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德线上平台微訪談之八】

專(zhuan) 訪陳明：教科書(shu) 不應刪文天祥，也不應把儒家狹隘化為(wei) 漢民族主義(yi)

受訪者：陳明（《原道》主編，首都師範大學哲學係教授）

采訪者：任重（伟德线上平台主編）

時間：西元2018年5月23日

伟德线上平台：據媒體(ti) 報道，文天祥被從(cong) 曆史教科書(shu) 中刪除了，有專(zhuan) 家解釋，文天祥不能算是民族英雄，因為(wei) 蒙古族和漢族都是屬於(yu) 中華民族，如果對文天祥大加讚許，會(hui) 影響民族團結，不利於(yu) 中國的發展。而初中曆史教材全國通用，當少數民族學生讀到文天祥時，會(hui) 對他們(men) 造成不好的影響。您怎麽(me) 看？

陳明：刪沒必要吧。

以前說五十六個(ge) 民族五十六朵花，現在說五十六個(ge) 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樣緊密團結，這意味著由族群（ethnic）到國族（nation）的整合建設有了新的自覺和追求。在這樣的時代，彰顯和培育統一性，淡化弱化曆史紛爭(zheng) ，是一種朝前看的政治智慧。

但是，就文天祥來說，他應該主要是一種士大夫人格象征和典範，體(ti) 現的是儒家重忠君愛國的理想精神。正氣歌和過零丁洋講的都是這樣一種精神品格和文化價(jia) 值。這個(ge) 符號，與(yu) 民族和英雄都有點距離。專(zhuan) 家那樣說，焦點有點模糊，不得要領。

各民族都有自己傳(chuan) 說的先祖，記憶中的的英雄。紀念緬懷自然而然。但今天的處境是，各民族現在同屬一個(ge) 政治共同體(ti) ，需要整合凝聚。這就需要在尊重曆史和開創未來，傳(chuan) 承文化和建構政治、法律同質性等方麵把握好平衡。

在這個(ge) 過程中，有所選擇有所約束，不是曆史虛無主義(yi) ，而是從(cong) 一個(ge) 願景目標出發，在一個(ge) 更大的曆史視野上建立新的曆史敘事。

伟德线上平台：對於(yu) 一個(ge) 曆代綿延的多民族國家來說，「民族英雄」對嶽飛、文天祥等人適合稱呼「民族英雄」嗎？那與(yu) 之對陣的敵方將領也是「民族英雄」嗎？有人建議統一改為(wei) “中華英雄”，可以嗎？

陳明：嶽飛是，說文天祥則不準確。與(yu) 之對陣的敵方將領，自然是他們(men) 的民族英雄。從(cong) 道德上講，即使民族間戰爭(zheng) 也有一個(ge) 道德性或正義(yi) 與(yu) 否的問題。

但是，因為(wei) 利益和情感關(guan) 係，當事人是很難超越的，是是非非也很難說得清楚。所以，將其限製限定在一定範圍內(nei) ，以某種區域性、社群性存在，是比較合適的處理方式。

中華這個(ge) 概念，在民國以前甚至民國時期，主要都是指漢族。驅除韃虜，恢複中華是同盟會(hui) 的綱領。它應該來自朱元璋當年驅除胡虜、恢複中華。因此，它在一開始是不包含滿蒙及北方諸多少數民族的。甚至在費孝通那裏，在他的中華民族多元一體(ti) 論述中，中華民族概念主要也是從(cong) ethnic角度進行論述。到他的學生輩，有了ethnic與(yu) nation的區分之後，中華民族的政治法律屬性才明確起來。

這是一大理論改進。中華民族就跟美利堅民族、法蘭(lan) 西民族一樣，需要首先從(cong) 政治和法律意義(yi) 上理解其內(nei) 涵。

其次，還應該明白，中華民族無論作為(wei) 概念還是實體(ti) ，它是一個(ge) 基於(yu) 政治共同體(ti) 的建構目標，需要政治經濟法律文化等不同力量元素的加入或努力。必須看到我們(men) 今天還在這一建構的進程之中，許多的理論問題實踐問題都沒解決(jue) ，需要在明確方向的前提下，審慎麵對。

需要強調的是，儒家在這裏具有特殊的意義(yi) ，也負有特殊的責任。不能也不應把儒家文化狹隘化為(wei) 一種漢民族主義(yi) 的理論。

漢族這個(ge) 概念是跟兩(liang) 漢的文治武功聯係在一起的。孔子是殷商貴族之後，卻又是以周公為(wei) 導師。這裏涉及的問題很多，也十分複雜，但啟示也很明顯，那就是天下一家，中國一人。

中國一人，就是要把五十六個(ge) 民族像石榴籽一樣凝聚為(wei) 一個(ge) 整體(ti) 。這一共同的責任，作為(wei) 主體(ti) 民族的漢族顯然要承擔更多，做得更好。

伟德线上平台：最近，環球時報主編胡錫進先生發微博道：

“有時候我會(hui) 絕望地想，寫(xie) 下‘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的林則徐真是個(ge) 大SB。他不知道國家和政府是兩(liang) 回事嗎？而且抗什麽(me) 英，那是先進文化的傳(chuan) 播者啊。還有那個(ge) 文天祥，是更大的SB，愚忠腐朽沒落的南宋政權，都死到臨(lin) 頭了，還唱‘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高調。如今已經不用扒拉算盤，而是用計算機精確計算對錯得失的小公知們(men) ，用大數據方式找來嘲弄愛國主義(yi) 的多得數不過來的證據，足以讓那些照耀了中華文明的詩句逐一成為(wei) 槽點。”

對胡錫進先生這段話，您怎麽(me) 看？

陳明：胡錫進是正話反說吧。他應該是肯定文天祥、林則徐的。

他這裏講的東(dong) 西並不是從(cong) 民族問題入手，主要是針對自由主義(yi) 者們(men) 死摳國家政府的區別而以愚忠否定曆史人物的思維。

當年左派曾有所謂清官有害論，論據是清官治理有效，反而有利統治階級政權的延續，相對貪官的倒行逆施，反而更有害。

左右的思維都是有點太過意識形態化了。國家與(yu) 政府是有區隔，但也有重合交集。

胡的微博文風如此個(ge) 性時尚，有點驚人啊。

責任編輯：柳君