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憲微論之三：要自由，不要自由主義(yi)

作者：餘(yu) 東(dong) 海

來源：作者賜稿

時間：孔子二五六九年歲次戊戌七月初六庚辰

          耶穌2018年8月16日

要自由，不要自由主義(yi) ；不要自由主義(yi) ，要自由。這是東(dong) 海十幾年前的表態。

儒家不是自由主義(yi) ，但也重視、倡導和追求自由。在政治上，禮樂(le) 製度提供的是秩序和自由的雙重保障：既保障良好的秩序，又保障官民享有各自的自由。官員的自由以禮為(wei) 邊界，民眾(zhong) 的自由以法為(wei) 邊界。同時，希聖希賢，追求道德自由。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可稱為(wei) 道德自由的最高境界。換言之，儒家追求三重自由：

其一，以法律為(wei) 邊界的自由，這是民眾(zhong) 的自由。在這一點上儒家與(yu) 自由主義(yi) 頗為(wei) 接近。自由主義(yi) 的自由就是以法律為(wei) 邊界的政治自由。

其二，以禮義(yi) 為(wei) 邊界的自由，這是官員的自由，自由度低於(yu) 民眾(zhong) ，但自由的品質較高。禮不下庶人，民眾(zhong) 享有非禮的自由，官員沒有。官員如果非禮，輕則警告、貶職，重則削職為(wei) 民。這兩(liang) 種自由由禮法提供保障，屬於(yu) 政治自由。

其三，以仁義(yi) 為(wei) 根本的意誌自由。也就是道德自由。

或謂儒家強調五常道，自由主義(yi) 則堅持道德中立。其實，自由主義(yi) 也有其道德原則，自由民主平等人權法治，就堪稱自由主義(yi) 五常道。

至於(yu) 是否道德中立，先要對“道德中立”概念進行框定。美國一些自由主義(yi) 者如羅爾斯、諾齊克、德沃金等，曾倡導國家道德中立，強調國家應在公民所追求的所有善的生活觀念中保持中立，平等對待。其前提是各種觀念是善的，無違於(yu) 自由主義(yi) 價(jia) 值觀的。在這個(ge) 意義(yi) 上，自由主義(yi) 政治確是道德中立的。儒家政治於(yu) 此頗相仿佛。儒家政府在國民所追求的所有善的生活觀念中，同樣保持中立。民眾(zhong) 守住法律底線即可。

對於(yu) 自由主義(yi) ，世人頗多誤解或疑惑。或問：自由主義(yi) 的個(ge) 體(ti) 自由是讓良知自由，還是讓個(ge) 人私欲自由？答案是：都不是。這個(ge) 問題本身就有問題。良知自由是儒家的追求，非自由主義(yi) 所能。自由主義(yi) 的自由側(ce) 重於(yu) 政治社會(hui) 層麵，其追求和維護的自由，可概括為(wei) 羅斯福的四大自由。其“個(ge) 人私欲自由”的邊界是法律。自由主義(yi) 無禮而有法。無禮非王道，法治有底線。

有微友說：“說一隻鹿好看不好看，叫言論自由；說一隻鹿是一匹馬，不是言論自由！”這是對言論自由的嚴(yan) 重誤解。其實，言論自由恰恰是維護“指鹿為(wei) 馬”的錯誤言論不受法律懲罰的自由。注意，是不受法律懲罰。指鹿為(wei) 馬者，是官應受官紀處分，為(wei) 師應受師規處理。言論自由的另一麵是言責自負，兩(liang) 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微友反問：“照你的說法，則一個(ge) 化學家寫(xie) 錯一個(ge) 方程式，也叫言論自由了？把鴻鵠讀成honghao，也叫言論自由了？”沒錯。言論自由意味著，無論怎樣錯誤、荒唐、反常、反動的言論，都有表達的權利，都不會(hui) 被以言治罪。言論問題言論解決(jue) 或者紀律解決(jue) 。

關(guan) 於(yu) 言論自由，美國的雙階規則值得參考借鑒，雙階規則即，將言論區分為(wei) 高價(jia) 值言論及低價(jia) 值言論。高價(jia) 值言論指政治性、宗教性、文化及藝術性的言論，無論對錯，都受到法律保障。低價(jia) 值言論，通常指商業(ye) 性言論和猥褻(xie) 性、誹謗性、挑釁性言論。後者一般不受法律保護，民告法究。

言論自由意味著，民眾(zhong) 在“高價(jia) 值言論”層麵享有“指鹿為(wei) 馬”的自由。這裏指鹿為(wei) 馬比喻錯誤言論。徐某以“納粹老奶奶哈佛貝克因否認大屠殺再次被判兩(liang) 年監禁”為(wei) 例否定言論自由，無效無效也。因為(wei) 這是特例，是德國鑒於(yu) 納粹的人道主義(yi) 災難而特別製定的法條，不具有普適性。

儒家對自由主義(yi) 有所認同，一是認同其四大自由論，二是認同其主權在民論。隻是儒家同時主張治權在君（政府）、教權在儒。也就是說，主權問題，人民作主；行政問題，政府作主；文化問題，儒家作主。在行政和文件教育方麵，“不講順民從(cong) 民，隻講順天從(cong) 道。”順天必然順應民心，從(cong) 道必須以民為(wei) 本。

有學者倡導“自由主義(yi) 儒學”。這個(ge) 概念就不正。主義(yi) 者，主體(ti) 、本體(ti) 、本位、第一位、第一性也。在政治上，儒家對自由主義(yi) 的價(jia) 值和製度可以有一定的認同，但不會(hui) 把自由當成主義(yi) ，讓自由主義(yi) 淩駕於(yu) 儒學。自由主義(yi) 的自由和其它價(jia) 值觀都是政治性的，可作為(wei) 比五常道次一等的價(jia) 值，在新禮製下獲得相應安頓。

又有學者倡導“自由儒學”，這比“自由主義(yi) 儒學”高明，但立足於(yu) 自由，本質上仍屬自由主義(yi) 範疇。陳明先生把“自由儒學”定位為(wei) 自由主義(yi) 的一個(ge) 分支，是正確的。

同樣，也沒有什麽(me) 個(ge) 人主義(yi) 儒學、集體(ti) 主義(yi) 儒學、民族主義(yi) 儒學之類東(dong) 西。在三觀層麵，儒學隻能是、必然是以仁為(wei) 本的，可稱為(wei) 仁主義(yi) 學說，這個(ge) 層麵來不得絲(si) 毫混淆，更不能與(yu) 其它學說雜交。

《尚書(shu) •鹹有一徳》雲(yun) ：“德惟一，動罔不吉；德二三，動罔不凶。”意謂道德原則、價(jia) 值標準必須統一。同心同德，此之謂也。元士說得好：“指導思想隻能一元，價(jia) 值標準隻能一套。”

責任編輯；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