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蘇珍】自然與心性的融合

欄目:思想評論
發布時間:2019-08-13 23:5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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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蘇珍

作者簡介:陳蘇珍,女,西元一九八五年生,福建閩侯人,法學博士。現任福建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教授。

自然與(yu) 心性的融合

作者:陳蘇珍(福建師範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七月十三日壬午

            耶穌2019年8月13日

 

善惡是中國哲學的重要議題之一,先秦以來孔子、孟子、荀子、楊雄、韓愈等均從(cong) 觀察、歸納和解釋經驗現象出發,聚焦人性善惡的討論。及至宋儒,始從(cong) 理氣、陰陽等超經驗範疇討論善惡。朱熹善惡思想集理學之大成,結合了宇宙本體(ti) 論和心性論,從(cong) 自然和心性雙重視角闡釋善惡,突破社會(hui) 倫(lun) 理層麵,實現了善惡本體(ti) 意蘊的哲學建構。

 

理氣與(yu) 善惡的生成

 

朱熹繼承二程“善惡皆天理”的觀點,以“氣稟說”解釋現象世界的善惡差異。他的宇宙生成論讚同周敦頤的太極生陰陽、陰陽生萬(wan) 物之說,又將宇宙的最高本體(ti) 表述為(wei) 理,其中產(chan) 生陰陽二氣而化生天地萬(wan) 物。首先,朱熹論善的視角有“純粹至善”的本源之善與(yu) “繼之者善”的末流之善。《朱子論太極圖》中闡釋了周敦頤提出的“五性感動而善惡分”的觀點,“天地之性,是理也。才到有陰陽五行處,便有氣質之性。於(yu) 是便有昏明厚薄之殊”。萬(wan) 物在形成過程中所稟之氣的不同,導致從(cong) 本體(ti) 到現象發顯中的善惡差異。其次,惡非生而有之,乃善之虧(kui) 欠處。造化天理中直接稟得皆為(wei) 善,有過差不能善的則為(wei) 惡。朱熹說:“但善是那順底,惡是反轉來底。然以其反而不善,則知那善底自在,故善惡皆理也,然卻不可道有惡底理。”稟天理而生本當皆為(wei) 善,隻是出於(yu) 種種原因不能為(wei) 善而成了惡。比如淫溺貪欲這些惡,最初也是從(cong) 惻隱上發出的。天理發於(yu) 萬(wan) 物之中,若善為(wei) 主導則可以為(wei) 善,若發而有差,被惡主導了去,或用之不善而為(wei) 惡。道理、物事本是一樣的,但由於(yu) 人加之的影響不同,事物顯現的善惡結果亦不相同。最後,朱熹以“氣稟說”解釋現象世界的善惡差異。朱熹說:“性是天賦與(yu) 人,隻一同;氣質所稟,卻有厚薄。”人性本源是相同的,有人仁厚知禮,有人薄情寡義(yi) ;有人聰慧,有人愚鈍,是各人的氣稟不同在起作用。氣稟是造成異類差別、同類差異的最主要原因。

 

善惡同源

 

善與(yu) 惡同源是朱熹處理二者關(guan) 係的大前提。首先,在善惡生成的時間順序上,朱熹主張善先惡後。《朱子論太極圖》中說:“豎起看,皆善,橫看,後一截方有惡。”天理之中渾然至善,未嚐有惡,惡必是後於(yu) 善而產(chan) 生,乃萬(wan) 化流行之時,或有安頓不著,有所偏差或不能成善都成了惡。朱熹在《孟子集注》中說:“發而中節,即無往而不善;發不中節,然後為(wei) 不善。”其次,在善惡賓主問題上,惡生出後具有獨立性,不受善的管製。善惡各自生成後存在於(yu) 事物中,勢均力敵,由此事物得以保持自身相對穩定的狀態。理為(wei) 宇宙本源,但直接生物的卻是氣。一方麵氣為(wei) 理限,氣不違理,氣之醞釀凝聚受到理的規範和限製;另一方麵氣強理弱,惡既生出,便由氣來主宰。當萬(wan) 物經由氣聚而成,理雖寓於(yu) 其中,但已無法左右事物的善惡。朱熹將理氣關(guan) 係比作父子、君臣之關(guan) 係:“如父子本是一氣,子乃父所生;父賢而子不肖,父也管他不得。又如君臣同心一體(ti) ,臣乃君所命;上欲行而下沮格,上之人亦不能一一去督責得他。”再次,善惡並非天然的矛盾。朱熹注重物與(yu) 物之間的相對關(guan) 係,認為(wei) 物必有對,如陰陽、動靜等,然而在善惡相對問題上卻有獨到的看法。朱熹說:“本然之性,固渾然至善不與(yu) 惡對。”在惡產(chan) 生之後,善與(yu) 惡自然構成一對矛盾。然而窮至宇宙之本源乃純然至善,何其有惡?所謂至善無對。錢穆在《朱子新學案》中說道:“謂善無對,指其原始言。有惡與(yu) 善相對,此善則仍是原始之善,非又別有一善來與(yu) 惡相對也。”可見,無論窮極本源之善還是末流之善,宇宙之間隻有一善,亦如宇宙之間隻有一理。朱熹將天道之善與(yu) 人道之善視作同源一體(ti) ,則在善之本體(ti) 意蘊上實現了自然與(yu) 心性的融合。

 

天命與(yu) 氣質之性

 

心性論是朱熹善惡本體(ti) 思想在社會(hui) 倫(lun) 理中的重要體(ti) 現。天命與(yu) 氣質、道心與(yu) 人心、天理與(yu) 人欲等密切相連的辯證關(guan) 係是心性論的重要論題。第一,朱熹堅定地沿襲二程性氣兼論的思想。若隻論本然之性是至善的,而不論及氣質之性,就無法說明事物的差異性;若隻論氣質之性,而不圍繞事物本原探討,則雖知氣質不齊備是萬(wan) 物各異的原因,但對萬(wan) 物本質同源同善問題上的思考就不能真正深入且透徹。孟子已見得性的本質是善,卻沒有論及善惡在現象世界不同的原因。自孟子以後,沒有人能再如此真切地看到性的本質,直到二程受到周敦頤《太極圖說》的啟發,提出:“性即理也。理則自堯舜至於(yu) 塗人一也。”性和理都是對本質的指稱,理是泛指人與(yu) 物所共有的本源,屬於(yu) 人的本質則稱為(wei) 性。第二,心有道心和人心之分,發於(yu) 義(yi) 理之公謂之道心,生於(yu) 形氣之私則謂之人心。心是人知覺體(ti) 驗的載體(ti) ,人依賴心來調節自身的行為(wei) ,以此應對外界事物。知覺從(cong) 理上發來,便是仁義(yi) 禮智之心,顯現出來便是道心;若知覺從(cong) 形氣上發來,便易與(yu) 理相違背,顯現出來便是人心。第三,道心和人心在一定的條件下可以相互轉化。“自人心而收之,則是道心。自道心而放之,便是人心。”聖人也有人心,就如飲食饑渴,凡人也有道心,就如惻隱之心,關(guan) 鍵是何者為(wei) 主宰決(jue) 定了此心的善惡。朱熹在《中庸章句序》中說:“必使道心常為(wei) 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乃善也。”人心在道心的節製範圍內(nei) 能夠通達性命之理,雖還是人心的功用,實際上也是道心的體(ti) 現。本體(ti) 的心是天理的顯現,流於(yu) 不善即是人欲。天理人欲在幾微之間,朱熹所提倡的“存天理、滅人欲”並非反對人的正常需求,而是主張將欲望節製在合理的範圍之內(nei) ,使人心更多地為(wei) 道心所主宰。

 

人與(yu) 自然同善

 

朱熹強調仁在萬(wan) 物生成過程中的重要地位,將仁的涵義(yi) 提高到宇宙本體(ti) 論高度,以探究善惡的本源,達到“性善論”的高峰;此外,又將仁的自然涵義(yi) 引入社會(hui) 道德意涵中,體(ti) 現出儒家傳(chuan) 統天人合一的觀念。朱熹認為(wei) ,不論是從(cong) 社會(hui) 道德角度,還是從(cong) 宇宙運行規律角度,善惡都具有共同性。朱熹著《仁說》,通過仁架設起溝通宇宙自然和倫(lun) 理道德的橋梁,尋求人性同宇宙自然之精神本質上的聯結點。錢穆曾說朱熹使得“天與(yu) 人、心與(yu) 理,皆從(cong) 此仁字上合一”。一方麵,朱熹把北宋儒者注重天地生物的思想加以闡發,吸收並發展了二程“善由生生”的觀點,“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因元能滋生,故有元亨利貞之四德;而仁有生生之效,故有仁義(yi) 禮智在社會(hui) 倫(lun) 理德行上的發用。朱熹說得明白:“仁是個(ge) 生底意思,如四時之有春。彼其長於(yu) 夏,逐於(yu) 秋,成於(yu) 冬,雖各具氣候,然春生之氣皆通貫於(yu) 其中。仁便有個(ge) 動而善之意。”尊仁為(wei) 德行之首,就好像春之為(wei) 春夏秋冬四時之首一般。天地之德透過仁而衍生到各種德行之中,萬(wan) 化之善、萬(wan) 般美德皆由仁之生生而出。另一方麵,朱熹從(cong) 本體(ti) 論角度來詮釋善惡的來源,又將仁的自然涵義(yi) 引入到社會(hui) 道德內(nei) 涵中,認為(wei) 天是道德觀念和原則的來源,人心中具有的善念和道德原則皆是天賦而來的。朱熹闡釋了人性之善惡同節氣等自然界現象所具有的融通之處:“日月清明氣候和正之時,人生而稟此氣,則為(wei) 清明渾厚之氣,須做個(ge) 好人;若是日月昏暗,寒暑反常,皆是天地之戾氣,人若稟此氣,則為(wei) 不好底人。”

 

朱熹對善惡本體(ti) 難題的回答,雖然存在“本體(ti) 一元,現象世界二元”的矛盾,但是他力圖建構起自然與(yu) 心性相融合的完備善惡思想體(ti) 係則是前人所未發的。從(cong) 哲學角度闡釋惡的來源,較好地解決(jue) 了前人關(guan) 於(yu) 善惡的理論沒能解決(jue) 惡之來源的問題。“氣稟說”為(wei) 儒家教化思想與(yu) 為(wei) 學工夫找到了哲學上的有力依據,社會(hui) 教化與(yu) 人為(wei) 學的目的,就是要變化氣質,不斷恢複善性,追求純然至善的聖賢之道,以求達到一種自覺地履行道德原則,使人心服從(cong) 道心,實現人與(yu) 自然同善的境界。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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