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張栻是湖湘學派的集大成者?“朱張會講”的意義並非這麽簡單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18-12-28 23:49:29
標簽:張栻、張栻誕辰885周年學術研討會、朱張會講
陳明

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原標題:“朱張會(hui) 講”的意義(yi) 並非這麽(me) 簡單

作者:陳明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原載鳳凰網國學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一月廿二日甲午

          耶穌2018年12月28日

 

【導言】

 

2018年12月16日上午,“張栻誕辰885周年學術研討會(hui) ”在千年學府嶽麓書(shu) 院舉(ju) 辦,40多位專(zhuan) 家學者圍繞張栻的學術思想及影響展開研討。

 

張栻(1133-1180)是南宋時期著名的理學家,與(yu) 當時著名思想家朱熹、呂祖謙講學為(wei) 友,史稱“東(dong) 南三賢”。他又是著名的教育家,南宋乾道元年(1165)開始主教嶽麓、城南二大書(shu) 院,達八年之久。南宋乾道三年(1167),37歲的朱熹與(yu) 34歲的張栻相會(hui) 嶽麓書(shu) 院,兩(liang) 位大V同台論道兩(liang) 月有餘(yu) ,吸引四方士子圍觀,“一時輿馬之眾(zhong) ,飲池水立涸。”留下了史稱“朱張會(hui) 講”的千古佳話。

 

800多年後,我們(men) 為(wei) 何要紀念張栻?他到底給我們(men) 留下了什麽(me) ?800多年前的這場“朱張會(hui) 講”,在當代又有何現實意義(yi) ?帶著這一係列問題,鳳凰網國學頻道在會(hui) 議期間獨家專(zhuan) 訪了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陳明先生。

 

 

 

陳明教授接受鳳凰網國學頻道獨家專(zhuan) 訪(黃沅玲/攝)

 

以下是采訪實錄:

 

於(yu) 嶽麓書(shu) 院而言張栻適時出現仿佛天意

 

鳳凰網國學頻道:張栻是南宋時期傑出的思想家、教育家。他主教嶽麓書(shu) 院八年之久,研究理學、著書(shu) 立說,推動湖湘文化的發展,在嶽麓書(shu) 院的教育史上留下了重要的一筆。您認為(wei) 張栻最突出的貢獻何在?

 

陳明:實際上,你的問題中已經包含了兩(liang) 個(ge) 定位:一是作為(wei) 思想家,一是作為(wei) 教育家。張栻在這兩(liang) 方麵都頗有成就,現為(wei) 世人所熟知的是作為(wei) 教育家的張栻。張栻於(yu) 南宋乾道元年(公元1165年)開始主教嶽麓、城南二大書(shu) 院,達八年之久,培養(yang) 了很多精英。在思想上,他繼承了老師胡宏的學說,同時又與(yu) 朱熹交流切磋,形成了介於(yu) 這二人之間的一種思想係統,在理論和實踐上都有重要的意義(yi) 和地位。

 

 

 

屹立於(yu) 嶽麓書(shu) 院的張栻像(資料圖)

 

書(shu) 院當然是儒家的道場。南宋政治重心南移,而南方此前文化上比較封閉落後。張栻秉承儒家思想理念,在文化傳(chuan) 播、人才培養(yang) 等方麵做了很多工作。在這個(ge) 過程中、這種基礎上,湖湘文化也逐漸成型。如“經世致用”、“敢為(wei) 天下先”等主要特征,就與(yu) 胡宏的春秋學思想存在內(nei) 在關(guan) 聯,並非“平時袖手談心性,臨(lin) 危一死報君王”的宋明理學所能解釋和涵蓋的。

 

當然,張栻思想與(yu) 朱熹也有交集,後來居於(yu) 主流的理學自然也進入嶽麓書(shu) 院的教育係統。在思想和教育之間,個(ge) 人感覺教育的成就更大一點。他是世家子弟,也曾入仕朝廷,見多識廣,同時性格溫和,這對於(yu) 書(shu) 院的成功是十分難能可貴的。

 

 

 

朱熹(資料圖)

 

性格溫和,對於(yu) 思想家來說可能不是什麽(me) 值得稱道的優(you) 點,對於(yu) 教育家來說就特別重要了,因為(wei) 辦教育需要一種包容開放的心態。具體(ti) 而言,後來朱子在湖南做官,再後來理學又成為(wei) 官學,在這樣的環境和氛圍裏,嶽麓書(shu) 院都能很好的適應、發展,並取得成功。有趣的是,嶽麓書(shu) 院正是在朱子知潭州時得到了跨越式發展。如果說嶽麓書(shu) 院在近代的成功期堪稱輝煌,那麽(me) 宋明時期的作用則更像是潤物細無聲的春雨。我們(men) 知道,教育之為(wei) 教育、文化之為(wei) 文化就是要將某種知識和價(jia) 值落實並轉換為(wei) 一種人格、一種生活方式。湖南作為(wei) 所謂荊蠻之地,作為(wei) 移民省份,無論在化民成俗還是整合社會(hui) 或者敦品勵學砥礪士風,都有賴於(yu) 教育和文化。這是我們(men) 理解嶽麓書(shu) 院的基本背景。或許可以反過來說,正是因為(wei) 這種種的需要,決(jue) 定了嶽麓書(shu) 院的弦歌不絕、長盛不衰、風騷獨領。而張栻作為(wei) 管理者、作為(wei) 思想引領者適時出現,真是仿佛天意,值得慶幸!

 

張栻思想折中胡宏與(yu) 朱熹豐(feng) 富了宋代儒學的思想光譜

 

鳳凰網國學頻道:“朱張會(hui) 講”開創了中國書(shu) 院會(hui) 講之先河,具有劃時代意義(yi) 。您如何看待這場會(hui) 講?800多年後,我們(men) 為(wei) 何要紀念這場會(hui) 講?

 

陳明:“朱張會(hui) 講”確實非常有名,對嶽麓書(shu) 院、對儒學本身都影響深遠。今天把它當作一段佳話、一種良好的學風來傳(chuan) 說,當然不能說錯,但它深刻的思想史內(nei) 涵、激烈的觀點交鋒、複雜的影響效果,我覺得更應該得到揭示和清理。這不僅(jin) 可使佳話更精彩,也可使書(shu) 院的底蘊與(yu) 光輝從(cong) 記憶中激活而契入當代思想建構散葉開枝。

 

 

 

曆史上的“朱張會(hui) 講”(資料圖)

 

牟宗三先生從(cong) 一種判教的角度把胡宏判為(wei) 正宗,而將朱子判為(wei) 別子為(wei) 宗。這至少說明二者之間是存在某種重要的區別和分際的,而張栻是胡宏的學生,胡宏是湖湘學的理論奠基者。因此,無論從(cong) 內(nei) 部的清理還是從(cong) 今天的發展來看,都有必要對張栻思想的內(nei) 在特征做一些清理工作。如果說胡宏和朱熹是理解張栻的兩(liang) 個(ge) 參照坐標,那麽(me) 此前學界傾(qing) 向強調張栻與(yu) 朱子的相似性,而對他與(yu) 胡宏的關(guan) 係重視不夠。


究其原因:首先,他確實具有折中胡宏與(yu) 朱子並漸漸向朱子傾(qing) 斜的綜合性、妥協性;其次,由於(yu) 後來朱子影響增大,理學對社會(hui) 全麵滲透,最後就是朱子及其門人對二人思想關(guan) 係的敘述建構有關(guan) (嶽麓書(shu) 院院長肖永明教授有專(zhuan) 文討論)。


這裏想補充一點,朱子本人對胡宏和張栻文稿的編輯刪改,更使得這一切在後來幾乎失去了正本清源的文獻依據。例如朱熹《知言疑義(yi) 》裏引述的胡宏觀點在現存的《知言》文本裏已經找不到了——不管基於(yu) 什麽(me) 理由,這都是不妥的。遺憾的是,張栻當初對朱熹這種“任意雌黃”並不在意,後來他自己的一些觀點被朱子編輯整理時也作為(wei) “早年未定之論”加以刪改。

 

 

 

古代講學(資料圖)

 

實際上,張栻思想是具有二重性的。將其與(yu) 胡宏思想的內(nei) 在勾連那一麵彰顯出來,對於(yu) 確立嶽麓書(shu) 院的學脈宗旨,揭示湖湘文化精神氣質後麵的支撐理念都可謂重要而必要。胡宏思想中最重要的兩(liang) 個(ge) 支點是易學和春秋學,這是有別於(yu) 朱子理學之處。《易傳(chuan) 》主要講天道,講“天地之大德曰生”,講“與(yu) 天地合德”;春秋學講尊王攘夷、講夷夏之辨。朱子對《易》的理解限於(yu) 卜筮,他認為(wei) 這才是“《周易》本義(yi) ”,這是由他的所謂理本論決(jue) 定的。孔子與(yu) 《易傳(chuan) 》的關(guan) 係在帛書(shu) 《易傳(chuan) 》裏講得很清楚,他與(yu) 巫史是“同途而殊歸”、“吾好其德義(yi) 也”。

 

牟宗三先生用縱貫的係統講胡宏,“縱貫”二字不是專(zhuan) 業(ye) 語匯,它的意思是指《易傳(chuan) 》那種以天為(wei) 中心或以人對天的信仰為(wei) 本質和內(nei) 容的體(ti) 係。這一思想在《中庸》進一步拓展為(wei) “天命之謂性,人成己成物,參讚化矣而複歸於(yu) 天”。在這樣的結構裏,尊王攘夷、夷夏之辨作為(wei) 成己成物之生活實踐中的相應環節,變得順理成章。

 

 

 

“東(dong) 南三賢”(從(cong) 左至右:呂祖謙、朱熹、張栻)

 

一般來說,作為(wei) “東(dong) 南三賢”之一,張栻接納了朱子觀點,表現出與(yu) 胡宏思想的某種疏離當然首先應從(cong) 其自身的成長發展的角度理解。但從(cong) 這一變化過程和實際結果來看,他似乎更像是胡宏和朱子思想對峙緊張下的折中妥協。其所以如此,更多似乎是其性情、性格的原因。再就是天不假年,未能修成正果得窺全豹。朱子誇他“聽人說話便肯改”,牟宗三則認為(wei) 這是缺點,批評他“力弱才短”背棄師門。

 

這就是作為(wei) 朱張會(hui) 講背景的思想差異和人物性格。當時的主要論題是《中庸》之中與(yu) 和,以及由此而來的功夫論察識與(yu) 涵養(yang) 之先後,等等。中與(yu) 和,即所謂已發未發的論題,在《中庸》裏是隸屬於(yu) “天命之謂性”這一前提的,而“天命之謂性”所承接的又是《易傳(chuan) 》的“天地之大德曰生”,“有天地然後有萬(wan) 物”等。


他們(men) 聚訟於(yu) 此,暗含的是一種個(ge) 體(ti) 論的視角,一種道德修養(yang) 的問題意識,因為(wei) 已發未發顯然是就個(ge) 體(ti) 而言。“天”這個(ge) 前提性存在已經被弱化甚至遺忘——朱子注《中庸》就沒有講天,而是從(cong) “命”開始。而胡宏那裏挺立的則是一個(ge) 以心為(wei) 橋梁“則天而行”的天人關(guan) 係架構。他的命題“未發隻可言性”與(yu) “中者道之體(ti) ”是一體(ti) 兩(liang) 麵、合成雙壁。這意味著“中”不能從(cong) 心或者情這種屬人的經驗性存在去理解描摹。比較而言,胡宏講“天人之學”,偏天的方麵,講聖人到聖希天的東(dong) 西多一些,由天到人;朱熹從(cong) 個(ge) 體(ti) 的角度講得多一些,他的理本論實際是以理代天,把《易傳(chuan) 》中的天解構放逐了。

 

 

 

《中庸》(資料圖)

 

一個(ge) 是認同服膺的老師尊長,一個(ge) 是雄辯滔滔的時彥同修。從(cong) 整體(ti) 上講,雙方觀點對峙的時候,張栻采取的應對方式似乎就是妥協折中,雖然也有堅持。例如,“心以成性”作為(wei) 胡宏至關(guan) 重要的思想命題,包含著對天的預設、對心的知覺性定位,以及對落實於(yu) 人的天命之性乃是種子般有待生長完成的理解等多層義(yi) 蘊。當朱子期期以為(wei) 不可,要將它改為(wei) “心統性情”時,張栻附和著說改成“心主性情”比較好。他這是想既接受朱子的個(ge) 體(ti) 論視角,又要與(yu) 他的心性內(nei) 在論保持距離,保留心的知覺功能性;對胡宏而言,則是在犧牲了性為(wei) 待成之生命屬性之後,又為(wei) 性作為(wei) 道之體(ti) 保留一點空間。這跟會(hui) 講時張栻所堅持的“察識為(wei) 先”邏輯一致。五峰那裏,察識的對象是內(nei) 在於(yu) 心的道之體(ti) 。朱子涵養(yang) 為(wei) 先,所涵養(yang) 的則是無過無不及的情感,可以說是天理的內(nei) 在化即所謂道心,而與(yu) 天無關(guan) 。張栻堅持“生生之謂易”。所以,在當時對“察識為(wei) 先”持之甚固,雖然到後來也一步步退卻改變了。

 

作為(wei) 老師的胡宏是《易傳(chuan) 》、《中庸》綜合體(ti) 係的正脈,作為(wei) 時彥的朱熹是宋代理學的集大成者,可謂各有所守、各有所得。如果說胡宏與(yu) 朱熹壁壘分明,張栻則仿佛是楚河漢界之間徘徊的卒子。值得慶幸的是,這種折中還言之成理,甚至獨樹一幟,豐(feng) 富了宋代儒學的思想光譜。

 

至於(yu) 會(hui) 講本身,各種研究文章已經講得很清楚了。簡單來說,它的起因是作為(wei) 具有創造性的思想家,朱子不滿足自己從(cong) 老師那裏學習(xi) 的道南學派的東(dong) 西,覺得曾經跟張栻討論到的不同的理路似乎蘊含著別樣的可能性,就想再續前緣、往從(cong) 而問。因為(wei) 是帶著特定知識背景和問題意識來的,自然是唇槍舌劍、電光火石,有接受有保留,對對方和自身的特點長短都看得更加清楚。所以,他不僅(jin) 很快形成了自己的“中和舊說”,而且幾乎是旋踵之間又更上層樓,建立起“中和新說”。

 

如果事情到此為(wei) 止也就算了,可朱子在自己形成所謂“中和新說”後,自認絕對真理,反過來對胡宏的《知言》列出七宗罪,不僅(jin) 編撰《知言疑義(yi) 》開批鬥會(hui) ,像老師給學生改作業(ye) 似的指指點點,還在文稿整理中刀砍斧削,將自己的觀點強加於(yu) 人。而本來是平等討論甚至遠道問學的會(hui) 講,到後來的敘述中演變成了程朱理學對湖湘學的指導棋乃至整改和收編,這才是我要強調朱張會(hui) 講首先是一次思想交鋒的原因。

 

我認為(wei) ,不把從(cong) “天道生生”出發提出的“誠成天下之性,性立天下之有”講清楚,不把“尊王攘夷”的“經世致用”講清楚,湖湘學是講不清楚的。用所謂廣義(yi) 的理學來涵括湖湘學在今天看來不說膚淺,至少是思想感受的遲鈍和現實思考的懶惰。理學是什麽(me) ?湖湘學又是什麽(me) ?從(cong) 胡宏和朱子的比較中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嶽麓書(shu) 院有理學,但不隻有理學。王夫之、曾國藩、蔡鍔這些人從(cong) 思想到行為(wei) ,哪是那種空談心性的人格氣象?船山的乾坤並建,曾國藩《討粵匪檄》的華夷之辨,與(yu) 五峰、春秋學的聯係才是直接順暢的。

 

討教成為(wei) “踢館”,則可以說是對我這一強調之必要性的另類佐證與(yu) 支持。

 

就湖湘學本身而言不宜說張栻是集大成者

 

鳳凰網國學頻道:在湖湘學的傳(chuan) 播過程中,張栻發揮著舉(ju) 足輕重的作用。有學者認為(wei) ,張栻是湖湘學派的集大成者。您認為(wei) 張栻對湖湘學派的發展究竟起著怎樣的作用?

 

陳明:我認為(wei) “張栻是湖湘學派的集大成者”這種說法是不對的。也許這樣說才比較恰當——胡宏是奠基者,張栻是理論上的調整者、實踐上的開創者。另外,我一開始就講了,從(cong) 思想的深化來說,張栻的妥協折中不好,但它將其柔化,把朱子的思想接納起來,使湖湘學在教育的實施上,在與(yu) 時代主流思想的結合上變得方便豐(feng) 富——教育追求的是把一些基本的知識和價(jia) 值植入人心人腦,並不一定要追求某種深刻的極致。這兩(liang) 個(ge) 人之外,後來的王船山這些人也都是很重要的,還有一代一代的山長,他們(men) 的管理也如此。所以,就湖湘學本身而言,不宜說張栻是集大成者。嶽麓書(shu) 院老院長陳穀嘉先生在開幕式致辭中說得挺好,他說到了周敦頤,但指出周敦頤雖然非常重要,但他的問題意識與(yu) 湖湘學是不一樣的,雖然他是湖南人。真正的集大成者,也許要到今天和未來的嶽麓書(shu) 院師生中去找吧,這是我的期待。

 

 

 

周敦頤(資料圖)

 

【陳明教授簡介】

 

陳明教授,1962生於(yu) 湖南長沙,哲學博士,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1994年創辦《原道》並擔任主編至今,2018年創辦“原道書(shu) 院”。主要著作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思辨與(yu) 論辯》、《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等。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