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軍(jun) 主編《切磋八集——四川大學哲學係儒家哲學合集》出版暨前言

《切磋八集——四川大學哲學係儒家哲學合集》

曾海軍(jun) 主編

華夏出版社2019年版

【目錄】

前言

 【齊義(yi) 虎】五爵三等考

學術論文

【高小強】論《四書(shu) ·大學》及“格物致知”說的意義(yi)

【曾海軍(jun) 】天道、德性與(yu) 秩序——論晚周諸子的秩序關(guan) 懷

【李秋莎】天性與(yu) 人能——朱子釋“天命之謂性”探義(yi)

【陳建美】朱子的情論

【王明華】呂與(yu) 叔東(dong) 見二程始末

古籍校釋

【朱子原著、呂涇野抄釋、丁紀商正】朱子抄釋商正

【陳確庵輯、王明華等點校】淮雲(yun) 問答

【陳確庵輯、王明華等點校】淮雲(yun) 問答續編

研究生論壇

【吳婕】朱陸太極論辯——並述《性理學大義(yi) 》之輯錄

【陳潔】略論性、道、教之名義(yi) ——以《中庸》首三句為(wei) 中心

【羅慧琳】戒慎恐懼——在涵養(yang) 、閑邪、克己之關(guan) 係中看其地位

交流與(yu) 討論

第八期儒家經典研習(xi) 營總結發言稿

【前言】

自2015年夏創辦欽明書(shu) 院以來，為(wei) 解決(jue) 經費問題多方籌措，艱難維持，終於(yu) 在三年後獲得了敦和種子基金的資助，宣告書(shu) 院走過最艱難的創辦時期。然而，“切磋”係列論文集自2011年出版首集以來，至今已經有九個(ge) 年頭，卻未能走出經費的困局，依舊好不容易出版了上一集，卻不知道下一集的經費還有沒有著落。莫非維持一套論文集的出版，比創辦一個(ge) 書(shu) 院還難嗎？

主編這種以書(shu) 代刊的論文集，難度主要有二，一是原創論文的征集，一是出版經費的籌措。通常來說，第一個(ge) 難度肯定更大，而這恰恰是我們(men) 的優(you) 勢，在儒家哲學方向幾十名師生當中征集原創論文，倒沒有太大的壓力。當然，這種編排上的優(you) 勢或許會(hui) 造成內(nei) 容上的劣勢，都是同一個(ge) 方向出來的人，寫(xie) 出來的文章會(hui) 不會(hui) 大同小異，不利於(yu) 相互切磋呢？這就得取決(jue) 於(yu) 從(cong) 什麽(me) 角度看了，若要達到那種學術爭(zheng) 鳴的效果恐怕沒有，但以“切磋”為(wei) 名的論文集，焉能不講究切磋的效果。或許在外間看來，我們(men) 就像一個(ge) 模子裏刻出來的，實則不然。我們(men) 固然誌同道合、學問相近，但其為(wei) 人也，氣稟有殊，各各不同。所謂文如其人，所寫(xie) 文章亦千差萬(wan) 別，毋須擔心沒有切磋的餘(yu) 地。之前較多地刻畫了我們(men) 的相近之處，以示與(yu) 其他學問團體(ti) 之間的差異，這次主要想坦言我們(men) 內(nei) 部的各種分殊乃至歧出、各種紛爭(zheng) 乃至衝(chong) 突。

儒家哲學方向自丁老師開設以來，先後有高老師和我的加入，才逐漸積累成今天的規模。據說高老師服膺儒家之前，與(yu) 丁老師之間也是拍過桌子、紅過臉的人。我加入儒家哲學方向後，有一次在切磋班上做主題發言，丁老師在現場批評之嚴(yan) 厲，可能都有不少學生在替我難過，乃至還有學生替我打抱不平。這次經曆令我記憶猶新，倒不是讓我耿耿於(yu) 懷——我是真覺得丁老師的批評言之有理，而是丁老師事後所言令我感懷。他說，老師之間不因人情而憚於(yu) 學問上的尖銳交鋒，希望這種態度讓學生們(men) 看到，人與(yu) 人之間的坦誠可以到什麽(me) 地步。我想，儒家哲學方向師生之間不管經曆什麽(me) 樣的矛盾，都可以回到這個(ge) 意思上來。

在儒家哲學方向，丁老師在學生們(men) 心中的地位無疑非比尋常，可實際情形卻複雜得多。記得當年在財務管理還不太規範的時候，常常需要學生找一些發票衝(chong) 帳。當有學生知道丁老師竟然也默許這種事情發生的時候，困擾得寢食不安，很長時間都接受不下來。類似的事情可能在學生當中流傳(chuan) 不少。自我與(yu) 丁老師共事伊始，即以有德之君子視之，也是在日後的相處過程中，才慢慢接受丁老師好酒貪杯，丁老師好養(yang) 寵物，丁老師用蘋果手機，丁老師甚至通宵達旦地看足球賽……想必學生們(men) 需要慢慢接受的事就更多了。丁老師也說，他的各種生活習(xi) 慣幾乎都是反養(yang) 生的：不喝水，不喝湯，無酒不歡，不按鍾點吃飯，還飽一餐餓一餐，喜歡熬夜，等等。學生們(men) 在逐漸的了解過程中，不知道丁老師的君子形象會(hui) 不會(hui) 打折扣。

實際上，一麵受丁老師人格魅力的吸引，一麵又不免對丁老師的學問立場抱有疑慮，這樣的學生並不在少數。有的學生可能未必覺得丁老師的學問有多好，至少看不出來他們(men) 體(ti) 會(hui) 到了這種好。有質疑丁老師學問的，甚至還有在課堂上與(yu) 丁老師發生爭(zheng) 執的。最嚴(yan) 重的時候，有學生竟然聲稱，一直以來隻是假裝喜歡丁老師的學問……注意，以上所言種種情形，確實就發生在我們(men) 儒家哲學方向內(nei) 部的學生當中，並沒有涉及其他方向和專(zhuan) 業(ye) 的學生。對丁老師的學問尚有此種種不同的態度，對高老師和我的學問能抱何種態度，更是可想而知了。我們(men) 方向的師生之間，在多種問題上都有分歧，比如在男女平等問題上，在父子關(guan) 係問題上，在自由與(yu) 權利問題上，在動物問題上，尤其在女性問題上，爭(zheng) 論最多、也最激烈。

儒家哲學方向至今已畢業(ye) 的同學加上在讀生一起，已經超過七十人，存在各種不同的情形，並不令人意外。雖說大多數同學在我們(men) 方向就學三年，滋養(yang) 了身心、陶冶了性情，或磨礪了心誌、增漲了見識，或至少受了教益、有了變化，但也還是有學生怎麽(me) 進來，就怎麽(me) 出去；或愉快地進來，鬱悶地出去；甚至誤打誤撞走進來，跌跌撞撞逃出去，等等。就學期間，同學們(men) 之間固多親(qin) 密、友善相處者，但相互疏遠者有之，磕磕碰碰者有之，心存鄙薄者有之，乃至畢業(ye) 之後多年還相互不待見者亦有之。不過，學生產(chan) 生各種分歧乃至衝(chong) 突，固然不令人滿意，卻不影響我們(men) 對其學問的判斷，更不影響其學業(ye) 的正常完成。

以上所言，沒有任何誇大之處，僅(jin) 在我知道的範圍內(nei) 據實描述，我不了解的情形恐怕更多、更複雜。言及於(yu) 此，我也不免有些吃驚，覺得細數相互之異還真是不勝枚舉(ju) 。與(yu) 此前強調彼此之同相比，真有種“自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自其同者視之，萬(wan) 物皆一也”的感覺。但同異之間並不容混淆，儒家哲學方向師生之間當然心意相通、誌趣相近者多。此次言及彼此之間的分歧，實是有感於(yu) 近來書(shu) 院成員內(nei) 部的一次衝(chong) 突，讓我意識到必須正視這種差別和紛爭(zheng) ，不能僅(jin) 見其同而不見其異。因為(wei) 書(shu) 院的工作中心變了，事情主次變了，人事也隨之進行調整，人情也跟著發生變化。在這個(ge) 過程中，慢慢就有一些矛盾出現，相互批評和指責的聲音多起來，一時間傳(chuan) 言四起，甚至有人以為(wei) 要分崩離析了，最後終至有人相互決(jue) 裂。發生這些事情原因很複雜，有長久以來相互間的不信任，有相處過程中應對不得當，也有過去幾年來埋下的伏筆。

這些事情如今漸趨平複，重提往事還是想借此講明一個(ge) 道理。我們(men) 有一位素以實幹為(wei) 誌業(ye) 的同學，本來指望未來能為(wei) 書(shu) 院擔大任。可聽說該同學得知我們(men) 的書(shu) 院亦不免外間常有的紛紛擾擾，於(yu) 是大失所望，失去了擔事的熱情。我聽了心裏大不以為(wei) 然，別處發生的各種紛爭(zheng) 、衝(chong) 突，我們(men) 這裏都可能發生，甚至可能一樣都沒少。這難免讓人沮喪(sang) ，但不是不能理解和麵對吧。不錯，我們(men) 皆因儒家而走在一起，莫非要因此把我們(men) 當作選民嗎？難道我們(men) 是被遴選出來的特殊人群，一開始就比別人不同嗎？這顯然有違儒家教義(yi) ，我們(men) 走在一起，並非為(wei) 了尋求一方淨土。關(guan) 鍵不在於(yu) 我們(men) 這裏發生了什麽(me) ，而在於(yu) 我們(men) 這裏怎麽(me) 發生，尤其發生之後彼此之間如何應對和處置。要發生什麽(me) ，並不由我們(men) 把握，如何發生，才是我們(men) 可以把握的。哪怕我們(men) 這裏發生的一樣都沒少，也定然可以讓這每一樣都不同地發生著，我們(men) 必須確保彼此之間不起惡意，不相互攻訐、相互中傷(shang) ，並確保不落入利益之爭(zheng) 。

我們(men) 這麽(me) 多人在一起，假如正好都是一些脾氣相合、趣味相近、性情相投的人碰在一起，那敢情相處得愉快、愜意，一點波瀾都不起。我們(men) 若作這種指望，那就是在拚運氣，隻能祈禱少發生事，甚至不發生事。可惜儒家並不教人如何祈禱，事情一旦發生，我們(men) 隻能拚心胸、拚坦誠。世間人事之紛擾，十之八九都可以化於(yu) 克服私心、坦誠相待，不盤算、計較，也不藏著、掖著，這不正是儒家教人道理需要應對的事情嗎？書(shu) 院經此一事，我十分希望所有成員都能意識到，相處的人多了，難免遇上合不來、處不好的人，這無關(guan) 乎人品，也無關(guan) 乎利益。彼此之間說明白、看清楚，能保持在一個(ge) 什麽(me) 距離，亦不必勉強。氣質所稟本不可求同，事情所生亦不可料想，我們(men) 要做的不是避開各種紛擾，也未必能有效化解各種紛爭(zheng) 。我們(men) 能做的並無別的高招，隻在於(yu) 彼此之間可以坦誠到什麽(me) 地步，還事情一個(ge) 原貌，讓事情是其所是，剩下的該怎麽(me) 相處就不至於(yu) 難倒人了。反觀書(shu) 院此次事件，我們(men) 的應對未必如人意，尤其我作為(wei) 書(shu) 院的主事者，常常感到處置不當。但要說利益之爭(zheng) 是真沒有，相互攻訐、中傷(shang) 者更不容存在。

我們(men) 有諸多的差異和分歧，卻往往被外間當成鐵板一塊，很可能與(yu) 做出封閉性的誤判有關(guan) 。比如，很多人覺得丁老師就是一個(ge) 特別封閉和頑固的人。然而，正是丁老師讓我認識到什麽(me) 才是真正的開放。我記得高老師最早對我們(men) 儒家哲學方向師生這個(ge) 群體(ti) 自稱“川大儒門”，大家也約定俗成接受這個(ge) 自稱，我也將微信時代建立的一個(ge) 群命名為(wei) “川大儒門”。但丁老師從(cong) 一開始就不認同這種自稱，而且不願意加入這個(ge) 師生群。由於(yu) 丁老師很長時間都不怎麽(me) 用微信，“川大儒門”群在丁老師缺席的狀態下持續了好幾個(ge) 月，最終改名為(wei) “川大儒家哲學”後，才得以把丁老師邀請入群。丁老師忌憚這一自稱，正希望我們(men) 不要以“川大儒門”自限，不要把儒家學問限定在一個(ge) 小圈子裏，不要做成好像隻是我們(men) 這撥人的事。

欽明書(shu) 院接受敦和種子基金的資助之後，高老師帶著八位院生一起啟動核心教學項目。以書(shu) 院的形式開展儒家經典的教育，又更不同於(yu) 高校體(ti) 製內(nei) 的教學，確實一不小心就做成了具有相當封閉性的讀經小團體(ti) 。外部的社會(hui) 環境紛擾太甚，不以相當獨特的方式開展，很難形成強大的凝聚力。但封閉性也就隨之而來，很容易變成幾個(ge) 人之間的事，並以此標榜與(yu) 人不同。其實也並非有人故意想這麽(me) 做，而是對事情把不準而陷入這種局麵。正是由於(yu) 丁老師在一旁不斷地在提醒和告誡，這種封閉的傾(qing) 向性才得以有效地克服。從(cong) 道理上講，我們(men) 都知道儒家是開放的，但隻有親(qin) 曆了這種事情，才明白封閉與(yu) 開放分別意味著什麽(me) 。儒家未必不是最開放的文明，但隻有清楚邊界的人，才懂得什麽(me) 才是真正的開放。沒有邊界，也就無所謂開放。丁老師十分清楚儒家的邊界，才能對開放的態度把握得如此恰當。

書(shu) 院未來的路還很長，我料想類似的問題恐怕不會(hui) 止於(yu) 此，有必要提前預警。我能不忌諱“家醜(chou) 外揚”，亦表明並不憚於(yu) 此類人事的紛擾。讀儒家書(shu) 、做儒家學問，此類應對亦當分內(nei) 之事。“切磋”係列論文集收錄儒學論文，首在切己體(ti) 會(hui) ，通過文章相互切磋，能切實助人於(yu) 事上磨煉，而非空做紙麵文章。一直以來收錄的諸多作品，有不少作為(wei) 學術文章，尚有很大提高的餘(yu) 地，觀其大要則識理正當、論說著實，常令人於(yu) 為(wei) 人處世上做期望。若每每臨(lin) 事則陷入各種困局，並不能真正助人應事，豈不失去了論文集的切磋之義(yi) ？

此次《切磋八集》在欄目上一仍舊貫，“學術論文”是每集必備的欄目，收錄每年暑期儒家經典研習(xi) 營總結發言稿的“交流與(yu) 討論”，也是一直保留的欄目。“研究生論壇”由上一集開始設立，單獨刊發研究生的學術論文。古籍整理欄目根據需要設立，本集收錄了丁老師校釋的《朱子抄釋商正》，還有王明華主持校讀的《淮雲(yun) 問答》及續篇，審校精嚴(yan) ，釋讀精準。全部內(nei) 容的體(ti) 量很大，成為(wei) 本集的重頭戲。齊義(yi) 虎提交的《五爵三等考》作為(wei) 本集的外稿，延續了論文集的一貫體(ti) 例，感謝義(yi) 虎兄對我們(men) 的支持。本集需要特別交代的是，陳建美以一篇《朱子的情論》，加入“切磋”論文集作者的團隊，希望能借建美老師的人氣祝願我們(men) 的論文集長長久久！

感謝盧辰對本集論文的悉心校對，也感謝華夏出版社一如繼往地支持我們(men) 的論文集出版！“切磋”係列論文集的文章被知網所收錄，謝謝田麗(li) 星做出的努力。

曾海軍(jun)

己亥年四月改定於(yu) 文星花園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