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旺 牛偉坤】沒落與熱潮:北京的傳統書院與新興書院

欄目:觀察總覽
發布時間:2019-03-04 22:24:44
標簽:北京書院
程旺

作者簡介:程旺,男,西曆一九八七年生,山東(dong) 曲阜人,北京師範大學哲學博士。現任北京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儒家哲學、教化儒學、《大學》學。在《國學研究》《孔子研究》《哲學門》《儒家典籍與(yu) 思想研究》等刊物發表論文數篇。

原標題:古往今來的北京書(shu) 院

作者:程旺(北京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教師) 牛偉(wei) 坤(《北京晚報》記者)

來源:《北京晚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零年歲次己亥正月廿六日戊戌

          耶穌2019年3月2日

 

提起書(shu) 院,大多數人首先想到的是嶽麓書(shu) 院、白鹿洞書(shu) 院等赫赫有名的地方書(shu) 院,很少會(hui) 有人與(yu) 北京聯係起來。實際上,北京書(shu) 院有著更為(wei) 悠久的曆史,不僅(jin) 古代就有二十多座書(shu) 院,而且現代書(shu) 院更是在全國具有獨特的地位。北京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青年教師程旺對於(yu) 北京書(shu) 院情有獨鍾。經過一番專(zhuan) 門的調研,向世人展示了北京書(shu) 院的今昔變遷。

 

 

 

古代書(shu) 院

 

現狀:20多處書(shu) 院僅(jin) 存留一處實體(ti)

 

“其實,北京的書(shu) 院有著非常悠久的曆史,隻是研究程度不高、重視程度不足。”程旺博士感慨道。在北京師範大學攻讀哲學專(zhuan) 業(ye) 時,他的研究方向就是儒學,書(shu) 院正是儒家藏書(shu) 、講學的場所。在開始課題研究之前,程旺對於(yu) 北京書(shu) 院的曆史已有所了解。他介紹道,與(yu) 全國的書(shu) 院發展曆程相似,北京古代書(shu) 院興(xing) 建很早,在五代時期的後梁,北京就誕生了第一所書(shu) 院——竇氏書(shu) 院。隨後,北京書(shu) 院時快時慢陸續發展。程旺粗略統計,元明清三朝,北京地區總計書(shu) 院不少於(yu) 23所。

 

雖然沒有出現嶽麓書(shu) 院這種全國知名的大書(shu) 院,但北京地區也有一些書(shu) 院在當朝聞名世人。明朝的首善書(shu) 院,是明代有識之士議論時政、抨擊閹黨(dang) 的集會(hui) 場所,與(yu) 遠在無錫的東(dong) 林書(shu) 院遙相應和,有“南東(dong) 林北首善”之稱。首善書(shu) 院所表現出的士人氣節,為(wei) 世人所敬仰。清朝的金台書(shu) 院,前身是明朝大臣洪承疇的私人住宅。後來,順天府設義(yi) 學,收留孤寒生童在此就讀,康熙皇帝特賜禦書(shu) “廣育群才”的匾額。乾隆十五年,這裏正式更名為(wei) “金台書(shu) 院”,成為(wei) 考生準備科舉(ju) 考試的場所。

 

那麽(me) ,承載著厚重曆史的這些古代書(shu) 院現狀如何?令人遺憾的是,京城的20多處古代書(shu) 院,目前存留有實體(ti) 的隻有金台書(shu) 院一處。“部分書(shu) 院因為(wei) 曆史久遠、記載不明,所以難以確定準確地址,諸如西城區太極書(shu) 院、昌平區諫議書(shu) 院;還有的被禁毀,就像西城區首善書(shu) 院。”程旺說道,很多清代書(shu) 院改製為(wei) 學堂,延續下來就是現在中小學的前身。除了金台書(shu) 院轉型為(wei) 金台書(shu) 院小學之外,此前的卓秀書(shu) 院舊址上建起了良鄉(xiang) 小學、雲(yun) 峰書(shu) 院舊址上為(wei) 現在的房山城關(guan) 小學、白檀書(shu) 院舊址為(wei) 現在的密雲(yun) 二小等。

 

 

 

 

 

金台書(shu) 院(現金台書(shu) 院小學)

 

不過,與(yu) 金台書(shu) 院小學依然留有古色古香的曆史建築不同,其餘(yu) 由書(shu) 院轉型而來的學校已經看不到古代書(shu) 院的建築印記,部分學校僅(jin) 以碑刻或校史館的形式提醒著那段曆史的存在。雖然有金台書(shu) 院小學和良鄉(xiang) 小學轉型現代教育機構的代表,但在程旺看來,古代書(shu) 院的整體(ti) 保護還任重道遠。以書(shu) 院為(wei) 主體(ti) 入選文保單位的,隻有金台書(shu) 院一處,是北京市文物保護單位。疊翠書(shu) 院雖然是國家文物保護單位,但因為(wei) 隸屬於(yu) 居庸關(guan) 長城景區,隻屬於(yu) 國家文物保護單位的一部分,並不是以書(shu) 院為(wei) 主體(ti) 入選。通州區潞河書(shu) 院入選區級文物保護單位,也隻是以古代書(shu) 院的部分建築入選。程旺走訪時發現,更多的古代書(shu) 院遺址無聲地消逝在了曆史的長河中。

 

建議:進行普查登記摸清書(shu) 院家底

 

“文物級別低,並不代表文物價(jia) 值低。”程旺明確提出自己的觀點。他建議,應該對古代書(shu) 院的遺址加強保護,對古代書(shu) 院進行普查登記、摸清家底、建立檔案,並在遺址上設置相應標誌說明。在加強保護的基礎上,有條件的可以考慮重建。

 

“保護意味著傳(chuan) 承,保護絕不意味著封閉。”程旺認為(wei) ,像金台書(shu) 院、卓秀書(shu) 院等北京曆史上有名的古書(shu) 院,應該是屬於(yu) 全體(ti) 市民的文化資源。在保障學校安全和教學秩序的前提下,可以考慮設置諸如開放日、公益文化等活動,以一種開放的姿態,讓更多的北京民眾(zhong) 了解並參與(yu) 到書(shu) 院活動中。

 

此外,在程旺眼中,古代書(shu) 院的研究也有重要意義(yi) 。“這些資源包括曆史傳(chuan) 承、書(shu) 院宗旨、書(shu) 院規製、書(shu) 院建築、培養(yang) 方式、學規學製等多個(ge) 領域,值得分門別類加以研究。比如:建築領域可以吸收建築規製、設計、功能等經驗;教育領域可以重點整理研究古書(shu) 院的學製、學規、講記等內(nei) 容,對現代國民教育形成補充。” 

 

現代書(shu) 院

 

現狀:文化熱、國學熱推動書(shu) 院發展

 

與(yu) 古代書(shu) 院的“沒落”不同,北京地區的現代書(shu) 院呈現出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甚至可以用“熱潮”來形容。“這與(yu) 上世紀80年代‘文化熱’、90年代‘國學熱’的興(xing) 起有很大關(guan) 係。”程旺如此表示。

 

通過對新興(xing) 的現代書(shu) 院梳理,程旺進行了大致分類:新興(xing) 書(shu) 院的主體(ti) 是民辦書(shu) 院。同時,有小部分屬於(yu) 公辦書(shu) 院,諸如隸屬國家圖書(shu) 館的文津書(shu) 院、海澱區委區政府創辦的敬德書(shu) 院、故宮博物院與(yu) 昌平區政府合作創辦的紫禁書(shu) 院等。此外,還有一部分是學辦書(shu) 院,比如:清華大學的蘇世民書(shu) 院、新雅書(shu) 院,北京三十五中的魯迅書(shu) 院等。

 

從(cong) 承擔的功能上來看,現代書(shu) 院大致分為(wei) “講學”和“童蒙教育”兩(liang) 類。其中,什刹海書(shu) 院以講學、培訓為(wei) 主。自2012年以來,連續開辦係列傳(chuan) 統文化主題論壇活動,並對社會(hui) 公眾(zhong) 免費開放,發揮了一定的社會(hui) 教化和文化普及作用。作為(wei) 蒙學教育的代表,七寶閣書(shu) 院開設課程涵蓋經、史、子、集、中醫、書(shu) 畫等內(nei) 容,麵向社會(hui) 開設傳(chuan) 統文化課堂。

 

 

 

程旺在十刹海書(shu) 院調研

 

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北京新興(xing) 書(shu) 院快速發展的背後是標準的缺失。“新興(xing) 書(shu) 院沒有相應的準入條件、限定因素和監管機製,創立比較容易,所以數量還會(hui) 持續增長下去。”程旺認為(wei) ,這就導致了很多新興(xing) 書(shu) 院“有其名無其實”,造成了書(shu) 院文化的虛無化和空心化。同時,一些書(shu) 院還化身校外培訓機構、書(shu) 畫商店、旅遊景點。更有甚者,一些以商業(ye) 開發為(wei) 目的的項目也高掛書(shu) 院之名,以提升文化品位。“這些都隻是把‘書(shu) 院’當成了一種符號,借用其背後的文化內(nei) 涵。”

 

在程旺看來,除了具有傳(chuan) 統教育的基本功能外,書(shu) 院還涵蓋著其他富有中國文化特色的功能,比如:講學、研究、藏書(shu) 、刻書(shu) 等。其中,講學、藏書(shu) 、祭祀一般被認為(wei) 是傳(chuan) 統書(shu) 院最為(wei) 重要的“三大功能”。“新興(xing) 書(shu) 院無論怎樣發展,都不能丟(diu) 失教育的內(nei) 涵。”

 

 

 

程旺(中)在七寶閣書(shu) 院調研

 

建議:鼓勵多元化發展出台相應監管措施

 

程旺表示,雖然當今書(shu) 院與(yu) 傳(chuan) 統書(shu) 院有差距,整體(ti) 情況也參差不齊,但是以儒家經典為(wei) 載體(ti) 的教化功能基本被延續了下來。因此,對於(yu) 新興(xing) 書(shu) 院的發展,不能一概加以否定,而應該進行引導和鼓勵。與(yu) 此同時,在規範化上應有相應的監管措施。

 

書(shu) 院教學機製如何與(yu) 體(ti) 製內(nei) 的教育環節相結合,也是需要關(guan) 注的一大問題。“在提供書(shu) 院特色教育的同時,如何保障學子的體(ti) 製化身份及升學需求,是以蒙學教育為(wei) 主體(ti) 的書(shu) 院必須麵對的問題。”程旺認為(wei) ,隻顧書(shu) 院特色,不顧現代教育的製度安排,不是一個(ge) 應有的理性態度。不過,書(shu) 院蒙學教育與(yu) 體(ti) 製教育的融合和接軌,離不開教育管理部門的政策性支持。

 

書(shu) 院在數量和功能上的有機統籌也勢在必行。據不完全統計,民辦新興(xing) 書(shu) 院分布呈現出不均衡狀態:一方麵,海澱區和西城區較多,反映出新興(xing) 書(shu) 院集中在教育資源高地,這和書(shu) 院的主要功能相一致;另一方麵,書(shu) 院向外圍擴展的趨向明顯,在順義(yi) 、昌平等郊區數量有所突出,這和北京中心城區地理空間和成本越來越高不無關(guan) 係。程旺認為(wei) ,“可以推動‘北京書(shu) 院聯盟或協會(hui) ’的組織建設,既進行數量和功能上的統籌,也能取長補短,形成規模效應和協同效應,實現書(shu) 院質量的共同提升。”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