正的真君子，是最好的孝；做一個(ge) 為(wei) 國為(wei) 民的大丈夫，是最大的孝。必要時成仁取義(yi) ，為(wei) 民為(wei) 國而犧牲自身，也是孝的特殊表現，是大孝。孝，不僅(jin) 是物質層麵的奉養(yang) ，更是一種“宜家宜國”的品格修養(yang) 道德精神。

 “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於(yu) 不孝。要君者無上，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qin) 。此大亂(luan) 之道也。”（《孝經-五刑章第十一》）

這是《孝經》開宗明義(yi) 第一章，淺譯一下共賞：孔子說：“五刑所屬的犯罪條例，有三千條之多，其中沒有比不孝的罪行更大的。以武力脅迫君王的人，是眼中沒有君王；誹謗聖人的人，是眼中沒有法紀；誹謗孝道的人，是眼中沒有父母的存在。這三種現象都是招致大亂(luan) 的根源。”

這裏，把孝道與(yu) 刑律聯係起來了，說明不孝是最大的罪行。五刑的罪雖多，沒有比不孝更重大的，所以人人都應當盡心行孝。也說明刑罰是用以輔弼教育的。


四


某些人士將孝道等同於(yu) “養(yang) 兒(er) 防老積穀防饑”，是對孝道簡單化、狹隘化、功利化、庸俗化的理解。

孝心孝心，關(guan) 鍵在心，有句古話叫：“百善孝為(wei) 先，論心不論跡，論跡貧家無孝子； 萬(wan) 惡淫為(wei) 首，論跡不論心，論心終古少完人。”形式不是不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的居心。

孝敬孝敬，落腳在敬。子遊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yang) 。至於(yu) 犬馬，皆能有養(yang) 。不敬，何以別乎？”孔子強調對父母的敬重之心。人對於(yu) 犬馬也能飼養(yang) 乃至愛護，但不會(hui) 講禮儀(yi) ，不會(hui) 尊敬它們(men) 。《禮記-坊記篇》曰：“子雲(yun) ：小人皆能養(yang) 其親(qin) ，君子不敬，何以辨？” 說明尊敬的重要。 

至於(yu) 物質上，兒(er) 女成長以後，力所能及地奉養(yang) 老人，理所當然----特別是在福利製度沒有建立和健全的社會(hui) 。當然，如何奉養(yang) ，是否需要，因不同家庭而異，不能也不可能強求一律。有的家庭父母收入很高，已經買(mai) 好退休基金、醫療保險、投資基金等等，根本不需要兒(er) 女操心，就是反過來讚助兒(er) 女也何嚐不可。

條件優(you) 越不需要兒(er) 女奉養(yang) ，算不得什麽(me) 高尚，更不是否認和反對孝道的理由。儒家倡導的孝道，主要目的並非養(yang) 兒(er) 防老，而是教育兒(er) 女建立為(wei) 人的基本品格，培養(yang) 兒(er) 女的家庭、社會(hui) 責任感。

孟子曰：“不孝有五：惰其四支，不顧父母之養(yang) ，一不孝也；博弈好飲酒，不顧父母之養(yang) ，二不孝也；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yang) ，三不孝也；從(cong) 耳目之欲，以為(wei) 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鬥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好逸惡勞，沉湎於(yu) 賭博和酗酒，貪圖錢財隻顧自己的妻子兒(er) 女，尋歡作樂(le) 給父母帶來恥辱，打架鬥毆而危及父母，都是不顧父母的養(yang) 育之恩，都是不孝。

很難想象一個(ge) 人不孝父母的“做任何事情都以是否讓自己幸福為(wei) 標準”的人，會(hui) 是一個(ge) 富有愛心能擔責任的正人君子。儒家仁愛無極限而有秩序，親(qin) 親(qin) 仁民愛物，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孝經》曰：“不愛其親(qin) 而愛他人者，謂之悖德；不敬其親(qin) 而敬他人者，謂之悖禮。”不愛親(qin) 人卻愛他人叫悖德，不敬父母卻敬他人是悖禮。不愛親(qin) 人、不敬父母卻愛敬他人，無論如何都是不正常的。

百善孝為(wei) 先，“以子女是否孝順來評判子女的好壞”這一傳(chuan) 統觀念有其正當性。古人又有“移孝作忠” 之說。不孝之人，亦無忠德可言。孝是對父母負責，忠是對工作和國家負責，更是對良知負責。良知是儒家的最高“教主”，不論忠民忠國忠君，首先都要忠於(yu) 良知。


五


孝，並非唯父母之命是從(cong) 。古人雲(yun) ：小杖則受，大杖則逃；又雲(yun) ：“親(qin) 之命可從(cong) 而不從(cong) ，是悖戾也；不可從(cong) 而從(cong) 之，則陷親(qin) 於(yu) 大惡。”（《溫公家範》）東(dong) 周時的衛急子就是固執“以從(cong) 命為(wei) 孝”而一味“不可從(cong) 而從(cong) 之”的典型。

衛急子是衛宣公衛晉的私生子。是一個(ge) 的國君。衛宣公為(wei) 人“淫縱不檢”，聲名極差，在他的父親(qin) 莊公還在世時，便和莊公的妾夷薑私通，生下衛急子，宣公其時和夷薑正在熱戀之中，便答應日後要讓急子繼承國君之位。後來，衛宣公將本來要許配給急子的齊國宣薑占為(wei) 己有，等於(yu) 把本來當兒(er) 媳婦的女子搶來當了老婆。 

宣公和宣薑生下了兩(liang) 個(ge) 兒(er) 子：壽和朔，而衛急子成了眼中釘。

衛壽和衛朔雖一母所生，性情卻天差地別，衛朔十分狡猾，曾使計謀逼得急子的母親(qin) 夷薑自殺，並煽動衛宣公殺死急子。哥哥衛壽卻和急子十分友愛，他得知暗殺急子的計謀後，便勸急子出逃。《東(dong) 周列國誌》於(yu) 此寫(xie) 道：

公子壽（即衛壽）知其計已成，諫之無益。私下來見急子，告以父親(qin) 之計：“此去莘野必由之路，多凶少吉。不如出奔他國，別作良圖。” 急子曰：“為(wei) 人子者，以從(cong) 命為(wei) 孝。棄父之命，即為(wei) 逆子。世間豈有無父之國；即欲出奔，將安往哉？”遂束裝下舟，毅然就道。公子壽泣勸不從(cong) ，思想：“吾兄真仁人也！此行若死於(yu)  
盜賊之手，父親(qin) 立我為(wei) 嗣，何以自明？子不可以無父，弟不可以無兄，吾當先兄而行，代他一死，吾兄必然獲免。父親(qin) 聞吾之死，倘能感悟，慈教兩(liang) 全，落得留名萬(wan) 古。”

衛壽便以身代急子而死，但是急子知道情況後，竟然自動找上刺客，讓他們(men) 把自己也殺掉。

衛急子的行為(wei) 不是不孝順，不是不可敬，但一錯（拒絕出逃）再錯（白白送死），過於(yu) 迂腐，不明大義(yi) ，不識大體(ti) ，不知變通，不僅(jin) 死得毫無意義(yi) ，還造成了嚴(yan) 重的惡果：間接害死了好弟弟衛壽，讓父親(qin) 衛宣公背上殺子之名並悔愧而亡，讓衛國政權落入奸惡無比的衛朔之手。衛急子的表現已經偏離了仁義(yi) 原則。清蔡元放評得好：

“子壽勸急子出奔，是明於(yu) 大義(yi) 者。急子以背父為(wei) 嫌，而自願就死，是隻知自好者，不知以宗嗣社稷為(wei) 重，而成其君父敗倫(lun) 殺子之名，此聖教之所謂匹夫匹婦者也。故吾手衛之急子、晉之申生，皆不深取焉。”

蔡元放說的“申生”，是晉國的太子，也是死得不合中道、不負責任、毫無意義(yi) 。
還有後來秦朝的太子扶蘇，更是死得不明不白。孟子說：“可以死，可以不死，死傷(shang) 勇。” 衛急子、晉申生、秦扶蘇這些人的死法，都是“匹夫匹婦”式的，不僅(jin) 傷(shang) 勇，而且傷(shang) 仁傷(shang) 義(yi) 傷(shang) 孝，對社稷對父親(qin) 對自己，都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



六


父母有錯要耐心規勸，隻不過，耐心規勸之後如果父母不聽，兒(er) 女不能懷恨。子曰：“事父母幾諫。見誌不從(cong) ，又敬不違，勞而不怨。”孔子說：“侍奉父母，（假如他們(men) 有什麽(me) 不對的地方），要委婉地勸說。表達自己的意見後，父母如不聽從(cong) ，仍要恭恭敬敬，不忤逆，相機再勸，雖這樣操心，也毫無怨恨。”

《禮》規定：“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諫若不入，起敬起孝。說則複諫。不說，則與(yu) 其得罪於(yu) 鄉(xiang) 黨(dang) 州閭，寧熟諫。父母怒，不說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 曾子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懼而弗怨。”

君臣以義(yi) 合，父子是天倫(lun) ，乃純以天合。在君主製時代，對於(yu) 君主，諫而不從(cong) 或君主不好，可以離去，可以“易位”，對於(yu) 暴君甚至可以誅殺。可見儒家的忠君是有條件的。但孝卻沒有條件，任何情況下對父母都要“敬不違，勞而不怨”。“孝子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禮記》）

儒家的孝道與(yu) “父道”相輔相成。孔子曰：父父子子，意為(wei) 父親(qin) 要象父親(qin) 的樣子，兒(er) 子要象兒(er) 子的樣子。要求兒(er) 女做到的，父母親(qin) 自己先要做到，以身作則。

另複須知，古代孝道有過於(yu) 政治化、形式化等弊病。“以孝治天下”，這是政治化；繁文縟節多多，這是形式化。這就難免極端化和虛偽(wei) 化，出現種種流弊。象《二十四孝》裏“郭巨埋兒(er) ”的故事，就不值得提倡。

世易時移，君主時代有關(guan) 孝道的禮儀(yi) 形式已過時，當然不可能也沒必要一一遵守（也早已沒有人遵守），是否“養(yang) 老”也可因人而異，但孝心不可不有，孝道不可不講。即使所有國民都“老有所依、老有所養(yang) ”了，孝德仍是人類必不可少的一種核心品德。

其實現代社會(hui) 的問題，不是孝道有過於(yu) 政治化、形式化的問題，而是普遍不講孝道、沒有孝道的問題。不少國人毫不利人專(zhuan) 門利己，不僅(jin) 不愛他人，不愛同胞，不愛國家，對自己的父母也冷酷無情。

為(wei) 兒(er) 女做馬牛的父母，把父母當馬牛的兒(er) 女，視父母為(wei) 包袱、棄父母如敝屣的兒(er) 女，滔滔者天下皆是，甚至虐待、打罵、殺害父母的案子也層出不窮，令人觸目驚心。孟子說“食而不愛，豕交之也；愛而不敬，獸(shou) 畜之也。”而現在，對父母能夠做到“豕交之獸(shou) 畜之”的兒(er) 女，已堪稱“拔乎其萃”的好兒(er) 女、孝順兒(er) 女了。

人心不良、倫(lun) 常不振、孝道不存久已夫。揚孝道，振興(xing) 儒家，此其時矣。

2010-11-22東(dong) 海儒者餘(yu) 樟法造於(yu) 南寧


作者惠賜儒家中國網站首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