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儒學儒教因緣考

作者：吳飛

來源：作者授權 伟德线上平台 發布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四月十一日壬子

          耶穌2019年5月15日

本篇僅(jin) 作為(wei) 當事人，回顧一下當時儒家名號的背後意圖。也希望更多親(qin) 曆者回憶和探究。

一、使用儒教而不是儒學，是因為(wei) 反對學術化儒學

我覺得這是十多年前的共識，即早期的儒生無論來自體(ti) 製外內(nei) ，都不滿於(yu) 學術研究的範式，都認同最重要的是恢複儒家作為(wei) 一種信仰（類似價(jia) 值觀、世界觀）的地位。

很大程度上，僅(jin) 僅(jin) 是為(wei) 了區別於(yu) 可能帶來學術化誤導的“儒學”，所以大家選擇了儒教，或者中性的“儒家”，或自稱“儒生”，來表明自己的立場。（當年自稱儒生還是需要勇氣的）

二、多數使用“儒教”的同道，都會(hui) 對“宗教”重新定義(yi) ，以區別於(yu) 基督教、佛教式的理解

有朋友會(hui) 解釋說，“儒教”不是“宗教”，而是“教化”的教。有人會(hui) 解釋“宗教”在西方的早期觀念中，也並無基督教或佛教的觀念，而更多集中於(yu) 生活方式（當然也有事神的儀(yi) 式）。

換句話說，使用“儒教”的同道一般都是區分“儒教”與(yu) 現代一般意義(yi) 上一般人所理解的那種充滿迷信、崇拜、神化，乃至教團強製力色彩的“宗教”。而強調，儒教是“教化”，是個(ge) 人的選擇，是自我價(jia) 值的歸屬。我認為(wei) 這種主動和糾葛，事實上來自無奈，就是儒家的“教化”與(yu) “學術”的被分離。

三、“教化”與(yu) “學術”的被分離

這種分離意味著號稱掌握儒家高級學問的人，甚至曆史地規範了當代儒家學問的範式，是不從(cong) 事教化的，是與(yu) 教化無關(guan) 。而從(cong) 事著教化工作，或至少向往於(yu) 教化流行的早期儒生，又被認為(wei) 是沒有“學術”的，確切說，是不可能有參與(yu) 學術的話語權的。他們(men) 唯一幸運的，隻是趕上了網絡時代。

這種被分離是沒天理的，但經曆了兩(liang) 次加強。

1、四庫開館和文字獄。此前，是顧亭林、顏習(xi) 齋、李二曲先生的實學，是呂晚村、唐圃亭、黃梨洲先生對道學心學的闡揚。此後，則是與(yu) 宋明斷裂的清代漢學（也不是漢儒的漢學），對宋明的嘲諷，對小學和辨偽(wei) 的誇張（誠然一切皆起自前朝）。是官修四庫明確表達了這種好惡，並令天下人視為(wei) 令甲。當然，標誌性的也還有清國皇帝的臨(lin) 壅講學（是他口含天憲，而不是折節大儒），再就是直接毀掉道學先生名譽乃至肉體(ti) 的文字獄。所以此後的儒家，學術和教化是必須分離的（孔止堂先生因《家儀(yi) 》議論清代喪(sang) 服而獲罪，可為(wei) 縮影）。

2、整理國故。接前邊，我們(men) 也不要小看清代的儒生，他們(men) 在壓力下是創造了分離的學術，但並非沒有保存教化的火種，比如清末文網稍懈，尤其列強欺淩之際的清道學、清公羊是留下許多實跡的（固然我認為(wei) 不宜高估）。但旋即儒家成了落後挨打的替罪羊，一番歐風美雨後的所謂“整理國故”則是人為(wei) 刀俎，我為(wei) 魚肉。他們(men) 接續了清國盛期的餖飣之學，又得了西洋學術的加持，便以為(wei) 理當如此，別無分號了。同時，他們(men) 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但由於(yu) 經術有限，往往是洋大人理論先行。於(yu) 是東(dong) 夷西戎說、古史辨、奴隸社會(hui) 、封建社會(hui) 、官僚主義(yi) 等等紛至遝來。像港台新儒家，頗為(wei) 自負的，居然是把一切社會(hui) 製度委托西方，把儒家限定在道德倫(lun) 理層麵上。問題是儒家在道德方麵真的別得過奇人奇跡代有人焉的基督教、佛教嗎？但無論如何，他們(men) 曾經試圖在美國小鎮推行一下儒家倫(lun) 理嗎？不會(hui) 的，隻是做做學問，做做對西方人畜無害的學問罷了。

3、現在，我們(men) 仍麵對著這種被分離。事實上，當代隻有西學，尤其自由主義(yi) 體(ti) 係下的政治、經濟學，才是教化與(yu) 學問合一的。而這，正是中美貿易戰背景下，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所在。是繼續奉英語民族為(wei) 神明，被人肢解（或溫水煮青蛙），還是空手奪白刃，光複華夏？

四、我知道，儒教現在不好提了

我也不認為(wei) 鄉(xiang) 村教化或者搞個(ge) 私塾就是儒家教化的實施，不可能的。我們(men) 麵對的是教化與(yu) 學術的被分離，從(cong) 而掌握學術話語權的人可以利用儒家（或隻是所謂求真務實意義(yi) 上自稱長於(yu) 儒家），還是保留儒生的本色，因名責實，實事求是地去繁榮學術，成就教化。“儒學”的名號沒問題，學術就是教化，教化必須依托於(yu) 學術。

五、怎麽(me) 因名責實？

我認為(wei) 國朝尚質，則例當舍文返質為(wei) 第一義(yi) 。儒學的話語不應該建立在教授頭銜或者商業(ye) 炒作的基礎上，而應更真實，更質樸。如果你號稱懂得儒學，甚至長於(yu) 經典，那就講一遍吧。在網絡時代，放到網上，本身就是教化大眾(zhong) ，俾世人知有儒生，知有此經。頭銜或資本不應成為(wei) 你講學的障礙，因為(wei) 這不過是每周抽點時間展示一下自己的學養(yang) ，解答些網友的問題罷了。如果不能，隻是沒有。當然，儒生不需要個(ge) 個(ge) 經綸，我們(men) 更需要實幹家，那就更質樸了，用大家公認的成就說話，比如我組織了哪裏的祭祀，我們(men) 家族率先恢複了祠堂，奉行了家禮，我們(men) 支持了幾位儒生的學業(ye) 或者著作出版，我們(men) 創建了什麽(me) 學校，奉行哪位先儒的理念，我們(men) 培養(yang) 了幾位人才。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