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 本土化才是左右兩派的出路——“牛津共識”五周年座談會發言

欄目:快評熱議
發布時間:2018-08-29 09:3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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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

作者簡介:陳明,男,西元一九六二年生,湖南長沙人,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博士。曾任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儒教研究室副研究員,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儒教文化研究中心主任,現任湘潭大學碧泉書(shu) 院教授。一九九四年創辦《原道》輯刊任主編至二〇二二年。著有《儒學的曆史文化功能》《儒者之維》《文化儒學》《浮生論學——李澤厚陳明對談錄》《儒教與(yu) 公民社會(hui) 》《儒家文明論稿》《易庸學通義(yi) 》《江山遼闊立多時》,主編有“原道文叢(cong) ”若幹種。

 本土化才是左右兩(liang) 派的出路——“牛津共識”五周年座談會(hui) 發言

作者:陳明

來源:作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首發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十七日壬辰

           耶穌2018年8月28日


我簡單講一點。    

 

牛津共識論壇這事情一晃好幾年了,首先自然是時間感,又老了5歲!另一個(ge) 是時局感,跟個(ge) 人沒關(guan) 係。當時的環境和現在環境,變化也很大。當時應該還是比較輕鬆一點吧?剛剛看了一下5年前的牛津共識文本,是以中國崛起幾個(ge) 字作為(wei) 背景。現在,五年過去普遍的好像是一種壓抑的、悲觀的感覺,連《人民日報》都出現了共克時艱這樣的用詞。    

 

那麽(me) ,就根據這一變化,看看各個(ge) 思想流派在解釋、解決(jue) 這個(ge) 變化上,我們(men) 還有沒有共識?    

 

從(cong) 描述的角度說,這個(ge) 變化一個(ge) 是經濟下行,國際環境惡化,另外一個(ge) 就是各界共識缺乏,各種管控趨緊。在提出我的解釋之前,我先想像一下左派和右派可能的看法和解法。左派,可能會(hui) 有兩(liang) 種說法。一種是說原因在代表性斷裂,脫離了工人階級,跟資產(chan) 階級的共褲連檔,出路是回到毛時代;一種則會(hui) 說就是要這樣,現在如何如何有必要。右派也會(hui) 有兩(liang) 種說法,都是批,一個(ge) 是說背離了普世價(jia) 值,一個(ge) 說是背離了八十年代,出路則是回歸民主憲政或韜光養(yang) 晦。    


 

 圖片來源:周迪/攝影

 

儒家的看法或我這個(ge) 儒家的看法不太一樣。如果說左派論述的核心概念是階級,右派的是個(ge) 體(ti) ,儒家的則是應該是家國——價(jia) 值觀、方法論與(yu) 核心概念緊密相連。講家國,就要進入曆史語境。我們(men) 這個(ge) 國,從(cong) 政治上說是承接滿清帝國的政治遺產(chan) 而來,當然之前也是廣土眾(zhong) 民,是中央集權,但這裏說的帝國政治遺產(chan) ,包括有更多明朝並不統屬的民族和區域。這意味著各種同質性建設,書(shu) 同文,行同倫(lun) ,治同法以及經濟發展等等方麵的工程量特別大——我用國家國族建構總括這些內(nei) 容。這顯然需要足夠強有力的中央政府,地方分權的話,不僅(jin) 沒法實施,甚至整體(ti) 都可能維持不下去。文明的衝(chong) 突,亨廷頓的問題意識其實來自美國內(nei) 部。我們(men) 不用這樣的概念,但類似問題決(jue) 不能說不存在。尤其需要提醒的是,對付這種社會(hui) 異質性的挑戰,白左的理想主義(yi) 很可能是無效的,而經由行政方式進行處置,過程和結果可能比民粹主義(yi) 的自發運動都要好很多。    

 

歐洲的現代化進程可以說是帝國瓦解成民族國家後開始的。我們(men) 則必須在整體(ti) 上進行現代轉型——這是大陸儒學現在重視康有為(wei) 的主要原因。這在意味著剛才那些問題的同時,意味著產(chan) 自西方的左的右的政治學政治哲學可能不宜意識形態化,用作我們(men) 的教科書(shu) 。例如所謂的黨(dang) 國體(ti) 製,是不能用列寧主義(yi) 或政黨(dang) 俘獲國家之類來描述解釋的。共產(chan) 黨(dang) 和國民黨(dang) 一樣都聲稱自己是革命黨(dang) 救國黨(dang) ,都選擇黨(dang) 國體(ti) 製。這種相似性,不應簡單從(cong) 專(zhuan) 製角度或革命角度定性評估,很大程度乃是基於(yu) 組織係統的效率需要。因為(wei) 麵對列強救亡圖存,不組織起來隻有死路一條,組織起來後係統不足夠堅強有效也沒法對抗取勝。我認為(wei) 這是理解中國現代國家產(chan) 生的要害和關(guan) 鍵。    

 

既然救亡是中華民族的第一需要,組織係統以效率最大化為(wei) 原則是必然的,那麽(me) 組織和動員理論就成為(wei) 當務之急了。本土的儒家其實是一種社會(hui) 的政治理論,具有地方主義(yi) 或小農(nong) 經濟的局限性;法家的理論則以君主權威的存在為(wei) 前提。西方提供的選擇,一個(ge) 是基於(yu) 歐洲主流經驗的自由主義(yi) ,一個(ge) 是反主流又在蘇俄取得成功的馬列主義(yi) 。因緣際會(hui) ,就這樣成了。    

 

自由派學者喜歡用契約論來解釋國家的發生,其實沒有哪個(ge) 國家是由個(ge) 體(ti) 簽約而成的,外麵的殖民者和內(nei) 部的陳水扁熱比亞(ya) 可能跟你簽約麽(me) ?這樣的救國黨(dang) 建國黨(dang) 一路走來並不容易。台灣香港,新疆西藏,種種問題實際都是近代史或前國民黨(dang) 、共產(chan) 黨(dang) 時期留下的,因此應該從(cong) 更大的曆史甚至文明的演變這樣更加宏觀的角度去理解。中華民族先鋒隊的定位,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視為(wei) 執政黨(dang) 對這樣一種曆史觀的自覺。    

 

不維穩不行,不追求國家統一也不行;體(ti) 量這麽(me) 大,全球化格局中難免會(hui) 與(yu) 老大形成結構性矛盾;各種體(ti) 製積弊,新團隊和決(jue) 策有待磨合拿捏,意識形態的幹擾與(yu) 衝(chong) 擊,到什麽(me) 程度現在還很難逆料……我想這就是大家感覺顛簸不適的原因。對此不感到憂患與(yu) 焦慮才不正常,但我覺得近代以來的這條主線不會(hui) 斷,那就是中華民族複興(xing) 的方向不可能改變。這個(ge) 目標雖然說內(nei) 在的本土的,但絕對與(yu) 普世的現代的價(jia) 值不相違背,因為(wei) 我們(men) 的文化本身就是人類文化譜係中重要的一支。    

 

左右的意識形態作為(wei) 批判和論證可能是有用的,但必須清楚它並不提供解鎖密碼和正確答案,本土化才是出路。儒家這些年雖然熱鬧,但其實很弱,在公共領域沒有提出什麽(me) 可供討論的見解。今天本來隻想懷舊和吃飯,卻很偶然的說了這些。右派到場的比較多,所以針對性偏這邊。抱歉!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