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級讀本：裏仁篇

作者：爾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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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三月廿四日乙未

          耶穌2019年4月28日

論語乃孔門聖經也。惜時下注本雜亂(luan) ，血脈難接，迫切需要標準讀本。而學以階聖，當有次第，故這個(ge) 讀本又需要分級。少兒(er) 讀經以理解語境語意為(wei) 主，是為(wei) 初級。及其稍長，則需要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的讀本，是為(wei) 中級。未來則需要以通公羊大義(yi) ，進而以六藝之教而通貫之的讀本，是為(wei) 高級。

本中級讀本以通義(yi) 理為(wei) 主，故以朱注為(wei) 底本而編製。其特色有三：其一是以黑體(ti) 突出經文，略加音注，以利誦讀；其二是參考最新之文字訓詁成果，回到孔子的語境，體(ti) 貼聖人之本來意思；其三是義(yi) 理發微，以朱子集注為(wei) 主，以明清以來的成果作補正。編者之意，不在一時之時髦，而在能曆久彌新，以接引時人，優(you) 入聖域。爾雅台謹按。

正義(yi) 曰：此篇明仁。仁者，善行之大名也。君子體(ti) 仁，必能行禮樂(le) ，故以次前也。凡二十六章。

4.1子曰：裏仁為(wei) 美，擇不處仁，焉得知（智）。

〇居於(yu) 仁者之裏，是為(wei) 美。擇居而不處仁者之裏，安得為(wei) 有智耶。

〇此章言居必擇仁。裏有仁風，則人皆知重禮義(yi) 而尚廉恥。縱有一二頑梗，亦皆束於(yu) 規矩，不至肆無忌憚，而資質之美者益薫陶漸染以成其德。故曰裏仁為(wei) 美。倘所擇居之鄉(xiang) 無仁風，卻貪戀苟安，不能舍之而入康莊，其為(wei) 無智不待言也。唯能處仁，方可謂智。故古今推孟母之三遷，其智為(wei) 千古之獨絕矣。

〇裏以宅身，道以宅心也。道二，仁與(yu) 不仁而已矣。孟子雲(yun) ：仁，天之尊爵也，人之安宅也。心之宅居，故當處仁為(wei) 美，大學謂止於(yu) 至善是也。朱子曰：⾄善，則事理當然之極也；⾔明德親(qin) ⺠，皆當⾄於(yu) ⾄善之地⽽不遷；蓋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毫⼈欲之私也。然當這個(ge) 天理安頓得不恰好，便會(hui) 得疾，便有人欲出來，便是不仁。馬一浮先生曰：仁是君子之道，不仁是小人之道；凡聖之辨，義(yi) 利之辨，夷夏之辨，治亂(luan) 之辨，王霸之辨，人禽之辨，皆於(yu) 是乎分途。此即易之所謂吉凶得失也，亦即孟子所謂是非之心也。孟子曰：莫之禦而不仁，是不智也。故智是仁中之有分別者也。

4.2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處約，不可以長處樂(le) ；仁者安仁，知（智）者利仁。

〇約，束於(yu) 物而窘困也。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久約必濫，久樂(le) 必淫。利者，易曰義(yi) 之和也。惟仁者則心安其仁而無適不然，智者則以仁為(wei) 義(yi) 和而篤行之也。

〇此章明居仁之氣象，漢儒謂之性（狀）也。經雲(yun)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是君子能仁而小人不仁也。孟子雲(yun) 富貴不能淫，此大丈夫之居仁有然也，而不仁者淫矣。蓋境有萬(wan) 變而心則一，不仁之人其心不篤，則常為(wei) 物拘而無操守，故於(yu) 約樂(le) 皆不可久處也。而安仁者則誌篤、心平、氣和，一任自然，如帶之忘腰，履之忘足，渾體(ti) 是仁卻不知有仁也。利仁者則不然，其於(yu) 仁有所知，與(yu) 不仁有所見，故能克己複禮而自不亂(luan) ，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也。魏鍾繇雲(yun) ：仁者安仁，性善者也；知者利仁，力行者也。

4.3子曰：唯仁者能好（hào）人，能惡（wù）人。

〇唯仁者能把握好對人的好惡標準和分寸。禮記緇衣雲(yun) ：惟君子能好其正，其惡有方。正與(yu) 此章相表裏。

〇仁是性體(ti) ，好惡是性具。好惡本自仁出，故唯仁者能完得好惡之理。蓋人每失其正，隻自私欲攙和，多失其當好當惡之理。而仁者得其公正，無私心而當於(yu) 理，則所好所惡渾然是仁。且無私則好惡一出於(yu) 大公，當理則所好所惡處之悉得其平，蓋義(yi) 與(yu) 智兼該焉。故易傳(chuan) 曰：體(ti) 仁足以長人。

4.4子曰：茍誌於(yu) 仁矣，無惡（è）也。

〇苟，若也。誌，心之所誠也。惡，惡行也。倘其心誠在於(yu) 仁，則必無為(wei) 惡之事矣。楊氏曰：“苟誌於(yu) 仁，未必無過舉(ju) 也，然而為(wei) 惡則無矣。”

〇上章曰能好惡人，所以明性情之正；此章曰無惡也，所以明體(ti) 物之心。蓋仁者之好人，愛心也；仁者之惡人，其心仍出於(yu) 愛。惡其人，仍欲其人之能自新以反於(yu) 善，是仍仁道。故誌於(yu) 仁者，無一念不存乎仁，其視萬(wan) 物同為(wei) 一體(ti) ，至誠不息，則所行皆善。若誌於(yu) 忠孝之仁者，則無不忠不孝之惡焉。若誌於(yu) 愛人之仁者，則無不愛而害人之惡焉。心體(ti) 無惡，而後事為(wei) 無惡也。故藕益雲(yun) ：千年暗室，一燈能破。

4.5子曰：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wù）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惡（wū）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

〇得之，得用也。人皆好富貴而惡貧賤，然不以仁道得用，則所欲不可處，所惡不可去也。惡乎，如何也。不以仁道得用即是去仁，則不得成名為(wei) 君子。終食者，一飯之頃。造次，急遽苟且之時。顛沛，傾(qing) 覆流離之際。言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自富貴、貧賤、取舍之間，以至於(yu) 終食、造次、顛沛之頃，無時無處而不用其力也。

〇此章明仁行也。人之所者，人心也，欲惡則是人心之化用也。其道者，道心也，仁也，蓋仁乃心之全德也。故人心，以道心為(wei) 體(ti) ，欲惡為(wei) 用。欲仁惡不仁，則人心合於(yu) 道心，而欲惡之用正矣。欲惡膠戀著富貴貧賤，則離道心而入人欲，欲惡之用失矣。孔子樂(le) 在其中，顏子不改其樂(le) ，全是於(yu) 此看得分明，故不為(wei) 欲惡所乘。中庸雲(yun)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然欲惡之幾難測也，人心常為(wei) 氣稟所拘而妄動，仁便因世情俗見而封蔽不得出頭。此便是不以其道得用，便是違道，便是去仁。君子之所以為(wei) 君子者，仁而已矣，去仁便不名為(wei) 君子。若要真正成為(wei) 君子，名實相稱，須是終食之間不違，造次顛沛不違。黃氏後案曰：終食時暫，造次時遽，顛沛時危，君子無違仁，觀其暫而久可知也，觀其變而常可知也，言為(wei) 仁無間斷之時也。

〇書(shu) 雲(yun)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蓋欲惡是人心發動處，一發動不當便有人欲出來肆虐，而使道心隱微不顯，故曰惟危。故先儒言為(wei) 學應時時提撕此心。或問是在醒時提斯邪，是在迷時提斯邪；又或問所提若非此心，如何如朱子所訶捉一個(ge) 心來。馬一浮先生曰：迷悟總是一心，提斯即從(cong) 迷向悟，不提斯即安於(yu) 長迷；真悟不須提撕，唯在迷，故須提撕；操之則存，舍之則亡，正是學人吃緊用力處。好比今人倡導健康養(yang) 生而預防身疾，提撕乃健康養(yang) 心而預防心疾（人欲）也。然釋氏教人折服現行煩惱，雖有欲富貴而惡貧賤之心，亦強按捺不發，隻硬地執認道體(ti) 大綱也。又向那高明透脫上走，使此心得以恒虛，而於(yu) 富貴貧賤也總不起念，所謂自性煩惱永斷無餘(yu) 也。皆偏之也。船山先生曰：聖學則不然，雖以奉當然之理壓住欲惡按捺不發者為(wei) 未至，卻不恃欲惡之情，輕走那高明透脫一路，到底隻奉此當然之理為(wei) 依，而但由淺向深，由偏向全，由生向熟，由有事之擇執向無事之精一上做去，則心純乎理，而擇夫富貴貧賤者精義(yi) 入神，應乎富貴貧賤者敦仁守土；由此大用以顯，便是天秩天敘，所以說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非但無損於(yu) 物，而以虛願往來也。

4.6子曰：我未見好仁者惡（wù）不仁者，好仁者無以尚之，惡不仁者其為(wei) 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於(yu) 仁矣乎（我未見力不足者），蓋有之矣，我未之見也。

〇尚，同上，更上一層樓之意。無以尚、不使加，謂用得好惡之力盡也，正是用力力足處。此皆成德之事，故難得而見之也。力者，我之良能也，用我之良能以複其本心，豈有不足之理乎。故朱子曰：蓋為(wei) 仁在己，欲之則是，而誌之所至，氣必至焉。然天下之人，立誌者又有幾，故夫子歎惜未之見矣。

〇此章疾時無仁也。好仁者，慚也；惡不仁者，愧也。人多慚愧之心，而夫子則雲(yun) 個(ge) 未見，是其心中自有個(ge) 模樣在，以警人立誌也。船山先生雲(yun) ：用力於(yu) 仁，既誌用氣，則人各有力，何故不能用之於(yu) 仁，可見隻是不誌於(yu) 仁；不誌於(yu) 仁便有力亦不用，便用力亦不在仁上麵。又雲(yun) ：好惡還是始事，用力才是實著，唯好仁惡不仁，而後能用力。可見立誌是本體(ti) ，用力是功夫。立誌是瞄定，瞄個(ge) 好仁惡不仁之定盤。然後還須有定力，下功夫，方可見得至善。故陽明先生以四事相規，曰立誌曰勤學曰改過曰責善，學者苟能如此實用其力，則仁雖難能，而至之亦易也。

4.7子曰：人之過也，各於(yu) 其黨(dang) ；觀過，斯知仁矣。

〇黨(dang) ，類也。各於(yu) 其黨(dang) 者，自君子小人而各別之也。程子曰：君子常失於(yu) 厚，小人常失於(yu) 薄；君子過於(yu) 愛，小人過於(yu) 忍。然小人之過而不仁易知也，君子之過而仁難知也，故曰觀過知仁。

〇此章言仁恕也。蓋修己與(yu) 觀人不同，修己是過則勿憚改，觀人雖視以觀由察安，考之之法極嚴(yan) ，而待人之心則須甚恕也。禮表記雲(yun) ：與(yu) 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也；與(yu) 仁同過，然後其仁可知也。先儒謂同功如五霸假之之類，同過如周公使管叔孔子為(wei) 昭公諱之類，必由跡以考心，而其仁尤著。皇疏曰：直者以改邪為(wei) 義(yi) ，失在於(yu) 寡恕；仁者以惻隱為(wei) 誠，過在於(yu) 容非。故觀其過，則可以知其仁。又觀過知仁，不獨勉君子之為(wei) 仁，亦以望小人之改過也。蓋凡人之過，皆出於(yu) 黨(dang) ，有黨(dang) 則有己而無人。是己黨(dang) 則袒之護之，非己黨(dang) 則排之忌之。故觀人之過，斯可泯人己之見，而知所以為(wei) 仁。（唐文治）

4.8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〇中庸謂君子而時中，故此朝夕乃隨時之朝夕也，曾子所謂死而後已是也。否則聞道之後有進德修業(ye) 之功，有切磋琢磨之益，豈夕死而已可哉。

〇聞乃彌漫之意，聞道即是達道。中庸雲(yun) ：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此先儒所以濟天下之道也。道，猶路也，有原有委，性與(yu) 天道道之本也，三綱五常道之目也，禮樂(le) 文章道之事也。朱子所謂事物當然之理者如此，乃日用之間之實理，非釋老之道虛也。朱子曰：彼之所謂道，則以此為(wei) 幻為(wei) 妄而絕減之以求其所謂清淨寂滅者也；人事當然之實理，乃入之所以為(wei) 人而不可以不聞者。苟得聞之，則生順死安，無複遺恨矣；若而不聞，則生亦枉生，死亦枉死也。蓋天之生人終不至昏昧一生如禽獸(shou) ，必以聞道為(wei) 貴也。日知錄雲(yun) ：吾見其進也，未見其止也；有一日未死之身，則有一日未聞之道。

4.9子曰：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yu) 議也。

〇士之誌當在於(yu) 道，若以惡衣惡食為(wei) 恥，則其誌在乎口體(ti) 之養(yang) 矣，故未足與(yu) 之論道也。

〇君子役物，小人役於(yu) 物也。當與(yu) 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參看，便見聖賢學脈。程子曰：誌於(yu) 道而心役乎外，何足與(yu) 議也。必如顏淵之簞食瓢飲不改其樂(le) ，子路之衣敝縕袍與(yu) 衣狐狢者立而不恥，知有貴於(yu) 己，方可謂之誌道，方足與(yu) 之論道。船山先生曰：士之所以為(wei) 上者曰識曰量，其識大其量遠，則知吾之所以仰質天而俯對人者，自有其不愧不怍者在，而流俗之為(wei) 榮為(wei) 辱，曾不足以動其心，則與(yu) 之講論斯道之得失，可以撥流俗之中，而進乎高明廣大之境。

4.10子曰：君子之於(yu) 天下也，無適（敵）也，無莫（慕）也，義(yi) 之與(yu) 比。

〇比，挨著，靠攏，為(wei) 鄰。義(yi) 之與(yu) 比，即與(yu) 義(yi) 比。言君子於(yu) 天下之風氣，既不必去敵對，也不必去戀慕，唯與(yu) 義(yi) 比鄰耳。

〇上章言誌於(yu) 道，本章論行之宜。事之所宜然者曰義(yi) ，惟其義(yi) 比，故無適莫（敵慕）也。適者怨天尤人，莫者阿諛媚俗，皆人之私心蔽見，而憑心造理，自以為(wei) 是也。義(yi) 者則唯酌之已精，審之已定，知事之所宜者在此，而一因其所固然之準則，終合於(yu) 人心順於(yu) 天理也。可見適莫與(yu) 義(yi) 正相反，適莫便是不義(yi) ，義(yi) 便是無適莫。天下事物莫不各有當然之理，君子於(yu) 一事一物皆能無適莫而措之時宜，與(yu) 事物當然之理相合為(wei) 一，此即義(yi) 之與(yu) 比也。

〇朱子解適為(wei) 專(zhuan) 主，解莫為(wei) 不肯，乃故此引申也。蓋於(yu) 世風有敵視，是其心有專(zhuan) 主也；有戀慕則是莫肯主而盲從(cong) 也。故夫見為(wei) 然而必行之，則專(zhuan) 意以行而無所撓曰適；見為(wei) 不然而必不行，則決(jue) 意於(yu) 此而無所通曰莫。適於(yu) 此則必莫於(yu) 彼，二者相因而致，卻無定一心之權衡而衷之於(yu) 義(yi) 也。南軒論語解曰：適莫，兩(liang) 端也；適則有所必，莫則無所主，蓋不失於(yu) 此，則失之於(yu) 彼，鮮不倚於(yu) 一偏也；夫義(yi) ，之正路也，倚於(yu) 一偏，則莫能遵於(yu) 正路矣；惟君子之心無適也而亦無莫也，其於(yu) 天下惟義(yi) 之親(qin) 而已。

4.11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型），小人懷惠。

〇土，土地，田產(chan) 。刑，型範，法度。言君子心懷道德、法度，小人心懷土田、恩惠也。朱子曰：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間而已。

〇上章言君子當義(yi) 之與(yu) 比，本章則對舉(ju) 以明君子之義(yi) 。懷者，耿耿於(yu) 心而不忘者也。君子小人之辨，不於(yu) 其跡也，而必於(yu) 所懷者別焉。易係辭傳(chuan) 雲(yun) ：安土敦乎仁，故能愛。故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懷德所以對懷土言也。蓋君子之仁，如安土焉；小人不仁，惟安土焉。書(shu) 盤庚雲(yun) ：茲(zi) 子有亂(luan) 政同位，具乃貝玉；乃祖乃父丕乃告我高後曰「作丕刑於(yu) 朕孫」。言治貪利者作大刑也，此懷刑所以對懷惠言也。蓋見法者不見有惠，見惠者不見有法。此皆獨喻於(yu) 懷，指其用心之微也。尹氏曰：樂(le) 善惡不善，所以為(wei) 君子；苟安務得，所以為(wei) 小人。

4.12子曰：放於(yu) 利而行，多怨。

〇放，縱也，逐也。謂縱其心以逐於(yu) 利，則多取怨。此正與(yu) 求仁得仁則無怨，其義(yi) 對待相發也。程子曰：欲利於(yu) 己，必害於(yu) 人，故多怨。

〇此為(wei) 專(zhuan) 於(yu) 利者警焉。蓋利己是世人通病，然一人之心千萬(wan) 人之心也，利極即為(wei) 害也。船山先生曰：世之衰也，天下日相尋於(yu) 怨，大之為(wei) 兵戎，小之為(wei) 爭(zheng) 訟，迨其怨之已成，而不能相下也，則見為(wei) 氣之不能平，而機之相為(wei) 害。而窮其致怨之本，蓋放於(yu) 利者，豫擬一利以為(wei) 準，乃為(wei) 之曲折以求其必遂，乃巧詐名目而損人利己。則無所往而不得怨焉，實自此始也。故君子欲靜天下之爭(zheng) 以反人心於(yu) 和平，無他，以義(yi) 裁利而已矣。荀子大略篇雲(yun) ：故義(yi) 勝利者為(wei) 治世，利克義(yi) 者為(wei) 亂(luan) 世；上重義(yi) 則義(yi) 克利，上重利則利克義(yi) ；故天子不言多少，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失，士不通貨財。故古之人，從(cong) 士以上皆羞利而不與(yu) 民爭(zheng) 業(ye) 也。

4.13子曰：能以禮讓為(wei) 國，於(yu) 從(cong) 政乎何有；不能以禮讓為(wei) 國，如禮何。

〇為(wei) 國，治國也。何有，有何困難。謂能以禮讓治國，則於(yu) 從(cong) 政還有何難。若不能以禮讓治國，則其縱有禮，其用亦終不得當，故曰如禮何。

〇上章明以義(yi) 裁利，裁利之法則在禮讓。讓者，禮之實也。讓與(yu) 禮不是二物，不讓則禮非其禮矣。荀子禮論篇雲(yun) ：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則不能無求，求而無量度分界則不能不爭(zheng) ，爭(zheng) 則亂(luan) ，亂(luan) 則窮；先王惡其亂(luan) 也，故製禮義(yi) 以分之，以養(yang) 人之欲，給人之求，使欲必不窮於(yu) 物，物必不屈於(yu) 欲，兩(liang) 者相持而長，此禮之所由起也。左襄十三年傳(chuan) 君子曰：讓，禮之主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讓其下，小人農(nong) 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禮，而讒慝黜遠，由不爭(zheng) 也，謂之懿德；及其亂(luan) 也，君子稱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憑君子，是以上下無禮，亂(luan) 虐並生，由爭(zheng) 善也，謂之昏德；國家之敝，恒必由之。故尚辭讓而去爭(zheng) 奪，舍禮，何以治之。

〇看為(wei) 國以禮，哂其不讓，程子謂達得便是堯舜氣象，其理自見。大學曰：一家讓，一國興(xing) 讓；一人貪戾，一國作亂(luan) 。鄭注，戾之言利也。天下皆好利，則禮讓之風息，而國不可以為(wei) 國。故夫子歎之曰如禮何，言禮教將絕於(yu) 天下，此春秋之所以變為(wei) 戰國也。四書(shu) 訓義(yi) 雲(yun) ：國之所與(yu) 立者，禮也；禮之所自生者，讓也；無禮則上下不辨，民誌不定，而爭(zheng) 亂(luan) 作，亦終不足以保其國矣；蓋合一國為(wei) 一心，叫運之不勞，而欲合一國之心，則唯退以自處，而可容餘(yu) 地以讓人；此先王製禮之精意，感人心於(yu) 和平，而奠萬(wan) 國於(yu) 久安長治之本，言治者其可忽乎。故船山先生曰：此章乃聖人本天治人，因心作極，天德王道之本領；此所謂有關(guan) 雎麟趾之精意，而後周官之法度可行也。

4.14子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wei) 可知也。

〇位，人之所立也。所以立，謂所以立乎其位之才德。可知，可以稱道的才能和德行。夫以其可知者而立位，則其能也。故憲問篇又約言之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〇上章言禮讓，最大的讓是讓位，故本章論位之名實也。所立是名，所以立是實；己知是名，可知是實。君子之學，求之在己，以其可知者而立位，則能盡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wei) ，而名實相副，誠君子矣。荀子非十二子雲(yun) ：君子能為(wei) 可貴不能使人必貴己，能為(wei) 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為(wei) 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故君子恥不修不恥見汙，恥不信不恥不見信，恥不能不恥不見用；是以不誘於(yu) 譽不恐於(yu) 誹，率道而行，端然正己不為(wei) 物傾(qing) ，夫是之謂誠君子。君子若不能正心誠意，徒欲人知而不能自慊，不過自欺欺人而已，何君子之有。

〇易傳(chuan) 曰：德薄而位尊，鮮不及矣。言必及於(yu) 禍也。故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莊子所謂道名分者，患所以立也。故孔子作春秋，其要則正名而已矣。董子曰：春秋長於(yu) 治人，春秋之失亂(luan) ，拔亂(luan) 世反之正，莫近於(yu) 春秋也；人事浹，王道備，在得正而已矣。易曰：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心正，則天地萬(wan) 物莫不各得其正。是其正名者，正其心也，心正則致太平矣。故春秋深探其本，自貴者始。董子曰：春秋之道，以元之深正天之端，以天之端正王之政，以王之政正諸侯之即位，以諸侯之即位正境內(nei) 之治，五者俱正而化大行。又曰：故為(wei) 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庭，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wan) 民，正萬(wan) 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不一於(yu) 正。易曰：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春秋之所大者，大一統，大居正，於(yu) 論語歎堯之德見之。故曰：大哉，堯之為(wei) 君也，唯天為(wei) 大，唯堯則之。

4.15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〇參乎者，呼曾子名，欲語之也。唯，應辭，直曉不問，故答曰唯。門人不曉而問於(yu) 曾子，曾子答之以忠恕。言夫子之道，唯以忠恕一理，以統天下萬(wan) 事之理，更無他法，故雲(yun) 而已矣。

〇上章言正名在正心，正心之道則在忠恕。蓋人心之發動處，不以忠恕正之，則必為(wei) 欲惡所乘矣。忠恕即是得之之道，猶鍛練乃健身之道，此切示下手工夫耳。人心有相同，己心所欲所惡，與(yu) 他人之心所欲所惡，無大懸殊。故盡己以待人，不以己所惡者施於(yu) 人，此便是忠恕。中庸稱孔子雲(yun) ：忠恕違道不遠，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yu) 人。不曰忠恕合道而曰違道不遠者，正是指點初心，須向一門深入耳。忠恕之道即是仁道，而言忠恕則較言仁更使人易曉也。因仁者至高至德，而忠恕則是學者當下之功夫，人人可以盡力。故忠恕是學者事而非成德事，是功夫論而非本體(ti) 論也。

〇一以貫之者，下學而上達矣。一是一心，貫是萬(wan) 事，故一以貫之，猶言以一心應萬(wan) 事。而忠恕則是一貫之注腳，忠在一上，恕則貫乎萬(wan) 物之間。朱子曰：盡己之謂忠，推己之謂恕。蓋中心為(wei) 忠，盡心為(wei) 人也，夫子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雍也）；如心為(wei) 恕，推己及人也，夫子謂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顏淵）。朱子又曰：忠恕隻是一件事，不可作兩(liang) 個(ge) 看。蓋主於(yu) 內(nei) 為(wei) 忠，見於(yu) 外為(wei) 恕；忠如瓶中之水，恕如瓶中瀉在盞中之水。忠因恕見，恕由忠出；忠是無一毫自欺處，恕是稱物平施處。朱子又曰：忠是根本，恕是枝葉。非是別有枝葉，乃是本根中發出枝葉。忠隻是一個(ge) 忠，做出百千萬(wan) 個(ge) 恕來。忠者誠實不欺之名，聖人將此放頓在萬(wan) 物上，故名之曰恕。曾子功夫已到，如事親(qin) 從(cong) 兄弟，如忠信講習(xi) ，千條萬(wan) 緒，一身親(qin) 曆之，聖人一點他便醒，原來隻從(cong) 一個(ge) 心中流出來，本末先後，一以貫之。

〇在聖人本不消言忠恕。眾(zhong) 人由此著工夫，乃由忠有恕，聖人則自然忠恕也。錢穆先生雲(yun) ：惟聖人之心，即理即道，此一境界，學者不易驟企，故曾子以忠恕告門人。朱子曰：天地是無心底忠恕，聖人是無為(wei) 底忠恕，學者是求做底忠恕。程子曰：維天之命，於(yu) 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又曰：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無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體(ti) ，恕者用，大本達道也。忠者天道，是天命之性；恕者人道，是率性之道；天道是體(ti) ，人道是用，心事合，性道合，全性起修，全修起性也。聖人隻此一心之理，而盡貫眾(zhong) 理矣，故曰一以貫之。中庸雲(yun) ：一者誠也，天地一誠而已矣，其為(wei) 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朱子曰：蓋至誠無息者，道之體(ti) 也，萬(wan) 殊之所以一本也；萬(wan) 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萬(wan) 殊也；以此觀之，一以貫之之實可見矣。

4.16子曰：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

〇喻，通曉，明白。謂君子於(yu) 道義(yi) 上明白得盡，小人則隻於(yu) 利欲上明白得盡。

〇義(yi) 者，正以利所行者也。利欲乃人心之發動處，發動不當則為(wei) 物所拘，故上章以忠恕正之，以義(yi) 裁利也。是義(yi) 者，心之製、事之宜也。事得其宜，則推之天下而可行，何不利之有哉，故易曰利者義(yi) 之和。蓋利者人情之所欲，當得以義(yi) 為(wei) 質，以義(yi) 為(wei) 上，方是坦途。好比踏步至遠，利是踏步，宜義(yi) 方可至遠。孟子曰：義(yi) ，人之正路也。朱子曰：義(yi) 者宜也，乃天理之當行，無人欲之邪曲，故曰正路。是夫子教人，極重走正路，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

〇此章明義(yi) 利之辯。孔子多說仁，孟子則多說義(yi) ，正為(wei) 戰國功利之說淪浹人心矣。蓋在政教衰亂(luan) 之世，則有義(yi) 而不利者矣。乃義(yi) 或有不利，而利未有能利者也。利於(yu) 一事，則他之不利者多矣；利於(yu) 一時，則後之不利者多矣，不可勝言矣；利於(yu) 一己，而天下之不利於(yu) 己者至矣。故船山先生曰：夫所謂義(yi) 者，唯推而廣之，通人己、大小、常變以酌其所宜，然則於(yu) 事無不安，情無不順。彼小人者，智不出咫尺，識不越旦夕，而心之所欲，身之苟安，則汲汲以求之，而他皆所不顧，故役其聰明於(yu) 鬥筲之中，以精察其多少得喪(sang) 之數，遂自謂天下之至巧。乃自君子觀之，謂之一無所喻可也。故曰：義(yi) 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欲之私。

〇君子小人心術之分，義(yi) 利之間而已矣。君子之於(yu) 義(yi) ，終身由之而不倦；小人之於(yu) 利，寤寐以之而不忘。唯其深喻，是以篤好，故人不可不端所習(xi) 也。象山雲(yun) ：人之所喻，由其所習(xi) ，所習(xi) 由其所誌；誌於(yu) 義(yi) 則所習(xi) 者必在於(yu) 義(yi) ，斯喻於(yu) 義(yi) 矣；誌於(yu) 利則所習(xi) 者必在於(yu) 利，斯喻於(yu) 利矣。故孔子雲(yun) 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孟子雲(yun) 窮不失義(yi) 達不離道，又雲(yun)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誌之所在也。然天下頗有忠信廉潔之行而其實從(cong) 喻利來者，其行雖近義(yi) ，然其隱微端倪之地，實不從(cong) 天理是非上起腳，而乃從(cong) 人事利害上得力也。此即喻利之深篤者，直與(yu) 君子疑似，後世不察，每為(wei) 所欺，而此種學術，遂流傳(chuan) 於(yu) 天地之間。如孔孟所指之鄉(xiang) 願，今人竟望為(wei) 君子不可及之人矣，豈不可恨可痛。此呂留良之深歎矣。

4.17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nei) 自省也。

〇思齊者，冀己亦有是善。內(nei) 自省者，恐己亦有是惡。

〇此言喻義(yi) 之深篤者也。見賢見不賢，尚有定盤星不走，誌於(yu) 義(yi) 也。思字用力處，有無數功夫在，內(nei) 省中亦有實際，積於(yu) 習(xi) 也。此即是唯其深喻也，是以篤好反求諸己。乃既見而知之明矣，而終無以自進於(yu) 君子之途，自遠於(yu) 小人之類，則唯反求諸己之功有未實焉。胡氏曰：見人之善惡不同，而無不反諸身者，則不徒羨人而甘自棄，不徒責人而忘自責矣。故曰三人行必有我師，故雲(yun) 盡大地無不是藥，聖賢總訣也。

〇此章慚愧二字實義(yi) 也。誌於(yu) 仁，則如前章言，慚愧是好仁惡不仁。誌於(yu) 義(yi) ，則如本章言，慚愧是思齊內(nei) 自省。故漸愧者，仁義(yi) 之心也。孟子曰：仁，人之安宅也；義(yi) ，人之正路也。仁是靜態之德相，義(yi) 是動態之德宜。以理言，仁與(yu) 義(yi) 一，性與(yu) 天理也；以氣言，仁義(yi) 有別，一惻隱一羞惡也。告子仁內(nei) 義(yi) 外割裂之也，故孟子非之。故本章思齊內(nei) 省，即孟子之集義(yi) ，前章所謂義(yi) 比也，非告子義(yi) 外襲取而反為(wei) 義(yi) 所拘也。此便是心之慚愧也，心之知也。又前章言忠恕，心之能也。是慚愧與(yu) 忠恕，乃心之一體(ti) 二麵。聖人當下立言之意，既責知之不真，又責誌之不篤行之不勇。故一心之所發，且慚愧且忠恕，方是一以貫之，由仁義(yi) 行也。而人多以仁義(yi) 為(wei) 美，而後勉強為(wei) 之，行仁義(yi) 者也，莊子謂嗜欲深者天機淺也。

4.18子曰：事父母幾諫，見誌不從(cong) ，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〇朱注謂此章與(yu) 禮記內(nei) 則之言相表裏。幾，微也。微諫，所謂「父母有過，下氣怡色，柔聲以諫」也。見誌不從(cong) ，又敬不違，所謂「諫若不入，起敬起孝，悅則複諫」也。勞，勞心，勞憂也。勞而不怨，所謂「與(yu) 其得罪於(yu) 鄉(xiang) 黨(dang) 州閭，寧熟諫；父母怒不悅，而撻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也。

〇此並下四章，皆明孝事父母之宜也。朱子語類，問此聖人教天下之為(wei) 人子者，不惟平時有愉色婉容，雖遇諫過之時，亦當如此，甚至勞而不怨，乃是深愛其親(qin) 也。曰又敬不違者，上不違微諫之意，恐唐突以觸父母之怒；下不違欲諫之心，務欲置父母於(yu) 無過之地，其心心念念隻在於(yu) 此。若見父母之不從(cong) ，恐觸其怒，遂止而不諫者，非也；欲必諫，遂至觸其怒，亦非也。

4.19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〇方，方向，去所。言如果遠行，一定要告知以去向。失聯而讓父母擔擾，非孝子所為(wei) 。

〇朱注謂遠遊，則去親(qin) 遠而為(wei) 日久，定省曠而音問疏；不惟己之思親(qin) 不置，亦恐親(qin) 之念我不忘也。遊必有方，如己告雲(yun) 之東(dong) ，即不敢更適西，欲親(qin) 必知己之所在而無憂，召己則必至而無失也。範氏曰：子能以父母之心為(wei) 心則孝矣。

4.20子曰：三年無改於(yu) 父之道，可謂孝矣。

〇父之道，父之誌行與(yu) 善跡也。三年，謂有堅持而非朝行夕改也。

〇此章重出，已見學而篇。蓋學而篇一章乃言觀人之法，此章言孝子之行宜也。中庸曰：夫孝者，善繼人之誌，善述人之事者也。故繼述父之誌行而致善跡延綿，方是孝的真諦。善繼、善述就是本章的“三年無改”。三年無改而累積為(wei) 禮俗，可見孝心綿延也。

4.21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〇年，年齡。言當記掛父母之年齡、生日，見其壽考則喜，見其衰老則懼也。

〇以上四章皆言孝宜。孝心即仁心，但須行之得宜，方可得仁。幾諫、遊必有方、三年無改、一喜一懼，皆宜之也，義(yi) 也。仁是靜觀之德相，義(yi) 是動態之德宜，動靜本一如，此從(cong) 孝上見之矣。故孝者，仁義(yi) 之根本也，或曰仁義(yi) 之首目。

4.22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〇躬，躬行。逮，及也。言古人之言不妄出口，為(wei) 恥其行之不及故也。

〇此章明慎言躬行也。朱注曰行不及言，可恥之甚。古者所以不出其言，為(wei) 此故也。非行不得便不言，正要行得來方敢言。範氏曰：君子之於(yu) 言也，不得已而後出之，非言之難，而行之難也；人惟其不行也，是以輕言之；言之如其所行，行之如其所言，則出諸其口必不易矣。

4.23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

〇約，泰之反，凡謹言、慎行、不浪費，皆是約。言以約守身，而失之者鮮矣。

〇此守約之學也。謝氏曰：不侈然以自放之謂約。尹氏曰：凡事約則鮮失，非止謂儉(jian) 約也。朱注引謝氏尹氏二說，以心與(yu) 事對言。惟心不侈然自放，而後於(yu) 事無失。此收斂所以為(wei) 治心之要。

4.24子曰：君子欲訥（nè）於(yu) 言，而敏於(yu) 行。

〇訥，說話遲緩。敏，敏捷。謝氏曰：放言易，故欲訥；力行難，故欲敏。

〇此並上二章皆論君子修身。恥之約之欲之，重在言行得宜。論語大義(yi) 雲(yun) ，言煩則矯之以訥，有餘(yu) 不敢盡也；行緩則勵之以敏，有所不足不敢不勉也。曰欲者，何也。中庸曰：君子胡不慥慥爾。蓋君子心理之中，常欲勉茲(zi) 勿懈也。故君子由仁義(yi) 行者，非一任自然也，亦有一自覺在。

4.25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〇德立於(yu) 己，則天下之善斯歸之，蓋不孤也。如善言之集，良朋之來，皆所謂有鄰也。至於(yu) 天下歸仁，是亦不孤而已矣。（南軒論語解）

〇德乃仁義(yi) 之總相。己以德往接，人亦以德來報，敬義(yi) 相與(yu) ，故不孤也，與(yu) 裏仁為(wei) 美章呼應也。蓋君子以懷仁德，孝悌忠恕，尊禮好義(yi) ，則定會(hui) 近者悅，遠者來。易傳(chuan) 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言心理之相感也。東(dong) 海西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南海北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此理同也。即未至於(yu) 聖人，但使有德行之表現，同誌之士，自各以其類應，故曰必有鄰。鄰，猶親(qin) 也。君子欲化人心，必先修德。（唐文治）

4.26子遊曰：事君數（shuò），斯辱矣；朋友數（shuò），斯疏矣。

〇數，煩數也。胡氏曰：“事君諫不行，則當去；導友善不納，則當止。至於(yu) 煩瀆，則言者輕，聽者厭矣，是以求榮而反辱，求親(qin) 而反疏也。”

〇此章明倫(lun) 常道義(yi) ，以啟後篇也。謂君臣、朋友二倫(lun) ，皆當以道義(yi) 合，皆須以禮節之，不宜煩瑣刻薄。夫子曰：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子貢嚐問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故不數者，宜也，正是納忠盡誼之法。蓋人倫(lun) 中以人合者皆主義(yi) ，義(yi) 有可否之分，當適可而止也。又人我之間恕道也，適可而止者，道尊於(yu) 勢，而人之大倫(lun) 存焉。則仁義(yi) 之道徹上徹下，玲瓏通透，時中而全恩也。

〇先儒謂裏仁後半篇為(wei) 曾子弟子所紀。蓋前半篇為(wei) 求仁之要，後半篇為(wei) 修道之宜也。開篇曰裏仁為(wei) 美，惟仁者可處約樂(le) 能好惡。又言誌不違仁觀過知仁，以誌仁為(wei) 首務。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故又特標聞道。聞道必先誌道，誌道必比義(yi) 焉。道一而已矣，存於(yu) 中為(wei) 忠，推於(yu) 人為(wei) 恕。若稍有恥惡衣食心放利心等等，是二也。故又特標吾道一以貫之為(wei) 綱領，而下以喻義(yi) 喻利為(wei) 分途。此學者求仁之大界，不可不辨也。見賢以下，皆道之見於(yu) 倫(lun) 常言行者。孝悌忠信，約以修身，無一不合道，無一不得宜。故曰仁曰道有彌綸萬(wan) 物之功，求仁求道皆切近真實之詣。（唐文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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