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及其哲理意蘊與(yu) 文化價(jia) 值

作者：張豐(feng) 乾

來源：“一默書(shu) 房”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十五日甲申

          耶穌2019年8月15日

《易經》是不是迷信？誰創作了《周易》？《周易》講了什麽(me) ？我們(men) 能從(cong) 中學到什麽(me) ？如何從(cong) 哲理的角度審視“算卦”的機製，揭示“斷卦”的原理？近年的高考語文、數學卷都屢次出現了與(yu) 《周易》有關(guan) 的題目，它究竟是一部什麽(me) 樣的經典?

《易經》是不是迷信？

介紹《周易》，要從(cong) “八卦”說起。“八卦”這個(ge) 詞大家一定不陌生。今天有不少人說某某“好八卦”，是指那個(ge) 人好打聽和傳(chuan) 播他人的隱私，或無端猜測，搬弄是非，格調庸俗。

但“八卦”本身是一個(ge) 非常重要的文化術語，出自《周易》。《周易》作為(wei) “群經之首”，是古代科舉(ju) 取士的必考經典，內(nei) 容非常嚴(yan) 肅，為(wei) 何在現代社會(hui) 的一些地方，“八卦”會(hui) 演變成那樣的意思？我查了一下，大概有兩(liang) 種說法：

有一種說法是，“八卦”這種庸俗的含義(yi) 是從(cong) 香港來的。香港有些雜誌是八開大本，專(zhuan) 登影藝明星的逸聞趣事，甚至以窺探他人隱私為(wei) 宗旨，因為(wei) “八卦”與(yu) “八開”發音比較相似，最後慢慢演變成這意思。另一種說法是，香港某些不良雜誌經常刊登一些不雅照片，隱私就會(hui) 拿八卦圖來遮擋。這樣，“八卦”的意思有了新的所指。這也從(cong) 一個(ge) 側(ce) 麵說明《周易》的影響無處不在，而社會(hui) 上又有很多的誤解和濫用。我們(men) 首先就來正本清源，了解一下《周易》的來源、構成、義(yi) 理、功用等內(nei) 容。

“《易》本卜筮之書(shu) ”（朱熹語），但“卜筮”是不是因為(wei) 古代生產(chan) 力低下而產(chan) 生的，並且意味著“迷信呢”？我們(men) 首先需要了解，古代的卜筮活動是有專(zhuan) 門製度的。《尚書(shu) ·周書(shu) ·洪範》講：

稽疑：擇建立卜筮人，乃命卜筮，曰雨，曰霽，曰蒙，曰驛，曰克，曰貞，曰悔。凡七，卜五，占用二，衍忒。立時人作卜筮，三人占，則從(cong) 二人之言。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汝則從(cong) 、龜從(cong) 、筮從(cong) 、卿士從(cong) 、庶民從(cong) ，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汝則從(cong) 、龜從(cong) 、筮從(cong) 、卿士逆、庶民逆：吉。卿士從(cong) 、龜從(cong) 、筮從(cong) 、汝則逆、庶民逆：吉。庶民從(cong) 、龜從(cong) 、筮從(cong) 、汝則逆、卿士逆：吉。汝則從(cong) 、龜從(cong) 、筮逆、卿士逆、庶民逆：作內(nei) ，吉；作外，凶。龜筮共違於(yu) 人：用靜。吉；用作，凶。

卜筮活動起源於(yu) 人們(men) 想解決(jue) 心中的疑問，當你有大疑問的時候，一般是你麵臨(lin) 眾(zhong) 多選擇的時候。要追溯疑惑，推測未來，就需要借助於(yu) 特定的形式和方法，而這樣的形式和方法可能不止一種。依據《尚書(shu) ·周書(shu) ·洪範》的記載，卜筮的時候，有龜甲（用於(yu) 卜），有蓍草（用於(yu) 筮），還有討論的對象：你自己、卜師、筮師、卿士、老百姓。如果卜筮時所有的要素都是統一的，有同樣的指向，那麽(me) 所問所求之事是吉利如意的。卜筮是決(jue) 策重要的一個(ge) 方麵，但不是全部的方麵。給大家引這麽(me) 一段材料，就是想告訴大家，古人並不是今人所想象那樣迷信武斷，卜筮隻是古人解決(jue) 疑惑、推測決(jue) 策的一種手段和方式。

古代有專(zhuan) 門的官吏，來執掌不同的占卜方式。大家可以看一下上古卜筮製度下的各種官職，《周禮·春官》記載：

大卜，下大夫二人。卜師，上士四人。卜人，中士八人、下士十有六人。府二人，史二人，胥四人，徒四十人。

龜人：中士二人；府二人、史二人、工四人、胥四人、徒四十人。

菙氏：下士二人；史一人，徒八人。

占人：下士八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八人。

筮人：中士二人；府一人，史二人，徒四人。

占夢：中士二人；史二人，徒四人。

視祲：中士二人；史二人，徒四人。

其中，菙氏是看龜甲被燒之後裂紋走向等象的術士，視祲是指看天象的術士。從(cong) 中可見，每一種卜筮官職中上下級關(guan) 係及人員配置等，製度明晰。

龜甲占卜法通過甲骨文這種文物為(wei) 後世所了解。19世紀末期，清朝光緒年間的金石學家王懿榮，是當時最高學府國子監的祭酒（相當於(yu) 大學校長）。有一次他生病時，所服的一味中藥叫龍骨，他看見上麵居然有一種近似文字的圖案，很訝異，後來大批收購這些東(dong) 西，經過長時間的研究，他確信這是一種文字，應該是殷商時期的，這就是甲骨文。後來陸續從(cong) 古墓中出土了記載著古代問卜之事的龜甲，古人把卜辭刻在龜甲上流傳(chuan) 了下來。

再看關(guan) 於(yu) 卜筮之官職的兩(liang) 段材料：

大卜：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其經兆之體(ti) ，皆百有二十，其頌皆千有二百。掌三易之法，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別皆六十有四。掌三夢之法：一曰“致夢”，二曰“觭夢”，三日“鹹陟”。其經運十，其別九十。以邦事作龜之八命，一曰征，二曰象，三曰與(yu) ，四曰謀，五曰果，六曰至，七曰雨，八曰。以八命者讚三兆、三易、三夢之占，以觀國家之吉凶，以詔救政。凡國大貞，卜立君，卜大封，則視高作龜。大祭祀，則視高命龜。凡小事，蒞卜。國大遷、大師，則貞龜。凡旅，陳龜。凡喪(sang) 事，命龜。

筮人：掌三易以辨九筮之名，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九筮之名，一曰巫更，二曰巫鹹，三曰巫式，四曰巫目，五曰巫易，六曰巫比，七曰巫祠，八曰巫參，九曰巫環。以辨吉凶。凡國之大事，先筮而後卜。上春，相筮。凡國事，共筮。

什麽(me) 叫“三易”？根據後人的注解，就是古代三種成文的卜筮法，分別為(wei) 連山、歸藏和周易，對應於(yu) 夏、商、周三個(ge) 王朝。其中，文王作《周易》。《周易》這本書(shu) 後人又稱為(wei) 《周易》，指它具有經典的地位，它原先稱《周易》是因為(wei) ，相傳(chuan) 它是周代創建和流行起來的占卜推演係統，跟周文王有密切的關(guan) 係。

前麵講到，《周易》與(yu) 古代的決(jue) 策機製有非常緊密的關(guan) 係，實際上《周易》的產(chan) 生及其發展，都與(yu) 當時上古社會(hui) 的方方麵麵有著密切的聯係。具體(ti) 來說，《周易》是怎麽(me) 發展形成的？

張豐(feng) 乾教授在高端傳(chuan) 統文化國學公益班第八課授課現場

誰創作了《周易》？

《周易》是形式特別，內(nei) 容精深的人文經典，關(guan) 於(yu) 它的創作原理和過程，《周易·係辭下》中說：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yu) 天，俯則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作結繩而為(wei) 網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

包犧氏也就是伏羲氏，意思是伏羲氏作為(wei) 天下之王的時候仰頭觀看，俯身省察，通過概括和模擬身邊及大自然中的各種現象及事物，創製出八卦，目的是想通達神明的德性，類比萬(wan) 物的性質。

為(wei) 什麽(me) 後人會(hui) 把伏羲氏稱為(wei) 遠古時代的聖人？現代進化論認為(wei) ，人從(cong) 原始猿猴進化而來，進化的動力是勞動，但其實人區別於(yu) 動物的關(guan) 鍵之處，或者說人之為(wei) 人的關(guan) 鍵原因，是因為(wei) 人是一種具有文化性的生物族群，能夠對天地間的萬(wan) 事萬(wan) 物進行觀察、反思和總結。伏羲能夠在天地之間，不隻是簡單機械地順應天地自然規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是進行了一係列的“觀”和“察”，並且試圖掌握神靈的德性。麵對芸芸萬(wan) 物紛繁蕪雜的現象，人是可以借助於(yu) 自己創製的符號係統和思想體(ti) 係進行歸類總結的，這是一種意義(yi) 空前的突破。所以創製了八卦的伏羲氏被稱為(wei) 古代聖王之一，八卦以及由八卦衍生出來的六十四卦在人們(men) 的生產(chan) 生活中的、發揮了巨大作用：

包犧氏沒，神農(nong) 氏作。斫木為(wei) 耜，揉木為(wei) 耒，耒耨之，以教天下，蓋取諸《益》。日中為(wei) 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神農(nong) 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①（《周易·係辭下》）

伏羲氏去世後，神農(nong) 氏作為(wei) 天下之王，開始製作各種木質生產(chan) 工具來教化世人。他的根據是什麽(me) 呢？取象於(yu) 《益》卦。而興(xing) 起市集買(mai) 賣活動，滿足各人所需，其道理是取象於(yu) “噬嗑卦”。意思是，神農(nong) 氏作為(wei) 遠古時期的天下之王，製耒耜、興(xing) 貿易，開創農(nong) 耕文明，對中華民族的生存繁衍和發展貢獻很大，而其思想來源是也被認為(wei) 是《周易》。值得注意的是，這兩(liang) 個(ge) 卦並不是八卦中的卦象，而是六十四卦裏的。在神農(nong) 氏之後的黃帝、堯、舜，也是如此。這可能是出於(yu) 後人的追溯，不一定是曆史事實。但也說明《周易》對古人的生活有非常重要的影響。

所謂“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其中的“佑”是幫助的意思，但這裏的“天”並不是人格化的主宰者，而是天文天象可以給人們(men) 思想上的啟發和行動上的便利，六十四卦就是幫助人們(men) 發現和運用這些法則的重要媒介。我們(men) 繼續看相關(guan) 的內(nei) 容：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刳木為(wei) 舟，剡木為(wei) 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斷木為(wei) 杵，掘地為(wei) 臼，杵臼之利，萬(wan) 民以濟，蓋取諸《小過》。弦木為(wei) 弧，剡木為(wei) 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sang) 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蓋取諸《大過》。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shu) 契，百官以治，萬(wan) 民以察，蓋取諸《夬》。②（《周易﹒係辭下》）

“垂衣裳”是指衣服不雜亂(luan) ，譬喻黃帝、堯、舜在治理天下時采用清淨無為(wei) 的方式，不去打攪老百姓，讓老百姓各得其所。隨後講到工具發明，製度建立，統治策略和生活方式等方方麵麵的情況，都與(yu) 易卦相通，取象於(yu) 易卦。可見《周易》源遠流長，並且不是一次性就編寫(xie) 完成的。東(dong) 漢時的班固則對《周易》的產(chan) 生過程做了“人更三聖，世曆三古”界定：

《易》曰：“宓戲氏仰觀象於(yu) 天，俯觀法於(yu) 地，觀鳥獸(shou) 之文，與(yu) 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yu) 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wan) 物之情。”至於(yu) 殷、周之際，紂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諸侯順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於(yu) 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孔氏為(wei) 之《彖》、《象》、《係辭》、《文言》、《序卦》之屬十篇。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聖，世曆三古。及秦燔書(shu) ，而《易》為(wei) 筮卜之事，傳(chuan) 者不絕。漢興(xing) ，田何傳(chuan) 之。訖於(yu) 宣、元，有施、孟、梁丘、京氏列於(yu) 學官，而民間有費、高二家之說。劉向以中《古文周易》校施、孟、梁丘經，或脫去“無咎”、“悔亡”，唯費氏經與(yu) 古文同。（《漢書(shu) ·藝文誌》）

秦始皇統一天下以後，采用李斯的建議，焚書(shu) 坑儒，但李斯的原意是把民間的藏書(shu) 集合起來燒掉，而官方有獨立的藏書(shu) 係統。同時，因為(wei) “《易》為(wei) 筮卜之事，傳(chuan) 者不絕”，就是說《周易》不屬禁書(shu) ，未被焚毀。很多學者就討論過為(wei) 什麽(me) 它作為(wei) 筮卜之書(shu) 不在禁毀之列？我們(men) 需要注意《周易》這本書(shu) “經”和“傳(chuan) ”的區別，以及“經”和“傳(chuan) ”的分別流傳(chuan) 。狹義(yi) 的《易經》就是指六十四卦及其卦爻辭，的確是工具性的筮卜之書(shu) ，與(yu) 其他講農(nong) 事、醫藥的書(shu) 不直接涉及意識形態的問題。到漢代的時候，《易》學興(xing) 起，很多人關(guan) 注並注釋《周易》，形成許多流派。但在《周易》從(cong) 筮卜之書(shu) 演變為(wei) 哲理之書(shu) 的過程中，孔子的作用是關(guan) 鍵性的。

孔子說過：“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論語·述而》）孔子對《周易》有多喜愛呢？據《史記·孔子世家》記載，他讀《周易》曾“韋編三絕”。古人的書(shu) 是竹簡本，孔子讀《周易》的次數太多，反複翻看，綁竹簡的皮帶都斷了好多次。這說明孔子曾經非常勤奮地鑽研《周易》，並且深得其中意味。現在學界一般認為(wei) ，對《周易》當中所蘊含的哲學思想、文化價(jia) 值發掘得最深最廣的人就是孔子和他的學生。

“算卦”的過程和原理

那當我們(men) 要占卜時，先得算出一個(ge) 卦，這個(ge) 卦是怎麽(me) 算出來的呢？《周易·係辭傳(chuan) 》裏記載了一種嚴(yan) 格完整的算卦係統，原理是把從(cong) 1到10這十個(ge) 數字分為(wei) 天數和地數，天數是奇數，地數是偶數，根據相應的做法，每算三次就能算出一個(ge) 爻，算十八次就能算出六個(ge) 爻，也就是得出一個(ge) 卦，隨後再對此卦象進行解讀推測③。由於(yu) 時間關(guan) 係，在此不展開討論，引以下兩(liang) 段文獻材料給大家參考：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周易·係辭傳(chuan) 》）

天一生水於(yu) 北，地二生火於(yu) 南，天三生木於(yu) 東(dong) ，地四生金於(yu) 西，天五生土於(yu) 中。陽無偶，陰無配，未得相成。地六成水於(yu) 北，與(yu) 天一並；天七成火於(yu) 南，與(yu) 地二並；地八成木於(yu) 東(dong) ，與(yu) 天三並；天九成金於(yu) 西，與(yu) 地四並；地十成土於(yu) 中，與(yu) 天五並也。大衍之數五十，有五行各氣並，氣並而減五，惟有五十，以五十之數，不可以為(wei) 七八九六卜筮之占以用之，故更減少其一，故四十有九也。（鄭玄《周易注》）

順便提一下，關(guan) 於(yu) 天地之數的排列，有河圖和洛書(shu) 的區別。曆史上有些人喜歡把河圖洛書(shu) 說得神乎其神，但其實河圖洛書(shu) 是數理排列，是一種嚴(yan) 密精妙的數理關(guan) 係，如洛書(shu) 中1-9這九個(ge) 數字所排列的矩陣，不管你從(cong) 哪條直線、斜線上的三個(ge) 數字相加，都得到15，這樣一種數字排列的法則、係統，再演化成《周易》的象數係統。

從(cong) 《六十四卦方圓圖》中大家可以看到，六十四卦之間的數理、邏輯關(guan) 係非常精妙，隻要其中一爻發生變化，此卦就變成了另一卦，這一變化是連續的、規律性的。

《易經》思維阻礙了

中國近代科學的發展嗎？

近年來學界有過討論，現代計算機技術與(yu) 《周易》有什麽(me) 聯係？17世紀德國數學家萊布尼茲(zi) 發明了二進製，這個(ge) 發明對現代計算機科技之產(chan) 生奠定了的基礎。萊布尼茨當時從(cong) 一些曾經前往中國的傳(chuan) 教士那裏接觸到中國文化，法國漢學大師若阿基姆·布韋（中文名白晉）在通信中向萊布尼茲(zi) 介紹了《周易》。萊布尼茲(zi) 看到《六十四卦方圓圖》後非常驚訝、興(xing) 奮，然後回信給當時在中國的歐洲傳(chuan) 教士白晉，讓他們(men) 轉告中國當時的清朝康熙皇帝，他說，像《周易》這樣的八卦圖不可能是人類創造出來的，隻能是上帝創造出來的。萊布尼茨是想通過對《周易》文化的這樣一種讚歎，找到兩(liang) 國文化的共同點，闡述上帝的全知全能，當然這一觀點在當時滿清朝野是不可能接受的。但是，這能夠說明為(wei) 什麽(me) 《周易》在中華文明中具有代表性意義(yi) ，被奉為(wei) 群經之首。直至今天，《周易》的思想和內(nei) 涵還可以在一些現代學科中找到對應的關(guan) 係。

英國著名科學史家李約瑟所撰寫(xie) 的《中國科學技術史》，以豐(feng) 富的史料為(wei) 基礎，具體(ti) 、係統地論述了中國古代科學技術的成就和特征。他提出了一個(ge) 尖銳的問題：中國古代的科技技術長時期以來領先於(yu) 歐洲乃至全世界，但到了十七、十八世紀之後，為(wei) 什麽(me) 現代科技的發展和變革，隻發生在歐洲沒發生在中國？這就是學術界反複討論的“李約瑟難題”。楊振寧先生有一次在演講中提到，《周易》作為(wei) 古代群經之首，科舉(ju) 取士的必讀必考經典，對中國人的思維方式影響是十分深遠，而《周易》的思維方式是類比式的方法，現代數學科學則是用演繹式的方法，因為(wei) 缺乏嚴(yan) 謹的演繹推理思維，所以在中國不能產(chan) 生現代意義(yi) 上的科學發展。我自己曾經寫(xie) 過一篇文章，題目叫做《周易應該負什麽(me) 責》參與(yu) 了“《易經》思維阻礙了中國近代科學的發展嗎”這個(ge) 討論④，大概意思是《周易》在古代所做出的巨大貢獻，包括在政治、經濟、曆史、醫學、建築等等方麵都產(chan) 生了深廣的影響，其所起的作用及與(yu) 社會(hui) 發展的密切聯係是無可爭(zheng) 議的事實。我們(men) 現在所謂發展的先進與(yu) 落後，不能歸責或歸罪於(yu) 祖先，關(guan) 鍵在於(yu) 我們(men) 如何去發揮、挖掘古代經典思想，沒有一種思想能夠提供永恒的現成模式。

《周易》講了什麽(me) ？

而《周易》講什麽(me) 內(nei) 容，有何作用呢？“《易》有聖人之道四焉：

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製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是以君子將有為(wei) 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yu) 於(yu) 此？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yu) 於(yu) 此？

易無思也，無為(wei) 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yu) 於(yu) 此？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誌；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周易·係辭上傳(chuan) 》）

如果我們(men) 要提高說話的能力和水平，可學習(xi) 《周易》的文辭之美及寓意之深刻高雅，古代一些帝王統治的年號、人物取名，都喜歡取《周易》中的文辭，如唐代貞觀年號、清朝鹹豐(feng) 年號等。如果我們(men) 要在實際行動中通達時勢、適應變化，可學習(xi) 《周易》中的隨機應變。如果我們(men) 要製作器皿，可學習(xi) 《周易》中的卦象。如果我們(men) 要占卜問吉凶，可學習(xi) 《周易》中的卜筮。君子將要做什麽(me) 事的時候，可以向《周易》谘詢求索，那麽(me) 將來君子之言行將清清楚楚，不會(hui) 有何歪曲，會(hui) 如同《周易》所給你的回答。如果《周易》不是一套精密的思想體(ti) 係，怎麽(me) 能做到這樣？天下的其他文化成果，無不是從(cong) 易學中演化而來，其象形、數理，都高深莫測。但是要通達易學，必須要無思無為(wei) ，寂然不動，所以隻有聖人能夠深研易學，感通天下萬(wan) 物最本質的東(dong) 西，能成就天下一切事情。

易不可以占險

在用《周易》算卦時還要遵守一定的原則，筮卜之問吉凶，與(yu) 所問所求之人和事的德行有密切關(guan) 係。曆史上有一個(ge) 著名的案例：

“穆薑薨於(yu) 東(dong) 宮。始往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謂《艮》之《隨》。《隨》其出也。君必速也。’薑曰：‘亡。是於(yu) 《周易》曰：‘《隨》，元亨利貞，無咎。元，體(ti) 之長也；享，嘉之會(hui) 也；利，義(yi) 之和也；貞，事之幹也。體(ti) 仁足以長人，嘉德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yi) ，貞固足以幹事，然，故不可誣也，是以雖《隨》無咎。今我婦人而與(yu) 於(yu) 亂(luan) 。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謂元。不靖國家，不可謂亨。作而害身，不可謂利。棄位而姣，不可謂貞。有四德者，《隨》而無咎。我皆無之，豈《隨》也哉？我則取惡，能無咎乎？必死於(yu) 此，弗得出矣。’”（《左傳(chuan) ·襄公九年》）

魯襄公的祖母穆薑死在東(dong) 宮裏。她開始被軟禁的時候，占筮，得到《艮》卦，爻變為(wei) 八三，太史說：“這叫做《艮》變為(wei) 《隨》卦。《隨》，是出行的意思。您一定能很快出去。”穆薑說：“不對！《周易》裏說：‘《隨》，元、亨、利、貞，沒有過錯。’元，是形容高尚；亨，是亨通吉利；利，是道義(yi) 的相和；貞，是忠貞，是事物之本。體(ti) 現了仁就足以領導別人，美好的德行合乎禮製，有利於(yu) 萬(wan) 物就是合乎道義(yi) ，本體(ti) 堅貞足以辦好事情，這是不能胡說的。因此雖然得到《隨》卦，喻示沒有災禍。但我作為(wei) 女人而參與(yu) 了動亂(luan) 。對於(yu) 君王來說，特別是先君死了以後，自己沒有什麽(me) 地位了而又行不仁之事，不能說是高尚。我的作為(wei) 使國家不安定，不能說是吉利。做了壞事害了自己，不能說有利於(yu) 道義(yi) 。忘記了未亡人的地位而繼續以美色誘人，不能說是堅貞。隻有真正具有元、亨、利、貞四種德行的人，得到《隨》卦才能沒有災禍。而我這四德都沒有，難道能根據《隨》卦的卦辭來判斷嗎嗎？我自取邪惡，能夠沒有災禍嗎？一定死在這裏，不能出去了。”穆薑臨(lin) 死前的這段話可謂深明大義(yi) ，出自肺腑的懺悔。這說明，用《周易》來筮卜，推測吉凶，必須要符合其德性之原則。

還有一個(ge) 著名的案例，說明易不可以占險：

“南蒯之將叛也，其鄉(xiang) 人或知之，過之而歎，且言曰：‘恤恤乎，湫乎，攸乎！深思而淺謀，邇身而遠誌，家臣而君圖，有人矣哉。’南蒯枚筮之，遇《坤》三之《比》三，曰：黃裳元吉。以為(wei) 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嚐學此矣，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強內(nei) 溫，忠也。和以率貞，信也。故曰：黃裳元吉。黃，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下不共，不得其飾。事不善，不得其極。外內(nei) 倡和為(wei) 忠，率事以信為(wei) 共，供養(yang) 三德為(wei) 善，非此三者弗當。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何事也？且可飾乎？中美能黃，上美為(wei) 元，下美則裳，參成可筮。猶有闕也，筮雖吉，未也。’”（《左傳(chuan) ·昭公十二年》）

南蒯將要叛變的時候，他的家鄉(xiang) 有人知道情況，走過他門口，歎了口氣說：“憂愁啊，愁啊，憂啊！想法高而智謀淺，關(guan) 係近而誌向遠，作為(wei) 家臣而有做國君的圖謀。”實際上是在勸誡。南蒯因此而占筮，得到《坤》卦變為(wei) 《比》卦，卦辭是“黃裳元吉”，他就認為(wei) 要叛變一事大吉大利，把它給子服惠伯看，說：“我想做事求得此卦，怎麽(me) 樣？”惠伯說：“我曾經學習(xi) 過《易》，如果是忠信的事情就可以符合卦辭的預測，不然就必定失敗。外表強盛內(nei) 部溫順，這是忠誠，用和順來實行占卜，這是信用，所以說‘黃裳元吉’。黃，是內(nei) 衣的顏色。裳，是下身的服裝。元，是善的第一位。內(nei) 心不忠誠，就和顏色不相符合。在下位不恭敬，就和服裝不相符合。事情辦理不好，就和標準不相符合。內(nei) 外和諧就是忠，根據誠信辦事就是恭，崇尚上述三種德行，就是善，不是這三種德行就無法承當卦辭的預測。而且《易》不能用來預測冒險的事情，您打算做什麽(me) 呢？而且能不能在下位而恭敬呢？中美就是黃，上美就是元，下美就是裳，這三者都具備了才可以合於(yu) 卦辭的預測。如果有所缺少，卦辭雖然吉利，未必能行。”惠伯很精通《周易》之理，勸說了南蒯不要違背政治倫(lun) 理犯上作亂(luan) ，但最後南蒯還是忍不住發起動亂(luan) ，但很快被打敗，從(cong) 此走上逃亡之路。

《周易》在社會(hui) 的各個(ge) 領域影響深厚

給大家看兩(liang) 張圖片，一個(ge) 是浙江金華蘭(lan) 溪市諸葛八卦村，這個(ge) 村莊是迄今發現的諸葛亮後裔的最大聚居地。村中建築格局按“八陣圖”樣式布列，保存了大量明清古民居，是國內(nei) 僅(jin) 有、舉(ju) 世無雙的古文化村落。八卦村一帶地形如鍋底，中間低平，四周漸高，四方來水，匯聚鍋底，形成一口池塘，當地人稱鍾池。鍾池是諸葛八卦村的核心所在，也是布列“八陣圖”的基點。鍾池並不大，但這口水塘半邊有水，半邊為(wei) 陸，形如九宮八卦圖中的太極陰陽魚形象，奇妙無比。以鍾池為(wei) 中心，有八條小巷向四麵八方延伸，直通村外八座高高的土崗，其平麵酷似八卦圖。小巷又派生出許許多多橫向環連的窄弄堂，弄堂之間千門萬(wan) 戶，星羅棋布著許多古老縱橫的民居。而許多小巷縱橫相連，似通非通，猶如迷宮一般。外人進入小巷，往往好進難出，甚至迷失方向。據說在抗日戰爭(zheng) 期間，該村得以保存，就在於(yu) 日本軍(jun) 隊實在難以找到進退之路。1993年，國家文物局專(zhuan) 家組組長、著名古建築學家羅哲文先生實地考察諸葛鎮後說，中國傳(chuan) 統的村落和城郭布局有依山傍水的不規則形和中軸對稱的方整形兩(liang) 種，像諸葛鎮這種圍繞一個(ge) 中心呈放射狀的九宮八卦形布局，在中國古建築史上尚屬孤例，其重大價(jia) 值不言而喻。諸葛鎮為(wei) 何如此布局，迄今說法不一。有人認為(wei) 這種布局是諸葛亮“八陣圖”的翻版，是諸葛後人根據諸葛亮陣法精髓而設計的，這既是對祖先的一種特殊紀念，也是對諸葛亮“八陣圖”的變相保存；諸葛後人雖然不嗜爭(zheng) 強鬥狠，但戰備意識很強。如此布局，有利於(yu) 在鍾池一呼百應，從(cong) 四麵八方包圍來犯之敵，無形中增大了取勝的把握。如此等等，見仁見智，不一而足。但至少可以說明一點，周易的八卦文化對中國傳(chuan) 統社會(hui) 中方方麵麵的影響是巨大而深遠的。在座各位有興(xing) 趣的朋友可以去實地考察一下。

在雲(yun) 南大理雲(yun) 龍縣，有一個(ge) 由山川河流自然景象天然形成的太極八卦村，河流隔分了一塊平原，形成了太極陰陽魚的地形地貌。這樣天然形成的太極地形地貌不止這處，河南省也有。

因此我想到了一個(ge) 問題，現在後人普遍認為(wei) ，太極陰陽魚的圖形是宋代周敦頤創製的，但是現在可以看到周敦頤所創製的太極八卦陰陽儀(yi) 的圖案是比較複雜的，不像現在我們(men) 常見的太極陰陽魚的圖案這麽(me) 簡明，所以我想是不是古人根據我們(men) 剛才所說的天然的地形地貌創製了太極陰陽魚的圖案呢？這個(ge) 問題我想值得繼續考察探討。

我們(men) 再來看一些作為(wei) 標誌的易圖。韓國國旗又稱太極旗，其構思源於(yu) 中國的《周易》，中央的太極象征宇宙，藍色為(wei) 陰，紅色為(wei) 陽。4個(ge) 角落的卦在左上方的是乾，右下為(wei) 坤，右上為(wei) 坎，左下為(wei) 離，分別代表天、地、水、火，同時對應東(dong) 南西北四個(ge) 方向，又對應仁義(yi) 禮智四種德行，又對應父母子女四種關(guan) 係，又對應火金水土這五行中的四個(ge) 方麵，同時還說乾卦代表生命力，坎卦代表成果，坤卦代表開始，離卦代表成長。韓國國旗的來曆是有個(ge) 過程的，朝鮮王朝末期，隨著1876年《江華條約》的簽訂，朝鮮打開國門，而設計國旗之議也萌生了。當時朝鮮主要是跟中國和日本外交，朝鮮國旗的第一個(ge) 設計方案是由當時朝鮮的宗主國——中國清朝駐日使館參讚黃遵憲提出的。1880年9月，黃遵憲在《朝鮮策略》中建議朝鮮“奏請陸海諸軍(jun) ，襲用中國龍旗（黃龍旗）為(wei) 全國徽幟”。北洋大臣李鴻章也對朝鮮襲用中國龍旗的方案表示同意。然而，朝鮮王朝似乎對清朝的建議不以為(wei) 然。1882年朝鮮爆發了反日的壬午兵變，其後日本強迫朝鮮締結不平等的《濟物浦條約》，規定朝鮮須派使臣向日本謝罪。於(yu) 是在1882年9月，朝鮮政府以錦陵尉樸泳孝為(wei) 謝罪兼修信使，出使日本。在前往日本的“明治丸”號輪船上，樸泳孝等人以太極兩(liang) 儀(yi) 和乾、坤、坎、離四卦為(wei) 圖案，設計出了最早的太極旗。據其後來的自述報告中稱“既與(yu) 各國通好之後，凡出使者，禮不得無國旗”，因此太極旗誕生後，樸泳孝一行登陸日本，就在客店外懸掛，其後他們(men) 在外交場合中也頻頻使用太極旗，引起各國使節和日本各界的注目。1883年3月6日，朝鮮王朝正式決(jue) 定以太極旗為(wei) 國旗。1897年，朝鮮王朝改國號稱大韓帝國，太極旗又成為(wei) 大韓帝國國旗。後來經過一些微小的變動，最終形成了今天的太極旗樣式。

曾有韓國學者撰文力圖證明，韓國太極旗的產(chan) 生根源於(yu) 朝鮮民族自身的太極文化，其太極陰陽及八卦的文化比中國的易學還要早很多。我們(men) 先不管他們(men) 的論述過程，我想說他們(men) 如此爭(zheng) 辯太極陰陽八卦文化在其本土產(chan) 生的啟示有二：一是太極陰陽魚的圖案不一定就是八卦，不一定與(yu) 《周易》有關(guan) 係，有可能是後麵的人在解釋《周易》的過程中創製了太極陰陽魚的圖案，以方便解釋；二是說明韓國受中國的影響，不一定從(cong) 《周易》的時候開始，或者可以由此推測說太極陰陽魚的圖案並不是《周易》產(chan) 生時才出現的，而是在更久遠的時候就存在了，並且流傳(chuan) 到了韓國。當然，要搞清楚這裏麵的淵源，還需要做很多的研究工作。

美國有一位非常著名的數學家卡普拉，曾寫(xie) 過一本著作叫《物理學之道》，他這本書(shu) 的封麵是一個(ge) 太極圖，並且書(shu) 名的副標題是“現代物理學與(yu) 東(dong) 方神秘主義(yi) 之間的關(guan) 係”，他認為(wei) 現代物理學裏麵的很多原理都可以與(yu) 《周易》中的思想找到相對應的關(guan) 係，也就是揭示了《周易》對科學研究的啟示。而第一個(ge) 獲得諾貝爾獎的日本人——物理學家湯川秀樹，也非常推崇《周易》的思維方式，說《周易》給了他很多啟發。《周易》雖然看起來是遠古的非常帶有神秘色彩的圖像係統，但其所內(nei) 涵的數理、邏輯思想都非常理性、深刻。

《周易》是“彌綸天地之道”的學問

為(wei) 什麽(me) 《周易》在社會(hui) 的各個(ge) 領域都能產(chan) 生如此深厚的影響呢？這與(yu) 《周易》的文化意義(yi) 深廣很有關(guan) 係。《周易·係辭上傳(chuan) 》說：“易與(yu) 天地準，是故能彌綸天地之道。仰以觀於(yu) 天文，俯以察於(yu) 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精氣為(wei) 物，遊魂為(wei) 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與(yu) 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wan) 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le) 天知命，故不憂；安土敦乎仁，故能愛。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通乎晝夜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ti) 。”

“易與(yu) 天地準”，天地之準是宇宙間最高的標準，最高的邏輯。不論人事、物理，一切的一切，都以此為(wei) 法則。換句話說，無論自然科學、人文科學，也不管軍(jun) 事、政治、社會(hui) 、文學、藝術等等，都離不開這個(ge) 法則。而《周易》所講，就是天地法則，是宇宙萬(wan) 事萬(wan) 物一切學問的標準。所以《周易》是怎麽(me) 樣的一門學問呢？答案是“彌綸天地之道”的學問。宇宙間萬(wan) 事萬(wan) 物的一切法則，都在它的範圍之中了。

那麽(me) ，我們(men) 的祖先畫八卦，創造《周易》的哲學，它是幻想來的嗎？不是的，它是“仰以觀於(yu) 於(yu) 文，俯以察於(yu) 地理”而研究發明的。我們(men) 老祖宗觀察天文地理，不曉得經過幾千萬(wan) 年，才累積起來成為(wei) 這個(ge) 心得經驗，了解到天地的法則。因此對隱秘的或顯明的萬(wan) 事萬(wan) 物，都能找出其根源，知道其流變，能善始善終。知道生死是怎麽(me) 一回事，萬(wan) 物由精氣聚成，魂散魂聚就會(hui) 產(chan) 生變化。所以我們(men) 學易就能不違背大自然的原理原則，連鬼神此類神秘深幽之事你都能駕禦；就能通達天下萬(wan) 事萬(wan) 物，從(cong) 而有動力、有方法救濟天下而沒有過錯；就能“旁行而不流”，雖然有時候迫不得已也會(hui) 用些手段、旁門左道什麽(me) 的，但是不會(hui) 違背原則，辜負初衷，絕不會(hui) 過分，而失之於(yu) 流——不正當。所以“樂(le) 天知命，故不憂”，樂(le) 天就是知道宇宙的法則，合於(yu) 自然，知命就是知道生命的道理，生命的真諦，乃至自己生命的價(jia) 值。這些都清楚了，就沒有什麽(me) 煩惱了。所謂學易者無憂，因為(wei) 痛苦與(yu) 煩惱、艱難、困阻、倒楣……都是生活中的一個(ge) 階段，得意也是。每個(ge) 階段都會(hui) 變去的，因為(wei) 天下事沒有不變的道理。因為(wei) 知道一切萬(wan) 事萬(wan) 物非變不可的道理，便能隨遇而安。“安土敦乎仁，故能愛”，是說仁者愛人，像大地一樣地愛人，像天地一樣，隻付出，一點也不求回報。“安土敦乎仁”，你要懂得了這個(ge) 道理，“故能愛”，就能夠博愛。博愛不是含占有私心的狹隘愛，而是很廣博的、普遍的、無私的。

“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ti) 。”這是講《周易》整個(ge) 學問的運用，以及它的目的。《周易》的學問懂了以後，整個(ge) 宇宙萬(wan) 物都懂了，所以說“範圍天地之化”。在《周易》文化中所發明的“化”，後來被道家所運用。所謂造化——自造自化，整個(ge) 天體(ti) 宇宙是個(ge) 大化學的鍋爐，人不過是這個(ge) 鍋爐中的一個(ge) 小分子、一個(ge) 小細胞、一個(ge) 很會(hui) 活動的細胞而已，這是造化的一種功能。人類把自己看得很重要、很偉(wei) 大，但站在宇宙的立場看人類，不過像花木上的一片小葉子一樣，是微不足道的。而整個(ge) 宇宙的造化卻非常偉(wei) 大，隻有懂了《周易》以後，才能知道《周易》是“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的，就是說，沒有任何法則是超過《周易》以外的，所有宇宙的一切學問，都離不開《周易》這個(ge) 範圍。

算卦的意義(yi) 是為(wei) 了探賾索隱，鉤深致遠

“曲成萬(wan) 物而不遺”，懂了《周易》的法則以後，能夠了解宇宙萬(wan) 有的一切運用，這個(ge) 運用的原則是“曲成”。大家注意這個(ge) “曲”字，《周易》的思想告訴我們(men) ，宇宙事物是沒有直線的，是循環往複的，就像太極陰陽儀(yi) ，是個(ge) 圓圈。圓圈這個(ge) 圖案就代表了太極。“曲成”法能成就萬(wan) 物而沒什麽(me) 遺漏。

“故神無方而易無體(ti) ”，神是沒有方位、沒有形象的，無所不在，也無所在。因此“易無體(ti) ”，是說《周易》看起來有各種各樣的具體(ti) 的卦象，但卦象的本性是虛擬的，要在用上才能發揮出功用，卦象本身看不到它的功能。這句是對《周易》之道進行了一個(ge) 總的概括。

“算卦”的意義(yi) ，有以下主要的幾點：探索奧秘；追問法則；啟發思想；指導行動；孕育藝術；善為(wei) 易者不占。（《荀子·大略》）用《周易》來算卦，是要遵守一定的原則的，其作用與(yu) 意義(yi) 不是隨隨便便用於(yu) 日常生活瑣事的求神占卜，而是“探賾索隱，鉤深致遠”：“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liang) 儀(yi) ，兩(liang) 儀(yi) 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ye)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變通莫大乎四時，懸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貴。備物致用，立成器以為(wei) 天下利，莫大乎聖人。探賾索隱，鉤深致遠，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是故，天生神物，聖人執之。天地變化，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shu) ，聖人則之。易有四象，所以示也。係辭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斷也。”（《周易·係辭上傳(chuan) 》）天地是我們(men) 模仿的對象，四時是最大的變通之理，日月是最光明顯著的形象，而富貴是最崇高的事情，古人常說富甲天下貴為(wei) 天子，這點與(yu) 儒家思想是相通的，如果是墨家就會(hui) 主張節欲，主張簡樸。在《周易》的思想中，聖人是能夠製造各種器物、創立製度從(cong) 而有利天下，能夠幫助老百姓解決(jue) 更多實際問題的人。而今天我們(men) 所講的聖人似乎是更強調在德行上超越常人，講道德層麵較多。能夠探索隱秘的屬性，探索幽深致遠的人事，推測天下吉凶，成就天下大事，莫過於(yu) 《周易》中用蓍草和龜甲的占卜係統了，這些是天生神物，聖人用它們(men) 來體(ti) 察天地之道，推測吉凶。

注釋：

①“自天佑之，吉，無不利”為(wei) 《大有》卦上九爻辭。

②關(guan) 於(yu) 人類的重要活動和《周易》相關(guan) 卦象的關(guan) 係，可參看黃壽祺、張善文著《周易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402-403頁。

③具體(ti) 的算卦儀(yi) 式和過程，可參見朱熹《周易本義(yi) ·筮儀(yi) 》。

④見於(yu) 《中國青年報》2004年10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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