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沈清鬆先生

——略述沈先生七訪武漢大學及他晚年的兩(liang) 部大著

作者：郭齊勇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表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十一月初六日戊寅

         耶穌2018年12月12日

沈清鬆先生與(yu) 郭齊勇先生的最後晤麵

【內(nei) 容提要】

今年八月在北京出席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見到沈清鬆先生，未曾想竟是最後的晤麵。沈先生曾七次訪問武大。

第一次2002年5月專(zhuan) 程來講學，第二、三次是來出席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ISCP）一大一小會(hui) 議，即2007年6月第十五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和2010年6月“近三十年來中國哲學的發展”研討會(hui) 。過去學會(hui) 隻有兩(liang) 年一度的大會(hui) ，沈先生希望每屆雙年大會(hui) 之間再開一小型會(hui) 議，即從(cong) 武大的這一次開始。沈先生2011、2012、2015、2016年暑期四次來漢出席宗教對話會(hui) 議，他關(guan) 注儒佛耶的對話。他還到黃梅四祖寺拜訪了淨慧長老，又主動要求並專(zhuan) 門到黃岡(gang) 熊十力先生墓前祭拜。

2015年7月在香港中文大學舉(ju) 辦的第十九屆ISCP大會(hui) 上，沈先生受命組織、主持了紀念湯一介先生的專(zhuan) 場。晚年，他把《返本開新論儒學》和《為(wei) 生民立命：從(cong) 身體(ti) 到密契》兩(liang) 部書(shu) 稿交給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出版。這兩(liang) 部書(shu) 很有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從(cong) 中可見他的儒學觀和宗教比較與(yu) 對話的洞見。

在“多元他者”的脈絡下，沈先生提出“外推”“內(nei) 省”“原初慷慨”“相互外推”“相互豐(feng) 富”等概念與(yu) 命題，與(yu) 儒學有不解之緣。他應事接物、待人處世的方式，是儒家式的，生命的底色是儒家，一生實踐仁愛忠恕之道，屬儒家式的基督徒。

【正文】

沈先生於(yu) 當地時間2018年11月13日在加拿大多倫(lun) 多辭世，我於(yu) 北京時間11月14日上午從(cong) 互聯網上驚悉噩耗，根本不敢相信，得到友人確證後，甚為(wei) 悲痛，感歎天喪(sang) 斯文，哲人其萎！當天給沈夫人劉千美教授寫(xie) 了唁電，因沒有劉教授的郵址，通過電子郵件發給台灣輔仁大學潘小慧教授，請潘教授向劉教授轉達我的深切哀思與(yu) 誠摯慰問。

一、最後晤麵

今年八月在北京出席國際哲學團體(ti) 聯合會(hui) （FISP）、北京大學等單位聯合主辦的第24屆世界哲學大會(hui) ，我又見到儒雅的沈先生，與(yu) 他聊得很開心。8月13日，我與(yu) 吳根友教授從(cong) 住地錫華賓館趕到北大博雅酒店門口候乘交通車時，見到住在博雅的沈先生。老友相見，我與(yu) 沈先生都很高興(xing) ，照例是我稱他沈先生，他稱我齊勇兄。（有時我在郵件上也稱他清鬆兄。）我們(men) 倆(lia) 坐在一起聊天。

我們(men) 坐了一段時間，交通車才開動，且當天有點堵車，去人民大會(hui) 堂出席開幕式幾乎用了一個(ge) 鍾頭，在人民大會(hui) 堂門口排隊等候安檢又用了幾十分鍾。這樣，我們(men) 倆(lia) 這次待在一起有兩(liang) 個(ge) 多小時，交談的內(nei) 容是彼此的家庭，老伴與(yu) 兒(er) 孫，特別是馬上要過的退休生活。

我癡長沈先生兩(liang) 歲，我們(men) 都要退休了。沈先生說，退休後他與(yu) 夫人將回台北居住，原在政治大學附近的寓所沒有電梯，爬樓不方便，每次從(cong) 加拿大回家，拿著行李上樓感覺很吃力了。他說，他們(men) 在新北市永和區福和路買(mai) 了新的住宅，那裏的自然與(yu) 人文環境都很好，有學校與(yu) 書(shu) 店，樓房有電梯，且住在二層，上下很方便。

我們(men) 還聊到各人的藏書(shu) 。沈先生有很多中西文書(shu) 籍，他計劃有的書(shu) 留在加拿大，有的書(shu) 運回台北，保留一部分手頭要用的書(shu) ，多數書(shu) 將分別捐給幾個(ge) 單位的圖書(shu) 館。我說，我們(men) 的子女都不研究哲學，幾十年攢的專(zhuan) 業(ye) 書(shu) 扔了真可惜，可是捐出去人家還不一定接受。

我舉(ju) 了韓國學者金炳采先生作例證。金先生生前打算把書(shu) 捐給我們(men) ，我們(men) 不敢要，一是各圖書(shu) 館都滿滿當當，空間有限，二是進出海關(guan) 很麻煩。

我們(men) 還聊了身體(ti) 。他說他患心髒病與(yu) 糖尿病，近年覺得雙腿乏力。我邀請他再次來敝校講學，他說跑不動了，但計劃中，明年七月要來我校出席宗教對話的會(hui) 議，我很期待他的來訪。

在台灣廰前的照片是沈清鬆先生、郭齊勇先生與(yu) 前來開會(hui) 的台灣學生合影

這次世界哲學大會(hui) 以“學以成人”為(wei) 主題。8月14日，在國家會(hui) 議中心，我在“當代中國哲學發展”的分場上報告論文《論中國哲學智慧》，沈先生專(zhuan) 門來到這一分場，跟我就中西哲學智慧之比較提了問題，我作了回應。分場議程基本完成後，還有點時間，我提議請沈先生對幾位報告人作總的點評並發揮他自己的思想，主持人兼報告人根友兄支持這一動議，請沈先生講話。他講了十多分鍾，主要是關(guan) 於(yu) “他者”的思考。結束後，我們(men) 邊交談邊離開會(hui) 場，彼此珍重道別。不想從(cong) 此天人相隔，竟成永訣！

左起：姚新中先生、沈清鬆先生與(yu) 郭齊勇先生

因家中有事，次日我離京返漢，沈先生則要在北京堅持到20日大會(hui) 結束，21日他還要到山東(dong) 大學去講學。日後據友人姚新中教授及我的幾位學生相告，沈先生在世界哲學大會(hui) 期間很忙碌，因有的學者未到，會(hui) 議安排臨(lin) 時有些調整，沈先生主持多場，又參與(yu) 好幾場的點評，還增加了他的一個(ge) 專(zhuan) 場報告。

二、七訪武大

我與(yu) 沈先生結緣，主要緣於(yu) 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ISCP）。這個(ge) 學會(hui) 是成中英先生1975年在美國創辦的。我與(yu) 沈先生常在ISCP主辦、於(yu) 各地召開的會(hui) 議上見麵。沈先生曾任會(hui) 長、副會(hui) 長，又於(yu) 2001—2011年間擔任學會(hui) 的執行長，與(yu) 李晨陽、薑新豔教授主持學會(hui) 事務。李、薑二位後來兼任副執行長。沈先生等三人主政期間的最大功績，是使學會(hui) 工作製度化、規範化、程序化、專(zhuan) 業(ye) 化了。

我在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ISCP）也兼過一點事務，於(yu) 2004-2005年任副會(hui) 長，2006年2月1日-2008年1月31日任會(hui) 長，2008-2016年任副執行長兼中國大陸地區負責人。這個(ge) 學會(hui) 的會(hui) 長是負責組織、主持兩(liang) 年一度的大會(hui) 的，是大會(hui) 的東(dong) 道主，副會(hui) 長是過渡性的，一般是先當副會(hui) 長，再當會(hui) 長，而執行長與(yu) 副執行長則是常設機構的負責人。

我曾數度邀請沈先生來敝校講學或出席學術會(hui) 議，沈先生欣然俯允，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

沈先生第一次來武大是2002年5月6日至11日，當時我任人文學院院長兼哲學係主任。5月6日立夏，當天中午我與(yu) 荊雨博士到機場迎接沈先生。他穿一身灰色西裝，風度翩翩。天氣有點熱，沈先生微微出汗。次日晚與(yu) 哲學係同仁朱誌方教授等宴請沈先生，交談學術。敝係辦的《哲學評論》創刋號出版，贈送給沈先生。

8日下午，我主持沈先生的演講會(hui) ，他的講題是：《朱子思想與(yu) 他者的關(guan) 係》。演講結束後舉(ju) 行了一個(ge) 小小的儀(yi) 式，敝校禮聘沈先生為(wei) 客座教授，吳俊培副校長向沈先生頒發了證書(shu) ，我介紹沈先生，沈先生致答辭。當晚，吳副校長宴請沈先生。

9日下午，我主持沈先生與(yu) 敝係教師的座談會(hui) ，當晚舉(ju) 行沈先生的第二場演講：《關(guan) 於(yu) 現代性與(yu) 後現代的省思》。10日晚舉(ju) 行沈先生的第三次報告會(hui) ，他的講題是：《中西哲學中的慷慨之德》。晚上，我與(yu) 吳根友教授一道陪沈先生消夜。

11日晨，我到珞珈山莊向沈先生道別。此次沈先生來訪，我與(yu) 他交談了敝校哲學係與(yu) 多倫(lun) 多大學哲學係建立學術交流關(guan) 係的事及希望在敝校召開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的事。

沈先生學養(yang) 深厚，且很善於(yu) 學習(xi) 。他向我了解郭店楚簡與(yu) 上博楚簡的研究動態，對新出土簡帛材料及其研究很是關(guan) 注。他返回後，我給他郵寄了馬承源主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出版的《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shu) 》（一），此書(shu) 很大很厚很重。

2003至2007年，我任哲學學院院長。2003年2月7日上午，我接到沈先生的越洋電話，談得較長。沈先生主要談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兩(liang) 係交流合同，教授、博士後、研究生互訪、互承認學分事，二是若幹年後在武大召開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的事。沈先生說，2003、2005年的大會(hui) ，已商定好在瑞典、澳洲舉(ju) 行，武漢要舉(ju) 辦，最早要等到2007年。

我也曾與(yu) 成中英、湯一介、方克立先生磋商過此事。2003年8月的瑞典會(hui) 議正式確定2007年大會(hui) 在武漢大學召開。此後，我與(yu) 沈先生即圍繞這一大會(hui) 的籌備工作有密切的聯係。除通電子郵件外，2006年5月在台北中國文化大學，2006年12月在香港中文大學開會(hui) 時，我們(men) 二人相見，也在磋商大會(hui) 事宜。

沈清鬆先生在第十五屆國際中哲大會(hui) 作大會(hui) 主題報告

沈先生第二次來武大，是出席第十五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此會(hui) 於(yu) 2007年6月25-27日在敝校召開，會(hui) 議的主題是：21世紀中國哲學與(yu) 全球文明對話。我作為(wei) ISCP會(hui) 長和大會(hui) 主席及籌備委員會(hui) 召集人，與(yu) ISCP執行長沈先生等一道籌備、主持了大會(hui) 。

出席會(hui) 議的有來自十四個(ge) 國家及中國大陸與(yu) 台灣、香港的學者共二百二十餘(yu) 人，可謂盛況空前。參會(hui) 學者有：湯一介、樂(le) 黛雲(yun) 、成中英、沈清鬆、信廣來、黎建球、王樹人、陳來，德國慕尼黑大學DennisSchilling，美國紐約州立大學KennethInada，英國倫(lun) 敦大學MarnixWells，美國堪薩斯衛斯理大學StephenAngle，西班牙那瓦勒大學KeithWilson，韓國江陵大學金白鉉等。我的老師蕭萐父、劉綱紀先生也參加了會(hui) 議。這次會(hui) 議安排了三個(ge) 大會(hui) 場，四十八個(ge) 分場，二百多人發表論文。

沈清鬆先生2007年6月在武漢大學出席第十五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沈先生很重視細節，事前他曾主動修改了會(hui) 議預邀函的英文版。6月24日下午我到珞珈山莊看望沈先生，並與(yu) 他最後商量了會(hui) 議的細節。25日的開幕式上，他與(yu) 我等分別致辭，他又主持了這天上午第一場大會(hui) 報告。26日晚他主持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的會(hui) 員大會(hui) ，這是工作會(hui) 議。在會(hui) 上，他給我頒發了證書(shu) ，感謝我為(wei) 學會(hui) 作的貢獻。這個(ge) 木製的小牌，是他親(qin) 自從(cong) 北美帶來的。他講了話，我致了答辭。沈先生與(yu) 李晨陽、薑新豔教授等分別談了學會(hui) 的工作，還談到此後兩(liang) 次大會(hui) 的設想。

沈清鬆先生2007年6月在武漢大學出席第十五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27日上午，他在“文明對話與(yu) 宗教哲學研究”專(zhuan) 場發表了論文《“過程哲學”與(yu) “中國哲學”：懷德海的“過程本體(ti) 論”與(yu) 華嚴(yan) 佛教的“事法界”比論》，下午他在大會(hui) 上報告了另一論文《關(guan) 於(yu) 心靈健康與(yu) 精神通達的思考——作為(wei) 科學與(yu) 藝術之心理治療的哲學基礎》，都是用英文發表，又用中文講了要點。當晚我主持了沈先生與(yu) 成中英、林安梧、高瑞泉等的人文講座。這是麵向同學們(men) 的講座，對話很熱烈，一直到晚上10點半過了才散場。

郭齊勇、沈清鬆、成中英、林安梧、高瑞泉齊聚哲學院報告廳與(yu) 學生麵對麵

三年後，2010年6月25日-27日，沈先生再次來武大，這是第三次來訪。此次他來出席ISCP的小型會(hui) 議“近三十年來中國哲學的發展：回顧與(yu) 展望”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過去學會(hui) 隻有兩(liang) 年一度的大會(hui) ，沈先生希望每屆雙年大會(hui) 之間再開一小會(hui) ，跟我商量，小會(hui) 就從(cong) 我們(men) 武大開始了。這個(ge) 傳(chuan) 統沿襲了下來，比如今年8月9至10日，我們(men) 在陝西師大出席的“和諧與(yu) 正義(yi) ”研討會(hui) 即是ISCP的小型會(hui) 議，現任會(hui) 長RichardKing教授、現任執行長劉紀璐教授與(yu) 東(dong) 道主袁祖社院長主持，李晨陽兄和現任副執行長吳根友兄也到會(hui) 發表論文。

郭齊勇教授與(yu) 沈清鬆先生

2010年在敝校舉(ju) 行的會(hui) 議，來賓住豐(feng) 頤酒店，會(hui) 議在哲學院開。沈清鬆、劉千美教授伉儷(li) 同來，成中英、陳來、楊國榮、劉笑敢、倪培民、餘(yu) 紀元、李晨陽、薑新豔、陳榮灼、林安梧、Sandra Wawrytko（華珊嘉）、Youlaine Escande（幽蘭(lan) ）、John Makeham（梅約翰）、Abramova Natalya（娜塔莉婭）、陳衛平、洪修平、許蘇民、詹石窗、吳震、王博、李翔海、董平、朱漢民、張連良、龔雋與(yu) 東(dong) 道主武大的學者們(men) 出席了此次會(hui) 議，論題涉及“海內(nei) 外近30年中國哲學的發展與(yu) 中國哲學智慧麵臨(lin) 的挑戰”、“比較方法論的後設思考”、“思想史與(yu) 中國哲學的內(nei) 在邏輯”、“孟子的德性論”、“牟宗三哲學反思”、“儒家與(yu) 民主的關(guan) 係”、“以‘天人合一’問題為(wei) 中心反思近30年的中國哲學研究”、“中國哲學學科建設的60年與(yu) 30年”、“當代美國的中國哲學研究”、“世界哲學：當代中國哲學的視域”及道家、道教、佛教、東(dong) 亞(ya) 儒學的各方麵。此外，會(hui) 議期間還麵向學生舉(ju) 辦了“中西哲學比較暨國學係列演講”。

沈清鬆先生與(yu) 時任武大副校長的謝紅星教授為(wei) 國學院成立揭牌

6月25日上午的大會(hui) 開幕式上，還舉(ju) 行了武漢大學國學院成立的揭牌儀(yi) 式。沈先生與(yu) 謝紅星副校長為(wei) 國學院揭牌。上午的大會(hui) 上，沈先生與(yu) 成中英、楊國榮等三人作主題報告。沈先生選取離散海外之中國人作為(wei) 考察的對象，認為(wei) 在當今這樣一個(ge) 全球化和文化多元主義(yi) 的時代，海外華人在“靈根自植”即在一個(ge) 新的文化脈絡底下重植其精神根基的同時，還應做到“和諧外推”，這是由文明衝(chong) 突走向和諧的重要途徑，而“外推”必然以“原初的慷慨”為(wei) 前提。沈教授同時指出，眾(zhong) 多華人學者在海外教授中國哲學所體(ti) 現的“外推”精神乃是一種新的儒學精神的展現。

沈清鬆先生大會(hui) 發言

會(hui) 間穿插安排了部分學者的講座。26日下午，沈先生、李晨陽、陳榮灼三教授合場演講，由我主持。學生們(men) 很高興(xing) 聽到三位大家的新論，也向他們(men) 提了不少問題。

會(hui) 議間隙沈清鬆先生

會(hui) 議繼續舉(ju) 行，27日下午，沈先生主持了陳來先生與(yu) 我的主題報告。在最後的閉幕式上，沈先生與(yu) 我分別致閉幕詞。

這次會(hui) 議的論文收入我主編的《儒家文化研究》第五、六輯，由北京三聯書(shu) 店於(yu) 2012、2013年出版。沈先生早就應我邀請，任《儒家文化研究》編委會(hui) 顧問。沈先生的論文《飄散之“中”，從(cong) 靈根自植到和諧外推》載於(yu) 第五輯，我請餘(yu) 泳芳博士譯為(wei) 中文，沈先生又加以修訂、潤飾。劉千美教授的論文《藝術與(yu) 成德之教：近三十年歐美地區中國美學與(yu) 藝術批評研究之一》載於(yu) 第六輯。

沈先生第四至第七次訪問武大，出席我院主辦，美國天主教大學價(jia) 值與(yu) 倫(lun) 理中心合作的宗教比較與(yu) 對話的係列會(hui) 議，我院宗教學係主任翟誌宏教授與(yu) 美方胡業(ye) 平教授主持，沈先生作為(wei) 美國天主教大學價(jia) 值與(yu) 倫(lun) 理中心的顧問參會(hui) 。

儒耶對話代表合影

2011年6月21-22日，在“儒耶對話”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上，胡業(ye) 平女土、沈先生、楊鳳崗教授及美、澳、俄、泰、喀麥隆各一位專(zhuan) 家與(yu) 我校學者胡治洪、歐陽禎人、儲(chu) 昭華等教授出席。21日開幕時，朱誌方院長致歡迎辭、我與(yu) 胡業(ye) 平先後致辭。開幕式後在哲學院大門口合影時，我與(yu) 沈先生緊緊挨著。下午我與(yu) 沈先生二人同在經典與(yu) 詮釋專(zhuan) 場發表，我發表的論文是《論儒家仁愛價(jia) 值及其“推愛”方式的普遍性》，沈先生發表的論文是《對古典儒家、基督宗教聖經及希臘哲學之比較的若幹思考》。次日上午，沈先生主持了比較研究專(zhuan) 場。

沈清鬆先生在儒耶對話會(hui) 議上發言

2012年5月25-26日，“內(nei) 在與(yu) 超越——佛儒耶對話”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在武漢歸元寺舉(ju) 行。25日上午，吳根友教授致歡迎辭，胡業(ye) 平與(yu) 我致辭，我、麻天祥教授與(yu) 沈先生在第一場信仰與(yu) 傳(chuan) 統專(zhuan) 場報告論文。我的論文是《中國人的信仰與(yu) 儒家在中國的作用，兼談儒學的宗教性與(yu) 超越性》，麻先生的論文是《道與(yu) “罪”？——中英文〈聖經〉翻譯中本體(ti) 論和人性論的文化差異》，沈先生的論文是《現代性的奠基及其困境的超克：從(cong) 內(nei) 在超越看中華新士林哲學與(yu) 當代新儒家》。中午吃素餐時，我與(yu) 沈先生邊吃邊聊。下午，我們(men) 各主持一場。晚上，沈先生還參加了博士生論壇，點評了一位博士生的論文。26日上午，他又主持了一場。

26日下午，黃超教授等陪同沈先生一行去黃梅四祖寺與(yu) 五祖寺參訪。黃超教授告訴我：在四祖寺方丈室，淨慧老和尚與(yu) 沈老師促膝對談，老和尚以手抱拳表示文化的包容，以兩(liang) 拳相對表示文化的衝(chong) 突，強調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包容特質。沈先生談到了不同文明、不同宗教的對話、理解與(yu) 外推的重要性。崇諦法師隨侍在側(ce) 。在一旁傾(qing) 聽的吉爾吉斯斯坦女學者有所觸動，淚流滿麵，直言淨慧老和尚和沈先生在他們(men) 國家的文化中就是佛。第二年淨慧長老圓寂。

2015年7月武漢大學利瑪竇國際會(hui) 議

2015年7月12日，“利瑪竇規矩與(yu) 中西文明對話”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在我院舉(ju) 行，胡業(ye) 平、沈先生及智利、印度、韓國學者等六位專(zhuan) 家與(yu) 武大諸學者出席。沈先生、麻天祥教授與(yu) 我三人作主題報告。沈先生論文題目是：《省思利瑪竇來華啟動的相互外推策略──以早期耶穌會(hui) 士與(yu) 華人教友論述為(wei) 例》；我的論文題目是：《儒家論他者——兼談利瑪竇對儒學的利用與(yu) 批判》。合影時，我與(yu) 沈先生並肩站在一起。我在當天的日記中記道：“又見到沈先生，我十分高興(xing) ，互贈禮品，聊得甚快。”這天中午在會(hui) 場吃盒飯，晚上在本校梅園餐廳吃飯。

沈教授主動提出要為(wei) 熊十力先生掃墓。他說，他青年時代在台灣受牟宗三、唐君毅先生影響，參與(yu) 早期鵝湖社的活動，很早就讀了熊先生的書(shu) ，現在海外教書(shu) ，每年都要講講熊先生的《新唯識論》（部分）。

會(hui) 後，文碧方教授等陪同沈先生與(yu) 胡業(ye) 平教授去黃州，崇諦法師剛到安國寺做主持，文教授與(yu) 崇諦法師陪同沈、胡教授下鄉(xiang) ，到上巴河張家灣熊家岰熊先生墓前敬獻水果鮮花等供品，鞠躬拱手祭拜，按當地習(xi) 俗燒了紙錢，點了香燭，放了鞭炮。

沈先生在熊先生墓前拜了十多分鍾，口中念念有詞。當天很熱，氣溫高達攝氏40度，沈先生的襯衣都汗濕了。熊十力先生是現代新儒家第一代的代表人物，沈先生祭拜熊先生，表明他心胸開闊，尊重前賢。

此行沈先生訪問了安國寺，又遊覽了東(dong) 坡赤壁。文教授告訴我，遊覽東(dong) 坡赤壁之時，烈日當空，沈先生汗流浹背有些疲倦，但一見東(dong) 坡前後《赤壁賦》牌匾，沈先生眼睛一亮似倦意全無，對眾(zhong) 人說此前後《赤壁賦》是他兒(er) 時熟誦之篇，於(yu) 是高聲朗誦起來，眾(zhong) 人立即附和，“清風徐來、水波不興(xing) ……”之聲再次響徹於(yu) 千年古赤壁之上。

沈先生第七次訪武大，是2016年7月6日出席“玄奘譯經思想與(yu) 實踐——暨早期佛教與(yu) 基督宗教經典漢譯中的解釋學問題”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有印度與(yu) 斯裏蘭(lan) 卡的學者參會(hui) 。沈先生發表了論文：《論景教對基督宗教經典的翻譯：與(yu) 佛教成功模型的比較》。我因事未能參加此次會(hui) 議。

後來據接待沈先生來訪的文碧方教授談及，那可謂是一次驚心動魄的來訪，那次沈先生是在參訪許多地方後最後一站來的武大，沈先生等與(yu) 會(hui) 者入住的是豐(feng) 頤酒店，當晚傾(qing) 盆大雨下了一整晚，第二天雨勢更大，武大周邊的街道都被淹，豐(feng) 頤酒店與(yu) 武大本隻有一街之隔，與(yu) 會(hui) 者卻無法進入武大的會(hui) 場。文碧方本人是淌過齊腰深的積水進入武大的，沈先生與(yu) 國外的學者是主辦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大客車才把他們(men) 接到會(hui) 議地點的。

會(hui) 議的主辦者李勇博士家住書(shu) 城路附近，因被洪水困住，他不僅(jin) 無法來主持當天的會(hui) 議，而且連續多日都未能邁出家門一步。那天，沈先生到達會(hui) 場時身上已濕透，在衛生間換了一件幹的衣服後，就親(qin) 自主持了會(hui) 議並作了主題報告。上午會(hui) 議結束之後，中午就在會(hui) 場吃盒飯。沈先生身上衣服尚濕，有些咳嗽，他沒有在意，仍想參加下午的會(hui) 議，文碧方堅決(jue) 地把沈先生送回賓館休息。

文碧方開完下午的會(hui) 議趕回賓館看望沈先生時，沈先生已經躺在床上，有些發燒。文碧方立即去買(mai) 了一些感冒藥讓沈先生服下，之後又要賓館的餐廳熬了一碗稀粥，文碧方本想在賓館陪護照顧沈先生，但沈先生怕添麻煩，反複說想安靜休息，文碧方不得不離開。

第三天一大早，文碧方趕到賓館，發現沈先生仍在發燒，並且咳嗽加劇，文碧方當即問沈先生是在當地住院還是立即回台灣，沈先生說還是回台灣吧，文碧方立即將沈先生的機票改簽為(wei) 時間上最近的航班。第四天文碧方送沈先生去機場，從(cong) 武大去機場的路上，許多道路被淹，司機東(dong) 繞西拐想盡了辦法，才到達機場。

到達機場後，文碧方發現沈先生仍在咳嗽有些疲憊，想等沈先生登機後再走，但沈先生不斷催促他快回，說他又進不了候機廳，司機也不停地說此時不走雨大了更是回不了武大，文碧方隻好把沈先生的行李托運後，向沈先生道別。

第五天，文碧方發電郵問沈先生情況，沈先生沒有回信。爾後沈先生仍未回信，幾天皆如此，直到一周多後，沈先生來信了，他說這一周多一直在住醫院，無法回信，非常抱歉，現身體(ti) 已康複，請勿掛念。

以上宗教對話會(hui) ，偶有辯難，沈先生好言化解，使我們(men) 深切感受到沈先生的謙虛包容氣度，難能可貴！沈先生七次來訪，對敝校情有獨鍾，是敝校哲學係、宗教學係師生的光榮。他的學問人品在敝校傳(chuan) 為(wei) 美談。

談到沈先生與(yu) 武大，不能不說陳德榮博士。德榮原是敝校陳修齋先生的博士，後到加拿大師從(cong) 沈先生，又拿了一個(ge) 博士學位。他畢業(ye) 後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2005年5月在香港開會(hui) ，沈先生與(yu) 我聊到德榮的狀況。我說歡迎德榮回母校教書(shu) ，沈先生很高興(xing) ，回去後動員德榮回武大執教。

後來，陳德榮回武大任教，剛好郝長墀教授要去國外做研究，我讓德榮接替長墀主持中西比較哲學試驗班的工作。陳德榮教授教書(shu) 育人，工作很投入，深得學生愛戴。因他的老母親(qin) 、妻小都在加拿大，很適應那邊的生活，而當時武大教師的待遇太差，回校工作兩(liang) 年多後，他還是離開了武大。

談到沈先生與(yu) 武大，還不能不說他的大著《科技、人文與(yu) 文化發展》。我促成該書(shu) 的簡體(ti) 字版在敝校出版社出版，沈先生囑我寫(xie) 序，我於(yu) 2013年元月寫(xie) 了序言，指出沈先生是蜚聲中外的當代世界知名哲學家，睿智深沉，著作等身，活躍在國際學術界，積極促進文明對話與(yu) 科際整合。本書(shu) 討論的中心是當代科技、自然生態與(yu) 人文傳(chuan) 統及其相互關(guan) 係問題。其現實關(guan) 懷，顯然是科技給人類帶來的福祉及其超速發展之負麵對於(yu) 自然係統與(yu) 人文傳(chuan) 統的破壞與(yu) 所遭遇的抗衡。

沈先生是學貫中西的大家，他以深厚的學養(yang) 與(yu) 理論邏輯的分析方法，嫻熟地運用中西方各家各派古典及現當代哲學，係統翔實地為(wei) 讀者論述了科技與(yu) 人文，信息科技、文化與(yu) 人文精神，當代科技思潮與(yu) 人文的科技批判，科技時代的倫(lun) 理道德，科技對藝術的影響與(yu) 展望，科技時代的宗教與(yu) 終極信仰，中西科技與(yu) 文化的互動，科技發展與(yu) 環境倫(lun) 理，生物科技的倫(lun) 理思考，中華文化與(yu) 中國哲學的展望等內(nei) 容。

全書(shu) 分三個(ge) 部分，對科技與(yu) 人文這兩(liang) 種文化的定義(yi) 、內(nei) 涵與(yu) 影響等各方麵作了係統分析，並對中西互動、科技倫(lun) 理與(yu) 文化展望作了精細的討論，是不可多得的一部優(you) 秀的理論著作，現實感強，而且很有可讀性。該書(shu) 於(yu) 2014年4月在武漢大學出版。該書(shu) 集中了沈先生對當代科技文明的反思，極有意義(yi) 。

三、一會(hui) 兩(liang) 書(shu)

以下說說我與(yu) 沈先生2015年7月在香港出席第19屆ISCP大會(hui) 的交往，以及請沈先生晚年賜兩(liang) 部書(shu) 稿在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出版的點點滴滴。

2014年11月29日，沈先生給我發來電子郵件，商談次年在第19屆ISCP大會(hui) 舉(ju) 辦湯一介先生紀念專(zhuan) 場的事宜：

齊勇兄，您好。

關(guan) 於(yu) 明年七月香港中大開的ISCP會(hui) 議，主辦人廣來兄希望我能組織一個(ge) 紀念湯一介先生的特別場次，基於(yu) 你與(yu) 湯先生多年的友誼與(yu) 合作關(guan) 係，我想邀請你在會(hui) 中提一篇關(guan) 於(yu) 湯先生的思想、洞見與(yu) 傳(chuan) 承方麵的文章，發表時間大約二十到二十五分鍾(彈性)，不知您是否可以應允參加？非常盼望。

多謝考慮。敬祝

時祺

弟

清鬆 敬上

我正好應大會(hui) 主席信廣來、鄭宗義(yi) 教授的邀請，要出席這次會(hui) 議並作大會(hui) 主題演講，且我剛好寫(xie) 了湯先生學術思想方麵的文章，當即爽快接受了沈先生的邀請。我回複道：

清鬆兄，您好！

多謝來示，一定遵囑參加大會(hui) 並在紀念湯先生專(zhuan) 場報告。弟已寫(xie) 有一文，奉上請益。

深圳大學景海峰教授是湯先生及門弟子，請您也請他報告。（附告景先生電子郵箱。）

耑頌

大安！

弟

齊勇  敬上

次日，沈先生給我回複郵件：

齊勇兄，

真是感謝。大作我將立刻拜讀。我正想到海峰兄，你就來信了。真是心有靈犀。我立刻去信。另，我沒陳來兄的新址，你可否順便告知？

弟

 清鬆

我告訴了陳來兄的新郵址。12月1日，沈先生再回郵件：

齊勇兄，

大作拜讀了，寫(xie) 得真好。非常感謝。那麽(me) ，你在ISCP會(hui) 中發言，是否就以《湯一介先生的學術貢獻》為(wei) 題，或者另有題目？請示知。謝謝。

弟

 清鬆 上

第十九屆國際中國哲學大會(hui) 如期於(yu) 2015年7月21-24日在香港中文大學召開，本次大會(hui) 主題是“當代世界中的中國哲學”。海內(nei) 外一百五十多位學界同仁共聚一堂，分享治學心得，總結各地中國哲學研究的發展近況，交流學術成果。應加州大學柏克利分校信廣來教授與(yu) 香港中文大學鄭宗義(yi) 教授的邀請，我與(yu) 沈先生都出席了本次盛會(hui) 。

7月20日晚在萬(wan) 怡酒店，信廣來、鄭宗義(yi) 先生主持歡迎宴會(hui) ，見到沈先生夫婦與(yu) 南樂(le) 山等，我們(men) 高興(xing) 地聊天。次日下午，沈先生主持紀念湯一介先生專(zhuan) 場，我與(yu) 沈先生及成中英、景海峰、劉笑敢教授等緬懷湯一介先生，高度評價(jia) 了湯先生對中國哲學研究的學術貢獻。沈先生發表的論文是《湯一介先生的跨文化思想研究》，我發表的論文是《湯一介先生的學術貢獻》。在沈先生悉心組織、主持下，這一專(zhuan) 場非常成功。

本次大會(hui) 邀請了七位主題演講者，我與(yu) 沈先生都在其中。7月22上午，我作了《中國哲學的精神與(yu) 特點及其對現代性的批判》的主題演講。23日上午，沈先生作了《自我與(yu) 多元他者：論孔子的“為(wei) 己之學”與(yu) “為(wei) 人之學”》的主題演講。我們(men) 相互聆聽並在會(hui) 下交換了彼此的意見。此外，我於(yu) 23日下午還參與(yu) 了“漢語世界的中國哲學研究”座談會(hui) ，與(yu) 楊祖漢、鄭宗義(yi) 教授分別報告了兩(liang) 岸三地的中國哲學研究近況。

近幾年，我與(yu) 沈先生的電子郵件來往頻繁，主要是為(wei) 他的文集出版事宜。2015年，貴州的孔學堂書(shu) 局擬出版“孔學堂文庫”，我忝為(wei) 主編。“文庫”每年擬出六七種，每位學者自選論文集結成冊(ce) 。沈先生是我邀請的孔學堂學術委員會(hui) 的顧問，我請他編一本他的學術論文集。他有關(guan) 儒學研究的論文集原擬以《儒學新詮》為(wei) 題，因我在這套叢(cong) 書(shu) 中出了《儒學新論》，題目雷同，他則改名為(wei) 《返本開新論儒學》。因為(wei) 繁體(ti) 字轉化成簡體(ti) 字，以及海峽兩(liang) 岸一些表述方式及編輯出版體(ti) 例不同，沈先生的書(shu) ，編輯校對製作過程多花了些時間，到2017年10月才正式出版。在編校的過程中，他與(yu) 我、書(shu) 局張忠蘭(lan) 副總編和責任編輯張基強之間通了不少郵件。有時他把與(yu) 基強往來的電子信抄送給我，涉及的是很細膩的關(guan) 於(yu) 文字、符號、注釋體(ti) 例方麵校核的具體(ti) 事。該書(shu) 出版後，他很滿意。應我們(men) 的邀請，他又把另一本書(shu) 《為(wei) 生民立命：從(cong) 身體(ti) 到密契》交給孔學堂書(shu) 局出版。

2016年8月29日，我給沈先生寫(xie) 電子信約稿：

沈清鬆先生道鑒：

六月先生來敝校參會(hui) ，弟事先不知，屆時有事外出，未能迎迓、敘談，憾甚！

茲(zi) 有一事請您支持。貴陽孔學堂書(shu) 局是一新出版社，出版質量不錯。該社委托弟主編一套孔學堂學術文庫，邀請海內(nei) 外知名人文學者把自己過去的論文，選編一本30萬(wan) 字的論文集出版（正式出版時為(wei) 簡體(ti) 字本，排出約35萬(wan) 字）。先生是斐聲中外的大學者，弟推薦為(wei) 孔學堂學術委員會(hui) 顧問，懇請先生俯允，嘉惠學苑，為(wei) 此套叢(cong) 書(shu) 增輝。先生在大陸已有了幾種專(zhuan) 著與(yu) 論文集，還遠不夠，內(nei) 容可不盡相同，使大陸學界與(yu) 青年更多地了解、學習(xi) 先生的精專(zhuan) 的學術成果，領悟您獨到的見解。您可以選自己的幾個(ge) 研究領域，每領域收幾篇代表作。如蒙俯允，弟即請書(shu) 局副總編張忠蘭(lan) 女士與(yu) 您聯係，可向她了解詳情。她會(hui) 發正式征稿信函，其中有具體(ti) 的要求與(yu) 體(ti) 例。一般在交稿一年後出版，並有薄酬。耑此，即頌

大安！

弟

齊勇  敬上

沈先生當天回複：

齊勇兄，

很高興(xing) 收到您的來信。我前一陣子到武漢開會(hui) ，早聞鬧水災，不敢打擾，所以沒有聯係。下次一定見麵，暢談。

謝謝你的邀請。也謝謝你推薦擔任孔學堂學術委員會(hui) 顧問。至於(yu) 書(shu) 稿，我想我還有一些稿子，我來試試看，可以收集成書(shu) 。多謝你的看重。

順祝

道安

弟

清鬆  敬上

我謝謝他的俯允與(yu) 支持，他接著就又來信：

齊勇兄，

我清查了一下我的稿件，可以有一本名為(wei) ：《為(wei) 生民立命：從(cong) 身體(ti) 到密契》。不過還需整理修潤，使其一貫。按現在工作情況，大約需時近一年左右。較快的是，我已有許多已出版的儒學篇章，再加幾篇新作，較屬儒學傳(chuan) 統新詮，如果你的叢(cong) 書(shu) 是專(zhuan) 注儒學，且認為(wei) 可納入，則或許這部分比較容易。

祝

大安

弟

 清鬆

我很高興(xing) ，請沈先生出一本儒學專(zhuan) 集。為(wei) 此，我們(men) 之間又有一些交流互動。沈先生仔細編稿，有了三大部分，每部分六章的詳細目錄之後，遂於(yu) 2016年11月21日正式回複：

叢(cong) 書(shu) 郭主編與(yu) 書(shu) 局副總編張忠蘭(lan) 女士，你們(men) 好。

承蒙來函邀約書(shu) 稿，非常榮幸。弟擬出版《儒學新詮》一書(shu) ，今將稿件收集，略為(wei) 整理，得出十八章，分三部分。采倒敘法，第一部分儒學麵對全球化與(yu) 後現代，第二部分儒學麵對現代，第三部分返回儒學根源。其中，有勞郭先生賜序，無論是叢(cong) 書(shu) 總序或專(zhuan) 書(shu) 專(zhuan) 序。

我將準備好全部的電子檔（原先想麻煩貴出版社代為(wei) 鍵入，不好意思，現有部分稿件待我十二月中返台處理。）茲(zi) 將各章節名稱列如下。

弟

 清鬆 上

我很感謝沈先生的看重，婉謝了沈先生讓我寫(xie) 序的美意，因為(wei) 早已與(yu) 書(shu) 局說好，為(wei) 了從(cong) 簡，本套叢(cong) 書(shu) 不要總序，我也不給各專(zhuan) 書(shu) 寫(xie) 序，隻用作者自序或後記。  

關(guan) 於(yu) 書(shu) 名，沈先生2016年11月24日來電郵說：

叢(cong) 書(shu) 郭主編與(yu) 書(shu) 局副總編張忠蘭(lan) 女士，你們(men) 好。

關(guan) 於(yu) 拙著書(shu) 名，為(wei) 避免與(yu) 郭先生大著書(shu) 名太過近似（不好意思，我們(men) 有同心感應），是否可以改名為(wei) “返本開新論儒學”？或者，既然在儒學叢(cong) 書(shu) 中，幹脆名為(wei) “與(yu) 時俱進，重返根源”？其餘(yu) 內(nei) 容不變，唯定案時可略潤飾。

卓見以為(wei) 如何？

弟

 清鬆  上

書(shu) 局同仁很重視沈先生的書(shu) 稿，認真作業(ye) 。合同上寫(xie) 的出版時間是2017年8月30日，在此前他給我、忠蘭(lan) 、基強三人寫(xie) 電郵，說他的書(shu) 出版後，“麻煩以航空先寄五冊(ce) 樣書(shu) 到多倫(lun) 多。其餘(yu) ，為(wei) 省郵費，可平郵寄台北(我年底會(hui) 返台)”。又強調“所需郵費，可直接從(cong) 我版稅中扣除”。從(cong) 這些細節（如區分航寄與(yu) 平郵，自己要來承擔郵費），可見他的為(wei) 人，他處處為(wei) 人著想，處處低調、儉(jian) 樸，從(cong) 不以大牌學者自居。

《返本開新論儒學：沈清鬆學術論集》，孔學堂書(shu) 局出版。

因校核加了次數，沈著推遲出版，我和張忠蘭(lan) 副總編分別作了解釋，向他致歉，沈先生沒有責怪我們(men) 。沈先生的大著《返本開新論儒學：沈清鬆學術論集》10月出版，成書(shu) 後有40萬(wan) 字，是本叢(cong) 書(shu) 中字數較多的一種。

2017年10月14-15日，“當代新儒家與(yu) 心學傳(chuan) 統——第十二屆當代新儒學國際學術會(hui) 議”在貴陽孔學堂召開，會(hui) 議主辦方為(wei) 貴陽孔學堂、武漢大學國學院與(yu) 哲學院、台灣東(dong) 方人文學術研究基金會(hui) 與(yu) 鵝湖月刊社、台灣“中央大學”儒學研究中心等。我事先邀請了沈先生，他因課務不克出席，向我致歉，囑我向大會(hui) 說明，並向與(yu) 會(hui) 的各位學者問候。此書(shu) 趕在會(hui) 前出版，書(shu) 局在會(hui) 場設置了展台，展示了本叢(cong) 書(shu) 已出的各種，包括沈著。

會(hui) 後，2017年10月24日，我向沈先生致電郵報告：

清鬆兄大鑒：

很高興(xing) 您的大著出版！本月14日在第十二屆當代新儒學國際會(hui) 議開幕式上，弟以主持人身份向與(yu) 會(hui) 的一百三十多位學者說明您未能到會(hui) 的原因，轉達了您對各位的問候，轉逹了您祝福大會(hui) 圓滿，特別說明您的大著《返本開新論儒學》在會(hui) 前出版，代表您來參加大會(hui) 。

忠蘭(lan) 與(yu) 書(shu) 局同仁在大會(hui) 會(hui) 場設展台，大著等新書(shu) 展示了兩(liang) 天，與(yu) 會(hui) 學者都看到了，也有選購的。

閉幕式上，朱建民教授又特別提到大著，認為(wei) 非常有價(jia) 值！耑此，即祝

大安！

弟

齊勇 敬上

沈先生當即回複：

齊勇兄，

真感謝你的誠摯賀意，也多謝您在十二屆新儒學會(hui) 議上代弟向大會(hui) 致意，現大會(hui) 已圓滿結束，恭喜吾兄。弟也在YouTube上看到各位的發言，實在敬佩。希望以後能有機會(hui) 參與(yu) ，親(qin) 自來向各位問好，並與(yu) 諸位共同以仁心、學心、公心來為(wei) 儒學前景而努力。

謝謝您，齊勇兄。祝福

秋安

清鬆 敬上

很巧，當天他在多倫(lun) 多收到了樣書(shu) ，給我等發來主題為(wei) “收到拙作，特表感謝”的電郵：

忠蘭(lan) 女士，齊勇先生，

剛收到寄來的拙著，編輯之用心，印刷之精美，郵寄之仔細，一一皆令人印象深刻。弟特在此感謝齊勇先生之慧眼，忠蘭(lan) 女士之總其事，以及張基強先生的專(zhuan) 業(ye) 精神，使此書(shu) 能以如此精美麵貌呈現於(yu) 讀者麵前。弟特在此向三位鞠躬，特表感謝。

祝

大安

弟

清鬆  於(yu) 多倫(lun) 多大學

沈先生這部大著收錄了他的十八篇文章，分為(wei) 三部分。

第一部分討論儒學如何麵對後現代、全球化與(yu) 未來的挑戰，強調發揚中華文化優(you) 長，建立中華現代性。他指出，在文化與(yu) 精神資源上，我們(men) 應不再仇外，應與(yu) 基督宗教在尋找終極真實的路途上相互照應，相互采光與(yu) 會(hui) 通。

第二部分討論儒家麵對現代，必須認真處理如何麵對現代的基本問題，如現代生活的特性、民主政治、科技發展、公民德行的培養(yang) 問題，並重新檢討其德行倫(lun) 理與(yu) 價(jia) 值層級，賦予新詮。

第三部分返回儒學源頭：曆史發展、內(nei) 心根源、哲學義(yi) 理、詩歌藝文及來自他者的源頭。他討論了上海簡的《孔子詩論》及孔子在六經基礎上如何興(xing) 起創造性的人文主義(yi) ，研究了《易經》在對比中創造的精神，並對照懷德海的對比哲學。他挖掘了朱子如何接受多元他者的影響並心存感激，以發展出自己的哲學體(ti) 係，借以昭示自己的慧識：來自多元他者的啟發，亦是哲人體(ti) 係形成的根源。

最後，作者針對正在崩毀中的西方現代性舊典範，提出一個(ge) 建立在中國哲學上的新典範。沈先生對儒學有批評，都是理性的，因而是中肯的批評。

沈先生有很多洞見。如在《為(wei) 己之學與(yu) 為(wei) 人之學：從(cong) 後現代重新審視》一文中，他指出，儒家雖肯定萬(wan) 物各自為(wei) 個(ge) 體(ti) ，但內(nei) 在仍彼此息息相關(guan) ，必須將人性理解為(wei) 是由人的關(guan) 聯性和自主性所構成、所推動的整體(ti) ，這就避免了一些哲學家如康德等太過強調人的自主、自律的哲學人性論的片麵性。他認為(wei) ：作為(wei) 核心之德的“仁”，是個(ge) 人與(yu) 多元他者之間有自覺的內(nei) 在聯係；同屬核心德行的“恕”，則是利他的擴充，恕者善推，更清楚地顯示在成德的過程中，為(wei) 己之學與(yu) 為(wei) 人之學的密切關(guan) 係。

在《儒家思想與(yu) 民主政治》一文中，沈先生抉發了原始儒家對於(yu) 合理與(yu) 客觀製度的重視，認為(wei) 古典儒家思想與(yu) 現代民主原理可以互濟互補。在《義(yi) 利再辨：儒家價(jia) 值層級論的現代詮釋》一文中，沈先生深入探討了“義(yi) ”的本身，將它區分為(wei) “德行之義(yi) ”與(yu) “義(yi) 務之義(yi) ”，認為(wei) 德行之義(yi) 的優(you) 位，是儒家倫(lun) 理學的精髓，遠勝西方自康德以來以義(yi) 務為(wei) 優(you) 先的倫(lun) 理學。他認為(wei) ，德行之義(yi) 的優(you) 位，就理論而言，對過於(yu) 側(ce) 重規範之義(yi) 的現代“人格理論”和“社會(hui) 正義(yi) 理論”，有其正麵的針砭之意；就實踐而言，則對於(yu) 偏重法治，僅(jin) 見實證法的規範，無視於(yu) 人品陶冶，而將國民都推向無德行的一邊之現況，亦有其喚醒的作用。

在《儒學與(yu) 基督宗教的會(hui) 通》一文中，沈先生指出，從(cong) 實用主義(yi) 和現象學的角度來看，基督宗教與(yu) 儒家思想在麵對人在當代世界或現代性的處境之時，都可以汲取其本有的精神生活的共同資源，借以協助人類過一個(ge) 合乎人性而有尊嚴(yan) 的生活，對於(yu) 重建現代的生活世界有所幫助，有助於(yu) 今天的人類走過科技主義(yi) 和虛無主義(yi) 的黑暗期。儒家思想與(yu) 基督宗教可以保存差異，相互吸取，一起合作，彼此豐(feng) 富。

在“多元他者”的脈絡下，沈先生提出“外推”“內(nei) 省”“原初慷慨”“相互外推”“相互豐(feng) 富”等概念與(yu) 命題。他所謂“外推”，就是跨越自我，邁向多元他者的行動，其中假定走出自我，朝向他者的原初慷慨；外推又必須與(yu) 內(nei) 省齊頭並進；而所謂交談便是一種相互外推，經此可以避免相互衝(chong) 突，達到相互豐(feng) 富。沈先生的“慷慨”、“他者”、“外推”思想與(yu) 儒學有不解之緣。

沈先生的這一大著創造性詮釋儒家思想，有很多新見，能啟發新思，我讀到書(shu) 稿後十分興(xing) 奮，力促優(you) 質出版。我感謝他為(wei) 這套叢(cong) 書(shu) 增添光彩，他在《自序》中則感謝我和張忠蘭(lan) 副總編。他說：“郭齊勇教授的慧眼、信任與(yu) 邀約，使我能整理舊稿，重發新意，使這本書(shu) 的出版得以成真。”

2017年11月13日至12月19日，我與(yu) 沈先生之間通電郵十一通，主要圍繞沈先生的另一本書(shu) 《為(wei) 生民立命》的出版事宜而展開。

張忠蘭(lan) 副總編一直盼望沈先生把《為(wei) 生民立命》繼續給孔學堂書(shu) 局出版，張基強於(yu) 11月9日試探性地致信給沈先生，希望再做他的責編。沈先生答複他之後，於(yu) 11月13日又給我與(yu) 張忠蘭(lan) 發來電子信，同時抄送給張基強。

齊勇先生、忠蘭(lan) 女士，您們(men) 好。

早先，齊勇先生與(yu) 我約稿，我先答以《為(wei) 生民立命》，但因需時較久，於(yu) 是先以《返本開新論儒學》一書(shu) 交差。但該書(shu) 交稿後，本人一直在為(wei) 後書(shu) 工作。如今，《為(wei) 生民立命》一書(shu) 已接近完稿。當初本意另尋出版社，但由於(yu) 忠蘭(lan) 女士一再熱誠邀約，而且《返本開新論儒學》一書(shu) 印得精美，使我心動。是以在此先將新書(shu) 簡介與(yu) 首章總論，供呈兩(liang) 位主編過目，看是否適當。

其中值得注意者，“為(wei) 生民立命”雖為(wei) 宋儒張載名言，且書(shu) 中架構，由身命、至群命、至天命，雖亦為(wei) 儒家架構，但鋪陳於(yu) 其中的思想，並不僅(jin) 限於(yu) 儒家，卻漫及道家、道教、佛家與(yu) 基督宗教，乃至當代、中世與(yu) 古代西方思潮。竊意以為(wei) 並不太適合齊勇兄所主編的儒家叢(cong) 書(shu) 係列的狹義(yi) 範圍，但是不是屬於(yu) 廣義(yi) 的儒學與(yu) 中國文化範圍？想請齊勇兄先拿捏，究竟合不合適。若不合適，忠蘭(lan) 女士還要不要？若不要，亦沒關(guan) 係，可另覓其他出版社。但由於(yu) 先向兩(liang) 位提及，所以先請兩(liang) 位考慮。若忠蘭(lan) 女士還要，請問是單獨出版，或納入貴局其他係列？敬請告知。謝謝。祝

冬安

清鬆 上

我收讀後，知道沈清鬆先生這一書(shu) 更有價(jia) 值，特別對宗教與(yu) 文明對話有啟迪，於(yu) 當日回函：

沈先生大鑒：

新的大著《為(wei) 生民立命：從(cong) 身體(ti) 到密契》簡介與(yu) 首章奉悉，衷心感謝！大著極有創造性與(yu) 現實性，非常深刻。您視域寬廣，博通古今中西，才有此創慧！新大著不會(hui) 納入任一叢(cong) 書(shu) ，理應單獨推出，嘉惠學林。

耑此 敬頌

大安！

齊勇  敬上

因涉及出版問題，我說了不算。我同時給孔學堂書(shu) 局的朋友發了電郵，建議如下：

忠蘭(lan) 、基強：您好！

沈先生這一新大著更加了不起，是新時代的新哲學創慧，有世界意義(yi) ！建議單獨、隆重推出此書(shu) ，為(wei) 明年八月北京的世界哲學大會(hui) 獻禮！此書(shu) 理論內(nei) 容是一流的，形式上請你們(men) 做得更加精美，可把此書(shu) 做成貴社拿出去爭(zheng) 取評獲大獎的書(shu) 。耑此

祝福

編祺！

郭齊勇

次日，11月14日，沈先生回複：

齊勇兄，

多謝你的鼓勵。你的過譽，實不敢當。盼書(shu) 完稿(大約再兩(liang) 個(ge) 月)，能符合你的期望。弟特在此，敬祝

身體(ti) 安康  精神愉快

弟

 清鬆 敬上

11月16日，沈先生發來新修改的書(shu) 稿簡介。11月28日，沈先生囑我聯係崇諦法師，希望附錄淨慧長老對他的評論。

齊勇兄，

多謝你的支持。拙稿中有一章論及覺悟與(yu) 救恩，想附上淨慧法師的評論，蓋法師生前曾撰《閱〈覺悟與(yu) 救恩〉一文的啟示》。弟猶記得前幾年來武漢，承蒙武漢同仁招待，一遊黃岡(gang) ，拜見熊十力先生墓前，其中曾蒙你的學生，也是法師的高徒安國寺主持襄助，甚為(wei) 感謝。弟現想問這位主持，不知可否授權刊載《閱〈覺悟與(yu) 救恩〉一文的啟示》？或者應向何人提出要求？其 Email 地址為(wei) 何，敬請不吝相告。

麻煩你了。謝謝。

弟

清鬆 上

我覺得沈先生想附上慧公的評論甚好，很快幫他聯係上崇諦法師。11月29日，沈先生致信崇諦法師，抄送給我。

崇諦法師道安，

前次拜見熊十力先生墓前，多蒙相助，十分感謝，不能或忘。今我有一事相求，敬請再度協助。我有一份拙搞《為(wei) 生民立命：從(cong) 身體(ti) 到密契》將在貴州孔學堂郭齊勇先生主編下出版，書(shu) 中因收有拙文《覺悟與(yu) 救恩》，心想在文後附上淨慧法師對拙文的評論與(yu) 回響，以資紀念這段因緣。不知可否予以授權？若還需機構授權，亦請告知機構名稱與(yu) 地址。

十分感謝您的再度協助。

敬祝冬祺

弟

清鬆  敬上

崇諦法師很快回函，授權沈先生使用慧公遺文。原來，慧公曾拜讀過沈先生《覺悟與(yu) 救恩——佛教與(yu) 基督教交談》一文，很是契合。

2017年12月19日，沈先生通過電郵給我與(yu) 張忠蘭(lan) 副總編發來全部書(shu) 稿。《為(wei) 生民立命》這部書(shu) 稿有三部分十三章。作者在高科技的全球化時代、中西文明交談的脈絡下，重新詮釋張載“為(wei) 生民立命”一語，思考人應如何尋求並完成其生命的意義(yi) ，借以繼承哲學家這一使命：為(wei) 天下蒼生百姓定立生命意義(yi) 。

沈先生指出：欲立之命，始乎身體(ti) 與(yu) 自我的身命，中經社會(hui) 文化的群命，終乎密契終極真實的天命。人的生命這三個(ge) 層麵，相互銜接而無間隔，然又層次有別，循序漸進，由身而群而天，可謂下學而上達，既須步步為(wei) 營，由低而高，由下而上；又可引用來自上方資源，向下灌注，以致上下相資，左右逢源。中西哲人，例如孟子與(yu) 亞(ya) 裏斯多德，皆同意由身命，到群命，到天命，乃為(wei) 一體(ti) 之延伸，身命中已含藏群命與(yu) 天命，而天命亦可下貫至群命與(yu) 身命，乃至企求上下融通，圓滿實現。

第一部分討論身命，論及個(ge) 體(ti) 的生命意義(yi) 。由於(yu) 在中國哲學裏麵，機體(ti) 的身體(ti) 與(yu) 體(ti) 驗的身體(ti) 不可分割，不像梅洛‧龐帝現象學偏向體(ti) 驗的身體(ti) 而忽視機體(ti) 的身體(ti) ，所以作者重視對於(yu) 大腦、情感與(yu) 情意發展的討論。作者以現象學奠立者胡塞爾的位格論，用以確證位格是人的本性、尊嚴(yan) 與(yu) 價(jia) 值所在，是人的生命意義(yi) 的基礎。作者反思法國當代哲學家呂格爾的自我詮釋學，認定自我與(yu) 多元他者的關(guan) 係是人一生中無法避免的議題，藉此發展出一套更為(wei) 合理的詮釋學觀點。接著討論情意發展與(yu) 實踐智慧，討論道德、理性與(yu) 信仰之間的關(guan) 係。

第二部分討論群命，論及群體(ti) 生命的意義(yi) 。首先，麵對當前高科技發展，以人的位格為(wei) 本發展出仁愛與(yu) 正義(yi) 的倫(lun) 理基礎，構成倫(lun) 理規範，塑造道德品格，形成倫(lun) 理生活方式。其次，將意義(yi) 的動力溯至身體(ti) 中的意義(yi) 欲望，延伸至社會(hui) 的溝通，以形成共同有意義(yi) 的生活，作為(wei) 群命之要旨。群體(ti) 生命若要有意義(yi) ，必須尋得值得共同奉獻的理想——人文信仰，進而是宗教信仰。他提出一個(ge) 有關(guan) 群命的指導概念，也就是“充量和諧”：在每個(ge) 衝(chong) 突或均衡的狀態中，尋求該情況可得的最高限度的和諧，並且將之放在人與(yu) 自然、人與(yu) 人、人與(yu) 超越界的三重關(guan) 係中來討論。

第三部分討論天命：終極的生命意義(yi) 。首先，由於(yu) 終極意義(yi) 不離前述的身命與(yu) 群命，因而必須回返身命，先從(cong) 發展心理學與(yu) 個(ge) 人生命的成長，觀其與(yu) 宗教信仰的關(guan) 係。然後，再進到比較宗教學的領域，討論世界上的兩(liang) 大宗教，也就是基督宗教與(yu) 佛教的比較與(yu) 交談，聚焦於(yu) “覺悟與(yu) 救恩”，佛教關(guan) 心覺悟，而基督宗教則關(guan) 心救恩，然皆有其所向往的終極真實，不至於(yu) 在虛無主義(yi) 威脅下，讓生命意義(yi) 失落，任心靈探索落空。再繼之以哲學與(yu) 宗教的比較，由於(yu) 中國哲學與(yu) 中國宗教有許多共通點，它們(men) 都重視身體(ti) ，也都喜歡使用隱喻與(yu) 對話來表述，然其哲學性與(yu) 宗教性仍有所不同。最後，從(cong) 比較宗教學角度，從(cong) 當今世界的特性，看待中國靈修與(yu) 基督徒密契論的比較與(yu) 會(hui) 通，特別集中在慷慨的恩典與(yu) 被動的隨順兩(liang) 個(ge) 看似對比，其實匯合的兩(liang) 項密契特質。他認為(wei) ，與(yu) 終極實體(ti) 的密切契合正是中國哲學與(yu) 基督宗教的共同關(guan) 切點，其中的奧義(yi) 正顯示中國靈修與(yu) 基督徒密契論的終極關(guan) 懷。

《為(wei) 生民立命》這部書(shu) 稿仍在編輯過程中，因論及宗教問題，正在辦理重大選題備案手續。我期待本書(shu) 通過備案審查後盡快出版，以饗讀者，並告慰九泉之下的沈先生。

沈先生是豪氣萬(wan) 丈的哲學家，熱誠慷慨，有開放的胸襟與(yu) 廣闊的視野。他的基本立場是天主教士林哲學的，我的基本立場是儒學的，但這並不妨礙我們(men) 相交莫逆，彼此尊重、溝通、切磋、信任。以上我介紹的他晚年兩(liang) 書(shu) 稿中，他的儒學觀及宗教比較與(yu) 宗教對話的思想，頗為(wei) 深刻，值得我們(men) 深入學習(xi) 、探討。

在學問上，沈先生非常勤奮，做到了孟子所說的“掘井及泉”“深造自得”，朱子所說的“研精覃思”“平心易氣”和曾國藩所說的“有誌、有識、有恒”，“有誌則不甘為(wei) 下流，有識則知學問無盡，不能以一得自足，有恒則斷無不成之事。”他學思並進，對全人類諸種大的文化與(yu) 宗教傳(chuan) 統，都有深度的研究，並有切身的體(ti) 驗。

他以誠敬的態度做人做事做學問，立身之道，內(nei) 剛外柔，謙遜和藹，溫文爾雅。他的儒學修養(yang) 很厚實，對先秦、宋明儒學的典範熟讀精思，作了創造性的詮釋，對仁愛忠恕之道的解讀十分到位，特別能“虛心涵泳，切己體(ti) 察”。他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的仁愛忠恕之道的實踐者，以仁愛之心盡己、推己。從(cong) 細微處見精神，以上我著重介紹了他的很多細節，從(cong) 中可見他應事接物、待人處世的方式，都是儒家式的。我認為(wei) ，他生命的底色是儒家，如套用杜維明先生的話，他就是儒家式的基督徒。

沈先生的道德文章，令人欽慕不已。他學貫中西古今，學問一流！二十多年來，在國際中國哲學會(hui) 及相關(guan) 學術活動中，他是極有感召力的巨擘！他的逝世，是國際哲學界，特別是國際中國哲學界的重大損失。

他的逝世，使我萬(wan) 分悲痛，我永遠失去了一位特別敬重的好友。我十分懷念沈先生，他的音容笑貌永遠在我心中！

2018年11月中旬至12月上旬於(yu) 武昌珞珈山

責任編輯：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