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曆史文化的溫情與(yu) 敬意

——張新民先生的史學研究之路（上）

作者：張明[1]

來源 ：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原載於(yu) 《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19年第4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十一月初五日辛未

          耶穌2019年11月30日

摘要：張新民先生從(cong) 事史學研究近四十年，在地方誌、陽明學、區域史、黔學、清水江學、文獻學、文化史、思想史等領域取得豐(feng) 碩成果。本文對張新民先生的史學成就進行初步總結，以展示他對中國曆史文化的溫情與(yu) 敬意。

關(guan) 鍵詞：張新民；地方誌；區域史；黔學；清水江學；文獻學；文化史；思想史

張新民先生出生於(yu) 傳(chuan) 統書(shu) 香世家，其父張振珮老先生是國內(nei) 著名的曆史學者，[2]在振珮老先生的親(qin) 自教誨之下，張新民先生從(cong) 小練就了紮實的“童子功”。張新民先生繼承優(you) 良的家學淵源和師道傳(chuan) 承，從(cong)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進入地方誌和文獻學研究，九十年代逐漸深入到文化史、思想史、陽明學、區域史、黔學、陽明學等廣闊領域，2002年以後逐漸提出清水江學的建構，引領學術風氣。近四十年來，張新民先生公開發表論文350餘(yu) 篇，[3]主編大型叢(cong) 書(shu) ——“黔靈叢(cong) 書(shu) ”、“中國文化世家（嶺南卷）”、“清水江文書(shu) 係列叢(cong) 書(shu) ”等，創刊大型學術刊物——《陽明學刊》《人文世界》，出版專(zhuan) 著多部，成果豐(feng) 碩，卓然成家，是當代學術公認的領軍(jun) 人物之一。

一、地方誌研究

張新民先生早期的史學研究之路是從(cong) 貴州地方誌入門的。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正是“改革開放”初期激情迸發的時代，對知識的向往和渴求成為(wei) 時代的潮流之一，在此背景下，張新民先生完成了人生中重要轉折，即從(cong) 響應“上山下鄉(xiang) ”，到回城教書(shu) ，再到繼續深造求學，[4]在父親(qin) 張振珮老先生的親(qin) 自指導之下，張新民先生正式走上了史學研究之路。

1981年，張振珮老先生與(yu) 張新民先生（時年31歲）聯名發表《“<史記>謗書(shu) 說”駁議》[5]一文，該文指出：作為(wei) 一部曆史巨著，《史記》在傳(chuan) 世之初，就有人誣蔑它是一部發泄私憤的“謗書(shu) ”，使它蒙上一層不潔的塵翳；對於(yu) 如何評價(jia) 《史記》，不僅(jin) 關(guan) 係到如何認識司馬遷和這部書(shu) 的立場問題，而且也關(guan) 係到研究者治史的態度問題，因此，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yi) 。該文通過文獻考辨和仔細論證，拂掉了遮蓋在《史記》上的曆史塵翳，推倒了許多不實之辭。這篇文章是張新民先生學術生涯的起點，標誌張新民先生正式進入了史學研究的殿堂。

為(wei) 了進入學術研究的廣闊天地，1981年，張新民先生報考曆史專(zhuan) 業(ye) 碩士研究生，以貴州師範大學著名學者周春元教授、王燕玉教授為(wei) 學術指導教師。當時正值新中國後第一輪地方誌編撰的熱潮，張新民先生敏銳地把握曆史研究的潮流和前沿動向，立即投身到地方誌和文獻學研究之中。在攻讀研究生期間，張新民先生展開了對貴州曆代地方誌的大規模閱讀、整理與(yu) 研究，貴州省圖書(shu) 館古籍部成為(wei) 張新民先生風雨無阻的必到之地；1984年，終於(yu) 完成了50萬(wan) 字的皇皇巨著——《貴州地方誌考稿》的書(shu) 稿，當年即由貴州師範大學曆史係油印分裝五冊(ce) ，分贈省內(nei) 外部分高校及相關(guan) 研究機構，反饋意見頗多，被評為(wei) 建國以來中國地方誌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之一。張新民先生對地方誌研究的成果順利通過了研究生答辯，獲得曆史學科雄厚的河南大學曆史學碩士學位。

從(cong) 1981年到1993年，張新民先生公開發表學術論文39篇，[6]另外出版三部專(zhuan) 著——（《貴州地方誌論綱》[7]、《貴州地方誌舉(ju) 要》[8]、《貴州地方誌考稿》（上下），[9]同時參編《中國地方誌大辭典》（1988）。[10]在短短12年內(nei) 產(chan) 生如此多的學術成果，這在當時的貴州曆史學界是首屈一指的，而代價(jia) 就是因為(wei) 長期用眼過度，造成雙眼視力嚴(yan) 重損傷(shang) 。

張新民先生這一時期的研究，是他早年對地方誌的研究階段，主要涉及對貴州地方誌的全麵梳理和總結研究。貴州地方誌的起源甚早，可以追溯到東(dong) 晉常璩的《華陽國誌》，但由於(yu) 貴州地處邊鄙，屬於(yu) 周邊各省的“邊角廢料”之地，因此，貴州文化（包括地方誌）在後來的發展中極其緩慢。明永樂(le) 十一年（1413）貴州正式建省，這是貴州曆史發展的分水嶺，貴州地方誌也走向了與(yu) 全國同步的節奏。明清兩(liang) 代至民國時期，貴州地方誌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果，有幾部地方誌在躋身全國著名方誌之列。針對這一曆史情況，張新民先生首先總結出貴州地方誌現存和佚情況，指出：貴州現存地方誌135部，亡佚164部，[11]然後將貴州地方誌分為(wei) 四個(ge) 階段加以考察：一是肇始於(yu) 東(dong) 晉；二是發展於(yu) 明；三是鼎盛於(yu) 清代；四是總結於(yu) 民國。張新民先生對各個(ge) 階段的貴州地方誌特點進行深入研究，總結性的成果被收進《貴州地方誌論綱》《貴州地方誌舉(ju) 要》《貴州地方誌考稿》之中，特別是《貴州地方誌考稿》，以一人之力而寫(xie) 盡數百年貴州地方誌源流演變、利病得失，成為(wei) 眾(zhong) 多研究機構和高校師生的必備參考書(shu) 。老一輩方誌專(zhuan) 家、中國曆史博物館研究員傅振倫(lun) 先生高度讚賞這部五十萬(wan) 言的專(zhuan) 著，敘述貴州史地掌故文獻之書(shu) ，歎為(wei) “此實洋洋大觀矣！”。[12]貴州著名學者陳福桐老先生評價(jia) 該書(shu) “搜羅完備，考訂詳實”，“我帶著它訪問過貴州的地州市和70個(ge) 縣，它成為(wei) 我身邊的朋友和顧問，借助它去宣傳(chuan) 和推動各地的修誌工作……這部《考稿》，做了五百年來前人沒有可能做到的工作，為(wei) 貴州人民爭(zheng) 來了光彩。”[13]

二、區域史研究

區域史（Regional History）又稱地域史，是將特定區域的曆史文化進行綜合研究的一門新興(xing) 學科，以法國年鑒學派為(wei) 重要代表，在其帶動和引領之下，區域史研究在全球範圍內(nei) 形成一股熱潮，成為(wei) 當代代新史學研究中的一個(ge) 重要方法。張新民先生將區域史研究的理論和方法運用到曆史研究中，取得比較好的效果和成績：

首先，張新民先生在深入研究貴州曆史文化和中國曆史文化的基礎上，明確提出或讚成“貴州學”、“黔學”、“中華學”等命題，這在當時學術界有耳目一新之感。1998年，張新民先生連續發表《關(guan) 於(yu) 建構“貴州學”的思考》[14]和《與(yu) 友人論“貴州學”書(shu) 》[15]兩(liang) 文；2000年發表《本土關(guan) 懷與(yu) 區域發展——再論建構“貴州學”的幾個(ge) 問題》[16]一文，指出：建構地域學科“貴州學”的目的，是針對全球一體(ti) 化的現代性挑戰問題，表達對本土文化的理性自覺和關(guan) 懷；在具體(ti) 研究中應重視整體(ti) 區域觀與(yu) 整體(ti) 研究方法，建立貴州學術特色的話語係統與(yu) 解釋體(ti) 係，探討適合貴州自身實際的區域發展模式，以貴州獨特的學術優(you) 勢躋身於(yu) 國際地域學研究的前列。“貴州學”的提出得到貴州部分學者的熱烈響應，比如貴州文化老人陳福桐先生說：“我們(men) 今天談‘貴州學’這個(ge) 學術概念，其目的就是要深入的、係統的、科學的研究貴州各民族共同創造曆史文化的多元化和它的特色，讓人們(men) 認識貴州、理解貴州，進一步在2 1世紀的科教興(xing) 國大業(ye) 中，把貴州推向新的境界，在學術和文化上更多地增添異彩，更多地出現人才。”[17]2002年，張新民先生主編《文化探索與(yu) 理性反思——新世紀中華學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集》[18]一書(shu) 。2003年專(zhuan) 門設立“中華傳(chuan) 統文化與(yu) 貴州地域文化研究中心”，主編大型學術輯刊——《人文世界》。鑒於(yu) 貴州大學曆史專(zhuan) 業(ye) 沒有碩士研究生的現實，張新民先生領銜申報碩士學位點，2004年貴州大學古代史研究生正式招生，張新民先生決(jue) 定將區域史作為(wei) 重要培養(yang) 方向，以便為(wei) 區域史和貴州區域文化的研究儲(chu) 備更多後備人才。

其次，張新民先生提煉區域文化史的特點和研究方法。他將貴州區域文化的內(nei) 涵總結為(wei) 幾大方麵：儒學、詩歌、地方誌、佛學，連續發表文章或書(shu) 評論述貴州區域文化特色。比如在《區域宗教文化研究的重要成果——評王路平先生新著<貴州佛教史>》[19]一文中，對貴州區域的宗教曆史文化進行了綜合總結和述評。在《大一統衝(chong) 動與(yu) 地方文化意識的覺醒——明代貴州地方誌的文化現象學探析》[20]一文中，分析貴州明清以來地方誌編纂取得的成就及其深層原因，指出貴州方誌的不斷修纂代表了一個(ge) 豐(feng) 富的文化史傳(chuan) 統，既是恢複地方曆史記憶、建構知識學文本世界的嚐試性活動，也是喚醒本土意識並轉化為(wei) 話語表述的象征性標誌。在《貴州山水人文的仁智勇精神》[21]一文中，張新民先生將貴州的山水人文與(yu) 貴州各族人民的精神性格進行論述，為(wei) 貴州文化建設尋找共同的發展理念，確立廣泛的文化認同目標。在《舍人、盛覽與(yu) 西漢時期的儒學南漸》[22]一文中，通過重新梳理各種原始資料,詳考舍人、盛覽生平事跡，整合異說，打通古今，深入探析漢代儒學在貴州傳(chuan) 與(yu) 影響，指出邊地儒學亦為(wei) 華夏學術思想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

再次，張新民先生還將區域史研究投向不同區域的比較研究。2004年張新民先生主編了《中國文化世家·嶺南卷》[23]一書(shu) ,該書(shu) 對廣東(dong) 、廣西、貴州等不同區域的文化世家的代表人物及其文化成就進行研究探析，展現作為(wei) 邊疆的嶺南區域的文化豐(feng) 富內(nei) 涵和重要地位。此外，張新民先生還呼籲整理出版《黔南叢(cong) 書(shu) 》《續黔南叢(cong) 書(shu) 》《貴州文庫》，並親(qin) 自參與(yu) 《中國地域文化叢(cong) 書(shu) ·貴州卷》的學術指導，這是當代貴州文化史上的盛事，對於(yu) 促進貴州區域文化的發展繁榮將起到重要推動作用。在最近的一場與(yu) 全國著名學者的辯論中，張新民先生將黔學與(yu) 浙、關(guan) 學、蜀學、湘學進行比較，對黔學大加讚賞，指出：狹義(yi) 的黔學主要指屬於(yu) “大傳(chuan) 統”的學術研究及其傳(chuan) 承，經史子集的文獻曆代積累很多；廣義(yi) 的黔學則應同時兼顧大、小兩(liang) 種傳(chuan) 統，不能將地方族群或民間社會(hui) 的研究排除在外。黔學的概念雖然產(chan) 生於(yu) 民國年間，但決(jue) 不等於(yu) 之前的黔地就無學術文化的研究與(yu) 傳(chuan) 承。張新民先生將貴州學術的源頭上溯到漢代的舍人、盛覽、尹珍，下延到明代的黔中王門、清代的沙灘文化，以及民國時期的貴州學術群體(ti) 。他特別指出儒學傳(chuan) 承在貴州區域文化和民族國家認同方麵的重要作用，認為(wei) 儒家思想經過多方麵的渠道，不斷向民間社會(hui) 或民族地區滲透，影響遍及百姓日常生活的各個(ge) 方麵，形成了大、小傳(chuan) 統長期複雜互動的有趣景觀，發揮了維係或穩定鄉(xiang) 村社會(hui) 秩序的重要作用，也表現出多種文化因子混雜組合的地緣形態，實際已形成了一個(ge) 地域性的文明體(ti) 係。這樣的表述視野宏闊，內(nei) 涵豐(feng) 富，高屋建瓴，影響深遠。

三、陽明學研究

張新民先生的陽明學研究，是從(cong) 中國思想史逐漸聚焦到陽明學而來的。其第一篇與(yu) 陽明學直接關(guan) 聯的論文是1995年發表的《良知·內(nei) 省·自律——中國傳(chuan) 統道德精神與(yu) 現代人格三題》[24]一文。1997年，連續發表三篇陽明學文章——《生命行動的哲學──論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25]、《王陽明‘四句教’探釋》[26]、《王陽明‘四句教’再探釋》[27]；1998年發表《王陽明生平事跡及其思想發展脈絡》[28]一文，並為(wei) “中國曆代名著全譯叢(cong) 書(shu) ——《傳(chuan) 習(xi) 錄全譯》”一書(shu) 作序，對王陽明生平、心學思想和《傳(chuan) 習(xi) 錄》的價(jia) 值與(yu) 影響等，進行了詳細闡述。[29]以上文章和序言被廣為(wei) 轉載和引用，表明張新民先生一進入陽明學界，就展現出不凡的實力，而當時陽明學還是一個(ge) 比較冷門的學問，每年全國王陽明論文才發表100餘(yu) 篇，與(yu) 現在每年發表陽明學文章近千篇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如此看來，張新民先生是陽明學升溫之前就展開陽明學研究的重要學者之一。從(cong) “中國知網”檢索可知，張新民先生從(cong) 1995年至2019年的24年時間內(nei) ，公開發表50篇專(zhuan) 論陽明學的文章，其陽明學文章發表總量在全國陽明學界是遙遙領先的。特別值得一提的是，2002年，張新民先生設立的“貴州大學陽明學研究所”，是全國較早的陽明學研究機構之一；2004年主編《陽明學刊》第一輯正式出版，是中國大陸第一家以“陽明學”命名的大型學術刊物，到2016年止，該刊一共連續出版九輯，共發表文章189篇，總下載量1.38萬(wan) 次（據中國知網統計）。張新民先生完成的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明清時期貴州陽明學地域學派研究”獲得全國優(you) 秀等級；另外，張新民先生編著的《陽明精粹》叢(cong) 書(shu) [30]在陽明學界暢銷不衰。張新民先生培養(yang) 的陽明學研究人才也活躍於(yu) 陽明學研究領域。張新民先生是當代學界公認的陽明學領軍(jun) 人物之一。

張新民先生的陽明學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ge) 方麵：

第一、“本體(ti) 實踐學”的提出。宋明理學家在儒門淡薄、佛教興(xing) 盛的背景之下，苦苦追問天人合一、萬(wan) 物一體(ti) 的本體(ti) 何在，他們(men) 把形而上之本體(ti) 歸結於(yu) “氣本體(ti) ”、“理本體(ti) ”、“心本體(ti) ”。陽明學作為(wei) 宋明理學中的心學一係，力主“心本體(ti) ”，而“心”就是“良知”，故“心本體(ti) ”又稱“良知本體(ti) ”。張新民先生將“心本體(ti) ”與(yu) 西方哲學形而上學的本體(ti) 論打通，並在當代新儒家著名代表人物成中英先生“本體(ti) 詮釋學”[31]基礎上提出了“本體(ti) 實踐學”。在張新民先生看來，本體(ti) 一方麵寂然不動，不生不滅，不增不減，不多不少；另一方麵又感而遂通，遍及萬(wan) 物，發用流行，一本萬(wan) 殊。張新民先生指出：陽明學是有體(ti) 有用之學，即本體(ti) 即工夫，即工夫即本體(ti) ，即知即行，即行即知，知行合一，體(ti) 用不二，因此，陽明學不是憑空臆造的思想體(ti) 係，而是他在“百死千難”中找到的挽救心靈墮落的救治藥方、矯正社會(hui) 弊病的行動方案，因此，陽明學既是心靈的哲學、身體(ti) 的哲學，又是行動的哲學、實踐的哲學。在《論王陽明實踐哲學的精義(yi) ——以“龍場悟道”及心學的發生學形成過程為(wei) 中心》一文中，張新民先生正式提出“本體(ti) 實踐學”一詞，並具體(ti) 論述了陽明學的特點：“他（王陽明）的哲學可說是生命的本體(ti) 的實踐哲學，不僅(jin) 要在體(ti) 用關(guan) 係上將本體(ti) 界與(yu) 現象界打通，而且更要在現實生活中將本體(ti) 實踐、道德實踐、政治實踐合為(wei) 一體(ti) ，從(cong) 而建構一個(ge) 充滿了良知溫暖和天理精神的人文化成世界。”[32]“本體(ti) 實踐學”的提出是張新民先生對陽明學界的重要貢獻，對當前陽明學熱中的諸多亂(luan) 象，無疑是一劑清醒劑、指路標。

第二、對王陽明家史、生平和重大事件的考證與(yu) 研究。張新民先生強調：曆史研究必須“知人論世”。因此，他對王陽明的家族曆史、個(ge) 人生平、重大事件都進行了仔細梳理和考證研究，這類文章主要有：《王陽明生平事跡及其思想發展脈絡》[33]《積德累仁之家:王陽明的家世》[34]《傳(chuan) 統士大夫人格典範:陽明之父王華》[35]《王陽明出生故事的多重解讀》[36]《少年王陽明的經略抱負》[37]《青年王陽明的邊政思想》[38]等十餘(yu) 篇，對王陽明家史和成長經曆的每一個(ge) 細節都進行了梳理和考證。

特別重要的是，張新民先生對作為(wei) 王陽明人生轉折點和中國學術思想史標誌性事件的“龍場悟道”，不厭其煩地進行挖掘和闡發，一共發表了6篇以“龍場悟道”為(wei) 題的高質量論文，同時還有8篇與(yu) “龍場悟道”相關(guan) 聯的文章。張新民先生在全國學術界是對王陽明“龍場悟道”發表文章最多的學者，可見他在這一事件上的高度重視。張新民先生指出：“‘龍場悟道’乃是王陽明一生思想發展最重要的飛躍性轉折，也是中國哲學史上最具震撼性的生命頓悟事件。”[39]“龍場大徹大悟後，王陽明遂默記《五經》以求相互印證，這可視為(wei) 一種以個(ge) 人體(ti) 悟與(yu) ‘聖言量’互察互照，即主觀和客觀相互勘驗以求自我定位的重要方法，它代表了經典世界與(yu) 心性世界在價(jia) 值論上的契合，體(ti) 現了經典心學化解讀的曆史發展新趨勢。”[40]張新民先生進一步指出：“隻有同時具備形上與(yu) 形下的雙重觀照視野，我們(men) 才能更好地了解他的精神世界，評判他的行為(wei) 方式，做到形上與(yu) 形下兩(liang) 重世界十字打開，還原一個(ge) 活生生的真實的王陽明。”[41]在以上論證的基礎之上，張新民先生在《論王陽明實踐哲學的精義(yi) ——以“龍場悟道”及心學的發生學形成過程為(wei) 中心》[42]一文中，正式提出了“本體(ti) 實踐學”的概念。由此可見，張新民先生對陽明學的研究是由表及裏，由淺入深，由生平入思想，長期堅持，最終結成碩果。

第三、對陽明學核心概念和思想的研究。陽明學包含一係列核心概念和思想，比如四句教、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本體(ti) 和方法等，張新民先生對這些核心概念均有深入研究。關(guan) 於(yu) “四句教”，張新民先生首先從(cong) 本體(ti) 與(yu) 功夫的角度對“四句教”進行辨析指出：錢、王兩(liang) 人對“四句教”的分歧主要集中在後三句；而“四句教”後三句主要是就經驗界、實踐界而言的，在陽明看來，本體(ti) 存在的良知必然發用於(yu) 事物，在經驗界、實踐界中顯用，從(cong) 而開展出人類曆史文化活動，即本體(ti) 即功夫，即功夫即本體(ti) ，對應於(yu) 心性的高低不同層次，“四無”、“四有”各有安頓，又相資為(wei) 用。[43]其次，張新民先生進一步從(cong) 儒家與(yu) 佛、道的分判對“四句教”進行辨析指出：“表麵看‘無善無惡心之體(ti) ’確實吸收了釋、道的智慧，然而這實際隻是上半截的略同，一涉及下半截，陽明就多有激烈批判。

張新民先生揭示：“‘四句教’盡管綜合了儒佛兩(liang) 家的形上智慧，主體(ti) 精神仍與(yu) 儒家哲聖一脈相貫。上下兩(liang) 截統一，內(nei) (主)與(yu) 外(客)貫通，‘四無’‘四有’互補，方得王學之全。這也就是陽明心學理路係統的上下內(nei) 外合一之道。”[44]

關(guan) 於(yu) “心即理”，張新民先生進行了現代性解讀，他指出：王陽明大膽提倡“心即理”，不但將人的主體(ti) 性提高到空前的高度，同時也為(wei) 人的自我完善———成德或成聖提供了十分重要的心性論依據。心可以涵攝萬(wan) 事萬(wan) 物，也能發顯為(wei) 人格氣象，又可轉化為(wei) 實踐行為(wei) ，去積極主動地麵對和改造世界，在改造世界的同時也改造自己。[45]

關(guan) 於(yu) “知行合一”，張新民先生指出：“‘知行合一’學說是陽明在龍場生死邊際情景下，對生命的本質及其價(jia) 值如實證悟後提出的。龍場悟道給陽明的啟示，就是“求理於(yu) 吾心。”從(cong) 心學一元論的體(ti) 用關(guan) 係看知行合一，是體(ti) 用合一，體(ti) 用不二的；從(cong) 功夫論看知行合一，知行合一即意味體(ti) 用之間未被私欲隔斷；功夫論上的知行合一，乃是生命本質自我發展、自我充實、自我實現的過程。[46]關(guan) 於(yu) “天人合一”如何與(yu) “知行合一”貫通的問題，張新民先生指出：隻有以“知”與(yu) “行”的完整統一為(wei) 前提，才能激活“心”與(yu) “天”一根而發的活潑創造生機。“天人合一”觀一旦轉化為(wei) 人的道德實踐活動，必然就能打通形上與(yu) 形下兩(liang) 重世界，強化人的絕對主體(ti) 精神，突出“知行合一”學說的實踐向度，喚起天道下貫於(yu) 人生所彰顯出來的強烈神聖感與(yu) 使命感，活化為(wei) 人倫(lun) 道德與(yu) 生態倫(lun) 理雙重責任的自覺肩負。[47]

關(guan) 於(yu) “良知”與(yu) “致良知”，張新民先生指出：良知是天植善根，是天道天理在人心中的呈現；良知在主體(ti) 論層麵表現為(wei) 人的道德理知與(yu) 道德情感。良知能夠自知自身本然之善或心性本然之善，又自然地朗現為(wei) 廓然大公的道德判斷準則，並以道德律令的形式自然地、不容已地指導行為(wei) 實現善；良知從(cong) 本體(ti) 界與(yu) 存在界轉人主體(ti) 界與(yu) 實踐界，則不能不特別強調“致良知”的工夫。致良知的目的乃是要實現生命的至善價(jia) 值與(yu) 至善意義(yi) ，成就博大的人格氣象和圓善的人生理想，既是人類安身立命的終極性歸宿，也是人類最偉(wei) 大的人性去蔽化改造工程。[48]

第四、探究王陽明對貴州曆史文化的影響。王陽明是在貶謫貴州期間經曆龍場悟道而初步建立陽明心學體(ti) 係的，因此，陽明學與(yu) 貴州曆史文化必然有著緊密聯係，如何發掘王陽明與(yu) 貴州曆史文化的關(guan) 係和影響，這是陽明學研究和貴州區域史研究的題中應有之義(yi) 。張新民先生對王陽明與(yu) 黔中王門的影響進行了深入探究，指出：龍場悟道是王陽明突破生命磨試的大關(guan) 大隘，實現了人生旅途質的大跨度飛躍，使心學思想有了生死智慧的內(nei) 明性心性奠基，因此，在麵對世俗大眾(zhong) 施教時，編有了親(qin) 和性和說服力。龍場悟道不僅(jin) 是王陽明個(ge) 人心路曆程長期探尋的轉折性關(guan) 鍵事件，而且也是中國思想上最具有東(dong) 方色彩的曆史性象征事件。張新民先生進一步指出：從(cong) 貴州學術史發展演變的情況看，龍場悟道是一件石破天驚的象征性思想大事。因為(wei) 自漢代舍人、尹珍以來，儒學大傳(chuan) 統不斷傳(chuan) 入黔地，並在大小傳(chuan) 統互動的過程中推動了地方教育文化事業(ye) 的發展。但至少遲至明代中葉以前，貴州曆史上仍從(cong) 未出現過較具規模的地域性思想學派。真正的地域性思想學派的形成，仍要到王陽明龍場悟道之後，才具備了較為(wei) 成熟的曆史條件和學術條件。正是在王陽明的影響下，貴州不僅(jin) 出現了大規模的書(shu) 院講學活動，開辟了一種新的精神發展方向，使心學思想得以迅速傳(chuan) 播，而且通過講學活動也涵化培育了一批地方心學人才，擴大了儒家學者話語言說的空間，形成了全國較早的地域性心學學派———黔中王學。[49]

第五、挖掘陽明學的當代價(jia) 值。對陽明學的研究，必須堅持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尤其要古為(wei) 今用，發掘出當代價(jia) 值和意義(yi) 。張新民先生在陽明學的當代價(jia) 值與(yu) 運用方法方麵有著清晰的認識，他敏銳指出：今天我們(men) 重提王陽明的心學思想，不能僅(jin) 滿足於(yu) 放言空論，更重要的是必須付諸功夫或實踐，缺少了功夫係統的良知言說，隻能是虛假語言包裹起來的空洞話頭；喪(sang) 失了實踐品性的良知理論，亦隻能是漂亮文字掩蓋起來的虛假說教，既看不到良知的流行發用，也無助於(yu) 人的生命成長，本身就窒息了良知生生不息的真機，違背了學必以見體(ti) 為(wei) 究境的實踐精義(yi) 。[50]他進一步指出：必須從(cong) 中西哲學思想比照互觀的方法論原則出發，考察人類現代社會(hui) 存在的各種弊端或危機，通過分析一流哲學家的致思理路或解決(jue) 方案，通過良知的發用才能找到曆史文化的未來希望，才能夠維護人類的生存和生活必需的高貴和莊嚴(yan) ，因此，人們(men) 必須重返良知呈現的生命實踐之路，讓良知的光輝普照人類社會(hui) ，人類才能擁有前途和希望。[51]

四、清水江學研究

張新民先生最新的學術成就是對“清水江學”體(ti) 係的建構和深入研究，這是在區域史、貴州學、黔學基礎之上，對清水江流域苗侗等少數民族曆史文化與(yu) 清水江學進行具體(ti) 運用和繼續深化研究的結果。

雲(yun) 貴高原東(dong) 段有一塊曆來被視為(wei) “化外之地”的苗侗民族聚居區，它就是沅江上遊主幹的清水江流域，流域麵積1.7萬(wan) 平方公裏，是為(wei) 清代著名的“三千裏苗疆”。該流域盛產(chan) 優(you) 質木材，成為(wei) 明清時期重要的木材出產(chan) 地和供應地，民間木材貿易較為(wei) 發達。雍正年間，清政府以武力征服清水江中上遊地區，建立“苗疆六廳”，進一步擴大了清水江木材貿易的發展，促進了當地社會(hui) 經濟文化的發展和變遷。學界對清水江流域的關(guan) 注自上世紀初期就已經開始，民國時期學者蕭蔚民、胡敬修等明確提到青山木材買(mai) 賣並訂立契約的詳細情況；貴州大學曆史係師生於(yu) 1961年到清水江流域進行調研，曆史係資料室至今保存有當年的清水江木業(ye) 碑文及檔案卷宗；五六十年代國家組織的少數民族調查對清水江文書(shu) 也有關(guan) 注；八九十年代之後，政府和學術界開始正式收集整理清水江文書(shu) 並展開學術研究；2002年以後，清水江學術研究成果在國內(nei) 外逐漸增加。

早在2002年張新民先生調到貴州大學伊始，就一邊籌備中國文化書(shu) 院，一邊關(guan) 注清水江文書(shu) 動態，多次接待錦屏縣政府派出的代表，商討校地合作方式，共同推進清水江文書(shu) 收集整理與(yu) 研究。[52]2004年暑假，張新民先生促成貴州大學、貴州省政協、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錦屏縣政府組建的清水江文書(shu) 聯合考察活動，就錦屏縣清水江文書(shu) 收集、整理與(yu) 出版進行實地考察並達成初步共識，後由於(yu) 各種利益原因和人為(wei) 變故，貴州大學被排除在外，合作宣告流產(chan) 。張新民先生遂與(yu) 天柱縣政府合作，親(qin) 自帶領貴州大學研究團隊前往當地村寨考察。鑒於(yu) 清水江文書(shu) 麵臨(lin) 流失的現象，張新民先生向貴州省政協提案呼籲加強保護清水江文書(shu) ，受到省政府乃至中央領導高度重視，貴州省政府專(zhuan) 門成立“錦屏文書(shu) 搶救保護工作領導小組”，[53]及時撥專(zhuan) 款建立清水江文書(shu) 特藏館。[54]2009年，張新民先生主持的“清水江文書(shu) 集成考釋”課題被列入國家清史纂修工程項目；2010年2月，清水江文書(shu) （錦屏文書(shu) ）被列入《中國檔案文獻遺產(chan) 名錄》，同年張新民先生的“清水江文書(shu) 集成考釋天柱卷”被列入貴州省哲學社會(hui) 科學規劃課題重大招標課題；2011年張新民先生組建的“清水江文書(shu) 收集整理與(yu) 研究”課題組與(yu) 中山大學、凱裏學院課題組分享國家社科重大招標課題。2012年張新民先生領銜的“貴州大學清水江學研究中心”正式成立，並推動《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設立“清水江學研究專(zhuan) 欄”，成為(wei) 凝聚貴州大學和省內(nei) 外專(zhuan) 家學者進行清水江學研究的重要基地和學術成果發表平台。

經過政府和學術界一致努力，到目前為(wei) 止，清水江文書(shu) 已經進入館收藏20萬(wan) 件以上（如果包括農(nong) 戶手中保留的契約文書(shu) ，其總數預計可達50萬(wan) 件以上）[55]，保留迄今最早的清水江文書(shu) 是明成化二年（1466）的契約文書(shu) ，下限則到上世紀四五十年代，最晚還有少量於(yu) 上世界八十年代產(chan) 生的文書(shu) ，其數量已超過敦煌文書(shu) 、徽州文書(shu) 、福建文書(shu) 。到2019年上半年為(wei) 止，國內(nei) 外學術研究機構已經出版清水江文書(shu) 圖版叢(cong) 書(shu) 共121冊(ce) ，總數約36000份，有關(guan) 清水江學研究論著近千篇（部），其中，貴州大學清水江研究團隊的學術成果在清水江學界名列前茅，引人注目。張新民先生主編出版大型圖版叢(cong) 書(shu) ——《清水江文書(shu) 係列·天柱文書(shu) 》（22巨冊(ce) ，960萬(wan) 字版麵），主持召開“首屆國際清水江學學術研討會(hui) ”，出版會(hui) 議論文集——《探索清水江文明的蹤跡》一部，主編大型刊物《人文世界》，已經連續出版八輯，收錄一些有學術分量的清水江學研究論文。

就個(ge) 人而言，至2019年上半年，張新民先生共發表清水江論文21篇，其學術目標和學術抱負是：通過珍貴的清水江文書(shu) 而建構一門可以與(yu) “敦煌學”、“徽學”並駕齊驅的“清水江學”。在張新民先生看來，清水江文書(shu) 是繼敦煌文書(shu) 、徽州文書(shu) 之後又中國又一大重要的契約文書(shu) 係統，其數量之繁多、保存之完整、種類之齊全、內(nei) 容之豐(feng) 富、來源之清晰、價(jia) 值之突出，堪稱苗侗漢各族人民世代累積之文化瑰寶、民間檔案文獻之巨擘大宗、世界級文化記憶之珍貴遺產(chan) 。他說：“與(yu) 其他陸續在全國各地發現的契約文書(shu) 相較，清水江文書(shu) 的歸戶性特征十分突出，既能反映原有的生活秩序和文化秩序，又集中了大量與(yu) 經濟史、土地製度史、林業(ye) 貿易史、民族關(guan) 係有關(guan) 的曆史信息。實為(wei) ‘活’的文獻而非‘死’的材料。一方麵可以據此了解當地鄉(xiang) 民的地權觀、財富觀、利益觀、市場觀、族群觀、婚姻觀、風水觀、宗教觀，分析地方文化傳(chuan) 承與(yu) 運作的具體(ti) 機製模型原理，更加合理地解讀或詮釋人類生存、生活必不可少的‘地方性知識’；另一方麵也能透過文書(shu) 看到契約簽訂的程序與(yu) 當事人的身份地位，探索契約規範下的權利與(yu) 義(yi) 務及其相應的秩序建構狀況，得出傳(chuan) 統中國與(yu) 西方社會(hui) 一樣存在著豐(feng) 富的民事經濟習(xi) 慣法的結論。”[56]他認為(wei) ：通過清水江文書(shu) “結合其他文獻認真加以分析，完全可以填補諸如徽州文書(shu) 研究、福建文書(shu) 研究缺乏西南地區經濟文化的內(nei) 容，考察地域範圍不夠廣泛的空白或缺憾。同時透過木材采運貿易活動的曆史性分析，也能反映商業(ye) 活動對西南地區社會(hui) 經濟文化結構的影響，揭示國家社會(hui) 整體(ti) 經濟文化變遷的生動地域麵相，探尋資源循環、交換、流轉的運動方式，了解商貿活動後麵的權力背景或人際交往模式，以‘小曆史’的方式豐(feng) 富‘大曆史’的曆史敘事學內(nei) 容，以‘大曆史’的方式提升‘小曆史’的曆史敘事學意義(yi) 。”[57]

除了從(cong) 理論體(ti) 係提出“清水江學”的學術建構外，張新民先生還發表多篇專(zhuan) 論文章，將自己的理論構想具體(ti) 運用到清水江學的研究之中，如《晚清至民國時期鄉(xiang) 村社會(hui) 生活的出繼立嗣文化現象——以清水江流域天柱文書(shu) 為(wei) 中心》一文，通過對擇嗣立繼契約文書(shu) 的研究，揭示當地承續宗祧的習(xi) 俗文化特點，指出這一習(xi) 俗文化“反映了宗族內(nei) 部義(yi) 與(yu) 利結合的秩序特征，體(ti) 現了族眾(zhong) 親(qin) 疏遠近調整自治的風規禮俗，代表了利益協商機製存在的社會(hui) 活力，揭示了家庭人格形態繼承權獲得的程序方式。對這類生活意誌產(chan) 物的文書(shu) 內(nei) 容研究，有裨於(yu) 加深對鄉(xiang) 土中國社會(hui) 的認知。”[58]又如《清水江流域的經營開發與(yu) 木材采運活動》一文，通過對清水江木材貿易和“當江”製度與(yu) “爭(zheng) 江”糾紛的梳理與(yu) 總結性研究，張新民先生指出：“清水江流域的經略開發過程，本質上也是華夷秩序重建的曆史過程。作為(wei) 連接雲(yun) 貴高原與(yu) 江南腹地的重要交通水道，清水江發揮了推動族群文化交流互動的重要作用，不僅(jin) 見證了動態性的曆史變遷發展，而且體(ti) 現了河流文明的風格特征……至於(yu) 曆史性形成的‘內(nei) 三江’與(yu) ‘外三江’，主要圍繞‘江利’展開各種爭(zheng) 鬥，既反映了經濟中心由下遊向上遊的移動，也表征了地緣落差所造成的利益搏弈，當也是區域內(nei) 部秩序重建的必然現象，折射出社會(hui) 變遷的整體(ti) 發展趨勢。秩序重建的力量固然離不開國家行政權力的參與(yu) ，更重要的是地方草根性文化因素的活躍，二者均為(wei) 社會(hui) 變遷不可忽視的誘導動因，當然也是區域學分層研究必須關(guan) 注的現象。”[59]這些論述代表了清水江學在具體(ti) 問題方麵的最新、最前沿的學術成果。

張新民先生在《鄉(xiang) 村日常生活與(yu) 帝國經略政治——關(guan) 於(yu) 清水江文書(shu) 整理與(yu) 研究的幾點思考》一文中，提出了他關(guan) 於(yu) 清水江文書(shu) 的最新思考，他指出：“清水江文書(shu) 規模越來越大的整理編纂和刊布出版，預示著區域學研究‘史料環境’的徹底改善。具體(ti) 總結其史料利用價(jia) 值，則約有五個(ge) 方麵的突出特點:(一)全息性；(二)完整性；(三)民間性；(四)歸戶性；(五)民族性。充分利用清水江文書(shu) 展開研究，能夠揭示民間社會(hui) 長期受到遮蔽的空間，還原百姓日常交往生活的實況，同時也能了解‘苗疆’開辟後社會(hui) 經濟文化變遷的細節，看到王朝國家與(yu) 地方社會(hui) 的複雜互動關(guan) 係，回應西方學者殖民敘事話語的挑戰。而以‘盛衰連環’的方法論展開邊地社會(hui) 研究，則可看到邊疆體(ti) 係建構的重要，有助於(yu) 把握王朝帝國拓殖開發的政治策略，提升區域學研究宏(觀)微(觀)互補的學術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60]

張新民先生對清水江學的未來發展前景充滿信心，他曾自述說：“餘(yu) 自2002年以來，便密切關(guan) 注清水江文書(shu) 之搶救整理情況。自知一介書(shu) 生，歲月催老，餘(yu) 日無多，況民間契約文書(shu) ，事涉專(zhuan) 門，成果已豐(feng) ，決(jue) 非餘(yu) 之研究所長，晚年易轍改道，耗時費力，必難有所成就，而徒貽泛濫無歸之譏也。竊思之，若不旁騖他業(ye) ，顓誌傳(chuan) 統思想文化領域，總結一生積累，以溫潤體(ti) 貼之情，逐一攄誌成文，則自信所造必多，貢獻亦稍大矣。”[61]貴州大學林芊教授對當前蓬勃發展的清水江學給予高度評價(jia) ，他特別指出，《貴州大學學報》開辟《清水江學研究專(zhuan) 欄》，“是《貴州大學學報》五十多年來的一次大變革，也是對貴州學術文化、中國學術文化做出的貢獻”，“為(wei) 貴州曆史文化研究奉獻出一個(ge) 走向全國的學術論壇平台，實際上是將清水江學推向全國和世界”。[62]將清水江學推向全國和世界，既是貴州學界的希望和抱負，當然也是張新民先生的希望和抱負！

五、餘(yu) 論

張新民先生曾將自己的學術之路總結為(wei) “泛濫無歸”四個(ge) 字，但總結其研究經曆與(yu) 學術成果，則燦然可述者曆曆在目。當然，張新民先生先生不僅(jin) 僅(jin) 隻是曆史研究，他在儒釋道、文史哲方麵都有極深造詣。張新民先生主張不同學科之間必須打通，而且強調義(yi) 理、考據、辭章三者必須合一，方為(wei) 上乘。[63]張新民先生在近四十年的學術研究與(yu) 教學實踐中，主張生命學問與(yu) 知識學問的統一，要求做到學問是有思想的學問，思想是有學問的思想，思想與(yu) 學問融為(wei) 一體(ti) ，響當當做人，響當當做事，這是他的理想和目標，他是這樣說的，他也是這樣做的，他完全做到了知行合一，而其中深層的原因在於(yu) 張新民先生具有濃濃的家國情懷，因此，他對學術和生命充滿真情與(yu) 敬畏，對曆史與(yu) 文化充滿溫情與(yu) 敬意。

注釋：

[1]作者簡介：張明：男，貴州印江人，土家族，貴州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美國夏威夷大學訪問學者，兼任貴州大學陽明學研究中心主任。主要研究方向：中國思想史、區域史、清水江學。

[2]張新民：《》，《貴州大學學報》1989年第4期；又見張新民主編：《張振珮先生誕辰一百周年紀念文集》，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11年。

[3]張新民：《張新民自編學術年表》（未刊本）。

[4]張新民：《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後記》，桂林：廣西師大出版社，1998年，第445-446頁。

[5]張振珮、張新民：《“<史記>謗書(shu) 說”駁議》，《貴州社會(hui) 科學》1981年第5期。

[6]張新民：《張新民自編學術年表》（未刊本）。

[7]張新民：《貴州地方誌論綱》，收入《地方誌參考叢(cong) 書(shu) 》，貴州地方誌編纂委員會(hui) 編，1986年。

[8]張新民：《貴州地方誌舉(ju) 要》，收入《中國地方誌詳論叢(cong) 書(shu) 》之二十八，《吉林省圖書(shu) 館學會(hui) 叢(cong) 書(shu) 》之五十八，吉林省地方誌編纂委員會(hui) 、吉林省圖書(shu) 館學會(hui) 合編，1987年。

[9]張新民：《貴州地方誌考稿》（上下），比利時國立根特大學出版社，1993年。

[10]《中國地方誌大辭典》，浙江人民出版社，1988年。

[11]陳福桐：《在國外出版的<貴州地方誌考稿>》，《貴州文史叢(cong) 刊天地》，1994年第2期。

[12]陳福桐：《在國外出版的<貴州地方誌考稿>》，《貴州文史叢(cong) 刊天地》，1994年第2期。

[13]陳福桐：《在國外出版的<貴州地方誌考稿>》，《貴州文史叢(cong) 刊天地》，1994年第2期。

[14]張新民：《關(guan) 於(yu) 建構“貴州學”的思考》，台灣《黔人》1998年第15卷3期，又收入《麵向新世紀的貴州文化建設》，貴州人民出版社1999年。

[15]張新民：《與(yu) 友人論“貴州學”書(shu) 》，台灣《黔人》1998年第十五卷4期。

[16]張新民：《本土關(guan) 懷與(yu) 區域發展——再論建構“貴州學”的幾個(ge) 問題》，《貴州藝術高等專(zhuan) 科學校學報》2000年第Z1期。

[17]陳福桐：《多元化的貴州學》，《貴州文史叢(cong) 刊》2000年第1期。

[18]張新民主編：《文化探索與(yu) 理性反思——新世紀中華學學術研討會(hui) 論文集》，香港天馬圖書(shu) 有限公司，2002年11月。

[19]張新民：《區域宗教文化研究的重要成果——評王路平先生新著<貴州佛教史>》，《貴州民族研究》2001年第3期。

[20]張新民：《大一統衝(chong) 動與(yu) 地方文化意識的覺醒——明代貴州地方誌的文化現象學探析》，《開發中的崛起——紀念貴州建省590周年學術討論會(hui) 文集》，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2004年。

[21]張新民：《貴州山水人文的仁智勇精神》，《貴陽文史》2012年第5期。

[22]張新民：《舍人、盛覽與(yu) 西漢時期的儒學南漸》，《孔子研究》2017年第5期。

[23]張新民：《中國文化世家·嶺南卷》，武漢：湖北教育出版，2004年。

[24]張新民：《良知·內(nei) 省·自律——中國傳(chuan) 統道德精神與(yu) 現代人格三題》，《貴州社會(hui) 科學》1995年第期。

[25]張新民：《生命行動的哲學──論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1997年第2期。

[26]張新民：《王陽明‘四句教’探釋》，《貴州文史叢(cong) 刊》1997年第4期。

[27]張新民：《王陽明‘四句教’再探釋》，《貴州文史叢(cong) 刊》1997年第5期。

[28]張新民：《王陽明生平事跡及其思想發展脈絡》，《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1998年第3期

[29]王陽明著，於(yu) 民雄注、顧久譯：《傳(chuan) 習(xi) 錄全譯》，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8年。

[30]張新民主編：《陽明精粹》（三卷），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有限公司，2014年。

[31]成中英著，李翔海、鄧克武編：《成中英文集4卷·本體(ti) 詮釋學》，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2006年。

[32]張新民：《論王陽明實踐哲學的精義(yi) ——以“龍場悟道”及心學的發生學形成過程為(wei) 中心》，《浙江社會(hui) 科學》2018年第7期。

[33]張新民：《王陽明生平事跡及其思想發展脈絡》，《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1998年第3期。

[34]張新民：《積德累仁之家:王陽明的家世》，《當代貴州》2015年第8期。

[35]張新民：《傳(chuan) 統士大夫人格典範:陽明之父王華》，《當代貴州》2015年第12期。

[36]張新民：《王陽明出生故事的多重解讀》，《當代貴州》2015年第22期。

[37]張新民：《少年王陽明的經略抱負》，《當代貴州》2015年第32期。

[38]張新民：《青年王陽明的邊政思想》，《當代貴州》2015年第36期。

[39]張新民：《儒家生死智慧的超越性證取與(yu) 突破——王陽明龍場悟道新論》，《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1期。

[40]張新民：《經典世界的心學化解讀——以王陽明龍場悟道與(yu) <五經臆說>的撰寫(xie) 為(wei) 中心》，《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6年第3期。

[41]張新民：《本體(ti) 與(yu) 方法:王陽明心學思想形成與(yu) 發展的兩(liang) 個(ge) 向度——以“龍場悟道”為(wei) 中心》，《曉莊師範學院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7年第4期。

[42]張新民：《論王陽明實踐哲學的精義(yi) ——以“龍場悟道”及心學的發生學形成過程為(wei) 中心》，《浙江社會(hui) 科學》，2018年第7期。

[43]張新民：《王陽明“四句教”探釋》，《貴州文史叢(cong) 刊》1997年第4期。

[44]張新民：《王陽明“四句教”再探釋》，《貴州文史叢(cong) 刊》1997年第5期。

[45]張新民：《陽明心學的現代性解讀——張新民先生訪談錄》，《貴陽學院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4年第5期。

[46]張新民：《生命行動的哲學──論王陽明的知行合一說》，《貴州師範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1997年第2期。

[47]張新民：《天命與(yu) 人生的互貫互通及其實踐取向——儒家“天人合一”觀與(yu) “知行合一”說發微》，《天府新論》2018年第3期。

[48]張新民：《儒家聖人思想境域的正法眼藏——王陽明的良知與(yu) 致良知學說及其現代意義(yi) 》，《陽明學刊》（第三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08年，第1—32頁。

[49]張新民：《論王陽明龍場悟道的深遠曆史影響——以黔中王門為(wei) 中心視域的考察》，《教育文化論壇》2010年第1期。

[50]張新民、成建三：《陽明心學的現代性解讀——張新民先生訪談錄》，《貴陽學院學報》2014年第5期。

[51]張新民：《通往良知的人類拯救之路——在現代性危機與(yu) 人類良知學術講會(hui) 上的發言》，《陽明學刊》（第四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1年。

[52]《貴州大學中國文化書(shu) 院工作總結》。

[53]貴州省人民政府辦公廳：《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guan) 於(yu) 成立錦屏文書(shu) 搶救保護工作領導小組的通知》，《貴州省人民政府公報》2006年第13期。

[54]譚洪沛：《數十萬(wan) 貴州清代林業(ye) 契約文書(shu) 將有新家》，《中國林業(ye) 》2010年第3期。

[55]參閱張新民《走進清水江文書(shu) 與(yu) 清水江文明的世界》，載《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2年第1期。

[56]張新民：《清水江文書(shu) 的整理利用與(yu) 清水江學科的建立——從(cong) <清水江文書(shu) 集成考釋>的編纂整理談起》，《貴州民族研究》，2010年第10期。

[57]張新民：《走進清水江文書(shu) 與(yu) 清水江文明的世界——再論建構清水江學的題域旨趣與(yu) 研究發展方向》，《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2年第1期。

[58]張新民：《晚清至民國時期鄉(xiang) 村社會(hui) 生活的出繼立嗣文化現象——以清水江流域天柱文書(shu) 為(wei) 中心》，《貴州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2015年第3期。

[59]張新民：《清水江流域的經營開發與(yu) 木材采運活動》，《貴州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6年第5期。

[60]張新民：《鄉(xiang) 村日常生活與(yu) 帝國經略政治——關(guan) 於(yu) 清水江文書(shu) 整理與(yu) 研究的幾點思考》，《吉首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9年第2期。

[61]張新民：《叩開苗疆走廊文化的大門——以清水江流域天柱縣契約文書(shu) 為(wei) 中心的調查》，《人文世界》第五輯），成都：巴蜀書(shu) 社，2012年。

[62]林芊：《一份期刊專(zhuan) 欄與(yu) 一門新學術的誕生：讀〈貴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清水江學研究”》，《貴州民族大學學報》（哲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4年第3期。

[63]張新民：《中華典籍與(yu) 學術文化》，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44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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